第71章 七一派人去盯紧了她
“唉哟,那牛三娃人模人样的,没想到竟干出这种事来。猪都下得去手,这是啥癖好哦。”
“说是当时几个人合力才把他跟那母猪拉开,就这他还不乐意还想接着干呢。”
“这牛三娃以前也没这样啊,莫不是中了邪了?”
村庄不大,随便哪家发生点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转头就能村头传到村尾,牛三娃那点子破事还不到一个时辰呢,就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传得沸沸扬扬。第二日了,都还有不少婆子大娘在他家门前指指点点。
牛老爹气得差点中风,将他狠抽了一顿,他娘在一旁心疼得又哭又闹又是要上吊的不让牛老爹打,牛老爹气不过指责她惯的好儿子,牛三娃的娘顿时泼辣的与牛老爹厮打了起来,两个哥哥拉不下脸去劝架,只觉得丢人,站在角落里看着不吭声。
一家子热闹得很,又好是让村里人看了一出笑话。
牛三娃家里这回是真的里子面子全丢尽了,都没脸继续在这村子里呆了,没两天就把家里的良田土地和屋子全变卖了,拿着钱一家人搬走了。
而作为幕后黑手的卫三对此毫无所感,若不是那牛三娃起了歹念,也不会落得这么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人都是健忘的,牛三娃一家搬走后没几天就渐渐地没人再说起了,只是偶尔茶余饭后还会拿出来当做谈资笑料,对卫三的生活没造成什么影响。
卫三还是和往常一样同隔壁大娘学习做奶娃娃的小衣裳,短短几天的时间,他从什么都不会到已经能够熟练的自己做出一套小衣裳出来了。
今日他做了一套小棉衣,又勾了一双梅花小样的毛线鞋,加上这一套,算下来已经做了五六套娃衣了,勉强是够换洗了。
做完衣服剩下的布料和羊绒卫三都留给了隔壁大娘,就当是感谢她教自己做衣服的恩情。
卫三用布将刚做好的小衣裳裹着离开了大娘家,他刚走出大门没多远,就见远远走来两个颇为面生的男人。
两人一身的黑衣短打,即使已经刻意放松了神态,可常年日积月累的凛然煞气却是遮不住的。
不像是淳朴的农村人,倒像是从死人堆摸滚打爬出来的死士暗卫。
卫三眼神微暗,微微垂眸低头,弯腰含胸的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脚下步伐不动声色的加快,眼看着就要到自己家院门前,没曾想那两个男人还是注意到了他,三两步追了上来将他拦下了。
“你、你们要做什么?”
他瑟缩着身体,指节曲起抓紧了怀中的布包,一副又惊又怕被吓坏了的模样。
做了伪装的卫九不动声色的将他打量了一圈,没察觉出什么不对来,便与身旁的暗三交换了个眼神。
暗三眯着眼笑吟吟的给他陪不是:“不好意思吓着小娘子了,我们是想向你打听个人。”
他说着从袖袋里取出一张画卷,展开了递到卫三面前:“不知小娘子有没有见过这人?”
那画卷上画的人可不正是卫三本人?
卫三心道果然,他假装辨认的看了一眼,又侧目思索回忆了片刻,为难的摇了摇头道:“不曾见过。”
暗三又换了一张画卷,是个杵着拐杖的八旬老婆子。
“那这个呢?见过吗?”
卫三继续摇头,心中暗惊。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查到这么多线索了,找到他头上恐怕也是早晚的事情。
这个村子不能再久待了。卫三心中下了决定,今晚就得收拾了东西明日离开,越快越好。
暗三还是不死心,又说道:“你再好好想想?”
明明卫三最后消失的地方就在这村子十里外,按理来说不该没人见过才是。
那小娘子好像被吓到了,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唇间微微颤抖的警告道:“我没见过这两人,你们若是还要逼问,我可就要喊人了!”
他嗓音拉得高,顿时吸引不少路过的村民。眼看着那些村民面色不善的围了过来,暗三与卫九只能离开。
“没事吧秋娘?”
刘二爷走上前来关心,扭头张望看着卫九两人走远的身影,见他们没有回头的意思,这才转过头来对卫三叮嘱道:“你看,我就说最近外乡人多得蹊跷,你可得小心些,有事一定要大声喊,村里人肯定都会赶来帮你的。”
刘二爷话里行间都把他当做了自己人,可卫三来到这个小村子也才一个多月,严格来说也算是个外乡人,但因为他的样貌和可怜的身世,村里人多数人怕他孤苦无依一个人没个靠山遭人欺负了,平日里都把他当做本村人护着呢。
卫三心中流过一阵暖流,眼底的笑意都多了几分真诚和柔软,他缓声应和道:“我省得了刘二爷,让您费心了。”
刘二爷跟着笑了笑,让他快些回家里去。
卫三辞别了刘二爷*,一回到家就立马开始了收拾东西。
他来时只带了银钱和两套衣服,这一收拾才发现在这住久了以后,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置办了很多东西,多数都是为了未来孩子出生准备的物件。
这一个多月的生活是他这二十来年人生里最为轻松快活的,不用为了完成任务日日苦练杀人的技艺,不用为了主子的一条命令一个任务奔忙卖命,更不用思考还能不能活着见到第二日的太阳。
像这里的村民一样,种两亩田地养些鸡鸭,自给自足,只要忧心怎么教养好孩子,没什么钱银也过得快乐充实。
这样的生活没什么不好的。
他垂眸看了眼已经圆滚滚的肚子,缓缓将手中的折到一半的衣物放回了原位。
他突然就不心急了,刚才那两个暗卫分明就没有认出他来,他目前来说还是安全的。况且暗卫们刚找他问了消息他就突然消失,可不就是坐实了秋娘就是他?
卫三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暗中还不知道多少眼线盯着这个村子,他不能暗卫还没找上门来结果自己就先暴露了。
想通了关键后,卫三又专心的继续当他的小寡妇,而贤王府内的卫徵又砸了一个白玉茶杯。
这次是砸在暗三身上的。
“次次都是没有线索,没有线索还回来见本王作甚?”
暗三额头被砸破了个豁口,鲜血涌出流了两行,沿着下颌线滴答滴答的落。他根本不敢为自己辩驳一个字,怕惹得主子更为恼火。
自从卫三走后,主子的脾气就一日比一日暴躁,以前再生气,也从未做过这般直接砸人的事情,顶多只会让他们按营规自行去邢堂领罚。
卫徵发了火后冷静了下来,闭目捏着眉心靠在软榻上。
他吐了一口浊气,放缓了些许语气道:“找不着这几个字本王听腻了,以后还是没有线索就自行去领罚,不必再来见本王。”
暗三低头应了声是,随后起身往外头走,自行去邢堂领罚去了。
卫九本欲跟上去,突然想起什么来又顿住了脚步。
“还有什么事?”
卫徵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半抬眼皮坐直了腰身。
从那个村子走后卫九越是回想就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那个农妇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可若说她就是三哥易容伪装的,两人又有着很大的不同,样貌气质动作完全天差地别。他觉得可能是自己过于敏感,但秉承着宁错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理念,他犹豫了一下就开口道:“今日见到的那个农妇我觉得有点奇怪。”
“哦?说来听听。”
卫徵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卫九当初可是一眼就识破自己不是卫六的人,既然是他都觉得有问题的人,那么就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卫九将那自己心中的怀疑说了出来,也将农妇的整体特征都细细交代了。
“你是说她也怀孕了,大约几个月?”
卫九道:“应当有五六个月左右。”
卫徵猛得站起走了两步,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那农妇未必就是卫三,可他不愿错过一丝半点的线索,当即对卫九道:“派人去盯紧了她,记着别打草惊蛇了。”
“是,主子。”
遣走了卫九,卫徵却是怎么都坐不住了,他太久没见到卫三了,只是哪怕听到一点关于他的消息,就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了。
算着月份卫三都快怀孕七个月了,挺着那么大个肚子一个人流落在外,他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吗?万一要是出点什么事,身边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又怎么办?
他负手来回踱步,越想越心惊。
他已经等不急了,干脆换了衣服戴了张人。皮。面具,趁着夜色离开了王府。
根据卫九说的线路,卫徵一路摸到了那个离京十里路外的小村庄。
此时已经过了戌时,农户们基本入了夜就要熄灯歇息,整个村子黑漆漆的,伸手都不见五指。
黑暗之中,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猫着腰拖着什么东西往卫三家后方的柴房摸去,过了没多久,又摸着黑奋力逃离。
在他离开不到一刻钟,柴房隐隐窜起火光,滚滚黑烟翻腾而起,火势烧得凶猛,没多久就往前院烧去,点燃了黑漆漆的夜。
隔壁起夜的大娘迷迷糊糊看见冲天的火光,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大惊失色的大喊:“走水了!快来人呐!”
第72章 七二您怎么能背着侧妃偷吃呢?
熊熊燃烧的大火几乎将整个夜空照亮,整个村子的人几乎都被惊醒了,纷纷提着木桶运水来扑火。
自从到了孕后期,卫三警觉性已经比不得从前,白日里又因为卫九和暗三的出现导致他思虑过重,比往常要晚睡了许多,所以今夜就睡得比往常要沉,等他被浓烟熏醒,火势已经从柴房往主屋蔓延了过来。
他当即就起了身往屋外冲去,可当他想要打开门时,竟发现门被人从外头用木柱横穿了起来,窗户那边也是如此。
他只能硬着头皮撞门,可门太过结实,他一时半会儿的竟撞不开。
不知是不是因为撞门的举动冲撞到了胎儿,腹中隐隐刺疼。
难道今日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眼看着火势越烧越大,浓烟熏得他眼泪直掉,体力渐渐不支,卫三心底没来由涌上一阵阵恐慌。
他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出生看一眼这个世界,他也没来得回去跟主子赔罪,怎么能这么憋屈的死在这里呢?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听到外头传来救火的呐喊声,是有人发现他屋子着火了。
他挣扎着爬起身,双手护着肚子,侧身咬牙用肩膀继续撞门。
卫三撞门的动静总算引起村民注意,刘二爷大喊道:“秋娘!秋娘还在里头呢!”
“快快快!快先救人!”
卫徵还没到村子,远远就看见了冲天的火光。他心头一紧,只觉得是出事了,脚下步伐不自觉的加快,等他赶到时正是刘二爷大喊救人的场景。
村长指挥着人冲开了院门,幸好院门不太牢靠,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撞就撞开了。
卫徵不动声色的混到了人群之中,跟着带头的几个小伙子一起冲了进去。
房子几乎被大火吞噬了一大半,浓烟滚滚的,叫人看不清里头到底什么个情况。
火势太大了,冒然冲进去可能非但救不到人反而搭上性命,带头的年轻小伙子们一时拿不准主意,纷纷踌躇不决的站在原地,只有卫徵丝毫不惧的冲了上去。
“唉!等等!”
小伙子们想拦住他不要莽撞,可他哪是一群没有武功底子的农户能拦得住的?不过一眨眼,就见卫徵已经到了门前。
这时房门被重重敲击,是不甘被困住无法脱身兀自苦苦撞门的卫三。
火势蔓延得太快,体力渐渐透支,人也被熏得头昏脑涨的,卫三知道继续这样坐以待毙下去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他别无他法的拖来了一根椅子,抬起狠狠地砸门。
一下砸不开就两下三下,房门依旧纹丝不动,卫三只得咬牙继续抬起椅子,正要砸下去呢,就听外间传来木柱被抽走的声音。
是有人来救他了。
随着房门被由外向内推开,他眼中爆发出一抹耀眼的光亮,可等看清救他的人是谁时,脸上死里逃生的惊喜瞬间就变成了惊吓。
“主……主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卫三当场就石化了。
卫徵来时戴的,正是卫六那张人。皮。面具,他是故意戴了这一张的,若是着秋娘是卫三,那么秋娘见了这张脸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卫徵承认他有在赌的成分,但好在他赌对了。
火光将卫三眼底的诧异和惊吓照得一清二楚,卫徵心中一阵阵后怕,尤其是在他喊在主子时,那股子差点永远失去他的恐惧让卫徵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他不由分说的将卫三扯进怀里
生死关头面前,卫三的叛逃带来的愤怒和怨恨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他不由分说的将卫三扯进怀里,可后者却像是惧怕被他发现什么似的往后缩了缩。可这就直接点燃了卫徵满腔的怒火,他气急败坏的低吼:“卫三!你可真能啊,怀着本王的孩子都敢跑!回去看本王怎么罚你!”
主子已经全都知道了……
卫三浑身一僵,这回是不敢再挣扎了,由着卫徵将他拦腰抱起。
“秋娘,秋娘没事吧?”
两人刚从院子里撤出来,刘二爷和村长就围了过来,见他身上没伤着哪儿这才松了口气。
隔壁大娘热心的道:“快把秋娘送我家去歇着,被这烟熏了许久,也不知有没有伤到身子和肚子里的孩子。”
她这么一说卫徵下意识垂眸看去,就见一声不吭的攥着他衣襟的卫三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卫徵顿时紧张不已的问:“哪儿不舒服?”
卫三咬着下唇不愿吭声,这可急坏了卫徵,可卫徵又舍不得朝他发脾气,只能憋着怒火干着急,还是大娘担忧的说了句:“是不是动了胎气了?得快些找个大夫看看才行,万一小产了可就麻烦了。”
卫徵这才如梦初醒,看着难受得紧锁着眉头,脆弱得好似一碰就碎的小死士,当即便不管不顾的抱着人运起轻功,用尽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往王府赶。
大娘目瞪口呆的看着突然飞走的人,颤颤巍巍的指着两人的身影惊呼:“那人……那人带着秋娘飞走了!”。
卫徵火急火燎的抱着个人冲进了王府,府上的暗卫死士都被惊动了,当看清他怀里是个怀胎六月的孕妇后,当场惊掉了下巴。
主子什么时候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大别人姑娘肚子的?
卫三呢?卫三怎么办?难道失宠了?那人他们是接着找还是不找啊?
死士暗卫们心中猜测纷纷,都拿不准主子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已是深夜,刘太医人还睡着没醒呢,就听见砰一声巨响,自己的房门被人暴力踹开了
刘太医一把年纪差点没被吓死。
“做什么呢?三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他骂骂咧咧的起身,就见踹门的罪魁祸首已经冲了进来,伸手一拔将他从床榻上拎了起来推到一边,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人放到自己床上,然后才扭头命令道:“治好他!”
刘太医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向占了他床榻的孕妇,欲言又止的指指点点道:“王爷,您怎么能背着侧妃偷吃呢?”
这才新婚多久啊把人带回了王府,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满腔担忧心急如焚的卫徵:“…………”
第73章 七三若是再敢逃本王打断你的腿
卫徵咬牙切齿的瞪刘太医:“瞎了你的狗眼,他就是卫三!”
刘太医:“……”
他眼巴巴的盯着床榻上眉目紧锁的姑娘看了半天,实在是没看出半点卫三的影子来。
“看什么看!卫三被火熏着了,你快看看有大碍没。”
刘太医多看了两眼卫徵就不乐意了,催促他快些干活。
刘太医对此不敢有微词,未免这位祖宗又乱吃飞醋,很自觉的把脉是垫了张丝绢。
“惊吓过度动了胎气,没什么大碍,后头仔细着养养就好了。”
刘太医下了定论,可说完以后他又觉得不对劲起来了。
不是,他以为卫三是为了躲避追捕装的孕妇,合着是真怀孕了?可卫三不是男子吗?
他震惊的瞪圆了双眼,卫徵眼神阴郁的警告道:“刘太医,你在这王府待了这么久,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无需本王提醒吧?”
为了保护卫三,他怀孕的事情除了他和阮行继钟桐以外,就只有少数几个死士暗卫知道,其余人是一概不知的。
刘太医必然是瞒不过的,往后还得指望他给卫三调养身体,卫徵会将人直接带过来也是信任他的,只是信任是一回事,必要的敲打警告自然也少不了。
刘太医心有戚戚焉的点头:“我自是省得的,王爷放心。”
确认卫三没有大碍,卫徵一颗吊起来的心总算落了地。人肯定是不会留在刘太医这儿,他再次小心翼翼的把人抱起,一路抱着回了主殿。
他这一路来动静可不小,有眼色的婢女早已经侯在殿外等着吩咐。
“去备热水。”
路过殿门时,卫徵看都没看一眼吩咐了一句,而后直接踏入殿门。
刘太医说了人没大碍,除了动了胎气以外还有些营养不良,后头需要好好的调养。
卫徵把人放到床上掖好被子时,有些神经质的伸手碰了碰他脸颊,直到指腹感觉到微温的体温时,他才终于确认卫三被自己找回来,而不是午夜梦回时的幻觉。
睡梦之中的人极为不安稳,似乎察觉到他的碰触,无意识的状态下也要躲避着他。
卫徵面色阴沉,内心的不满和愤怒积累到了顶点,可看着蜷缩成一团,仿佛失去庇佑的幼兽般的死士,满腔的怒火瞬间就泄了气。
他幽幽叹了口气:“你可真是好本事,就仗着本王心悦你,把本王拿捏得死死的。”
偏偏他还甘之如饴。
热水来得很快,婢女是个有眼色的,她心里明白卫徵是要亲自上手的,便一言不发的将手中盛着热水的铜盆放到架子上又挪到卫徵手边后,而后自觉的退到了门外侯着。
没有了外人在,卫徵轻手轻脚的将卫三的外袍脱了,可绕是如此还是把人惊醒了。
卫三一睁眼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卫徵那张脸,恍惚还在梦中的他起初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卫徵脸颊,待感觉到掌心微凉的温度和细腻的触感后,他震惊得瞳孔微缩,不久前再相见的场景一幕幕浮现,霎时被惊吓得往后躲去。可衣襟还被卫徵拽在手里,挪了挪发现纹丝不动,又僵硬着身体顿住了。
卫徵原本好了些的心情顿时乌云密布,他气急败坏的咬着后牙槽:“躲什么?本王就这么吓人吗?”
睡着时要躲,醒来了躲得更凶,难不成他是要吃人的妖怪,惹得他这般退避三舍?
“没、没有……”
卫三不敢与他对视,鸵鸟心态的低着头,垂头丧气的,一副任凭发落的可怜模样。
卫徵都快要被他气死了,偏偏又舍不得发火,只能冷着脸昭示心中不快,语气强硬的说:“把衣服脱了。”
“主子……”
卫三还记挂着不能给他看见了肚子,卫徵哼了哼:“本王都知道了,你还遮遮掩掩的做什么?”
卫三脸上一僵,不敢问他对这个孩子到底什么想法。
是要留下还是要拿掉,无论哪一种,他都不敢想象。
若是留下,以他卑贱的身份,贤王长子肯定不会记在他一个男人的名下,明明是父子日后却只能主仆相称,这是他不愿见的。这明明是他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的孩子,凭什么要喊别人娘亲?
可若是打掉,他又是一万个不愿意。为了这孩子他不惜背叛了十年如一日坚持的理念叛逃,无论是哪种结果,他都不甘心。
“主子,我……”
他想要为自己和孩子争取一下,可冷着脸的卫徵却转头去拧了手帕,而后又语气恶劣的道:“把衣服脱了,别让本王再说第三遍,本王侍候你你倒还拿乔。”
卫徵明显就是还在生气,卫三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默默的低头将外袍和里衣都脱了。
之后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卫徵一板一眼的给他擦拭着身体,端看表面好似不为所动一本正经的生着闷气,可目光却一直不受控制的往他隆起的肚子上撇,几次抿唇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可最终让他憋了回去。
而满腹心事垂着头胡思乱想的卫三毫无所觉。
“好了,衣服穿回去吧。”
卫徵将手中的帕子扔进水里,低头整理衣袖。
卫三楞了愣,轻轻的嗯了一声,捡起放到一旁的里衣就往身上套。
卫徵脑子里思考等会儿如何开口向他问责,眼角余光却不自觉的往他身上扫。
除了挺起的肚子人瘦了许多,之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软肉都瘦没了,一看就是没好好照顾自己。
卫徵心中气闷,只觉得他不识好歹。明明自己这般宠爱他,他却偏偏要跑,难道他拿着那面具来质问自己会不同他解释吗?卫三心里到底把他看成什么人了?
卫徵越想越委屈气恼,正要起身甩袖离去,却在卫三的肚子被里衣遮上前突然鼓起一个小包又马上消失。
那是他和卫三血脉相连的孩子在动。
卫徵脸上神情明显呆滞了一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奇,差点就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感受一下,可自尊心作祟,好似他去摸了就向卫三低头原谅了他一般,便不由得抿紧了唇语气更冷硬了几分道:“好好想想怎么跟本王解释,你若是再敢逃,仔细着本王打断你的腿。”
第74章 七四小兔崽子跟你爹一样,净会气你父……
卫徵嘴上放了狠话,可实际上真要做什么却是没有的。
用过的热水被婢女端走撤下,寝室内又只剩了两人。气氛一度静默到了极点,安静到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卫三不知该怎么面对他,而卫徵却是拉不下脸先开口。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时候卫徵该直接甩袖离开,再派人来将他监控起来,可卫徵却不放自把卫三独自一人放在寝室里。
上次他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若是有心想逃,多少个人盯着他也有本事脱身。
不放心的卫徵还是决定亲自盯着他。
“躺里头去。”
卫徵脱了外袍只剩下里衣,倨傲的抬着下巴,双手抱臂,冷声吩咐着。
卫三眼底难掩震惊,显然是没想到卫徵居然会在自己叛逃以后还愿意与他同床共枕。
他久久没动,卫徵没了耐心,索性臭着脸袖风一扫熄了烛火,而后直接上了床背对着他躺了下来。
卫三一时之间内心五味杂陈,思绪乱哄哄的,几次抿唇欲言又止想要开口问他到底是什么想法。可他不敢,天性之中的服从性使然,他只能默默憋回心里跟着躺下。
时隔两月,两人再次同床而眠,可这次却不似以往那般亲密无间。以往卫徵是必须要将他圈在怀中才肯罢休,可能大约是真气狠了,卫徵躺下就闭眼睡着了,压根没有回身抱他的意思。
卫三心中堵得慌,明明还未入冬,他却觉得分外的冷。
他侧过身与卫徵背对着背,无意识的抱紧了双臂蜷缩着,原以为自己应当会睡不着,可实际上双眼闭上没多久便沉沉的睡了去。
两人之间只隔着半臂的距离,看起来不远,实则隔了一条深渊鸿沟。
过了半晌,原本应该睡着了的卫徵却忽然睁开眼半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他瞪着睡熟了的卫三,气恼的嘀咕:“怎么就那么倔呢?跟本王认个错会死吗?”
他越想越气,自己跟自己别扭了半晌,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将恨不得贴到墙上去的卫三捞了过来,像只守着宝藏的恶龙一般,非要双手死死的揽着他腰,长腿一伸压住他双腿,下巴搁在卫三的发旋上才肯罢休。
怀中久违的温软让他浑身舒畅的叹谓了一声,稀罕至极的在怀中的人额头上轻轻吻了一口。
卫徵好是把人吸了一通才算满意,心里还惦记着小崽子踢卫三肚皮的那一幕,便把手掌摊开轻轻覆盖在卫三圆滚滚的肚皮上,眼巴巴的等着,只可惜那小崽子一点面子都不给,等了半刻钟都没动一下。
他气恼的哼了哼:“小兔崽子跟你爹一样,净会气你父亲。”
小崽子不肯动弹一下他颇为失望,可转念一想,人都找回来了,以后不是想怎么摸就怎么摸?何必急于这一时半刻?
放宽了心的卫徵便也不再纠结了,这一夜奔波他也极为疲惫,刚闭上眼昏昏欲睡,掌心下突然有什么轻轻鼓动了一下,顿时就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惊奇的垂眸看去,原本不给面子的小崽子又懒洋洋的踢了一脚,然后就不动了。
只是很轻的一下,卫徵嘴角压抑不住的上扬,掌心稀罕的蹭了蹭肚皮。
这下是彻底兴奋得睡不着了。
卫徵熬了个通天亮,未免被卫三取笑,早早在他醒来之前顶着一双乌青的眼起了床。
他心里还记挂着昨夜的那场大火,卫三的房门是他亲自打开的,门阀里那根木柱分明是被人故意卡进去的,而那火也必然是人为纵火。
有人想要活活将卫三烧死。
一想到这个卫徵勉强算好的心情一瞬间降到了谷底。
若不是他心血来潮坐不住跑了去查看,是不是卫三被烧死在那小乡村里他都不知道?
他连骂都舍不得骂一声的人却叫人这般对待,他如何不怒?
正好他憋着一股子火气没地方撒,当即决定将那纵火的人揪出来,好好的为卫三出出这口恶气!
他转身去了死士营,将在校场训练死士晨练的段林叫了出来。
昨夜卫三被王爷找了回来的事情没多久就传遍了死士营与暗卫营,段林也是知情的,他本欲今早处理完了事务再去见一见卫三,没曾想卫徵倒是先找了过来。
他略微疑惑的抱拳躬身行礼道:“主子这是寻属下有何时吩咐?”
难道是东宫或是皇宫里头又闹出什么事来了?
他心中几番猜测,最后才得知都与那无关。只听卫徵简略的说了昨夜卫三差点叫人烧死的事情,而后面无表情的命令:“三天之内把那人揪出来送到本王面前来,本王要亲自审讯他害卫三的动机。”
段林颇为惊讶,没曾想这其中居然还有这迂回曲折的事情发生。
卫三是他买回来后亲自教养着长大的,即是上司师父,也算沾得上个养父的名头,孩子在外头被外人这般欺负,他自然也是气恼的,当即神色冷厉的应了声道:“属下这就去办。”
他说着就一个闪身飞走了,留下一干晨练到一半的死士暗卫们面面相觑。
“都愣着做什么?该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去。”
卫徵现在看谁都不顺眼,当即冷声呵斥了一番。死士暗卫们顿时绷紧了神经,朝他行了礼后麻溜的四散着逃离了校场。
卫九一向机灵,他是跑得最快的,只可惜刚窜出几米远,后头的卫徵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卫九,你随本王走。”
卫九脚下一个急刹,面罩下的五官露出痛苦极了的神情,其余没被点名留下的死士暗卫朝他投去幸灾乐祸的眼神,可把他气得够呛。
“主子有何吩咐?”
他扭过头,语气谄媚。
卫徵微抬着下颚,瞧着眼前矮上半个头的少年,皮笑肉不笑的问:“本王听说当初你为卫三号过脉,是第一个知道他怀了身孕的人,为何当时不将此时如实禀告本王?”
合着这是来兴师问罪来了。
卫九面露苦色,自从知道三哥叛逃的原因是因为怀了身孕后,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主子,属下这不是以为自己学艺不精误诊了嘛。而且这种没证实真假的事情,属下哪敢随便往您面前上报啊。”
他颇为委屈的为自己叫屈,毕竟男人怀孕生子这种事实在是太过天方夜谭了,这搁谁身上都不信啊,怎么能怪他没当真呢?
这其中道理卫徵也明白,可一想到就是因为卫九的没上心在意,才导致他一直被卫三瞒了这么久,直到卫三叛逃了,阮行继说漏了嘴他才知道真相。
怀孕初期不适合行房事的期间里他还欺负过卫三许多次,也不知有没有因此影响到了卫三身体和胎儿。
卫徵那般心高气傲能觉得是自己有错?他自然不会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第一个发现卫三可能有孕却没上报的卫九可不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被迁怒上了?
“狡辩!”卫徵哼了一声,“纵使你说的理由合理,可没及时上报就是失职,自行去邢堂领罚去。”
卫九:“……”
卫九垂头丧气的哭丧着脸,乖乖抗下了这飞来横锅。
卫徵从死士营离开便往主殿走回去,才走到一半,就见管家李旦风风火火的疾步走来。
“王爷,您可真是让奴才好找啊。”
他气都还没喘赢就上前来先行了个礼,卫徵眉心微蹙:“什么事这么着急?”
李旦道:“宫里头……宫里头出事儿了。”
“小皇孙今早醒来了一趟,然后吐了许多血又昏迷了,钟大夫与老院使说怕是要不行了。”
卫徵面色一沉,略微思索了片刻吩咐道:“备马车,本王要进宫。”
他说着脚下步伐方向一转,匆匆往府门方向走去。
刚走了没两步,突然又停下道:“去同侧妃说一本王进宫去了,让他在主殿里好好呆着哪儿都不准去。”
跟在他后头差点刹不住脚撞上他的管家扶正了头上的纱帽,连连应是……
卫三醒来时寝殿里只剩他一人了,身侧的床榻冰凉,由此可见主子很早就起床离开了。
他怔怔的看着帐顶,心中惴惴不安又有点怅然若失。
“侧妃您起了吗?奴婢可以进来了吗?”
门外是恭候多时,听到他翻身起身响动的梳洗婢女,卫三轻轻的嗯了一声:“进来吧。”
两名梳洗婢女躬身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要为他穿衣洗漱束发。
卫三不太习惯这样被人侍候,只觉得浑身哪里都不太舒坦,他本想自己动手,可婢女们却像是吓坏了一样,颤颤巍巍的红了眼,一副不让她们侍候就是要了她们命的模样,卫三只得妥了协,由着她们摆弄去了。
坐在铜镜前束发时,卫三放空着思绪,无意识的问了一句:“王爷呢?”
替他梳头的婢女顿了顿:“奴婢来时王爷已经起身离开了,奴婢并不知王爷在哪儿。”
婢女们卯时不到就要侯在殿外等着侍候主子,而主子却在卯时不到便离开了,连洗漱都没让婢女侍候,想必是真不愿与他同处一室,才会走得这般匆忙。
卫三心中极为不是滋味,又觉得会变成如今这样,完全就是他咎由自取。
第75章 七五谁让你跪着的!?
卫三一整日心情都不大爽利,他猜不透主子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若是当真厌弃记恨了他倒也是意料之中,可偏偏主子既没责罚他,也没按照死士营的规矩对叛逃者处以极刑。
唯一一点便是将他软禁了起来。
至于为何卫三知道自己被软禁了,还是早晨想出殿门找主子时知道的。
他人刚靠近了殿门,暗处闪出三道身影,是今日轮值的死士和暗卫。
暗一苦口婆心的拦住他道:“主子说了你不能踏出主殿半步,要是你再一次不见了,主子非把我们的皮扒了不可。”
卫三跑了的这两个月,死士和暗卫们可是天天直接面对卫徵的怒火的,最盼着把卫三找回来的,除了卫徵就是他们了。这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了,若是再不见了,抽筋扒皮都是轻的,怕不得死了都要被挫骨扬灰。
卫二也跟着搭腔:“卫三你就行行好,为了兄弟们的小命着想一下,老老实实在主殿里呆着吧。”
以主子对卫三的看重程度,凶他肯定是舍不得的,他们这些下属可就不一样了。
卫三:“…………”
话都求到这个份上了,卫三只能默默的转身回了殿里。
主殿里侍候的仆从婢女并不多,除了几个贴身的婢女,就只剩两个扫洒的侍从。
卫三心里憋着事找不到人述说,婢女仆从自然不敢与他多话,管家李旦来通报了一声卫徵的去向后便匆匆走了,卫三连探听一下卫徵态度的机会都寻不到,只能自己一人独自胡思乱想。
皇宫里,卫徵连令牌都没出示,认出贤王府马车标记的宫门守将就自觉放了行。
宫内禁止马车通行,卫徵下马车改了步行。
他并未能直接去东宫,而是被一个内侍半道截了胡,领着他先去了御书房。
老皇帝近来身体越发不行了,随着气温逐渐下降,他的咳疾越来越严重,卫徵还没踏进御书房的房门,在外头都听到他用力到快要把肺咳出来的咳嗽声。
卫徵顿了顿,嘴角下压着撇了撇,眼底一片淡漠和冷然。
他敛了敛眉,抬脚走了进去,躬身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老皇帝双眼浑浊无神,握拳抵着嘴唇止不住的咳嗽,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苍老,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腐败气息。
“来了啊。”
他放下手中的奏折,朝卫徵招手:“老七啊,你过来父皇这儿。”
卫徵乖顺的垫了个蒲团,跪坐到了他面前。
老皇帝侧了个身,布满皱褶的手掌按在他肩膀上,感慨万千的轻叹了一声道:“昨夜父皇又梦到你母妃了,她看了朕一眼便走了。”
“朕*知道她一直都在恨朕,恨朕害了她娘家父兄母亲,恨朕害得她一尸两命。可那时候朕被奸臣蒙蔽了双眼错信了小人,并非出自本意,她不能理解朕。”
老皇帝说了很多,其中掺杂着几分悔恨,但更多的却是在为自己辩解开脱。卫徵垂着眼睑沉默不言,作为一个合格的孝顺儿子,这个时候他应该顺着老皇帝的话语为他递台阶,可卫徵对他只有满腔的恨意,一点父子之情也无,没有当场一剑刺死这不要脸的老匹夫已经是他最大的忍耐了,又怎会顺着他的意?
他沉默不语,老皇帝得不到想要的回应自己没了趣,没说几句就止住了话语,唯余一句感叹:“她恨朕也是应当的,是朕强求了。”
“母妃已经去世多年,父皇想开些吧。”
卫徵没什么感情的说了这么句生硬的安慰,老皇帝长叹一声:“人老了,难免会回忆往昔,想的事情也就多了。”
卫徵道:“父皇还老当益壮着呢,怎会老?”
老皇帝摆了摆手:“你不必哄朕了,朕的身体自己知道。”
“老了,不中用了,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叨叨嘘嘘的念叨着,极为不甘,怎么一眨眼他就那么老了呢?老到捏在手中的权势都不得不拱手让人。
卫徵缄默不言,老皇帝可以说自己不中用了,可他这个当儿子的却不能当了真。
这种时候搭腔,分明就是自掘坟墓。
老皇帝念叨完了突然沉默了下去,视线缓缓落在波澜不惊的卫徵身上。
锐利如刀的视线带着几分探究和审视,像是在衡量着什么。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老七,你是朕所有儿子里最为通透的一个,想必已经猜测到朕寻你来的意图。”
卫徵瞳孔微缩,早在他遣人传唤自己时就猜到他必然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交代给自己,只是没想到老皇帝这般直接。
他抿唇不语,犹豫了片刻,双手掌心交叠垫与额心上,趴伏着行了个大礼。
“儿臣斗胆猜测,父皇是为传位一事召见儿臣。”
“猜对了,你果然聪慧。”老皇帝闭目点了点头,“朕此前有意立闵儿为新帝,而你则册封为摄政王,与太傅左相一同辅佐闵儿。只可惜如今闵儿眼看着是不行了,朕意欲立你为储,你意下如何?”
老皇帝每句话都说得极为真挚,好似当真是真心实意属意传位与他,可却字字句句都带着试探,处处都是陷阱。
卫徵心中冷然,面上却是不敢置信的抬头,眼底并无皇位加身的惊喜,反而惶恐不安的微微颤抖着嘴唇:“儿臣……儿臣愚笨,并无治国才能,太子哥哥厚德流光,朝中也极具威望,无论那一方面都比儿臣更为合适,还望父皇三思。”
他紧张得话语都说得不太利索了。
提起太子,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道:“确实啊,太子高风亮节,配得上一个儒雅君子的名号,只可惜……”都是装出来的。
后面半句他并未说出口,卫徵的态度他看在了眼里,心中已经有了成算考量。
“朕乏了,这事以后再议,你先去看看闵儿吧。”
他说罢捏着眉心闭目假寐,也没给卫徵再表达意见的机会。
卫徵站起身,欲言又止的片刻,还是默然退下了。
从御书房离开后卫徵直接找的钟桐,卫闵果然不太行了,吐过血后一张小脸乌青,眼瞧着出气多进气少了。
“我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小皇孙身上的毒着实棘手,原本预测是能吊着命拖延上三个月的,只是没曾想病情突然加重了。本来情况还算稳定的小皇孙昨夜差点就一命呜呼了,钟桐与太医署已经是尽了全力才把他从阎王殿里给拉了回来。
卫徵道:“早前几日就已经返程了,可最快也还要五六日才能抵达。”
钟桐敛眉沉思,显得忧心忡忡。
卫徵复又问了句:“他还能拖多久?”
钟桐不太肯定的回答:“未必能拖到师兄回来,尽力而为吧。”
卫徵看了榻上神情痛苦的卫闵一眼,不知是不是因为即将当父亲的原因,他竟隐隐生了些恻隐之心。
说到底卫闵也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只可惜投错了胎。
生在这无情的帝王家,无人能置身事外。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命不好,摊上了个狠毒的父亲。
“小皇孙病情突然加重,父皇肯定会来过问,你应该清楚怎么做吧?”
卫徵点到即止,钟桐了然的点头。
卫徵只在卫闵这待了一刻钟左右便离开了,刚走出房门,迎面见到一个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人。
“见过嫂嫂。嫂嫂来看闵儿?”
卫徵是故意这么说的,太子妃的神情分明是有意找他。
果然,太子妃垂眸道:“不,我找你。”
“若是嫂嫂是为了闵儿的事找我,那很抱歉,我帮不了嫂嫂什么。是谁要谋害闵儿,想必嫂嫂心中也有了计量。嫂嫂与其来找我,不如先去找一找太傅吧。”
卫徵直接点明了说,太子妃曾经也是名动京城的才女,秀外慧中,不可能猜不到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只不过是不敢相信罢了。
太子妃脸色煞白,手指绞紧了手中的丝巾,明艳大气的眼眸之中是难以压抑的怨恨。
卫徵不用动脑筋也知道她在想什么,自觉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便自行与她道了声别,错身擦肩而过往东宫外走去。
“闵儿……”
在他错身而过的瞬间,太子妃张口说了话,可又想起什么来收了声。
贤王与太子皇后之间的恩怨她不可能不知道,无论站在哪个立场,卫徵都不可能会救害死自己母亲的仇人的儿子。
她眼眶泛了红,指甲死死的陷入了掌心,丝毫不觉得疼痛。
卫徵头也没回的离开了皇宫,再回到王府时,已是过了晌午。
他一心记挂着卫三,越是临近主殿,脚下的步伐就越是匆忙焦急。临了要踏进殿门时,他理顺了衣襟上的皱褶,确认身上一丝不苟后,才抿着唇端着一副无所谓的姿态,闲庭信步的走了进去。
他视线不经意的一扫,主殿里的婢女和仆从噤若寒蝉的站在寝殿门扉两侧,而屋檐下的台阶上,卫三挺着个肚子跪得板板正正的。也不知跪了多久,深秋午后的太阳不算猛烈,也晒得他脸颊飞红,鬓边汗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