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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雍正嫡次子 梦自闲 17990 字 6个月前

第181章

岳钟琪不过静极思动,突然来了兴致带队出去打猎,却不想回来就不见了太子。

等听说太子是为中毒的士兵进山寻药后,更是将一众将领骂了个狗血喷头:“…你们这么多人是死的?!…殿下若是有危险,你们就等着陪我一起掉脑袋吧!”

一边骂一边带着兵亲自去找人。

顺着太子进山的方向走了才不过半刻钟,队伍最前头的岳钟琪就看到了太子的随身侍卫。

太好了!太子没事!

岳钟琪三两步奔过去:“殿下!”

然后他就看到太子怀里小心翼翼抱着一个黑白色的、毛茸茸的小东西:“这、这是花熊?”

现在还没有大熊猫这个名字,食铁兽这种古籍中记载的名字也并不普及,四川这边的民间,习惯将大熊猫称呼为“白熊”、“花熊”或者“竹熊”。

弘书的嘴角压根压不下去,一手托着滚滚的屁屁,一手轻轻抚摸滚滚的小脑袋:“对,路上发现的,它的母亲和别的熊争抢地盘死了,撞断的树刚好挡住洞口,它才免于一劫。不过它饿了挺久了,得赶紧给它喂点吃的。”

太子这么明显的喜爱岳钟琪除非瞎了才看不出来,立刻道:“刚好,臣方才打猎猎到一头才生产不久的母鹿,可以给它试试。”

这头母鹿抓来本来是想给太子喝鹿奶的,因为听说太子在京中的时候习惯喝牛奶,不过现在就没必要提了,太子怎么能和野兽共用一头鹿。

“好!我们快回去。”弘书脚步瞬间加快。

熊猫崽崽真是饿得很了,嘴巴一接触到口粮,也不管味儿对不对,就努力的嘬了起来。

才受过惊吓又被迫喂奶的母鹿忍不住哀鸣一声。

弘书安抚地摸摸母鹿的脖子,将它的孩子放在它的头边,让它感受到自己孩子的气息,又摸过两个在山林中摘的野果塞进它嘴里。

然后就看着因为努力吃奶,小短腿儿绷直翘起微微离地的奶团子露出痴汉的笑容。

不愧是国宝,连吃奶都这么可爱!上辈子他只能隔着围栏看看解解眼馋,这辈子他有自己的熊猫啦哈哈哈哈哈!

饱餐了一顿的滚滚终于精神了些,嘤嘤嘤的叫声也响亮了不少,弘书怕它还有什么不对,但这里没有兽医,就把军医叫来给滚滚看看。

军医:“……没有外伤,内伤下官看不出来。”

也没办法,这时候除了牛金贵,病了会有专门的兽医治病以外,野生动物就只能听天由命,受伤生病了只能凭借DNA里的本能去找草药吃。

“唉,小家伙,咱俩这么有缘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弘书两手卡着小家伙的胳肢窝,将奶团子举在自己面前,看着那黑眼圈里的黑豆小眼、和粉粉的鼻尖、以及偶尔溜出来的粉色舌尖,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忍不住凑上去吸了一口、蹭了蹭鼻尖,熟练地画大饼,“只要你好好的,有生之年我一定让你当上国宝!”

熊猫崽崽:崽崽喝奶奶,不吃饼饼。

岳钟琪看着自从得了新宠物就没撒过手,连拉撒都亲自伺候,现在甚至开始不顾形象做些奇怪动作的太子:……

算了,年纪还小,能理解。

皇上还亲自给狗设计衣服呢,太子亲熊而已,没什么。

……就是太子稳重的形象,碎了。

“殿下,该启程了。”他们本来昨日就该走的,结果被一群作死吃毒蘑菇的士兵和一只花熊耽搁了一天。

滚滚固然惹人爱,弘书也不是玩物丧志的人,军期可是个严肃的事情。考虑到接下来一路都会以强行军的速度前进,滚滚可能受不了这样的奔波,弘书只能忍痛与才混熟一点的熊猫崽崽分别,留下一队侍卫带着熊猫崽崽和母鹿母子俩一路慢慢地先回成都府去等他。

不顾形象地再次将脸埋进崽崽怀里吸了一会儿,弘书果断将崽崽交给手下,翻身上马发令:“出发!”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抱着熊猫崽崽的侍卫眼中,也没有回过一次头——生怕多看一眼就舍不得走了。

往云南的这一路上,弘书真的觉得自己深刻感受到了戒.毒的艰难,他戒个熊猫都好难啊!明明才吸了不到两天而已!

为了能尽快吸上熊猫崽崽,弘书一路催促大军前进,最终比预计时间提前十来天到达云南军队驻地。

“殿下!”徐本接到消息后,激动地跑来,“臣参见殿下!”

尹继善有些奇怪:“徐大人?你不是在贵州任职?怎么会在这儿?”

徐本冲这位许久不见的同僚笑了笑,向弘书解释道:“鄂尔泰大人得知殿下要亲自带军来云南轮换,便立刻启程过来想要拜见太子,恰好云南这边的按察使因为丁忧空缺,接任的人还没定下,鄂尔泰大人便叫下官一同过来,先帮忙处理一下这边积压的公务。”

弘书点点头,问道:“鄂尔泰呢?”

徐本道:“鄂尔泰大人以为您要过几日才到,这几日正在西南与土民交涉。”

“臣这就让人给鄂尔泰大人传信!”

“不用了。”弘书抬手阻止,“正事要紧,孤与鄂尔泰想见有的是机会。孤这次也留不了太久,等大军轮换完毕,孤就要带军回京了。”

徐本自然不敢反对,只能可惜鄂尔泰赶得不巧。

大军交接花了五天时间,弘书也没闲着,拉着徐本一边在大军驻地周围视察,一边询问贵州云南这边的情况。

徐本自是知无不言,说的多了也难免忍不住抱怨:“…土民难训,即便归附也少有交流,语言和习俗不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那些土司其实也不愿土民与咱们的人交流太多,背地里没少教唆…鄂尔泰大人也挑了几个土司试着让他们主动改土归流,但效果并不算好…云南这边最近不太安分,不但有土司部落之间相互攻打,也有部落内部内乱的…鄂尔泰大人觉得这是个机会,所以才亲自过去与土民交涉……”

通过徐本的叙述,弘书对云贵两地也算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听到部落内部内乱的一些细节时,他心中一动,怎么听着倒有自己教给郎兴昌那些手段的几分影子?

不过这种事他不宜插手,还是静观其变,看看郎兴昌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在弘书想到郎兴昌的时候,郎兴昌也终于知道了太子来云南的消息,他望着北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可惜啊,这么近,他却不能去拜见。

“这位小兄弟缘何叹气?”鄂尔泰敏锐地感觉到对方带来的这个小辈的不对劲,新归附的土民不会说汉话,所以鄂尔泰备了翻译,刚才下属来汇报消息的时候,他也没有特意避开,所以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太子提前抵达的事情。

鄂尔泰本来不觉得太子抵达的消息有什么保密的必要,但现在……对面这个土民,难道能听懂汉话?

郎兴昌心中一凛,但他抵达云南在部落里当间谍已有两三月之久,心里素质也算是练出来了,因此立刻假装自己听不懂鄂尔泰在说什么,然后像是条件反射地瞟了发声源一眼,发现鄂尔泰看着自己后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看向翻译。

翻译刚要张嘴。

鄂尔泰一摆手:“算了,这句不用翻译,跟他们说,本官这里有要事要处理,只能再给他们半日时间,让他们尽快做决定。”

……

“殿下,您真的不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吗?”徐本托着弘书□□马匹的缰绳递上,努力想劝,“鄂尔泰大人传信说他马上启程,只需两日就能回来。”

弘书接过缰绳:“不了,你给鄂尔泰传信,让他专心做事,孤出来也有快四五个月,得尽快回京。”

“走了,驾!”

回去的军队不是长途奔波后又进行了两场剿匪的京营兵,休整许久的他们精力充沛,弘书就没客气,命令他们以接近急行军的速度一路回到成都府。

“奴才参见殿下。”

敷衍完来迎接的大臣,弘书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去更衣洗漱,而是让人叫来早已带着熊猫崽崽回到成都府的手下:“花熊呢?”

负责带花熊回成都府的侍卫羞愧道:“……禀殿下,奴才们带着花熊一路回到成都府,虽然精心照顾,但花熊仍有些不适。高夫人得知后请来兽医给花熊医治,岳姑娘担心奴才几个大老粗照顾不好花熊,主动提议帮忙照看。”

“……奴才几个确实不太会照看,就答应了。奴才没能完成殿下交代的差事,请殿下责罚!”

虽然心疼滚滚,但也不至于为了滚滚惩罚人,又不是故意虐待。

“罢了,想来客观原因比较多,你们一路也辛苦了。”弘书道,不过既然崽崽在岳姑娘那儿,他就不能直接这么去要了,“备水,孤先洗漱。再去准备一些礼物,一会儿孤去见岳钟琪,送给高夫人和岳姑娘,多谢她们帮忙照看花熊。”

弘书洗漱完,头发才晾干,岳钟琪带着夫人子女先来了。

匆匆收拾一番,弘书出去见人,谁知一照面,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四张同款肃穆表情。

这是知道自己遇袭的事情了?

弘书挑挑眉,目光落到过分活泼、正在小姑娘怀里一耸一耸地蹬腿试图往上爬的熊猫崽崽身上。

他不想看一家四口给他下跪请罪,还是先岔开话题比较好。

一个急匆匆跑进来的身影打乱了他的打算。

“殿下!”

“明安图失踪了!”

第182章

弘书一路奔波剿匪,没个闲着的时候,被他交托差事的属臣自然也没敢摸鱼。

离了大军后,明安图几个按照提前安排好的,两两结伴、乔装打扮去微服私访。

“奴才和少詹事去的是西北方向,途径郫县、彭州、汶川、杂谷土司,考虑到再往西北都是土司部落,少詹事便和奴才商量,两人分开,让奴才往东边的茂州方向去,经安县、绵州、三台等地一路回到成都。而少詹事则往西南的小金川借道去,经宝兴等地回到成都府。”常保又沮丧又忐忑地汇报,“因为一路上没遇过什么危险,奴才便答应了,和少詹事分开,本来奴才一个月前就该回来的,但因为在绵州遇事耽搁,十天前才回来,也才得知少詹事也一直没有回来。奴才一开始以为少詹事是和奴才一样,在路上遇事耽搁了,谁知又过了半月,还是没有任何消息,而殿下您的侍卫抵达说您快要回来,奴才便让人沿途去寻找少詹事,结果一路找过去,竟是直到宝兴都没有找到少詹事的任何踪迹。”

“再往前找就是小金川了,那里的土民很排外,奴才正想找岳总督的人帮忙,然后……”

“然后您就回来了……”

弘书回来,尹继善自然也回来了,他第一时间就召集詹事府众人,询问他们这段时间的收获,预估太子可能会在这里耽搁几日,结果收获还没问到,反而被扔了个炸弹。

弘书皱着眉头,常保提到了许多地名,有些他耳熟能详,比如汶川,有些他连听都没听过,没什么感觉,而唯有一个地名,让他心感不妙:“谁知道小金川的情况。”

这个问题只有岳钟琪能回答,而他的脸已经黑的和锅底差不多,前有太子遇袭,后有太子属臣失踪,他真的觉得,这老天就是不想让他好过。

“回殿下,小金川乃土司泽旺的袭封部落,康熙五年,俊拉首领嘉勒巴归附时给予封号金川。又因康熙六十年嘉勒巴之庶孙莎罗奔随军出征羊炯、作战有功,得以管理大金川驻牧事务,泽旺之地便习惯被称为小金川。”

果然是他知道的那个大小金川!

弘书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此时恨不得带着大军出去掘地三尺找出明安图的岳钟琪,大小金川平叛,是乾隆的十全武功之一,也是岳钟琪翻身得以再次被启用的转折点。

这两个仅有弹丸大小、数万人口的偏居一隅之地,却让乾隆耗费七年、先后投入六十万人力、花费七千多万两白银才平定。

这场战争当然是有好的一面的,比如它结束了川西地区的土司割据混乱动态、对西南的统一稳定和民族的融合影响甚深。但这些好处并不能掩盖它的巨大代价,不仅给国库造成沉重一击,使财用枯窘,也在作战过程中深刻地暴露了八旗的腐朽与溃烂,让乾隆从此更加防备汉人、禁锢思想,甚至大肆删销焚毁书籍。

《天工开物》就是在这个期间于国内失传的,后来还是从国外找到了部分,国内才知道古代曾经竟还有这等奇书。不行,光是想想,弘书就觉得心痛不已,不想了,反正这次弘历已经废了,有他在,谁也别想动这些宝贝!

还是想想大小金川,大小金川当然不是三十多年后才开始叛乱的,事实上,川西这块地方,一直都没有安稳过,这几年也是岳钟琪镇压着,川西的这些土司才安分不少。而在没有弘书的历史上,再过两三年,岳钟琪就会因为对噶尔丹作战不力被下狱,而没了他之后,川西这块儿的土司又开始作乱起来,大小金川更是互相征伐不休,最后还是因为清军的压力,他们才联手叛乱。

对于这两个已经能预见到未来会带来无尽麻烦的地方,弘书不打算等到他们未来叛乱了再去解决。

现在,就顺便借着明安图的事情,去摸摸底吧。

“岳总督,你觉得,明安图被小金川的人掳去的概率有多大?”弘书此问并不是无端猜测,而是此时的土司部落虽然明里归附听命,但暗地里掳人抢劫的事并不少见。

岳钟琪沉默了一瞬后,艰难道:“很大。”作为川陕总督,他这几年的主要政绩就是镇压招降土司,因此对这些部落很了解,大金川和小金川同出一源、地盘又近,习性自然相差不大,这两个部落的人尤其以抢劫为荣,崇尚武力、桀骜不驯、好逞凶斗狠。

弘书脸沉下来,虽然他有所猜测,但也并不想自己的人遭遇不测:“时间有限,点兵吧,孤亲自去找。”

大军的营帐甚至都还没扎好,就再次出发。

岳湘看着远去的尘烟滚滚,按着怀里的花熊不让它往前扑,低声问高夫人:“娘,少詹事若有不测,爹爹他……”

高夫人叹气:“你爹他,时运不济啊。湘儿,若你爹爹这次罢职回乡,你的亲事,只怕……”

岳湘垂头道:“只要您和爹好好的,女儿就能过的好。”

她永远都有后盾可以依靠。

不过,“希望少詹事无事。”

爹爹崇敬先祖,一心报国,岳湘并不想爹爹被罢职回乡、郁郁寡欢,她希望爹爹能随心所愿地纵横在战场上,金刀立马、意气风发,饮马瀚海、封狼居胥。

“娘,这次太子回京,我们要不要陪爹爹一起进京?”岳湘生在四川、长在四川,从来没有出过四川,若不是父亲前途不明,她此时应该是期待的。

高夫人道:“我随你父亲进京,你和你四哥留下。”

一直旁听母亲与妹妹交流的岳瀞立刻拒绝:“不,我要随您和父亲入京!”

父亲这次入京,情况不明,势必要四处奔走请托,而三位兄长都在外地任职,不可能赶回来,他身为人子,已经成年,怎能躲在后方,让老父母独自面对一切。况且他母亲一届女眷,入京后也很难奔走。

岳湘紧随其后:“我也去!娘,我也能帮上忙的,这次募集粮草,我就帮上忙了!”

“不行。”高夫人不答应,“别闹,你们好好待在这儿,我和老爷才能……”

母子三人就这个事情吵了几日,最后还是高夫人拗不过儿女,只能勉强答应让他们跟着。

——两个不孝子放话,不让他们跟着他们就自己偷偷进京。

这边母子拉扯,那边弘书却是没有耐心和小金川的土司玩捉迷藏,他把大军往小金川那万余人口的寨前一摆,小金川土司泽旺就只能僵着脸任他搜查。

搜查并没有结果,甚至没有人见过明安图。

泽旺立刻活了过来,他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意识到这是一个祸水东引的好机会,便作委屈的样子道:“殿下,下官确实没有说谎,下官的族人善良勇敢,不可能做出劫掳您属下的事。况且前段时候,莎罗奔那个背祖之人一直在附近晃悠,伺机抢我族的粮食,下官带着族人一直防备着他们,基本没离开过寨子附近。”

他眼神一瞟一瞟的:“下官觉得,您的属臣说不定就是被他们当做下官的族人抓去了,您不如去那边看看。”

泽旺只是想栽赃陷害,弘书却觉得他说的不无可能,如果大金川确实如泽旺所说前段时间入侵了他们领地的话。

弘书叫来尹继善,吩咐道:“你带一队人,去杂谷土司处,从那边开始找明安图的踪迹。”

“是。”

“岳总督,留一些人看着这里,其他人,随孤去大金川。”

“是。”

兵分两路,弘书带着大军,本以为能长驱直入,谁知在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遭遇了阻击。

第183章

岳钟琪简直勃然大怒,瞬间拿出堪比打噶尔丹时的气势,一言不发地带着大军直冲进大金川的聚集地,将土司莎罗奔捉到面前。

“岳钟琪?!”莎罗奔十分惊讶,然后扭动试图挣脱压着他的士兵,“岳总督这是什么意思!本官好好地在本官的封地待着,岳总督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带着大军突袭本官部落,是想耀武扬威?还是想杀良冒功?”

不愧是曾经叛出家族、跟着上战场立过功的,这倒打一耙扣罪名的手段真熟练。

熟练地让人有些怀疑他曾经的战功是怎么来的。

岳钟琪一拳砸在莎罗奔脸上,力道之重让莎罗奔当场吐出一颗牙来。

“杀良冒功?你派人刺杀太子殿下,你说你是良?”岳钟琪捏着莎罗奔的下巴,恨道。

他一直自诩自己治军有方、治下的治安不错,就是那些刺头土司,也被他震慑着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武动兵。

结果,太子来了四川不过短短几个月,就遭到两次主动袭击,还都是他和大军跟在身边的情况下!

这让他怎么能不怒。

“太子?”莎罗奔嗤笑,“岳钟琪,编瞎话也编好点,皇帝什么时候立太子了,还到你这个破落地儿来?”

“岳钟琪,想招揽我随你造反就直接点,把好处…唔啊…”

这一脚很重,莎罗奔直接双眼凸起、手捂着腹部僵硬地倒地蜷缩。

岳钟琪转身跪下,急切道:“殿下!殿下明鉴!臣绝无造反之心,这都是莎罗奔污蔑!”

一直没出面的弘书有些无语,岳钟琪这到底是什么体质啊,怎么不管汉人、满人还是土民,都致力于造谣他造反。

弘书捏捏眉心,没有第一时间叫岳钟琪起来,而是好奇问道:“这些土司都不知道孤被封太子的事吗?方才小金川的土司也好像第一次知道一般。”

太子的态度叫岳钟琪有些忐忑,殿下这是受到影响动摇了吗?也是,再一再二不再三,三人成虎,若接二连三有没有丝毫关系的人跟他说某人有造反之心,恐怕他也会动摇怀疑。

岳钟琪苦涩一笑,怏怏地回答问题:“也不是都不知道,只是一些封闭排外、不肯与外界接触的土司不大知道,像大小金川这样的,非臣亲自派人,其他人都摸不到门,只是臣从去岁年底开始就在理塘滞留,没来及遣人向川西这些土司通告此事。不过像杂谷土司那样和外界来往比较多的,很早就得到了消息。”

弘书了然地点点头,他就说,虽然古代信息传递慢,但像立太子这等会昭告天下之事怎么会一个两个都不知道。看来,即使是岳钟琪,对这些割据的土司也只能是大面上镇压,而不能使其真心归附。

“岳总督请起吧,孤还不至于为了随便一个人的话就怀疑你的忠心。”弘书道,“还是先问问这位莎罗奔土司,为何袭击孤?可是要造反。”

弘书将帽子从岳钟琪头上摘下,转手给莎罗奔戴上。

莎罗奔已经缓过了那一阵痛劲儿,他是听得懂汉话的,此刻不可思议地看着弘书:“你、你真是太子?”

“放肆!竟敢质疑殿下!”郎图早憋一肚子火了,要不是知道主子对岳钟琪信任异常,他才不会一直忍着。

主子遇刺,岳钟琪固然逃脱不了责罚,他身为贴身侍卫,难道就能吗?他动不了岳钟琪,难道还动不了一个小小土司?

“砰。”

莎罗奔再遭重击,甚至微微腾空飞了一段。

“咳,咳咳咳,咳咳…太子…”莎罗奔艰难爬起来,爬向弘书,“…太子…太子咳…我不咳、不知道是您…我以为是泽旺咳咳…泽旺带人来攻打,才令人埋伏阻击的,这段时间,泽旺时常偷袭我的领地,我以为又是…”

“太子,我、臣、臣绝无造反之心,臣曾经被泽旺之父迫害,是朝廷、是前四川巡抚色尔图大人救了臣,还给机会让臣随军平叛,臣才能有今日,臣怎么可能忘恩负义!”

“太子,臣若有造反之心,岂会在寨中坐以待毙?臣真的不知道来的是您!请您明鉴!”

这莎罗奔的脑筋转的是真快,这么短时间就给自己找好了退路,弘书对他倒是有点另眼相看了,不过他说的也不算是瞎话,历史上能让乾隆吃大亏的大小金川,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自己一锅端了,莎罗奔应该是真的不知道来的是他和岳钟琪,否则不可能还在寨子里老神在在的享受。

不过,明白归明白,要让弘书放弃这个拿捏的好理由,也不可能。

“你不知道?”弘书似笑非笑,“你掳走了孤的属臣,说你不知道孤的存在?你难道不是想勾引孤亲自来找,然后踏入你设置的陷阱吗?”

“可惜,你对自己的预估有些错误,以为凭那点手段那点人,就能算计到当世名将岳钟琪?”

当时名将?!

在场的人齐齐一震,看向弘书。

太子/殿下/主子竟然这么看重岳钟琪吗?

我?当世名将?太子说的是我?岳钟琪也懵了,他怀疑自己在做梦,不然怎么会在太子口中听到这个他藏在心底最深处,连午夜梦回都不敢无声念叨的渴望呢。

现场唯一没有太受影响的大概只有莎罗奔了,他只愣了一下,就急切道:“太子这是何意?臣何时掳走了您的属臣?臣连您的属臣是谁都不知道啊?”

“是吗?”弘书眼睛一眨,沉下脸来,“还敢狡辩!小金川土司已经全都告诉孤了,孤的属臣从他那里借道,他遣人护送,却遇上你派去抢他们粮食的人,你的人不顾小金川人的警告将人掳走,甚至嚣张地放话,让孤亲自来领人!”

“如你所愿,孤来了。”

莎罗奔目瞪口呆,他大脑空白了足足有十几秒,才气急败坏地跳起来,怒不可遏地叫道:“泽旺!泽旺这个贱人!竟然敢诬陷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郎图一刀鞘挥过去,将莎罗奔砸的重新跪下,也让他清醒了些。

“太子,太子殿下!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是泽旺,都是那个贱人胡说的,他诬陷我,我没有掳您的属臣,是他!肯定是他,您的属臣肯定是被他杀害了!他栽赃我!”

“您不信,您不信你搜,我这寨子,您随便搜,绝对没有您的属臣!”

弘书如他所愿:“岳总督,你亲自去搜。”

“嗯?啊……是。”岳钟琪木愣愣地走了,满脑子回荡的还是“当世名将”四个字。

弘书微微摇头,怀疑自己这剂药是不是下的猛了。

岳钟琪搜的很仔细,詹事府一众人也亲自挨个去认人,但最终却没有找到丝毫明安图的踪迹。

莎罗奔瞬间像是得了免死金牌一样:“太子,您看,我没有说谎!说谎的是泽旺那个贱人!泽旺居然敢欺骗您,太子,您一定要杀了他!”

没找到明安图,常保心情很差,时间越长,明安图还活着的可能就越小。

面对还在挑唆的莎罗奔,他一点儿也不客气:“闭嘴,太子殿下如何做事,轮不到你来多嘴!”一个穷乡僻壤的土司而已,也敢在他们面前叫嚣。

没找到明安图,弘书的心也沉重起来,虽然他也没想一定能在这里找到,但若没有这两个大部落当普通人掳走,那明安图在野外出事的几率就大大增加了。

川西这崇山峻岭里,可是真有老虎、狼、熊这些凶兽的,更别说那些三五成群、无知无畏、什么都敢干的流匪。

现在只能等尹继善那边的消息了。

弘书定了定心,掀起眼皮看莎罗奔:“虽然在寨子里没找到,但焉知不是你提前送到别处藏起来了?这深山老林,藏个人还不容易。或者,你干脆将人害了,毁尸灭迹。”

莎罗奔急了:“太子,您不能这样,您这是……”

弘书抬手,阻止他说话,板着脸道:“你与泽旺二人,究竟谁是谁非,孤不会一言而定。你二人就随孤入京,让刑部来断个明白吧。”

莎罗奔眼睛瞪圆,急切拒绝:“不,不行,我不能去,我的族人需要我……”

“孤是通知,不是与你商量!”弘书沉下脸,“你如今的嫌疑并没有洗清,来人,将莎罗奔押下去!”

莎罗奔被捂着嘴拖了下去。

岳钟琪左右看看,犹豫上前道:“殿下,若要带走莎罗奔和泽旺,这大小金川的土民?”

面对岳钟琪,弘书脸色缓和了些:“你安排人,驻军在这两地,盯着这些土民。同时让他们在泽旺和莎罗奔回来之前,摸清这两个部落的情况。”

“是。”

“整军,回小金川找泽旺。再派人去找尹继善,看看他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

“詹事大人,这里有一个印记,像是粉笔画的。”

“在哪里?!”尹继善蹭蹭树上的白色痕迹,在指尖捻了捻,大喜,“是粉笔!快,在周围找找,还有没有!”

很快又传来好消息:“詹事大人,这里有一截粉笔头!”

尹继善精神大震,带着人一路找过去,还遇上了弘书派来询问消息的常保。

得知有明安图的踪迹了,常保大喜,只派了两个人回去给殿下报信,他带着其他人帮尹继善一起搜寻。

终于,他们一路找到一处隐藏在群山之中的——“这里竟然有个矿山。”

“竟然有这么多人!”

“这些矿工肯定都是被抓来的!”

“少詹事该不会被抓到这儿来了吧!”

“你看那儿,看那儿!那该不会是……”

“——金子!”

第184章

“殿下!”

不过短短两三个月,明安图就从曾经衣袂飘飘的读书人变成了骨瘦如柴的难民,可见遭受了何等磨难。

“孤来迟了,你受苦了。”弘书怜惜地拍拍明安图的手。

“殿下。”明安图饿的虚脱,但因为他饿的时间太久,如今反倒不好一时给他太多吃食,只喂了些流食让他先适应。往常能半饱的量对如今的他来说连感觉都没有,但他此时挣扎着说的却不是要吃食,而是道,“大金川!金矿是大金川土司私自开采的!他私买兵备、意图不轨,还杀过朝廷的人!殿下,不能放过他!”

弘书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倒是没想到,随手扣回去的帽子竟然是真的:“好,孤知道了。放心,大金川土司孤在找到你之前就已经抓起来了。”

让明安图好好休息,弘书出去找岳钟琪:“怎么样,查明白了吗?”

岳钟琪黑着脸道:“回殿下,查明白了。这金矿是大金川的土民无意间发现的,莎罗奔知道后没有宣扬,而是占据下来私自开采,为了多开采,他四处掳掠无辜之人,不过因为此处偏僻,除了一些偶尔路过的路人和跑山的货郎猎户外,其他大都是附近其他土司部落的土民,最多的就是小金川的土民。”

弘书点点头:“明安图方才说,莎罗奔还私买兵备,杀害过朝廷的人,你可有查到?”

岳钟琪脸色一变,差点原地踉跄:“臣这就去审!”

岳钟琪紧锣密鼓地审人,弘书带着人查看金矿。四川并不以矿闻名,但并不意味着四川就没有矿,它的稀有矿的种类还是很丰富的,不过藏量都不大,而且位置偏僻、开采成本高。眼前的这座金矿就是如此,规模并不大,且位于川西这偏僻老林间,若不是当地土民偶然发现,恐怕不知多久才能重见天日。

当然,规模小是相对于国家的体量来说,放在莎罗奔这样一个只有万余人口的部落土司面前,它自然是一座大金山,是能让他势力急速扩张的利器,是他未来能和朝廷抗衡七年的天降资本。

难怪他不愿离开封地,这样一座金山放在这里,他自然是要时时刻刻守着才能放心。

“你们说,小金川土司泽旺和莎罗奔纠缠不休,会不会是也得到了这座金矿的消息,在试探?”弘书突然问道。

尹继善沉吟道:“很有可能,岳总督方才不是说这里的矿工大多都是小金川土民吗,手下失踪了这么多人,泽旺不可能没察觉。”

弘书若有所思,所以历史上大小金川连年互相征伐,是在争夺这座金矿?而清军大军压境之时,他们又突然联手合作抗清,是大金川妥协,让出了金矿的部分利益以达成两方联手?

谁也说不准,曾经的故事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很难再窥见当初的真相。

不过这一次,他会借着这个机会,将大小金川叛乱消灭在萌芽里,并把川西的稳定统一早日提上日程。

岳钟琪审问回来,面色没有缓和半分:“殿下,已审问过此处的所有头目,这些人交代,他们只是听来送物资的人酒后吹嘘所说,实际上他们并没有亲眼见证过事情的发生,而且那人酒醒后拒不承认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只说是他们喝醉了听错了。”

“哼,还知道要保密。”弘书冷笑,“既然知道是谁说的,那就一个个抓起来审!调四川驻军,进驻大小金川,实行军管,直到所有事情查清楚!”

“是!”

“继善。”

“臣在。”

“你带人兵分两路,随军一起进驻,帮忙查案的同时,看着点这些驻军,不许他们私自欺辱、凌虐土民,抢夺其妻女、家产、财物,若有犯者,一概按违抗军令处置!”

“是!”

岳钟琪和尹继善带着人在大小金川忙碌,弘书带着明安图回到成都府,他得趁着这段时间,处理詹事府其他人微服私访时发现的一些问题,还要给京里去信,把这段时间的事情汇报一下。

自从进入藏南去围剿那股匪徒,他就没再往京里送信过,阿玛额娘估计等的都急了。

……

“四川可有消息?”胤禛从昏睡中醒来,有气无力地问道。

苏培盛小心道:“有两封折子,是成都府知府上的,奏禀,太子殿下已经安全回到成都府,或休整几日就会启程回京。”

胤禛等了一会儿:“没了?”

苏培盛不敢说话。

胤禛气道:“不孝子!”一去半年不回来,如今甚至两三月没有一封信!“来人,下旨!太子既然不想回来,那就不要回来了!朕重立一个太子!”

前来侍疾、负责熬药、端着刚熬好的药一只脚跨过门槛的福惠:……

不是,他刚才听到了什么?!他幻听了吧?他一定是幻听了!

他默默抬脚,缓缓后移,祈祷皇阿玛没发现他。

“老七!过来!”

福惠后退的身体一顿,只能不情不愿地往前,憨笑道:“皇阿玛,药熬好了,您该喝药了。”

“喝什么药!不喝!给朕倒到泰陵去,等朕万万年以后慢慢喝!”

福惠苦了脸,偷看苏培盛:你赶紧劝劝。

苏培盛偷看回他:奴才办不到啊。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偷偷叹了口气,在心中祈祷:殿下啊/六哥啊,你快点回来吧,你再不回来,皇上/皇阿玛就没人管得住了。

这不单单是他们两个人的心愿,而是京中大部分官员的心愿。

实在是胤禛最近的操作有点儿过于离谱了。

前面说过,自从弘书走后,胤禛就一直断断续续的得病,从最开始的上火之症发展到后来的失眠、没胃口、发热,而入夏以后,他的易中暑体质也开始凑热闹,几种症状大乱炖下来,症状竟好似染了疟疾,最后还是吴谦、叶桂、韦高宜共同出手,会诊了大半天,才判定不是染了疟疾,只是症状比较像。

但就算不是疟疾,那症状也让胤禛很不好受,而且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诊断有误,吴叶韦三个基本上代表当世最高水平的大夫一起斟酌出来的方子,竟然对症状没起多大作用。

福惠:药熬了不喝,能有作用才怪了。

三个人没治好病,胤禛却一点没有处罚他们,只是时不时就一副交代后事的样子,今儿个把允祥、张廷玉等人叫过来,嘱咐他们要以后好好辅佐太子;明儿个再下个旨给总管首领太监,让他们将早年太皇太后所赐数珠收好,等他万万年之后随葬安于梓宫。

短短一个月,安排随葬品的圣旨就下了六道,众人从最开始的惶恐到后来都有些麻木了。

对了,还有泰陵。皇帝在世时给自己修建陵墓是常事,但胤禛早不修晚不修,偏偏前两个月病情加重时突然下旨开始修建泰陵,这让人怎么能不多想。

脑海里回想着这段时间以来皇阿玛的那些操作,福惠只觉得他心目中高大伟岸的皇阿玛已经一去不复返,现在的皇阿玛比弘暾堂哥刚刚出生的儿子都难搞。

福惠苦着脸哄了半天,最后还是借着皇额娘遣人来看望皇阿玛的光,才哄的人喝了药。

精疲力尽地出了养心殿的门,福惠小声问苏培盛:“六哥到底什么时候时候回来啊?”

……

“养资,太子什么时候会回来?”

在今年四月的殿试中得中二甲第一名,并顺利通过庶吉士考试进入翰林院的徐以烜,此时也正在被同僚询问同样的问题。

徐以烜无奈道:“抱歉,我并不知晓。”

“我听说太子与许多人都写了信,你可是太子伴读,难道没有给你写吗?”如果上一个询问的同僚还只是单纯问一问的话,这位的语气可就带着明显的酸味了。

徐以烜面色不变:“殿下日理万机,在下一届小小伴读,何德何能能得殿下亲笔书信。”

“哼。”发酸的这位估计是上头了,居然开始说弘书,“圣人有言,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太子这一去小半年,如今皇上身体有恙,太子殿下不说星夜兼程回京侍疾,竟连归期都没有个说法,实在……”

实在什么,他倒还算有些理智,没有说出口。

有人在他面前诋毁太子,徐以烜怎么可能忍:“我劝王大人慎言,太子殿下出京乃是皇上交办的差事,并不是出游。至于皇上身体有恙,殿下没有回来,是因为皇上有令,不许向殿下透露皇上生病之事。殿下在不知情之下,当然要以皇上交办的差事为重!”

……

京城的纷纷扰扰弘书并不知情,他在处理完詹事府等人发现的问题、撸下一众官员准备带回京城交给刑部审判后,也得到了岳钟琪的汇报。

“……莎罗奔私买兵备、杀害朝廷人员之事属实,人证、物证臣都已找到,同犯也全部拿下。交由殿下决断!”

岳钟琪汇报完差事后,顿了顿,再道:“臣辖下发生此等恶劣情况却没有察觉,实乃渎职,罪臣请殿下摘去顶戴花翎,枷锁上身、入京受审。”

“唉。”弘书叹气,“岳总督,这件事发生在你的任下,你确实负有首要责任,若不罚你,于天下百官交代不过去。”

“不过,你贵为一等公,又是两省总督,孤本次出京,皇阿玛只授予孤节制大军之权,并无处置封疆大吏之权。”

“所以,起来吧,随孤入京,如何发落,全听皇阿玛吩咐。”

第185章

“多谢岳姑娘。”

在高夫人的“见证”下,弘书从岳湘手中接过吃饱的熊猫崽崽,礼貌道谢。

岳湘微笑,藏着些许不自然:“殿下客气。”

弘书冲高夫人颔首示意后离开。

他走后,高夫人拉住女儿的手摩挲:“难为你了。”若不是为了老爷,自幼受全家疼宠的女儿何至于跟着大军一路奔波,风餐露宿不说,身体不便时还要强撑着帮太子照顾一头花熊。

没有外人在,岳湘也不再勉强自己保持姿态,轻轻歪在她娘身上,眉心微蹙道:“不过是喂花熊喝奶而已,算不得什么为难。若能因此让太子承一二分情,倒是女儿占便宜了。”

说来也算因果报应,当初她不过是听说这花熊骤然失母有些怜惜,又见它被几个糙汉子“照顾”的可怜巴巴,一时不忍才主动照顾,并没有想过要借此来巴结太子。

却不想当初的因能种下今日的果,花熊熟悉了她,再回到太子身边竟然不认人闹腾,连进食都不愿,太子这才又找她帮忙。在爹爹前途不明的如今,能有个趋奉太子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她也由此对太子的了解更多了些——第一,太子没有怀疑花熊亲近她是因为她在花熊身上动了手脚,疑心不重;第二,短短时间,花熊由一开始的一日几餐都要她喂,变成如今几日才偶尔需要她喂一回,足以说明太子在花熊身上费的心思不少,而且是真心喜爱,才会让花熊快速对他亲近起来。

这样的太子,对爹爹应该也是真的信任吧,应该会在皇上面前帮阿玛说两句情吧?

弘书抱着熊猫崽崽回到自己的地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岳湘和高夫人的方向。方才对话的时候,他发现岳湘的身体姿态和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想了想叫来郎图:“高夫人和岳姑娘什么时候开始坐车随行的?”

他们从四川出发回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对于岳钟琪的家人要跟着大军去京城之事,弘书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去管。不过在例行检查后勤粮草之时,却是意外发现,高夫人和岳湘两个女眷都没有安坐于马车内,而是一身骑装策马而行,一时好奇问了一句,才知道这二位自从出发就没有坐过马车,都是骑马跟随,大军一天在马上多长时间,她们就在马上多长时间。

老实说,弘书心底是钦佩和欣赏的。别看他也是每日坚持随大军一起骑马,但基本一天下来,他身子都是僵的,晚上宿营时都需要贴身侍卫好好按按才行。

但方才将突然闹脾气的熊猫崽崽送过去让岳湘帮忙时,却发现这二位都窝在马车里,而岳湘的表情又不太对。

弘书不得不多想一下,这位是不是病了,若是病了,哪怕是看在岳钟琪的份上,也得叫太医去给看看。不过单问岳湘一个小姑娘不太合适,他就连高夫人一起问了。

郎图被问得一愣,他日常护卫太子在中军,和后勤还是有些距离的,还真没注意这些细枝末节:“奴才让人去问问。”

“嗯,别声张。”弘书叮嘱了一句,就抱着熊猫崽崽培养感情去了,这小东西,还挺敏感,一点儿不对就闹脾气。

本来想当儿子养,结果现在更像是供祖宗。

——当然,不管是儿子还是祖宗,他都很乐意就是了,有十四亿人想供还没机会呢。

郎图很快回来:“回殿下,高夫人和岳姑娘是两日前开始坐马车随行的,听说好像是身体有些不适。”

那看来得病的可能性不小,弘书点点头:“你去,将太医送过去,让他给岳总督的家眷都看看,别病了。”

“是。”

弘书当初离开时虽然没带叶桂韦高宜他们,但也是带了几个太医的,主要是他不带他阿玛就不让他走。

郎图和太医匆匆而去,又很快归来。

“如何?岳总督家眷可还好?”弘书问道。

太医回道:“岳总督的家眷身体确有些不适,不过并非生病,只是常见症状,并无大碍,休养几日自然会好。”

若是一个十来岁的真小孩恐怕听不懂这话,但弘书作为一个成年人的芯子,立刻秒懂。

“知道了。”让太医退下,弘书叫来贴身伺候的侍卫,“孤记得行李里是不是还有些红糖?”

侍卫回道:“是,您要用吗?”

弘书摇摇头,他又不是小孩子,也不馋糖,之所以行李中有这东西,还是他额娘让人给准备的:“将东西送去给高夫人。”

高夫人接到弘书令人送来的红糖,诧异过后很是高兴:“太子真是周到细心,比你爹强多了,你爹都没发现你不舒服。”

岳湘脸上发热:“娘~爹爹心里压着事,女儿这点小事不用爹爹费心。”

“得,不用你替你爹说话,知道你跟他比跟为娘亲。”高夫人假意不满。

岳湘撒娇:“娘~女儿跟您和爹爹一样亲。”

高夫人嘴上嫌弃,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给女儿煮好红糖水,一边看着女儿喝,一边叹气道:“你爹爹他,心态还是有些失衡了。以如今的情况,结果是怎么都好不了的,还不如做最坏的打算,放平心态,说不定还会令太子高看一眼,日后说不得还有起复的机会。”

岳湘闻言有些黯然,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深宅闺秀,所以她很明白,其实娘说的都算是好结果了,下狱、流放,这些结果也不是没可能的。

可恨她是个女子,根据这些日子打听到的京城那些大户人家的规矩,她即便到了京城也很难为父奔走,担子都要压到四哥一人身上了。

岳湘没滋没味地喝着红糖水,高夫人则在张罗着给太子送些回礼去。

“殿下,这是高夫人给您的谢礼。”

弘书打眼瞧了瞧,眼前一亮:“豆腐?这是打哪儿来的?”

从云南回成都的路上,他接到消息,七叔允祐去世了,身为侄子的他,需要守孝一年,于是开始茹素。才出发的时候还好,稍微携带了些新鲜菜蔬豆制品,不过这些很快吃完,弘书又不愿意搞特殊每日派人去沿途的县镇采买,毕竟他是行军不是郊游,于是就只能啃军粮,大军还能偶尔打猎沾个荤呢,就显得他脸色有点菜。

“回殿下,这是高夫人自己带的黄豆现磨现做的。”

带黄豆就不说了,“还有磨盘?”

“是个十斤重的小磨盘,高夫人说,主要是她平日用来练力气的,做成磨盘状也能多个用途。高夫人说让您放心,她把磨盘洗涮的很干净。”

“……”

弘书自然不会矫情到嫌弃这个,不过,高夫人还真有点奇女子的风范,若有平台,说不定还真能成为秦良玉一样的传奇女将。

一口豆腐入口,柔滑细腻的口感让天天啃饼的弘书眯起了眼。

“哎!”贴身侍卫惊呼。

弘书睁开眼一看,就见侍卫伸出手又不敢碰的熊猫崽崽正在试图‘偷’豆腐。

连忙将小崽子抱起来:“哎哟,乖乖,这个你可不能吃。再等等噢,等回京了……”

“报!殿下!京师地震!”

“什么?!”弘书豁然起身。

弘书接到地震消息的时候,京城的地震早已结束。

这次的地震并不算强烈,之后也并没有余震,但在此时,依然造成了不小的灾害,房屋倒塌、人员受伤失踪,都是需要处理的。

况且,这时候地震最大的影响还是迷信,一旦处理不好,就是国君犯错上天降罚了。

胤禛干脆利落地将药灌下去,拖着病体开始处理灾情,十天发了七道圣旨晓谕各处,力图将地震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

偏偏这种时候还有人找事,康亲王崇安突然跑去宗学,给学子们讲历史上京城地震的记载,牵强附会地和当时一些事情扯上关系,内涵这次地震是上天警示。

胤禛大怒,当即褫夺了崇安宗人府令一职并将其禁足在家。

若不是手术后还在休养的允祥入宫劝说,胤禛都想不顾规矩直接夺了康亲王的爵给旁支承袭。

眼看他四哥拖着病体还要熬夜批奏折,允祥于心不忍,干脆提前结束休养来帮他四哥,最后的结果就是,吴谦和叶桂直接住在养心殿了,随时准备抢救这二位。

福惠忧心忡忡地上了在西华门接他的允禧的马车。

允禧看见了没出声,能叫小七露出这副表情的只能是皇上的身体,这他可不敢随便问。

只能问:“小六走到哪儿了?”

福惠道:“按前几日收到的消息,如今应当是走到山西,快入河北了。”

允禧点了点头:“那快了,等小六回来,会轻松些的。”

福惠叹气:“六哥这一回去的也太久了些。”

允禧道:“也没办法,听说遇到不少突发事件,还把四川上下撸了一遍,肯定花时间。”

福惠想起他去取六哥断联两三个月会后再次送回来的信时,皇阿玛的神色,忍不住道:“六哥这次在外面肯定是干了大事!”

这听着像是知道什么内幕,允禧没问,只附和:“肯定,小六肯定立了大功。”

福惠看了这位叔叔一眼,没有再说话。

允禧也不再开口,等马车停下才道:“到了,下车吧。”

福惠整了整仪容,跟在允禧后面下车,面前是披麻戴孝的戴亨。

戴梓,缠绵病榻许久,在这次地震中去世了。

第186章

虽然历史上雍正好好的活到了雍正十三年,足以证明这次地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但深处其中的弘书却不敢去就此放下心,阿玛和雍正,在他心里已经是两个人。

所以接到消息后,弘书立刻下令,全军以急行军速度前进,用最快速度赶回京城。

在这种强度下,身体不适要坐马车的岳湘自然是跟不上了,高夫人也只能陪着女儿滞后。

刚好,急行军也带不了熊猫,弘书再次将熊猫崽崽委托给高夫人母女照顾。然后一马当先,从中军跑到前锋军中,若不是还有点理智,他都要跑到大军最前头去带路。

急行军了两日,也才赶了两百多里路,弘书即便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回去,也不得不停下,给将士们休息和吃饭的时间。

“殿下!京中来人!”

一口硬饼刚咬下的弘书立刻吐了:“快叫进来。”

“奴才参见太子殿下。”

“是你?”来人弘书竟认识,是常替十三叔在外跑腿的侍卫,“你怎么来了?可是京中有什么情况?!”

允祥的侍卫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奴才替王爷送信。”

弘时心下一沉,有不好的预感升起,拿过信快速打开,一目十行地看完。

看完后面沉如水,将信胡乱塞入怀中,大步走向自己的马,一边走一边大声命令:“侍卫营!整军,准备出发!将岳钟琪叫来!”

岳钟琪匆匆赶来的时候,侍卫营已经全员上马整军完毕,而弘书高坐在马上,手拿马鞭,是随时准备策马奔腾的姿态。

“殿下,您这是?”岳钟琪小跑到弘书跟前,心里七上八下的询问。

或许是被焦躁的气氛传染,弘书□□的马打着响鼻原地来回走动,弘书拉着缰绳约束它,沉声道:“岳总督,孤放心不下京里,决定先行一步,大军就交给你带回京。”

岳钟琪一时有些瞠目结舌,将大军交给他带回京…就不怕他顺势…

弘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岳将军,孤在京城等你。”

这一句说完,弘书再不关注岳钟琪的反应,一马鞭抽在马屁股上:“驾!”

瞬间蹿出老远。

……

“……赐百官半俸,八旗银各三万两,十三,内务府有没有问题?”胤禛问完后咳嗽了两声,前些日子还热的厉害,这两日一场秋雨一下,温度直线下降,他本就没养好的身体直接又感冒了。

允祥表情也不太舒服,虽然做手术把他的附骨疽治好了,但他风湿的老毛病还是一如既往的顽强,这不下了两天雨,他的腿就又开始疼了。

“没有问题,国库……”

“皇上!启禀皇上!”一向稳重的苏培盛突然不顾规矩地闯进来,满脸喜意,“太子殿下回来了!”

“什么?”胤禛忍不住站起身,“大军这就到了?京营干什么吃的!这都不知道?!”

“快,让礼部……”

让人准备仪仗去接的话还没说完,又一道身影突然闯进来。

“阿玛!”

才大着胆子打断皇上说话的苏培盛:“殿下已经…入宫了…”好吧,他说迟了。

“阿玛!”一路星夜兼程赶回来,连闯城门、宫门、养心殿三道门的弘书带着满身尘土扑倒胤禛面前,抓着他上下查看,“您没事吧?”

望着儿子满脸的担忧,心下感动的胤禛张口想说自己没事,结果。

“阿嚏。”

“阿嚏阿嚏…阿—嚏!”

因为感冒,本就敏感的鼻子被弘书满身的尘土一刺激直接应激,喷嚏打的停不下来。

身体过于疲累导致脑子转的也慢的弘书大惊失色:“阿玛!阿玛你怎么了阿玛!太医,叫太医!叫叶桂!”

胤禛一手捂住鼻子,一手将儿子推开……没推动。

关键时刻,他的亲亲十三弟如善良的仙子降临人间,救他于水火。

“殿下。”允祥的武功好歹比他四哥强得多,撑着病体将弘书拉开,“皇上没事,只是被你身上的尘土刺激到了,打喷嚏而已,没有大碍。”

弘书迟缓的脑子这才开始转动,慢半拍地道:“阿玛没事?”

胤禛又疯狂打了几个喷嚏,才压下鼻子的那股痒意,看着反应明显有些呆的儿子,语气不由自主地柔了好几个度:“朕没事,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是不是都没休息?”

弘书又慢了半拍才回道:“我接到十三叔的消息,大军走的太慢,我就带着侍卫营先回来了,岳钟琪带着大军还在后面……我休息了,我每日都有休息两个时辰。阿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