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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雍正嫡次子 梦自闲 17990 字 6个月前

虽然胤禛也常年每日只休息两三个时辰,但一听到儿子这样,他心就被扎了一下,眼见儿子还要说,他连忙打断道:“朕没事,你快回宫去休息!”

“阿玛我……”

胤禛直接吩咐:“苏培盛,用朕的步舆把太子送回毓庆宫!”

又对儿子道:“知道你累,但回去还是要先洗漱,睡着舒服。”

弘书转速极慢的脑子总算接收到了阿玛没事的信号,这才任由苏培盛扶着他坐上皇帝专用的步舆,几乎是步舆一被抬起来,他就歪着头靠在上面睡着了。

专门送出来的胤禛看到这一幕,更心疼了。

“朕不是说了不要告诉太子朕生病的事吗,这又是谁多嘴!”刚才儿子一冲进来就查看他身体,很明显就是得知了他生病的事,才一路飞奔回来的。

多嘴的允祥:……

“皇上恕罪,是臣前些日子给太子送信告知此事的。您一直不适,太子在外不归,朝野上下暗地里也有些流言,臣想着提前告知一声,让太子回京的时候匆忙些,堵了那些人的嘴,没想到……”允祥是真的感慨,“臣并没有细说您的病情,只说您有些苦夏不适。”

谁能想到只是这样,太子也会不要命的赶回来。

是他低估了太子的孝心。

本想着要给多嘴之人一个教训的胤禛:……

是十三说的啊,那没事了。

“唉,这臭小子大多时候都机灵,但有时候又死心眼的很。”胤禛说的话是埋怨,语气里却有压不住的欣慰与自豪。

允祥道:“知变通,有坚持,太子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听了这话的胤禛反而叹气:“朕如今也不知道,朕对太子的期望,到底是如何了。”

是希望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同他一起打造一个父子盛世,还是不要那么累,轻松地过完一生。

弘书在步舆上睡着被抬回毓庆宫的事,飞快地传遍宫内外,一些正打算弹劾他强闯宫禁的人听说后,呆愣片刻,连忙将写了一半的折子烧了。

弘书真的很累,哪怕被朱意远带着人脱了衣裳洗了澡,他都没有没有一点感觉,直睡了个昏天暗地,然后被饿醒。

醒来的弘书只觉得头昏眼花、头痛欲裂,闭着眼睛缓了半响,才勉强能关注到外界动静。

“……问,殿下昨夜醒过没有?”一个女声语气十分轻柔地问道。

属于朱意远回答:“没有,我带着人昨儿盯了一夜,殿下一点儿醒的意思都没有。”

女声担忧道:“这睡的也太久了,不吃不喝的,太医怎么说?叶大夫和韦大夫可来看过?”

朱意远语气也充满忧心:“看过了,两位都说没事,就是累的狠了。我试着给殿下喂了水,倒是咽了,就是不醒。”

“能喝水就好,能……”

“咳咳咳……”弘书本想叫人,但没忍住喉中的痒意,一张口就疯狂咳嗽。

正说话的两人愣了一瞬,立刻惊喜地扑过来:“殿下!殿下您醒了?!”

“咳咳……”

“水!水!快拿水来!”

弘书连喝了三四杯水犹嫌不够,干脆扔开杯子,夺过水壶直接往嘴里灌。

一壶水都灌完了,他才算活了过来。

朱意远看的难受的紧,说话都带着鼻音:“殿下,可还要水?”

弘书有气无力地摇摇头:“粥可有?”

水也就解解渴,他胃里还是火烧火燎的饿。

“有有有!一直备着,我这脑子,竟然忘了!”朱意远拍了自己一下,火急火燎地出去取粥。

弘书看向女声:“碧珠姑姑,额娘可还好?”

碧珠怜惜地看着这个不大的孩子:“回殿下,主子娘娘一切都好,只是担心您。本想亲自来看,怕给您过了病气,才没有亲来。”

“我没事。”弘书声音里的虚掩盖不住,“就是睡久了饿的,你回去跟额娘说让她别担心,我吃饱有力气了就去看她。”

碧珠道:“不着急,主子娘娘……”

“皇上驾到!”

听到门外的唱喏,弘书撑着身子要起来,碧珠连忙扶他。

还没等他站起身,胤禛已经大步进来:“不用起来,躺着。”

将人按回床上,胤禛仔细观察儿子的面色:“可有哪儿不舒服?”

弘书摇摇头:“没,就是饿。”

胤禛正要问,朱意远就端着粥进来了,他亲自接过碗,舀起一勺吹了吹,准备喂儿子。

朱意远在一旁弱弱道:“皇上,准备的是刚好能入口的。”

想当一回慈父的胤禛:……

弘书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道:“阿玛,我饿的很,没力气,你直接端碗喂我好不好。”

胤禛:……

放下勺子,将碗递到儿子嘴边,让他就着自己的手直接喝。

第187章

将叫嚣的胃安抚住后,弘书没为难自己非要做什么父慈子孝的姿态,舒服地躺进被窝里,和他阿玛说话。

“我睡了多久,阿玛。”

胤禛也很自然地回答:“差不多十五个时辰,再不醒朕就要考虑让太医给你扎几针了。”还难得的开了个玩笑。

这是什么容嬷嬷行为?再说他也不是小孩子,还怕扎针。弘书对阿玛的玩笑略感无奈,转开话题:“我回来时着急,闯了城门、宫门还有养心殿的守卫,那些侍卫也不容易,因着我的身份也不敢下死手拦我,阿玛你别罚他们。”

知道是自己的责任,不错,胤禛温言:“朕知道。”

“还有我的侍卫营,他们也是听我的命令,你也别罚他们,罚我就好了。”

拿得住手下,事后还能担当,胤禛欣慰道:“那就罚你禁足三月,去上书房读书。”

这是变相让他休息呢。

“这不行,阿玛你换个别的。”弘书却不乐意,“我事情多着呢,你罚罚俸禄什么的,或者给我几个差事,让我戴罪立功。”

臭小子这是心跑野了啊,还再给几个差事?再给几个差事他这一年到头还能看见人吗!胤禛眉毛一竖:“还敢讨价还价?必须禁足,禁六个月。”

弘书意外地听懂了他阿玛在想什么,有些哭笑不得:“您想什么呢,我不是想往出跑,这不是您和十三叔都病着,一直拖着病体忙,什么时候才能养好?我就是想多帮您干点活儿,您多歇歇,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还是说您怕我夺您的权,不敢放手让我处理政事啊。”弘书也开起玩笑。

“臭小子!还夺权?”胤禛一巴掌拍在被子上,看儿子露出夸张的作怪表情,“毛都没长齐还想夺权,朕就是放手给你,你以为你能夺得过去?”

弘书连忙谄笑:“是是,阿玛您英明神武,满朝大臣对您都忠心耿耿,我就是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哪能动摇您的权威。”

胤禛轻哼一声:“拍马屁也不管用,老老实实给朕禁足。”

啧,这咋还软硬不吃呢,得,今儿看来是不成了,明儿吧,明儿他去养心殿请安,就不信阿玛能把他轰出来。

“好好好,听您的,禁足就禁足。”弘书的语气还带着点不服气,说完探头探脑地问起福惠,一副赌气不愿意再继续父子温馨局的模样。

“小七呢,怎么不见他?”赌气当然只是做给阿玛看的父子之间的小乐趣,不过好奇小七也是真的,这孩子一向粘他,按说这情况应该是守在他床边等他醒来的,但阿玛都来了,这孩子还没出现。

胤禛自是看得出儿子的小伎俩,不过微微一笑,收了笑意后道:“大半个时辰前才出宫去了。今儿个戴梓出殡,小七看你一直没醒,想着你若是醒着估计会想去看看,所以就代你去了。”

“戴梓……去世了?”弘书有些怔愣,虽然离开前就知道戴梓或许不太好的消息,但在外边他只收到了七叔允祐的死讯,没有其他人的,他就以为大家都好好的,谁知道……

“出殡…”这时候停灵其实没有一个固定的期限,主要是看风水先生算的吉日有哪几天,然后选一个,“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这个胤禛倒是记得清楚:“地震那日。”

地震那天啊,那时候他还在山西境内,连京城地震的消息都还没接到。

弘书叹了口气,看了看天色:“这会儿什么时辰了?”

朱意远捞到说话的机会:“回殿下,这会儿未时末了。”

胤禛猜到儿子的意图:“想去?”

弘书点点头:“火器是以后武器发展的大趋势,阿玛,我觉得,戴梓的功不比历史上流芳的名将小。”

戴梓去世后,福惠就按照弘书离开前嘱咐的,将他早就备好的给戴梓请谥号的折子递交给了胤禛,此时胤禛听了这话若有所思的看了儿子一眼,点头道:“朕知道了。”

然后起身:“再休息一会儿,免得出门还要被人抬着,丢人。禁足就从明日开始。”

说完就要走。

“阿玛,等等。”弘书叫住他,“岳钟琪带大军走到哪儿了?儿子收到十三叔的信之前,是以急行军的速度赶路的,虽然没多久我就先走一步,但以我对岳钟琪的了解,他应该不会改变大军急行军的速度,这会儿……离京城应该不远了吧?”

胤禛转身看他:“你倒是很了解他,岳钟琪带大军已经进入直隶范围,和京营照过面了,现在大军已经放慢速度,向京城赶来,大约四日后到。”

时到今日他也不得不承认,在岳钟琪这场分歧上,是他输给了儿子,不过:“他的罪责,朕会交给三司会审!”

虽无造反之迹,但几次三番让太子直面危险,辖下还有土司悄悄起势而不知,怎么也不能饶过他。

弘书没有为岳钟琪求情,他知道,阿玛此时的怒气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

“好,儿臣到时可以去做证人。”但他还是试图用玩笑令阿玛消消火。

结果胤禛火气好像更大了些:“这时候知道自称儿臣了?”

弘书还懵着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他阿玛就已经甩手离开。

“……”弘书有些不确定的问朱意远,“皇阿玛刚才是生气我因为岳钟琪自称儿臣,觉得我因为别人跟他生分吗?”

朱意远:“这…奴才也不知道…”

他也没机会当爹啊,哪里懂当爹的心思。

戴府,福惠正心不在焉地吃菜,旁边坐的是接到他来的消息后匆匆赶来的允禧。

“别想了,小六肯定没事的。”允禧安慰小侄子,“听说他五日跑了八百多里,肯定是累坏了才睡这么久。”

急行军一日才一百里,可想而知弘书这次长途奔袭的强度有多大。

福惠闷闷不乐地道:“你都不知道六哥才回来时有多惨,都和野人差不多了,腿上磨掉了好大一块皮,反复结痂反复磨。”

允禧光听着都觉得痛,他虽然很早就失去了皇阿玛,在兄长手下讨生活,但当今皇上并不是一个苛待幼弟的,金尊玉贵长大的他蹭掉一块儿油皮都觉得疼痛难忍,很难想象才十来岁的侄子是以怎样的信念坚持下来的。

“太子殿下至孝啊!”勉强有资格上桌陪他们的一个官员忽然大声感慨,伴随着虎目落泪,“百里不息恐归迟,里路崎岖为亲食。若不是心忧皇上病情,何以能日行百五,太子殿下真乃当世子路!”

子路,孔子的得意弟子,因百里负米的典故被后人当做是孝顺父母的典范。

允禧和福惠都被这人突然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有些无语,虽然弘书确实很孝顺,这次五日奔袭八百里也很厉害,但……跟你有什么关系?至于大庭广众之下嚎啕大哭吗?

嚎啕大哭的人还在发表感言:“太子殿下如此,真叫下官羞愧啊,想我往日,竟还因家远休沐日短而少于回家看望父母,我真是不孝啊……”

……你这真的不是在内涵朝廷放休少吗?允禧吊着死鱼眼,想看看这位还能怎么表演。

结果同桌的其他人不甘寂寞,纷纷开始抢镜头。

“是啊是啊,在下回去就要为太子殿下的孝行写一篇文章投给京城日报,二十一爷,能否刊登?”

允禧:……呵呵,我到时把稿子拿去给小六审,你猜能不能。

但这只是个开始,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自己要给太子写文章。

“我现在就有灵感了!我要为太子殿下赋诗一首!二十一爷,京城日报能否刊登诗作?”

……

允禧木着脸不说话,福惠悄悄凑过来:“禧叔。”

“嗯?”这小子别是被带偏了也要给他哥写文章吧。

“五日八百里,每日应该是一百六十里,那个人算错了说的一百五十里!这么简单的算术都能算错,他学识肯定不行,文章肯定也写的不咋样,你别选他的文章。”

这样的文章传播出去只会给他六哥丢脸:“禧叔你不是认识很多名家吗?找他们,让他们给六哥写文章。”

允禧:……小朋友你就纠结这个?看来你对你六哥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啊,告诉你,你六哥肯定一篇都不会让我登。

不过这话现在没法说,允禧只能放福惠在那儿推荐他知道的名人名家。

其他人还在自荐,哭的那个人还在哭,戴亨过来劝也不管用,索性也不劝了。

……别说,这哭声和今儿这场合还挺搭。允禧看着一脸无奈的戴亨想着。

忽然。

“太子殿下驾到!”

嗯?嗯!!

“六哥来了?六哥醒了?!六哥!!!”

允禧还没起身,福惠就已经窜出去了,他只能赶紧提着袍子跟上。

他俩跑了,戴亨作为主人家自然不能落在后头,也跟着跑,然后,其他宾客互相对视一眼,意识到这是一个在太子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写文章夸有什么意思,太子不一定能看得见,当面夸多好,肯定能听见!

于是一群人也跟着跑。

弘书见到的,就是这么一群乌泱泱朝他本来的人,吓得他以为怎么了,难不成里面出现大蟒蛇了?

没待他问,没等其他人见礼。

跑在最前头的福惠飞奔过来,抱住他,放开嗓子就哭。

“六哥,你怎么才醒啊!你怎么才回来啊!”

“你不在,他们就欺负我!”

第188章

“…先帝时,耿精忠作乱,戴梓以布衣应聘从征…奉先帝于南书房…谥忠献…”

事君尽节,博闻多能,忠,献,是皇上给他父亲一生的批语。

戴亨想起曾在沈阳街头卖画、遥望京城的父亲,眼泪模糊了双眼。

“臣,代父,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戴亨将圣旨放在供位上后,再次向弘书跪下:“臣,叩谢殿下。”

戴亨很明白,今日这道圣旨是太子殿下为他父亲求来的,除了太子殿下,没有人会去为一个曾经被流放几十年的人请谥号,在他们眼里,他的父亲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工匠’而已。

更何况,太子殿下还救了他父亲的命,若不是太子殿下求陛下召回了父亲,他的父亲,或许在很多年前,就死在黑龙江某个冷入骨髓的冬日了。

弘书想把人拉起来,奈何浑身酸痛,实在使不上力,无奈道:“不必如此,快起来。孤现在没有力气,可拉不起你。”

“六哥,你没力气?我帮你!”福惠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当众大哭后羞窘的恨不得挖个地洞窜进去的红晕,他粗鲁地把本就有意起来的戴亨扯起来,然后道,“六哥,时候不早了,该回宫了!”

弘书忍俊不禁,这是想尽快逃离社死现场吧。好吧,福惠这个年纪也该是看重面子的时候了,还是别把孩子惹急了。

“旨意已宣,孤便先回了,不必送。”弘书阻止了想要相送的戴亨,招呼允禧一起走。

上马车时,弘书先上去,允禧正要抬腿,本该礼让叔叔的福惠忽然抢先窜了上去,一边回头看允禧一边自说自话:“六哥,禧叔要坐他自己的马车。”

“……”允禧眼睛一瞪,嘿,这小子,有六哥了就不要叔叔了,过河拆桥是吧!

已经坐下的弘书无奈道:“小七,不许没礼貌,扶禧叔上来。”

福惠撅嘴。

允禧肩膀一抖,抬起下巴斜看车辕上的福惠,伸出手道:“还是小六贴心。”

福惠咬了咬后槽牙,心不甘情不愿的伸手给人当扶手。

允禧当然不可能借他一个小孩的力,不过虚虚搭着,主打一个面子工程。

马车终于动了起来,弘书先看向福惠,问道:“谁欺负你了?”

方才这小子哭成那样,弘书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但当时大庭广众之下,他又身负圣旨之责,自然只能先紧着那边,如今总算能问一问了。

福惠却吭哧吭哧地不说话,还看允禧。

这是嫌他碍事呗?允禧一收扇子:“得,我这人有眼色,让马车停一停,我下去。”

弘书自然不可能半路让他下去,大街上的让人看见还不知传成什么样,他没在问福惠,看向允禧:“我还没问你,这天儿也不热吧,你摇个扇子干什么?”

特别像电视剧里那纨绔子弟。

说起这个,允禧来劲儿,唰地一下把扇子展开:“这你就不懂了吧,告诉你,今年夏日特别盛行这‘怀袖雅物’,文人雅士出门若不随身携带一柄,都不好意思见人。看看,这扇面,这题字,这画作,再闻闻这香味,是不是似那仙蝶空中来,摇开万树千花香。”

弘书:“……这不就是折扇?”说的跟他没见过似的,折扇又不是现在才发明的,只不过以前没有那么盛行罢了。

“还有扇上的画,你自己画的吧?自己夸自己,大半年不见,你这脸皮倒越发厚了。”弘书玩笑地嫌弃道。

允禧丝毫不脸红:“嘿,我夸自己怎么了,要知道,我的废稿,现在外头都有人出一万两求呢。”

允禧的画功自然是不差的,尤其是和郑板桥相交以后,经常与扬州八怪书信往来交流画技,精益颇多。

但要说他的废稿都能卖到一万两……

弘书跟他自是不会客气:“这一万两,恐怕二十两是买你那张废稿,剩下的都是买你二十一爷的眼熟吧。”

允禧被揭穿也不在意,洋洋得意地装大爷样:“嘿,管他为了什么,反正爷现在是声名鹊起了。”

弘书一路和允禧逗嘴,一句正经话没说,等允禧到家下车的时候,两人大半年不见的些许生疏已经消失殆尽。

“等休息好了,来家里看看你弟弟妹妹,都会背诗了。”允禧留下一句话,潇洒回府。

弘书的马车再次启程,踢踢踏踏地向家走去。

马车内只剩下两个人,弘书冲福惠招手:“过来。”

福惠贴过去,与他挨着坐,弘书搭着福惠的肩:“说说吧,谁欺负你了。”

福惠却不复方才允禧在时的幼稚样子,他垂着眼,脊背挺直:“六…太子六哥…”

弘书心里一紧,似笑非笑地看他:“怎么,这称呼是怪我方才没有第一时间顾着你?”

福惠沉默了下,道:“不是。”

弘书收回手,严肃地看着福惠:“怎么回事?”

福惠攥紧放在膝上的手,突然抬头道:“六哥,我说我从来没有想过太子之位,你信吗?”

弘书定定地看着他,然后缓缓点头,肯定道:“我信。”

福惠与他对视,好半响,都没从那眼睛中看出一丝半毫的怀疑,紧攥的手才放松。

“现在可以说了吧?”弘书只当没看见他的紧张。

福惠肩膀沮丧地落下:“是年家,你走后没多久……”将自己遭遇年兴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自己后续让人查到的事情,“…虽然目前查到的都是年兴几个自作主张,没有大…年大老爷支持年兴他们的证据,但…就凭年兴他们几个,我不认为…”

后面的话没说完,两人却都懂。

年兴年寿几个,当年都受了年羹尧的牵连,被流放了许多年,前两年才被开恩回京,他们能有什么势力支撑起他们那样的野心。年家现在,有这个能力能支撑起这份野心的只有年希尧。

虽然历史上的年希尧并没有掺和到雍正那些儿子的争夺中去,一直明哲保身,但这并不能说明他绝对没有那份心,若是历史上的福惠没有早早夭折,你看他还会不会明哲保身。

不,不用假如,福惠现在就好好的活着,不管年希尧有什么心思,肯定会逐渐浮出水面。

弘书摸摸弟弟的头:“我不在,受委屈了怎么不和皇阿玛说。”

福惠垂着头不说话,他不敢,他如今也读了许多书,知道许多事,包括先帝时期的那些夺嫡之争。虽然皇阿玛现在很坚定地选择六哥,但谁知道以后的事呢,他不想被注意到,在以后某个时刻被裹挟着和六哥对立,他只想和十三叔一样,永远和六哥做最亲密无间的兄弟。

弘书不知道在他眼里还小的弟弟已经想了如此之多,他只当是小孩子叛逆心思作祟,不愿意和家长交流。

揉揉光脑袋,弘书道:“六哥给你报仇。”

福惠却拒绝:“不要,六哥,你不要对年家动手。”

“为何?”弘书有些微疑惑。

福惠道:“年家…毕竟是我的母族,六哥你对他们动手,外人不会认为你是在帮我出气,只会觉得觉得六哥你两面三刀、容不下兄弟,表面对我多好多好,背地里却打压我的势力。”

“我不想让你被别人这样说。”

弘书怔然,有些感动:“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在六哥心里,和那些流言蜚语比起来,你更重要。”

“六哥。”福惠眼热,但还是坚定拒绝,“真的不用,我自己来。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让别人为我出头,我要自己报仇!”

弘书愣了一下,然后欣慰地道:“你长大了,好,那就你自己给自己报仇。需要六哥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好。”

……

第二日一早,弘书去给额娘请安,母子俩又是一番互相关心,他本来还怕额娘念叨他往危险的地方跑,谁知道额娘对他在外做的事一字不提,只问他沿途习不习惯水土,有没有生病,吃不吃得惯外面的东西,一字一句将他的心填的满满的。

并没有在永寿宫多待,额娘的病虽然看着好了不少,但仍然不能劳累,弘书还想多当几年有娘的孩子。

溜溜达达走到养心殿。

昨日被他闯过一次的侍卫首领行礼:“参见殿下。”

弘书停下脚步,冲侍卫首领微微致歉:“昨日情急,影响了你的差事,抱歉。”

侍卫首领诧异,惶恐,连连行礼:“不不,奴才不敢当。”试图把这句歉意还回去。

弘书无奈,却也没有再多说。他赶紧离开,对这位侍卫首领来说才是最好的。

“皇阿玛,儿臣来给您请安了!”

胤禛瞪苏培盛:“谁让你把人领进来的?太子在禁足不知道吗?!”

苏培盛假装无奈:“太子殿下非要进来…奴才拦不住…”

虽然这主仆俩演习的成分略大,弘书还是得站出来调停:“皇阿玛别怪苏公公,都是儿臣的错。儿臣腿疼,站不住,等不及苏公公通传,就擅自进来了。”

为啥腿疼,还不是因为担心阿玛您,赶着回来看您才受的伤,皇阿玛您忍心让您孝顺的儿子站在外面等吗?

弘书眨巴着眼睛装可怜。

“……”胤禛憋气,他怎么不知道,这臭小子卖惨还挺有一手。

跟‘孝顺’儿子发不了的气,只能找苏培盛撒:“要你有什么用,滚下去!”

苏培盛麻溜地就滚。

“回来。”胤禛板着脸,“取两个软垫来。”

“是。”苏培盛垂着头,不让自己的笑意泄露。

弘书就大胆多了,笑嘻嘻地行礼:“多谢皇阿玛体恤。”

胤禛瞪了他一眼,到底没说出不是给他的话。

“皇阿玛,有儿臣能看的折子不?”弘书凑上去。

胤禛瞥了他一眼,随手拿起边上放着的一摞扔给他:“看吧。”

“皇阿玛都准备好啦。”弘书乐呵呵地翻看。

这臭小子,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胤禛磨了磨后槽牙,危险地看向有点欠扁的儿子。

弘书脖子一缩,手指在自己嘴上一拉,表示自己这就闭嘴。

胤禛又斜了他一眼,才开始处理公务。

弘书挪到一边,等苏培盛拿来软垫,就舒舒服服地坐着开始看折子。

京师地震,水泥路有裂痕?嗯,交给常保去看看……请弘暻降等袭七叔的淳郡王爵,惯例,过……赐百官半俸、八旗各三万两?弘书看向阿玛,心里叹气,身为帝王,即便知道地震乃自然现象,也得屈服于众生意志,这钱,是安抚、也是妥协。

摇摇头,继续看折子。

鄂尔泰奏猛弄白氏、孟连、怒子内附,可以啊,这几个好像就是他在云南时鄂尔泰去接触的那几个部落吧,这效率真不错……定百官帽顶,阿玛果然喜欢设计!

河南水灾……

嗯,河南遭水灾了?!

第189章

“皇阿玛!”弘书‘唰’地站起来,“河南也遭水灾了?我怎么没听说?!”

中国这么大,每年都有地方遭灾,水灾、旱灾、蝗灾几乎是年年都见的,今年也不例外,七月份的时候,江南、湖南、直隶、山东就上报了水灾,那时候弘书还在四川,操心不上,等他回来的时候,各地的赈灾都差不多结束了。

但不管是他在外面还是回京这两日,可都没有听说过河南遭灾的消息。

弘书又对着折子细看,确定上面写的遭灾时间不是最近,就是七月份那一批水灾集中爆发的时间。

“皇阿玛,这怎么回事?”

早知会有此询问的胤禛手上动作还是顿了一顿,才放下笔,抬起头看向有些惊怒的儿子,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弘书再将这封总兵迈柱上的奏折看了一遍:“所以……是田文镜隐匿不报?”

胤禛面无表情,没说话也没动作。

弘书心中复杂万千,理解阿玛此时的无言。当年阿玛才登基时,田文镜之所以脱颖而出被飞速提拔,就是因为当年山西受灾而山西巡抚隐匿不报,是田文镜出差途中发现回来毫不保留地禀告了,胤禛觉得他忠直无隐才看重他。

但现在,屠龙者终成恶龙。

“皇阿玛……如何打算?”弘书顾念阿玛,委婉问道。

胤禛垂下眼:“赈灾之事交给你去办。田文镜,朕已下旨令他自辩。”

这并不是包庇,实际上这时候大臣若被弹劾,第一步都是令其上折自辩,若对方自辩能够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基本这个事就不会再扩大,皇帝下旨给两方申饬诫勉一番也就罢了。只有两方纠缠不休、无法明显证明自己的时候,才会派钦差和专案组去断案。

——弘书去处理岳钟琪被弹劾的事才是特殊情况。

弘书抿了抿唇,到底没有没有问出若为真怎么办?阿玛让他先负责赈灾,很明显已经相信河南水灾是真,此时不过是想给那么信任田文镜的自己一个交代。

至于如何处置田文镜,阿玛现在心情肯定不好,正常情况下这事走完流程得出结果也得一两个月,现在就急切的询问感觉像是在威逼阿玛一样。

“好,儿臣折子也看的差不多了,这就先回詹事府去处理。”

弘书告退,胤禛没留,禁足的事自然也无人提起。

詹事府,乌雅开泰看到突然出现的太子又惊又喜,禁足的事他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他想着太子殿下这次这么累,听闻还受了伤,应当会休息几日养养伤再来办公。

没想到太子昨日才醒,今日就来了詹事府,这般勤恳足以令许多人羞愧。

“臣参见殿下。”

戴亨丁忧,尹继善等人还在后头跟着大部队没回来,偌大的詹事府竟然就剩乌雅开泰孤零零的一个。

“魏定国呢?”弘书问道,“孤记得孤离开后没多久他就答应了,是皇阿玛还没下旨吗?”

“下了,人也回来了。”乌雅开泰回道,“不过皇上下的旨是赦免魏定国的罪责,准他回京,允许他在吏部报名等候职缺铨选。您不在,何大人也不好跟吏部说让他直接补詹事府的缺……”

弘书微微皱了皱眉,不过没说什么,只道:“将今年新科进士的名单给孤取来,再去户部请一位侍郎过来。”

“是。”

乌雅开泰先安排人去户部请人,再亲自将这次新科进士的名单奉上。

弘书一一看过去,问道:“这次选入翰林院的有哪些。”

除了一甲三人可以直入翰林院外,二甲三甲想入翰林院都得通过庶吉士考试,没考过的基本都会被安排外任去某个县做县令,或者去各部院做知事主簿等职。

这个时候,基本上大部分都已经上任或者在赴任的路上了。

乌雅开泰将名字报上。

弘书心里有了数,交代乌雅开泰:“让人去吏部请一位侍郎过来,你再去一趟翰林院,就说詹事府缺人,孤想从庶吉士中抽调人来詹事府兼任主簿一职,令他们推选两人。”

乌雅开泰立刻明白,虽然太子没说,但这个名额其中一个必然是要给徐以烜的。心里止不住的羡慕,这有些人的命就是好,出生世家,家道稍微有败落的迹象立刻被选为太子伴读,如今考中进士只待磨一磨时间就可一飞冲天。

不像他,普通出身,虽考了进士却也磨了六年才被太子看中,调入詹事府做从六品的赞善。而这,已经是令他全族欣喜若狂的好前途了。

乌雅开泰去传话,弘书拿着新科进士名单继续琢磨,还叫来朱意远,一个一个问这些进士的家世情况。

调查新科进士这事弘书并没有提前吩咐过,但朱意远却在名单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去做了,因为他知道,他的主子是爱用年轻人的,虽然詹事府现在的体量不大,但以后随着时间势必会慢慢膨胀。更别说主子登基以后,这些都会是主子的臣子,而作为主子的贴身大太监,他可不能只盯着毓庆宫那点事儿,得早早为以后做打算,苏培盛就是他的目标和榜样。

一一了解完,弘书回忆了一下道:“今年寒门学子的人数是不是比上一次多了些?”

“是,今科家世不显的大人比三年前多了大约一百多人,不过多是同进士。”朱意远回道。

弘书点点头:“不过今年录用的人比上科多的多。”

“是,上科共有226位大人登科,今岁是399人。”

“也就是说这次多录了180人,寒门的就占了一半多,不错,不错。”弘书感到满意,心里想着,看来他搞出来的五三还是有些作用的。

朱意远仿佛能听见他的心声:“是啊,这都多亏了殿下您出版的《五年模拟,三年科举》,今年的新科进士都在说呢,他们是看了这本书才进益颇大,侥幸考上的。还有人请愿,说那一册书都翻烂了,请您再出一册,造福天下学子。”

弘书摇摇头:“他们能考上是他们自己的本事,五三顶多时期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基础若不牢,多少五三都是枉然。而且这次也是皇阿玛照顾孤,殿试的题借用了些五三中模拟题的结构,才让一些人表现突出。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皇阿玛这次扩招的力度大。”

比如徐以烜,他的学识水平当然也是不错的,但还不至于稳坐二甲第一,不过他因为是弘书伴读的缘故,近水得月,不仅五三拿到的比别人早,按照模拟题写的文章弘书偶尔还会帮他批一批,殿试的时候自然是答道了胤禛的心坎上。

好在胤禛的理智还在,没有直接给徐以烜一个状元,只让他做了传胪。

朱意远觉得主子太谦虚了:“皇上增加取士名额,自然是造福天下的德政,殿下您的功劳却也不能忽视。皇上在殿试后都说了,这次之所以会多取将近一半人,就是因为学识不错的学子太多,舍了谁心里都不好过,恰好这几年内附的地方多,官员缺口大,索性才都录取了。”

“科举三年一次,以往每年取中的人数都差不多,偏偏这次学识够的学子人数激增,大家都说是您所出的五三功劳。”朱意远道。

算了,给他表功这事,几乎是除他以外,所有亲近之人的共同坚持,他拗不过,还是别说了:“不过再出一册新的倒是可以,正好这次也有不少好文章能收录,你将这事记下,等孤忙完这阵子提醒孤。”

“嗻。”

才说完,户部侍郎王玑和吏部侍郎彭维新竟是同时到了。

赈灾事情复杂需要时间长,弘书先找彭维新:“彭侍郎,请你来是有两件事要劳烦吏部。”

“不敢,太子殿下但请吩咐。”彭维新态度恭敬。

“第一个是少詹事之职空缺有一年了,如今詹事府缺人手,还请吏部尽快进行铨选。”

弘书没提魏定国的名字,也不需要提。

“是,臣回去就令他们推送人选。”

“第二个,还是和人有关,孤想从翰林院抽两位新科进士入詹事府兼任主簿之职,还请吏部介时帮忙走一走手续。”

“这……”彭维新皱了皱眉,道,“殿下,按规矩,庶吉士要在翰林院学满三年,通过散馆考试后才能委任职缺。”

“孤知道。”弘书点点头,“所以孤才说是兼任,就像何国宗兼任詹事府詹事一样,他的主职还是工部侍郎。庶吉士也是一样,主簿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称呼,实际上他们还是庶吉士的身份,也不影响他们三年后考散馆考试。”

看彭维新还要说些什么,弘书干脆道:“彭侍郎不必担心,孤会求得皇阿玛的同意。”

这还能说什么,彭维新只能闭麦:“是,臣知道了。”

旁听的王玑在心底微微摇头,彭维新这人多数时候还行,就是有时候太不知变通了些,太子要两个人怎么了,别说是庶吉士,就是各部侍郎,太子若要,皇上也会把人打包送来。

再说规矩,什么规矩不是皇上定的,庶吉士不满三年被直接提拔的又不是没有过?何况庶吉士在翰林院一天天的就是看书抄书,有机会能干实事不比埋在故纸堆里能锻炼人?而且这可是能入詹事府的机会,今儿要是彭维新真拒绝了传出去,翰林院的一众庶吉士怕得要恨死他。

等彭维新走了,王玑拱手道:“不知殿下叫臣来有何吩咐?”

弘书捏捏眉心,拿出迈柱的折子:“河南水灾王侍郎知道吗?”

王玑沉默,这我该说知道还是不知道?

迈柱的折子也就比弘书先到几天而已,胤禛看了还没有在朝上公布,按理说王玑不该知道的。但这种事吧,王玑要是怎不知道只能证明他是个废物。

“似有耳闻。”王玑谨慎道。

弘书懒得去纠结王玑的态度,只道:“总兵迈柱报,河南在七月底发生水灾,皇阿玛令孤负责救灾之事。目前孤还不知道河南的具体情况如何,当地有没有组织救灾,救到何种程度,只能按照最糟糕的情况估算,想问王侍郎的是,户部目前的储备情况如何,能抽调出多少救灾物资?”

王玑心里计算了一下,回道:“今年直隶的秋粮已经收归入库,不过前阵子因为救灾拨出不少,如今还有……”

两人商量半响,只初步定下一个大概数字,更具体的安排不是一天就能定下的。

何况现在最缺的还不是粮,而是人。

实在缺人的弘书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问他阿玛要人,在他阿玛的命令下,当天翰林院支援的两个人就来报道了。

“臣徐以烜参见太子殿下。”

“臣蒋溥参见太子殿下。”

徐以烜不用说,熟人。

蒋溥,也算是熟人,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军机大臣,才被阿玛赏了伯爵世袭爵位的蒋廷锡的长子。

唉,虽然将推举权给翰林院的时候,弘书就猜到能中选的人不外乎那几个,但如今结果没有出乎他的预料,还是让人有些唏嘘。

不过他也没立场说什么,毕竟他选徐以烜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

第190章

多了两个跑腿的,弘书总算能喘口气,等隔天魏定国来报到的时候,他还能抽空和人多说两句。

魏定国年岁不小,如今五十有二,而四年的流放生涯让他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还显老些。虽然回京城已经有半年时间,但还是瘦的出奇,看着也就比刚从矿山里救出来的明安图好一些。

“魏大人,如今詹事府人手十分短缺。何侍郎重心在工部,继善过两日便能回来,不过孤马上就要派他外出赈灾,与你同为詹事的明安图,因为在四川受了些罪暂时留在那边将养,年底才能回来,戴亨要丁忧三年。接下来詹事府能主事的所剩无几,所以孤希望你能尽快熟悉,将詹事府的日常事务抓起来,可能做到?”

魏定国不卑不亢地拱手:“请殿下放心,老臣不才,没什么大本事,不过曾经做过知县、知州和按察使,在庶务上还算精通,定不负殿下交托。”

弘书点点头没有说什么,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好,那孤就先交给你一个任务,戴亨丁忧三年,右庶子的职位不能一直空着,你便先物色个人选来。”

安排了魏定国,弘书收拾收拾自己,准备明日出城去迎接一下大军和岳钟琪尹继善等人。

之所以要出城,是因为大军是不能接近京城的,他们会在城外的京营驻地等待分化,回到前往云南驻防之前的体系中。好歹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将士们才在没必要急行军赶路的时候吃苦受累,弘书于情于理都该去露个面关怀一下。

弘书醒来后的第五日,岳钟琪终于带着大军安安分分地到了提前说好的会面之地。

岳钟琪昂首阔步,和尹继善等人一同走到弘书面前:“臣等参见殿下。”

“殿下,臣幸不辱命,将大军带到,交还于殿下。”岳钟琪肃着脸道。

自从进入直隶范围,他的表情就没轻松过。

“岳总督辛苦了。”

弘书亲手将人扶起来,然后走到高台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将士,高声道:“尔等辛苦了!皇上有令,尔等驻守云南三年,劳苦功高,着赏每人半年俸禄!”

没有喇叭和音响,他的声音当然不能被多少人听见,在传令兵的一声声传递下,这一句话才由前往后,传给了每一个人。

在有心者的带领下,大军从参差不齐到整齐划一,谢恩声沸天震地:“多谢皇上赏赐!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

走完欢迎仪式,弘书就带着主要将士回城,他们都是需要亲自述职的。

也是这时候,弘书才发现,高夫人和岳湘竟然是跟着大军一起到的。

想熊猫崽崽了。

不过这会儿还是正式场合,有许多大臣在,高夫人和岳湘都待在马车里,弘书也就没有去打招呼接回熊猫崽崽。

入城,无关人等各回各家,弘书也让尹继善等人先回府歇息一日,后日再去詹事府点卯。

——虽然很忙,但弘书还不至于压榨手下,连一天休息时间都不给。

岳钟琪就没有这个待遇了,当然,他应该也没有休息的心情,他的过错如何论处一天不尘埃落定,他就一天不能安坐。

念着岳钟琪实在倒霉,弘书便陪他入宫去见阿玛。

“罪臣叩见皇上,皇上万福安康。”岳钟琪叩首过后,根本不抬头,一直保持着伏地的姿势,“罪臣治下不严,不仅使太子殿下几度陷入危险,更对辖下土司作乱不察不知,实在罪该万死,请皇上降罪。”

“哼!”虽然岳钟琪的认罪态度很好,但胤禛还是很生气,不客气地道,“岳钟琪,朕一直对你寄予厚望,认为你智勇兼济、忠勤懋著。噶尔丹之功更是克壮国威,念你功劳,朕授你一等公之爵,令你总督两省。但你呢?你是如何报朕的!山间流窜的匪徒算是什么东西?让你一个以军功封一等公的将军带着大军花了几个月时间才消灭?甚至还让对方的刺客找到太子!太子乃一国储君,身系国朝之稳,你不说护太子周全,反倒让太子立于危墙之下。岳钟琪,你误国负恩之罪!罄竹难书!一死都不足以抵罪!”

岳钟琪的额头死死抵着地板:“罪臣知罪,罪臣愿自裁以谢罪,并捐出全部家产赎罪。”

皇上这样暴怒,他彻底死心皇上会网开一面的想法,他现在只希望能保住家人。

“自裁?”雍正怒极而笑,“朕需要你自裁?怎么,想自裁给自己留下清名,让后人觉得是朕这个皇帝昏庸,像宋高宗逼死岳飞一样逼死了你这个‘大忠臣’?”

“罪臣不敢!”岳钟琪如何承受得起这样的罪名,“罪臣……罪臣但凭皇上发落!”

“来人!”胤禛忽然叫人。

一直默默旁观不凸显自己存在感的弘书愣了,不是,不会真要就这么把人拉出去砍了吧?

“等等,皇阿玛……”

“你闭嘴!”胤禛的怒气盛到连弘书都有些遭不住。

不行不行,这时候再求情就是火上浇油,先看看,先看看,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他总不会看着皇阿玛真处死岳钟琪。

“来人!”胤禛再次怒喝,“将岳钟琪押入刑部大牢!传军机处、刑部、都察院、大理寺!”

还好还好,只是下狱会审,弘书暗暗松了口气,看来阿玛还有理智。

虽然入刑部大牢的都是重犯,不是处斩就是死缓,但也不是没有活着走出来的前例,总比当下就被砍了强的多。

岳钟琪被押走,其他人也不敢再待下去,生怕被怒火冲天的皇上看不顺眼牵连了。

哗啦啦一下,屋里就剩弘书和走不了的下人。

“皇阿玛。”弘书小心翼翼上前,递上一杯茶,“消消气,儿臣这不是没事吗。”

刚才他阿玛怒喷岳钟琪的话可都是和他有关,一点儿都没提大金川土司可能有叛乱之心的事。

胤禛一个眼刀飞过来:“你还想有什么事?你还打算给岳钟琪求情?”

弘书无奈一笑,干脆蹲在阿玛脚边,给他捶腿:“儿臣不是给岳钟琪求情,儿臣是怕您一时气过头,真把岳钟琪当场砍了,这不是正如了岳钟琪的愿,让他得了被逼死的清名嘛。”

他顺着阿玛刚才的话胡说,倒叫胤禛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半响才冷哼道:“最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弘书开始肉麻哄人,“在我心里,阿玛您才是最重要的,什么岳钟琪,什么朝廷,哪里比得上您一根小指头!我也就比得过您一个掌心!只要一想到,阿玛您因为我要被后世人误会,被冠上昏庸的名头,我就不能容忍!我的阿玛,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明君,是千古都难有的圣君,我不想您的身上有一点点污迹,尤其还是因为我!”

一通肉麻的马屁输出,胤禛身上的火气肉眼可见的消失了不少,不过他嘴硬,是不会承认弘书哄到点上了的。

“贫嘴滑舌!一国太子,不知道稳重,天天就会说些口花花,还比的过朕的掌心……”胤禛开始教训儿子。

弘书乖乖听训,还要委屈的说两句:“我没有口花花,我真是这么想的。”

“阿玛难道我不是您的手心吗?难道您觉得小七是手心?不行,他只能当您的手背!”

胤禛气的想笑,这个和弟弟争手心手背的幼稚小屁孩是谁,把他稳重聪明的太子还回来。

“启禀皇上,怡亲王、张大人、蒋大人都到了。”

通传的苏培盛一进来,胤禛稳重聪明的太子立刻回来了,有模有样地站回他该站的地方。

胤禛磨了磨牙,最近其他病症都有好转的迹象,就是这手,越来越痒了。

“传。”

在养心殿旁听了阿玛吩咐大臣三司会审岳钟琪后,弘书回到毓庆宫。

“主子,您用膳了吗?”朱意远问道。

“不曾。”今儿阿玛不想他陪着用膳,他就没能蹭上御膳,“让小厨房看着做点吧。”

“嗻。”

“对了,准备一份谢礼。”弘书道,“孤在四川捡了只花熊幼崽,回来的时候太匆忙,就拜托岳钟琪的家眷帮忙照顾,你明日带着礼去替孤谢一谢,顺便将花熊接回来。”

朱意远琢磨了一下才听到的皇上要处死岳钟琪的风声,询问:“谢礼要按一等的来备吗?”

弘书点点头:“多带几个人,若有人问也不用隐瞒,就告诉他们是孤感谢岳钟琪的家眷帮忙照顾宠物,莫要遮遮掩掩让人以为孤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懂了,这就是要给岳钟琪造个势。朱意远立刻意会:“是,奴才一定将事情办好。”

“花熊可能会有点粘岳姑娘,若是闹脾气不愿意放开岳姑娘也不用着急,让岳姑娘多哄一会儿就好了。”弘书叮嘱道,“最好先挑一个日后照顾花熊的人,带着他去,请岳姑娘帮忙,让花熊对他亲近一些。”

照先前的经验,这次熊猫崽崽又被岳姑娘照顾了一路,估计他好不容易消灭的羁绊又重新连上了。考虑这次在京城,他不可能三番五次地去找岳姑娘帮忙哄熊,只能先多做些准备。

岳姑娘?殿下与岳姑娘认识?这一路也是岳姑娘照顾的花熊?

朱意远的某根雷达动了,主子在外这段时间,他可是没少被皇后娘娘叫去,询问殿下偏好什么样性格的姑娘,他是一问三不知。

毕竟主子平时几乎没关注过这方面,就连毓庆宫的宫女,主子都没叫他们近过身,甚至连人和名字都对不上。

这还是第一次他听主子主动提起一个姑娘。

嗯,虽然听主子的语气应该是没什么心思,不过他还是可以先打听打听。

有备无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