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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雍正嫡次子 梦自闲 19077 字 6个月前

第191章

虽说弘书昨日说了让尹继善他们歇息一日再来,但午膳才用过,尹继善几个就陆陆续续的来了。

“臣歇了半早上,实在有些闲不住,便想着先来看看,了解了解这阵子有什么事发生。”尹继善是这么说的,但实际上他昨日回家后,他阿玛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他把这段时间的事情说了一遍,还告诉他皇上将河南赈灾的事交给了太子,而太子应该会交给他,今日一早就催他赶紧来詹事府报道。

尹继善知道他阿玛为何会这般急切,以他当初在去病城两年的功劳,调回京后其实不应该只升半品任詹事府詹事,但因为詹事府有了太子主事,所以也不算压了他功劳,大家都默认未来肯定会大力提拔他。如今在詹事府也有一年,如果这次办好了赈灾的差事,那他肯定会一步踏入二品,成为真正的大员。

这不只是因为他的能力而赏识提拔,也是太子一党需要一个完完全全的从太子手下走上去的标杆。

弘书对尹继善那位阿玛还是有些了解,所以微微摇头后也没说什么,直接道:“也好,孤这里正有事要交代给你。”

其他人各有各的理由,但无外乎也都有家人在背后推动的缘故。

唯有常保说的十分直白:“奴才回家听说,才修好的水泥路在这次地震裂开了,想着这事儿您肯定得交给奴才,奴才就想着抓紧时间来给它办了,接下来也好跟您请假成亲。”

“你要成亲了?什么时候。”弘书问道,詹事府众人俱侧目。

常保难得露出腼腆的表情:“下个月有几个吉日。”

弘书讶异:“这么紧,来得及吗?”这时候可不是只要办个婚礼就成了,在婚礼之前,还有三书六礼要走呢。

“来得及。”常保道,“前面的礼数两家已经走了,如今只需下聘、请期就可。”

实际上去年下半年他们两家就已经开始走礼,本打算是今年三四月份结亲的,毕竟常保年纪实在不算小了。结果年才过,太子就要去四川,而他有机会随驾,那这种机会肯定不可能放过,所以他就和阿玛提着礼上门跟他未来岳父说明了此事,商量推迟一下婚期。

好在自从他进了詹事府后,他未来岳父对他观感好了不少,倒也没有为难他。而他未过门的妻子听说他要去四川那种毒瘴弥漫之地,还给他送了不少药材,让他心里美滋滋的。

如今好容易回来,他自然是迫不及待想娶媳妇过门了,不然他家里就他和阿玛两个大老粗,那日子过的实在糙的很。

“好,准了,这两日你就多忙一忙,介时给你放两月婚假,年后再来点卯。”弘书笑道。

常保笑成了一朵花,在假期的鼓舞下也有胆量多问一句:“那殿下,您到时候要不要来喝杯喜酒?”

他心里打鼓,弘书却答应的爽快:“没问题,孤介时便去沾一沾你的喜气。”

“谢殿下!”常保喜出望外,詹事府其他人也上前道喜,纷纷说到时候一定也要去喝喜酒,让他请客。

常保自是连连点头:“自然,自然,肯定要请诸位。”

有人喜有人悲,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停留。

赈灾的事固然重要,其他事却也不能忽视。

在允祥的主持下,三司展开了对岳钟琪的会审。看到牵头人是十三叔的时候,弘书松了口气,因为他十三叔可以说是朝堂上还算偏向岳钟琪的人了,这些年岳钟琪被诬告弹劾的时候,他十三叔没少替岳钟琪说话。

看来他阿玛固然十分生气,倒也不是真的非要岳钟琪的命不可。

弘书一边配合三司会审,一边和他阿玛商议这次在四川那边发现的事情。

“所以这批匪徒是由廓尔喀人、莫卧儿人还有扎尔鼐残党组成的?”胤禛道。

弘书点点头:“依目前得到的口供来看,是这样的。根据这些人的供词,目前莫卧儿国内的情况十分混乱,国王势弱、总督割据,德干、奥德、孟加拉、贾特、希克、马拉塔和阿富汗脱离帝国独立,还和波斯摩擦不断,国内混乱不堪。”

“于是莫卧儿国内一些混不下去的人到了廓尔喀,本来是想在这里作威作福,但廓尔喀太穷了,这时候刚好扎尔鼐的那些残党也不耐烦再躲在廓尔喀受罪,想回大清。于是主动和莫卧儿人接触,廓尔喀人旁听,也想发财,三方一拍即合,才有了藏南的‘匪徒’。”

“这伙人本就是正规军出身,自然也就不像普通流窜的匪徒。”

胤禛垂着眼,一下一下叩着桌子,忽而抬眼:“他们的兵备、火器从哪儿来的?”

阿玛真的敏锐,弘书微微一笑:“他们说,是抢了钱后派人回莫卧儿买的。”

胤禛冷哼一声:“这个卖家恐怕不简单吧。”

“皇阿玛猜的不错。”弘书道,“卖家就是英吉利人开的东印度公司,据那些人说,他们的头领和英吉利公司的一个主管,也就是掌柜的相识,能以比较低的价格拿到兵备和火器。”

“英吉利。”胤禛眸色深沉,对这个海外小国的印象并不多,最近的印象就是英吉利遣使来京,试图和葡萄牙人争夺澳门的租借权,最终被葡萄牙人坑走。

现在看来,这个海外小国国土虽小,胆子倒不小。

“你跟朕讲一讲这个东印度公司。”胤禛相信他的太子,既然能跟他说起东印度这个名字,定然是已经了解过了。

“是。”弘书上辈子对东印度公司有些了解,但了解不多,尤其是具体到康熙雍正这段时间的,不过没关系,他这辈子有钱有人,之前争取到海外贸易权的时候,他就已经安排人,除了在海外搜集各种大清没有而需要的作物植物动物矿物,也要搜集各个国家的信息以及一些比较有名的团体的情报。

这几年下来,海外贸易的钱赚了不少,情报搜集的也不少。

这一说就说到了晚膳时间,弘书起身告辞。

胤禛没忍住:“毓庆宫又添了什么好东西,让你想的紧,连陪朕用晚膳的时间都没有?”

最近可没少人在他面前暗示,太子是不是开窍了,这几日一日好几趟地往回跑。

儿子也确实不小了,不看脸只瞧体格,都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开窍倒也正常。胤禛为此还专门把内务府总管叫来问了,毓庆宫最近有没有上报太子身体有变化。

结果是没有。

本来心都放下了,但转念一想,儿子对手下的掌控可不小,他若不让朱意远上报,朱意远可能还真不敢。胤禛就有点担心,怕儿子出去一趟学坏了。

弘书被问的一愣,在他阿玛审视的目光下品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意思,哭笑不得:“儿臣不是……”话说半截,他突然不打算解释了,原样往回一坐,道,“没错,毓庆宫最近确实添了好东西,儿臣爱的紧,一天不回去看几回亲香亲香就心痒痒。本来想过段时日再介绍给皇阿玛的,不过您既然问起了,苏公公,麻烦你跑一趟毓庆宫,让朱意远把孤的‘心头肉’送到养心殿来,孤给皇阿玛介绍介绍。”

他话说的暧昧,胤禛反而放下心来,没好气地道:“朕可没空见你的劳什子心头肉,既然心痒痒,就赶紧滚。”

“不滚。”弘书稳坐如山,“皇阿玛,这可是儿臣的心头肉,儿臣喜欢的紧,您必须得见见,最好给个封号,免得‘它’日后被宫里一些不长眼的欺负了。”

“苏公公,还不快去。”

“唉,奴才这就去!”苏培盛瞧出太子殿下这是又要和皇上逗闷子,连忙答应。

毕竟太子每次和皇上闹一闹,皇上的心情就能愉快好一段时间。

胤禛没阻止苏培盛,只对弘书的话嗤之以鼻:“封号?你想要什么封号?太子侧妃怎么样?”

“不好不好。”弘书摇头晃脑,“它在儿子心中可是独一无二的,怎能用太子侧妃就打发了。”

再说性别也不合适。

“怎的,你还想要个太子妃?”胤禛斜睨他。

弘书笑而不语。

苏培盛回来的很快,他忍着笑意道:“禀皇上,朱意远到了。”

胤禛还没说传,弘书站起身道:“等等,这可是孤的心头肉,孤得亲自去接。”

苏培盛偷偷瞄了胤禛一眼,十分大逆不道地想,一会儿一定不能错过皇上的表情。

正想着,弘书抱了个襁褓进来了。

嗯,等等,刚才没有这个襁褓啊?苏培盛愣了一下,定睛一看,发现这襁褓怎么和朱意远一道拿过来给太子的大氅那么像。

胤禛看儿子用抱孩子的姿势抱着怀里的东西,第一时间是有点咯噔的,因为算算时间,儿子出去的时间差不多正好十个月。不过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他想的事不可能,不说儿子不可能这么做,其他人也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一点儿风不漏。

弘书抱着‘心头肉’凑到他阿玛跟前,不怀好意地笑道:“皇阿玛,来,看看您的大孙子!”

特意遮盖的大氅帽子被掀开,一个黑耳朵、黑眼圈的白毛熊睁着小黑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胤禛,然后发出稚嫩的声音。

“嘤嘤!”

“哇,它在叫爷爷呢!皇阿玛,你大孙子聪明吧!您给他赐个封号,就叫太孙怎么样?”

胤禛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一巴掌呼在儿子的头上。

“朕看你像个大聪明!”

第192章

“皇额娘,你看看,您大孙子多可爱,能有个这样的孙子多有面子,皇阿玛不封赏就算了,居然还打我。”弘书告状。

乌拉那拉氏含笑摸着熊崽子,对儿子的告状视而不见,只道:“是挺可爱的,不过到底是熊,现在你亲自养养也就罢了,再大些可不许日夜随身,还是得以自身安全为重。”

“我知道。”弘书正色答应,他虽然喜爱熊猫,却也没想过把它禁锢在自己身边一辈子,“等他再大些,儿臣会令人教它捕猎,若是野性犹在,就放归山林,若因为被人养大野性磨灭了些,就放到围场去。”

围场虽然时有去打猎的,但自己是太子,吩咐一声不许动熊猫崽崽,能进围场打猎的也不敢明知故犯、以身试法。

从永寿宫回来,就看见守株待兔的福惠。

“六哥!听说你养了头熊?快让我看看!”福惠扑过来,扒着弘书的胳膊看他怀里的小熊崽子,好奇道,“这是什么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神异经》还没看过?里面记载的食铁兽就是它。”弘书看福惠眼馋,大方递给他抱,“四川那边当地的人一般叫它花熊或者白熊,不过现在你六哥我,准备叫它大熊猫!”

“啊?为什么?”福惠稀罕地捏了捏熊爪子,两手掐着熊猫崽崽的腋窝提起来打量,“这也不大啊,长得也不像猫。”

大熊猫为什么叫大熊猫弘书已经忘了,但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有个为什么的,所以他道:“不为什么,就是你六哥喜欢,你侄子不大是因为它现在还小,只是一个还在吃奶的婴儿。”

侄子?!

福惠默默抱紧了新鲜出炉的大熊猫侄子:“六哥,听说你让皇阿玛给熊封太孙……不会是真的吧?”

“哟,消息传这么快呢?”弘书挑挑眉,“看来明儿个又该有弹劾我的折子了。”

……好吧,看来六哥很有自知之明。无力吐槽的福惠只能默默闭嘴,揉他侄子的小肚肚。

果然不出弘书所料,第二日养心殿送来的折子里,就有几封弹劾他“玩物丧志”,那文章写得,大熊猫崽崽仿佛变成了妲己再世。

弘书摇摇头,将这些折子丢进角落吃灰。

不是他不尊重人,实在是这样的折子一点儿价值没有。这些弹劾他的人也不是某些人或者势力派来专门搞他的,相反,弹劾他的这几人甚至还相当支持他当这个太子,只不过,他们希望弘书能当一个完完全全符合他们想象的太子,一旦有哪里不符合,他们就要弹劾。可能在他们看来这不叫弹劾,这叫劝谏,他们都是忠言逆耳的大忠臣。

这样的思想已经腐蚀入骨,说是说不通的,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弘书将今日的折子处理完,叫来尹继善:“田文镜那边还没动静?”

那日阿玛说他已令田文镜上折自辩,弘书念及阿玛的心情就没有追着问,但河南离京城又不远,加上这事既重大又紧急,肯定是会用加急驿使传递的,算算时间也该有动静了。

尹继善摇头:“未听说有自河南来的驿使。”

弘书让他去忙,心底有些纳闷,田文镜别的先不说,对他阿玛的忠心是没的说的,按理说接到他阿玛责问的圣旨,回复速度不该这么慢啊。

何况自己这里还等着河南的灾情情况,好准备救灾物资,灾情不等人,多一分钟都有可能多一个人失去生命。

在弘书疑惑焦急的时候,胤禛正表情复杂地看田文镜的密折。

田文镜在密折中承认自己瞒报水灾的事实,并向胤禛请罪,然后解释他之所以瞒报水灾,是因为一开始的时候水灾并不严重,他认为只凭河南自己的力量就可以救灾,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上报。后来黄河忽然有两处决堤,受灾面积大了,他想要上报的时候,却传来京师地震的消息,而这次水灾以来,因为士绅一体纳粮而利益受损的官绅们就一直在搞小动作,谣传了不少水灾是上天警示昏君的谣言,京师地震一传来,这伙人一下子仿佛有了底气,动作更加频繁、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田文镜知道,河南都如此,京城的骚乱肯定更不小,他衡量之下,这时候若上报水灾,只会让两地消息联通,让两边的阴沟老鼠更加以为得了把柄。所以他选择不上报灾情,而是以强硬手腕将河南管控起来,一边尽力救灾,一边与官绅斗法,一边还粉饰太平,让其他人以为河南的灾情没那么严重,以此来让谣言失去根基。

“皇上,罪臣非为自己脱罪,罪臣对皇上之心天地可昭。此密折亦不为陈情,只为告知皇上河南实情。罪臣之罪不容姑息,已另书奏折请罪,不日便到,只望皇上早做准备,选得力干臣前往,河南官绅一体纳粮之前功,不可轻废。”

这封密折里田文镜当真没有半点小心思吗?当然不是。

若真没有小心思,他不会说最后一句话,官场沉浮多年的胤禛怎么会看不出来田文镜那一点提醒他也有过功劳的意思。

但,胤禛并不讨厌这点小心思。

因为田文镜说的事实,在河南推行官绅一体纳粮之事上,他就是有功的,而且是大大的功。为了推行这事,田文镜在河南遭了多少骂名,因为他没有儿子,断子绝孙的话他估计都听够了。

瞒报天灾是错了,但胤禛不可能一点儿也不顾念这些年的功劳和君臣情分,冷酷无情的处置田文镜。

“唉。”胤禛叹了口气,想要保下田文镜,难过的并不是群臣那关,因为这些在官场上混成精了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田文镜的今日说不定就是他们的明日,今日他们放田文镜一马,明日别人自然也会放他们一马。

千古以来的官员,除了那少数几位始终在历史长河中闪耀的星星,谁敢说自己是绝对洁白无瑕、不会犯错的圣人呢。

难过的儿子那关。

胤禛看得出来,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嫉恶如仇,甚至尤有甚之,对公平、公正的追求刻在骨子里,虽有意收敛,但偶尔也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显露锋芒。

皇帝想要保一个人,不需要太子的认同。

但胤禛是阿玛,他想要成为儿子的榜样,他不想让儿子认为他是一个只会无理由无立场包庇心腹的昏庸帝王,更不想儿子成为这样一个帝王。

枯坐一会儿,胤禛摩挲着密折,吩咐道:“叫太子过来见朕。”

“皇阿玛。”弘书行礼后道,“儿臣也正想求见您。”

“儿臣想问问,河南何时能传回消息来,灾情不等人,儿臣这里如今就等着河南的灾情情况了。”

胤禛心里再次叹了口气,将密折递过去:“看看这个。”

看到与平常奏折不大一样的折子,弘书挑挑眉,密折?和河南有关?谁上的?

既然是阿玛自己递给他的,那就不用担心看了会有什么后果,弘书接过打开。

良久,他表情还算松缓的合上折子,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河南前期救灾做的也还行,如今就是因为缺少粮食以及人手,所以灾民聚集,被淹的田地和民居无法快速恢复。”

“如果只是这样,那接下来的救灾工作倒是好办了。”弘书近似喃喃自语,“快入冬了,这会儿就算把田清理出来也种不了什么,不如先将黄河决堤的地方修一修,刚好以工代赈……”

看着已经陷入沉思的儿子,胤禛有些无奈,这事完全没注意到折子里说的那些官绅的事?

“咳。”胤禛清了清嗓子,提醒儿子自己还在。

“啊,皇阿玛。”弘书从思索中清醒过来,“既然河南的情况已经清楚,儿臣这就回去准备赈灾的物资和人手了。”

转身要走。

“你等等。”胤禛叫住人,无奈道,“你就没看到别的?”

“别的?别的什么?”弘书有些茫然。

胤禛:“……”

没办法,他只能直接问:“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田文镜?”

哦,问这个啊。弘书理所当然道:“田文镜这次不用说,当然是有错的,要罚。不过他也立下过不少功劳,总不能因为一次过就否定他所有的功,这样只会让人觉得皇阿玛你刻薄寡恩,所以也不能罚的太重。”

“至于具体怎么做,自有刑部衡量,儿臣相信,皇阿玛您心中是有一杆秤的,儿臣就不多嘴了。”

胤禛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对田文镜怎么看。”

弘书沉吟了下,道:“儿臣认为他是个清官、能吏,但同时也是酷吏,他忠于皇阿玛,却也只忠于皇阿玛。这样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或许能青史留名,若放错了位置,只怕骂名更多。”

胤禛忍不住追问:“何为对的位置,何又为错的位置。”

弘书垂眼,拱手道:“向官为对,向民为错。”

田文镜严酷武健、勤求苛刻,这样的一面若针对百姓,会酿成苦果,但若是针对官员,却再好不过了。

官员需要一顶紧箍咒,时时刻刻警醒他们。

第193章

儿子比自己想的还要通透,胤禛彻底放下心来,着手给田文镜回信。

公开要保,私底下也得好好骂一顿,不然这人还真以为只要是为他好就可以随便自作主张了。

还有,既然忠于他,自然也要忠于他选出来的太子。

胤禛手下骂田文镜不停,心里还能分出精力来琢磨云贵川陕几地的事情。

岳钟琪这次川陕总督肯定是要给他下了,接任者现在就该考虑起来,川陕总督总督两省的权利还是太大了,目前也没有几个人有资历胜任,要是李卫在,倒是可以令他接手,历练这一遭也能回京任九卿了。可惜,年中李卫母亲去世,要丁忧三年,刚好错过。算了,还是将两处拆开,四川总督和陕西总督各命一人。

还有鄂尔泰,任云贵总督也有四年,功劳甚大,是时候该召回京了,不能让功臣寒心,继任者也得早些考虑。

雍正考虑给手下功臣们叙功升职的时候,弘书也在想着给手下人升一升官。

他叫来魏定国:“右庶子之位,可有看好的人选了?”

弘书知道自己给的时间有点短了,道:“若还没有看好的人选也无妨,不过还是要抓紧些,继善很快就要离京了,介时压在你身上的事情会很多。”

魏定国道:“回殿下,下官目前已有了一个看好的人选,本想再踅摸一位,既然殿下问了,臣就先给殿下说说吧。”

弘书有些惊讶,没想到魏定国离京多年,居然还能这么快找到人选:“说说。”

“臣看好的人乃是宗室,名为觉罗恩受,是康熙六十年的进士,如今正任着鸿胪寺少卿,为人谨言慎行,为官亦尽职尽责。”

宗室?还是进士?弘书更惊讶了,这年头能自己考中进士的满人都少,更别说宗室了,宗室里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人才,他居然没听说过。而且既然是进士出身,怎么会出仕十年才混到从五品的鸿胪寺少卿?

弘书问出自己的疑问,魏定国也给出解答。

首先觉罗恩受只是同进士,而且是倒数几名,差一点就名落孙山的那种,当年也被质疑过是不是因为宗室的身份才擦着线考中进士。再来,虽然他是宗室,但宗室里没权没势的多了,觉罗恩受的先祖就是努尔哈赤第六子,当初也不过被追封了个奉恩辅国公而已,传到觉罗恩受这一代,可以说除了宗室这个身份什么都没剩下。

当然,宗室的身份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起码觉罗恩受就是凭着免费上宗学才能读书的,当初的他在一众不学好的宗室学子中还是很突出的,考中进士也曾风光无两过一段时间。

可惜,觉罗恩受本就不是多么聪明的天才,进士也是他辛辛苦苦死学考来的,但官场可不是只凭死学就能混的开的,觉罗恩受干活倒是能干,但也就是按部就班、规规矩矩的干,让他创新、规划、部署就不太行。除此之外,人际关系他也不擅长,故而这么多年才只混到鸿胪寺少卿,规规矩矩地按照章程治礼仪、纠参违式。

了解到这里,弘书就有些皱眉,对这个人选不太满意,他身边这些人,不说尹继善明安图,就是才选进来的徐以烜和蒋溥,那都是有主政一方的资质的。

不太想要,但这是魏定国第一次在他手下办事,弘书琢磨着怎么能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思还不伤臣下的面子。

魏定国却已经看出他的心思:“殿下可是对这个人选不太满意?”

弘书打量了下他,发现他脸上没有推荐不被认可的尴尬,索性也直接道:“是,右庶子之职虽说只是正五品,要求太高未免有些过分。但詹事府如今不同,不说其他,只说这位觉罗恩受进来以后,是要管着刘统勋、李清植他们的,这些人魏大人你接触了这几天应该也能看出来,都很有想法和能力。若顶头上司不能强势些,恐怕不能令这些人信服。”

“殿下慧眼如炬,挑入詹事府的这几位同僚确实都是才华横溢、能力卓著之人。”魏定国点头赞同,没有继续说觉罗恩受如何,而是问道,“敢问殿下,尹大人这次赈灾之后,您应该是想将尹大人外放吧?”

弘书赞叹的看了他一眼,到底经历丰富,看的就是比其他人准些。别人都猜到他会推尹继善上位,认为他会推尹继善入六部做侍郎,但实际上,他的打算却是让尹继善外放,和六部里有自己的人手相比,他还是更想让手下多些地方主政经验。

至于六部,他有阿玛,还有弘暾给十三叔吹风,要什么人手,多余。

“是,孤已经和继善谈过,此次过后先放他去地方做两年巡抚,至于具体到什么地方,到时候再看皇阿玛的意思。”弘书答道。

魏定国点点头,没有为自己猜中太子的心思而沾沾自喜,继续道:“如果臣没有猜错,到时候,明安图大人会接任尹继善大人的位子?”

弘书点头,同时给属下画饼:“不止他,何国宗恐怕也快要调整了,介时就不再适合兼任詹事府詹事,你好好做,到时候也好接任。”

魏定国并没有为这张饼欣喜若狂,淡定谢恩:“多谢殿下提拔。”然后继续道,“如果臣想的不错的话,如今詹事府的这些人,殿下您应当没打算久留,都是打算在手下磨一磨,然后就放出去外任的吧。”

弘书欣赏的看他:“你想的没错,孤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现在阿玛还好好的,中央这一摊子阿玛管的很好,不需要他插手,与其把手下留在京城去争抢根本不需要争抢的权利,还不如将人都外放出去,让这些好苗子在外面好好历练历练,未来他们的成就说不定还能更高。

“那殿下有没有想过,这些人都放出去后,您手下用谁呢?詹事府由谁来主管呢?”魏定国语气平平地问道,“臣知道,您喜欢提拔年轻人,徐以烜和蒋溥应该就是您的预备役,您是打算用他们来接替杭大人、刘大人他们。但,殿下,您应该也明白,刘大人、杭大人他们,哪怕是只在翰林院呆过的李清植、王峻几个,都已经有了好几年的官场生涯,他们不说对官场那一套多么精通,起码也是了解并且直面过的。”

“可徐以烜和蒋溥,他们才考中进士,在翰林院呆了不到半年,就入了詹事府。臣不是拍您马屁,但事实就是,詹事府的上下风气,和官场可谓是两样,徐以烜和蒋溥若一直在这种环境下,恐怕最后会成为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介时外放,只怕会吃大亏。”

“恕臣无礼,殿下您,在这方面不但教不了他们什么,只怕还会成为他们学习的阻碍。”

弘书沉默良久,缓缓颔首:“你说的对。”

固然他不想手下同流合污,也梦想着打造一个风清气朗的官场,但他也理智的明白,这是不可能的,更不是一时能做到的。

手下外任,不是说他们有自己这个太子后盾就能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跪地拜服的。如果真这么简单,阿玛这个皇帝也不会时常因为官员的阳奉阴违而恼怒了。

魏定国继续道:“殿下您想将詹事府当成培养、磨炼年轻人的又一个翰林院,一茬茬收割人才,这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您没想着给这个学院立下柱梁和基石,没有柱梁和基石支撑,这个学院只会很快倒塌。”

弘书心悦诚服地道:“你说的不错,这一点孤确实没有考虑到。”

“柱梁和基石需要长时间留在这里,那么他就不能太有才华和能力,否则他会心生怨恨。”魏定国淡淡地道,“他只需要听话,尽职,结实,耐用,就好。”

尽管不好听,但这就是事实,觉罗恩受就是他基于这个原则选的。

当然,这只是主要原因。

“除此之外,殿下。”魏定国的态度郑重了些,“您是否有些忽视宗室和八旗了。”

嗯?

“迄今为止,您身边的人,尤以汉臣居多,而宗室和八旗,几乎不见,这令许多人心中都对您颇有微词。”

其实这种微词有不少都是因其他几位皇子而起,不过魏定国耿直归耿直,却也不是没脑子,在不涉及他的原则的时候,还是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的。

弘书并不觉得:“哪里少了?禧叔、三哥、还有怡亲王世子,哪个不是帮孤管着一大摊子事,至于八旗,尹继善、明安图、常保、开泰,还有孤身边的侍卫,火器营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八旗的。”

魏定国摇摇头:“殿下,您知道臣说的不是这个,允禧贝子、三阿哥、怡亲王世子,这都是您的近亲,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觉罗恩受这些宗室眼里,他们都不算自己人的。反倒是跟在三阿哥身边帮忙的那个岳吉,那才是他们眼中的自己人,也是你唯一启用的一个宗室,而这个宗室,却只是在印刷坊做一个小小的掌柜。”

“而八旗又不同,尹继善大人若还算出身名门的话,常保就是败落门庭,而明安图大人和乌雅开泰则是完全的草根出身了。”

“殿下,八旗内部的尊卑您比臣更明白,您身边的大姓,太少了。”

“而您现在又还小。”

否则,前朝没有满洲大姓,后院有倒也能安抚这帮人。

“您提请废除旗民不通婚的奏疏,之所以这么久还有人坚决反对,其实更多的还是卡在允许汉臣之女参加选秀这一点上。”

满洲大姓们怕不但前朝的官位被汉人抢走,后宫的位份也被汉女抢走。虽然他们自信太子妃一定是满洲姑奶奶的,但太子妃只有一个,满洲大姓可不少,捞不着太子妃,太子侧妃总要捞一个,自家人已经够难抢了,汉人还要来分羹,他们绝不会答应。

“两方,您总要先安抚一个。”

魏定国在权衡之后,觉得宗室比较容易安抚一些。

弘书站起身,走到魏定国面前,握住他的手,感慨道:“步于为孤思虑之心,孤必不负也。”

魏定国愣了一瞬,而后感动地道:“殿下知臣之心便已是臣之幸事。”

弘书握着魏定国的手重重晃了两下:“好,就听步于的,你上折子,请将觉罗恩受调入詹事府。除此之外,杭世骏、刘统勋、李清植、常保,此次随孤外出有功,请俱擢升半品。”

“是。”

从太子专属班房出来,魏定国晃了晃刚才被太子握住的手,笑了笑。

到底年轻,皇上的精髓还是没学到位。

想想那个会与臣下说“凭谁动你一毫毛,朕无能也”、“朕之亲切宝贝尔等俱好么”的皇上,魏定国忽然打了个寒颤。

算了,太子还是别学到皇上的精髓了。

第194章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常保兄弟双喜临门,真是恭喜恭喜啊!”来客满脸堆笑,以从小一起长大的名义非要和常保称兄道弟。

实际上两人不过是住相邻两条胡同,而且年龄起码差了十岁,幼时根本没在一起玩过几回。

不过如来人所说,他前些日子才升职为右中允,今日又娶妇,大喜的日子,来者都是客,不可能给客人脸色看,于是常保团团笑道:“客气,客气,同喜同喜,里边请里边请。”

好吧,这句话他今日说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

“詹事府少詹事魏大人、左庶子杨大人、右庶子觉罗大人、左冼马刘大人、右冼马杭大人、左中允李大人、左赞善……到!”

一长串的唱喏才起了个头,常保就知道这是詹事府的同僚们到了,连忙给面前人赔罪:“上峰到了,在下得去迎一迎,失陪失陪。”提着袍角快步离开。

被留下的几位客人中有人羡慕道:“这是整个詹事府都来了吧?看来常保兄弟还挺受太子殿下看重的。”

“兄弟你这就不懂了,常保虽然升了,也不过才六品罢了,太子殿下日理万机的,怎么可能关注到一个六品小官。”有人酸道,“就说今儿来的这位少詹事,听说是才入詹事府不到两月,估计门都没摸清在哪儿,那两位詹事大人和另一位少詹事怎么不见来呢。”

旁人见不得他老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不客气地道:“不知道就别装懂,两位詹事,一位去河南赈灾了,一位是工部的侍郎大人,忙的很。另外一位少詹事,听说是随太子殿下去四川时受了伤,如今还没回京。今日来的这些,已经是詹事府的所有人了,听说太子殿下知道常保兄弟今日大婚,特意给詹事府所有人放假,让他们来参加婚宴的。”

发酸的这人脸涨得通红,嘴硬道:“你这都是听说的,谁知道是真的假的,不过一个六品罢了,你在这里拍马屁,人家也听不见,哼。”说罢甩袖走了。

其他人面露不屑,也没人同他一起。

有不太熟悉发酸之人的人问:“这人从前也不见这样啊,今日这是怎么了?”

“那是从前他混的最好,当然不见这样了,如今看常保兄弟比他好,眼红了呗。”

“就是……”

接待同僚的常保不知道他已经成为一些圈子里混的最好的了,将同僚们送入花厅,还不等歇口气,就有下人跑来禀告:“爷!衍圣公世子来了!老爷让您快去大门处迎接!”

“什么?!”常保都懵了,他家什么时候和衍圣公有交情了?

“钮祜禄大人不必多礼。”孔广棨笑容微微有些不自在,毕竟他并没有请帖,今日这算是不请自来了,“小侄今日贸然前来,虽是道喜,却也是做了恶客,还望钮祜禄大人见谅。”

常保的阿玛,尔善,心里藏着疑问,礼数却周全:“哪里哪里,衍圣公世子能上门,实在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行伍出身的他憋出来这么一句文绉绉的成语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直骂常保这个兔崽子,关键时候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骂儿子,儿子就到。

大冷天的,常保愣是跑出一头汗:“世子,世子您……好。”

孔广棨的笑脸更不自在了些:“两位万不可称呼世子,在下并不曾得朝廷册封世子,两位称呼在下京立便好。”

是哦,常保和阿玛偷偷对了对眼神,衍圣公好像还真没有什么世子的说法,不过是大家按照习惯将继承人称呼世子,私底下喊喊就算了,当面还是……不过称呼字更不合适,两边也没那么熟。

“孔公子。”常保迅速折中,选择了一个还算合适的称呼,“孔公子大驾光临,简直令寒舍蓬荜生辉啊,快请,您快里面请。”

孔广棨:……确定了,是亲生的父子没错。

“常保大人不怪在下贸然上门就好。”孔广棨随他进去,“实在是来京以后,见了医院和水泥路,心中有多般好奇,早就想与常保大人请教一二,奈何一直没有寻到机会。听说今日是常保大人大喜的日子,这才厚着脸皮上门,送上一二薄礼,希望与常保大人相交一二。”

常保这时候脑子已经转过来了,这哪里是为他来的,恐怕是不知道打哪儿知道了太子殿下今日会来的消息,上门来堵太子殿下的吧。

“原来您对这个感兴趣啊。嗐,不瞒您说,医院和水泥路当然是这个。”常保竖起大拇指,“但我就是个干粗活的,这医院和水泥路能建成那个样子啊,最主要还是太子殿下的功劳,哦,样式房的雷金玉也不错,医院的样子就是他设计的,太子殿下特别满意。不过他也是个没福气的,去年年底走了,您若想了解医院的结构,可以去找他儿子,他儿子如今接任了样式房的掌案。”

雷家是匠户,不同于官员,官员长辈去世要丁忧,匠户虽然也要守孝,却没有丁忧的优待,还得干活。

没想到常保会这么容易提起他想提起的人物,孔广棨不由松了口气,笑容也自然真诚了许多:“是吗?在下倒是知道水泥是太子殿下令人研制出来的……”

将孔广棨引到詹事府一桌,交给魏定国,常保向同僚们低了个眼色,转头就叫来心腹:“你去宫门处等着,见着太子殿下的座驾出来了,就去请随行的侍卫传禀,告诉殿下,孔公子在咱们府上。”

“是。”

“孔广棨吗?”弘书隔着帘子听到禀报,惋惜的摇了摇头,“看来衍圣公的情况又不好了。”

缠着非要跟着出宫的福惠眨了眨眼:“六哥,孔家有事求你?”

“不算求。”弘书道,“算各取所需。”

福惠似有所悟地点点头。

很快他就这点插曲抛诸脑后,兴致勃勃地问:“六哥,听说常保的福晋和顺承郡王有亲?”

弘书点点头:“常保岳母的父亲乃是顺承郡王的兄弟。”

“那这次顺承郡王就没让他这个侄孙女和常保吹吹风,在你面前美言几句?”

弘书好笑:“顺承郡王乃宗室长辈,何须孤美言,又需向谁美言。”

“六哥你别敷衍我。”福惠噘嘴,“我又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这次藏南的那伙匪徒,顺承郡王和常色礼里应外合诬陷岳钟琪,虽然岳钟琪现在朝不保夕,但皇阿玛也没放过他们的意思吧。常色礼都下狱了,顺承郡王肯定也别想讨到好,皇阿玛最讨厌这些拉帮结派陷害别人的人了。”

弘书皱了皱眉:“你这是都是打哪儿听到的消息?”

福惠纳闷:“就在宫里啊,这事儿不都传遍了吗?”

怎么可能传遍,顺承郡王和常色礼合谋陷害岳钟琪的事儿,可是一点儿证据都没有留下,主打一个攻心,就算要处置顺承郡王,也不可能用这个理由,皇阿玛怎么可能让这种秘事泄露?

又有人想搅混水?是谁,是要针对顺承郡王,还是要针对岳钟琪,或者,要针对阿玛?

弘书眉心拢起,思索不停。

福惠看出来自己无意中恐怕爆了个大雷,安安静静地待着,不敢打扰他六哥的思绪。

“太子殿下驾到!”

中气十足的嗓门不止沉默了钮钴禄府上一众道贺的宾客,也惊醒了沉思中的弘书。

“到了?”

“到了。”福惠掀开车帘,探头看钮钴禄家的大门,吐槽道,“好红啊,这是请叶奕章布置的吗,和医院那回一样,红的晃眼。”

叶奕章是叶桂的大儿子,因为医院开业那次把医院布置的太红,被福惠记到现在。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

车外传来常保等人的声音。

“走吧,出去了。”弘书站起身,弯腰走出马车,入目便是红彤彤的大门和为首红彤彤的新郎官。

“诸位快快请起,不必多礼。”弘书含笑道,“孤今日来就是喝个喜酒,可别弄得大家不自在,做了恶客。”

“怎么会,您能来,是奴才家里祖坟冒了青烟、修了八辈子的福分。”常保起身上前,伸手扶弘书下马车。

弘书下去之后,福惠才从马车里露面,一溜烟从马车上跳下来,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常保果然愣了愣,然后本就笑成一朵花的脸笑的更开了:“七阿哥您也来了,奴才失礼,给您请安。”

福惠浑不在意的摆摆手:“爷就是蹭六哥的光,出宫透透气,你不必管爷。”

那怎么可能不管,不过太子在,当然还是太子比较重要,常保亲自陪着弘书,给送亲的小舅子使眼色,让他去陪福惠。

“太子殿下。”

自认还算在太子面前得脸的纷纷上前单独请安,孔广棨落在最后。

“是孔公子啊。”弘书笑吟吟地道,“一别快一年了,衍圣公身体可好?”

“托殿下的福,祖父身体还好,多谢殿下关心。”

人多,也不好说什么,寒暄两句也就罢了,弘书被众人围着,又被迎到上座,坐了不到半刻钟,抿了常保敬的一口酒后,便起身离开。

人群又乌泱泱地送他离开,然后再回来继续喝喜酒,明明什么都没变,气氛比之前热烈了不止一筹。

忽有下人惊叫:“太子殿下用过的酒杯不见了!”

尔善立刻走过去,低声怒道:“怎么会不见了!不是叫你们守好看好!”

太子殿下用过的酒杯哎,这不得好好收藏,等以后殿下登基了,这可都是御用之物!

现在竟然不见了!

肯定是现场的谁偷了!但这现场半数都是宾客,也不可能搞搜查那一套。

这边闹哄哄的时候,孔广棨找上常保,表示担心家中祖父,要告辞。他今日来本就是想在太子面前露了脸,让太子不要忘记和自家还有个交易在,如今太子走了,他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常保也无心应付他,客气将他送走。

孔广棨心事重重地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去见祖父,就有心腹汇报。

“公子,莽鹄立大人着人送了信来。”

第195章

弘书离开常保家后,并没有回宫,他如今身份,出宫一趟兴师动众,不可能只是为了去喝喜酒这样一件小事。

“小民参见殿下!”

看着眼前激动的燕同光,弘书差点没认出来,这脸又红又黑的汉子和原来那个还有点书生气的燕同光差别也太大了吧。

“快起来,辛苦了。”弘书这一声辛苦说的真心实意,只看这堪称毁容的变脸,就知道燕同光这段时间付出的辛苦绝对不少。

燕同光丝毫没管这些细枝末节,他兴奋地道:“殿下,您快来看!您绝对想不到蒸汽机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为什么凭借自学就能手搓火铳、被弘书塞给戴梓做学生的武器天才燕同光会跟蒸汽机扯上关系?这还要从戴梓还没去世时说起。

戴梓得了燕同光这个学生后,立刻收为关门弟子,倾囊相授。燕同光也不愧是天才,很快就将戴梓掏空,学无可学。戴梓没什么能教弟子的,便拉着弟子一起研究他的连珠火铳,希望天才的弟子能给他的连珠火铳设想发现一条新路,但结果却是,燕同光给连珠火铳判了死刑。

“老师,凭借现在的结构、弹药和枪管质量,连珠火铳绝无实现的可能。想要实现,必须要在这几方面做出突破性的改变。”

戴梓很难受,却也知道弟子说的事实,他研究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如今的火铳已经走到了极致,想要发展必须另开辟一条新路。他年纪大了,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去开辟新路,便将希望寄托于弟子。

燕同光没有拒绝,他自己也同样对这件事充满了兴趣。

结构、弹药、枪管,他从自己觉得有问题的三个方向下手,研究一番后发现,弹药和枪管如何提升他没有丝毫想法、也没有方向,倒是结构,他觉得可以触类旁通,于是便先放下另外两项,钻到机械物件里去研究。

不止是《墨经》、《考工记》、《鲁班经》这些经典的书籍,还有《天工开物》、《奇器图略》这些太子殿下收藏的未听说过的孤本,以及太子殿下令人翻译的国外一些机械造物书籍。

除了看,他还给弘书打了报告,请求拆卸研究一些西方机械造物。

对于科研人员的要求,弘书自然是大手一挥的全批准了,不只给了燕同光随意取用相关书籍和物件的权利,还给了一大笔经费,让他敞开了研究。

但即便是大方支持的弘书,也没想到燕同光能这么快出成果,而且还是在蒸汽机这个燕同光从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上。

当收到燕同光的汇报时,弘书还以为这次和葛荣那次一样,只是类似进水方式一样的‘小改动’,没抱什么希望,但细细一看,却发现这次的改进竟然还真的很关键,这才决定亲自来看看。

“殿下您看这里,改动前的机器,蒸汽进入到这里的时候,会冷的很快,导致热气都不热了……”燕同光尽力用简单的话语说明蒸汽机的原理,生怕弘书听不懂。

弘书道:“冷却过快导致损失大量热量,动能不足,是这个意思吧?”

燕同光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了,他看的那些书都是太子殿下找来的,这些机器也是,改进这些机器还是太子殿下的决定,他怎么会觉得殿下不懂这些呢。

明白弘书没有理解障碍后,燕同光说的就更尽兴了:“是这样,所以我就想,怎么样能让它冷凝却不损失掉大量热量……”

燕同光说的手舞足蹈,弘书听的频频点头,但在场其他人——除了葛荣几个一直研究蒸汽机的——却听的两眼点蚊香。

磨着六哥带他出来、以为能撒欢玩一玩的福惠双眼无神,十分怀疑自己为什么要跟来?上书房师傅讲的再无趣,也比这有意思啊!

起码他听得懂!

福惠很想打断兴致勃勃的两人,跟六哥说他自己出去玩玩,但看他六哥聚精会神仿佛在听什么国之大策的样子,他就默默泄了气,无聊地开始研究周围人衣物上的花纹。

“……这两处分开,只是很简单的一个改变,但作用却不小,损耗的热量起码小了一半!”燕同光说的双眼发亮,然后又有些遗憾地道,“本来按我事前的预估,这样改变之后,热量应该能保下□□成的,但真正做出来以后,却发现汽缸这里即便不冷凝也会损失热量,而且汽缸的耗损率高的惊人,要是有什么东西能保护汽缸不受腐蚀、还能把热量包裹在里面就好了。我试了桐油,完全不行。”

桐油防水、耐腐蚀,这时候保养家具、做伞都会用到。

弘书不由自主地说出一个词:“绝热层。”

“啊?绝热层是什么?”燕同光反应迅速,精神大振,“绝热?隔绝热量吗?殿下您有隔绝热量的办法?是什么!”

弘书摇摇头:“没有,孤只是说,你说的那种能保护汽缸不受腐蚀、还能把热量包裹在里面的设计,可以称之为绝热层。”

其实他知道什么东西可以用来做绝热层,上辈子大多数机器中常用的绝热层,主要成分就是合成橡胶。

但他现在连天然橡胶都还没弄到手,说合成橡胶简直像天方夜谭。

弘书心中微微摇头,决定回去就督促一下负责出海贸易的手下,让他们加紧寻找橡胶这些战略物资。

“这次的改进非常好!”弘书赞赏地看着燕同光,“你这次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尽管说,孤都可以满足你!”

燕同光的这次改进,至少让工业蒸汽机的面世提前了二十年。

自家比西方多了二十年时间,怎么赏都不为过。更何况,最重要的还是燕同光这个人,这搁在后世,妥妥一个院士没问题。

这样的人才可不能让人家觉得不被重视。

弘书的话听的昏昏欲睡的其他人顿时精神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弘书,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殿下这样赞赏一个人,所以这个燕同光,做出来的东西真有那么重要?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中央那个古古怪怪的庞然大物,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有什么好,反而奇形怪状,越看越丑,一点美感都没有。

燕同光闻言却神色黯然:“我、小民没什么想要的,就是老师……老师一直希望小民能改进火铳,小民如今却还是毫无头绪,有负老师期望。”

他改进了蒸汽机是很激动,但和火铳比起来,蒸汽机也不过是他靠近火铳路上的一个短暂的歇脚处罢了。

提到戴梓,弘书也有些唏嘘,拍拍燕同光:“不要灰心,你能改进蒸汽机已经很厉害了,蒸汽机也并不简单,你现在或许觉得它与火铳毫无关联,但又如能确定它未来不会是火铳发展的关键呢?”

“希望如此。”燕同光并不相信,只觉得殿下实在安慰他。

弘书没有多说,只道:“你没有想要的,孤却不能不赏。”他来回踱步两圈后,道,“这样,孤赏你黄金百两、三进宅子一座,以及糖厂的五分利!如何?”!!!

所有人目瞪口呆,先不说黄金百两和三进宅子,糖厂的五分利?殿下确定没有说错吗?那可是糖厂啊!

冰糖在京城卖多少钱一两知道吗?

十钱!

还限量!

就这还是太子殿下给自己人的内部价,卖给外国人的价比这还要贵,具体多少太子殿下没说过,但听说不比茶叶、瓷器、绸缎的价格便宜多少!

而那些外国商人还疯抢,听说还有人加价抢的,可想而知是何等暴利。

要不是糖厂是太子殿下的产业,不知道多少人会对糖厂下手。

现在,殿下竟然要把糖厂的利润分给燕同光?哪怕是五分利,那也得不老少钱了!子孙后代都不用愁了!

想到这一点,不知道多少人眼红。

燕同光被众人的目光看的后背发寒,虽然他对糖厂并不了解,但只看众人这表现就知道绝不简单,连连拒绝:“不不不,不必,小民只是做了一点微末小事,岂敢要殿下如此厚赏,请殿下务必收回!”

弘书将众人表现看在眼里,暗道自己刚才也是有些高兴过头了,光想着千金买马骨表现自己对发明创造的重视,却忘了在这个时代,燕同光在其他人眼里只是一个自甘堕落的匠人,自己给他这些赏赐,只会让他如小儿持金过闹市,引来嫉妒和觊觎,反倒给燕同光带来祸患。

但说出去的话就这么咽回去,也会显得他言而无信。

燕同光再次请求:“请殿下收回成命!”

弘书皱眉,假装为难实则思索弥补之法。

在燕同光准备第三次请求的时候,弘书开口道:“你不要金银赏赐,可是想要功名出身?也好,你本就有秀才功名,如今为孤做一些匠人之事,到底委屈了你。”

“孤便回宫求皇阿玛,为你钦赐举人身份,你便可入詹事府,做个九品笔帖式。”

“如何,这个赏赐可还满意?”

燕同光连这个也不想要,别人觉得以秀才身份做工匠事是辱没,对他来说却是乐在其中,他才不想做什么官。

但他抬头想要拒绝的时候,却发现殿下看他的目光透露着不容拒绝的威势。

“……”燕同光最终咽下喉咙中的拒绝,“小民谢殿下恩典。”

回宫的路上,弘书问福惠:“你觉得我给燕同光的赏赐轻吗?”

福惠瞪大眼:“怎么会轻?六哥你可是让他出仕了!多少秀才一辈子考不上举人,只能在家乡教教幼童呢!燕同光还能直入詹事府!哪怕是九品笔帖式呢,六哥你知道现在京城有多少人想入詹事府做个笔帖式吗?六部的那些笔帖式就不说了,就是主簿检讨那些人,都愿意降品入詹事府!”

“现在却叫燕同光一个秀才捡了漏,这事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羡慕了。”

弘书点点头,虽然他觉得一个举人身份和一个九品官位相比燕同光的功劳太过寒碜,但很明显其他人不这样想,他也只能按捺下来,先将燕同光的功劳记下,日后再慢慢补偿。

给燕同光求个举人身份并不难,钦赐举人本就是雍正常用的赏赐,他钦赐进士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儿子喜欢火器、器械这些东西,燕同光凭此讨儿子开心了,给他些赏赐也没什么。

至于入詹事府做笔帖式,詹事府就是儿子的小朝堂,他想用什么人,自己不会插手。

燕同光到詹事府报到的第一天,就被弘书叫去见允禧。

“禧叔,这就是燕同光,你回头带他去雍和宫和笔杆子最好的编辑聊聊,出一篇相关的稿子,放在下一期的头条。”

第196章

钱阳见完燕同光,正挠着头纠结稿子怎么写,才能达到允禧传达的太子殿下“看完后天下能工巧匠都迫不及待投入孤麾下”的招贤令效果时,弘书也在养心殿前挠头,思考该怎么给岳钟琪求情,才能不触及他阿玛的那根敏感线,让他阿玛炸毛。

——他算是想明白了,他回来后他阿玛有时候阴阳怪气的态度,分明是觉得他为了岳钟琪一个外人跑出去大半年没消息,连家和老父母都不想了。

但他真不是啊,他只是想出去探探地图罢了。不过谁叫自己是当儿子的呢,唉,没法子,只能哄着了。

由于胤禛的要求,三司会审岳钟琪以飞快的速度走完流程,昨日,由允祥作为代表,递上了会审大臣们的联名奏折,奏折内容主要是陈述了会审的经过和结果,并附上了对岳钟琪的处置建议。

建议,秋后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