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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试试我吧?大少爷

整个看台都弥漫着梦幻的粉色云烟。

云烟之下是被腐蚀掉的, 惊恐万状的无数尸体。

散漫的,有一搭没一搭的掌声,在空旷看台中荡出了回响。

时伊遥遥望过去。

陆明檀的位置空空如也。

而看台的角落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站姿慵懒, 穿着手工定制的洋灰色西装, 勾勒出比例近乎苛刻的宽肩窄腰。

衬衣领口随意敞着两颗扣子,银灰色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 正懒洋洋鼓掌着的手腕,戴着价值不菲的世界名表。

看不到脸。

坚硬的岩壁拔地而起,在他头顶扩开,形成了一把漆黑的伞。

他好似感受到了她的视线, 伞面随着动作微微仰起——

露出金色的张扬的发。

还有那双碧绿的, 猫儿般的眼睛。

正噙着如水的笑意。

路如砂。

时伊瞳孔微缩。

他怎么会突然回到这里?

按照小九的说法,他应该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才会回到紫禁山庄才对。

为什么会突然改变行程?

是发现什么不对了吗?

毒宝好似有些疲惫。

它身上的血还在淅淅沥沥地往下滴, 脑袋懒懒地耷在她发顶, 笼下一小片阴影。

一双野兽般的金眸直直地盯着路如砂,发出“嘶嘶”的声音。

“啊呀,”路如砂开了口, 他声音很有磁性,带着揶揄的笑意,“真是好凶的小蛇呢。”

……

他竟然能够看到毒宝。

这还是除了成霖以外,第一个能看到毒宝的人。

证明他的实力至少已经达到了SSS级。

时伊余光迅速观察了毒宝的身体。

她发现毒宝的成年期, 与书中黑鳞蛇的成年期模样并不太相同。

黑鳞蛇是颜色越黑, 则毒性越强, 而毒宝的花纹却很艳丽,看起来品种不太纯正,好似并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

它艳丽的尾巴缠在她腰间, 正缓慢地游动,被时伊突兀握住。

耷在她发顶的蛇头猛然昂起。

时伊捏了捏那尾巴,警告它停止示威的举动。

毒宝果然僵住,一动都不动了。

“大少爷好,”时伊略带歉意地弯起唇角,“您回来了。”

“再不回来家都被拆咯。”

路如砂语气随意,他左顾右盼,打量着生死擂台的状况,脚步却笔直地,朝她的方向走来。

极有质感的皮鞋跟敲击岩石,发出清脆的声音。

嗒。

嗒。

时伊感觉额上的青筋一根根地爆出来。

好恐怖的压迫感。明明只是接近她而已……他甚至都没放出什么杀意。

这就是SSS级的真正实力吗?

路如砂踩着那一地尸体,走进了擂台当中。

粉色云烟已经悄然散去,岩石的黑伞合上了,路如砂拿那伞尖拨开23号脸上散着的凌乱紫发,看到他空洞无神的双眼,和被捣烂了的脸,嫌恶地蹙起眉,“啧”了一声。

与此同时,蓬勃而出的杀意猛然袭来!

像无数把凌厉的刃穿透她的全身——

时伊向后踉跄一步,差点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她颤了几颤,还是没忍住,喷出一口血雾来。

在那铺天盖地的杀气之中,毒宝浑身微微地发起抖来。

不是恐惧。

而是面对强敌的兴奋,和几乎同样的杀意。

不许。

她给毒宝下命令。

现在不许!

它十分不愿,但并没有违抗她的命令,缓慢地缩回她的腰间,恢复成一条小小的花蛇。

路如砂根本不在意一条小蛇的挑衅。

他的伞尖抬起来,极轻柔地划过时伊唇角的鲜血。

伞尖将血擦出一道长印,粗粝的岩石面将她细嫩的唇侧磨出更加嫣然的红意。

时伊一动不动,尽管身体在不自控的微微发抖,但那双眸却仍然平静。

她无畏地直视着他。也直视着自己即将发生的命运。

“真是的,十一……”路如砂带着些孩子气地抱怨着,伞尖在她的脸上轻柔游走,“怎么能杀了二十三号呢,那么狠心……他可是我的重点培养对象,我花了很多心思的……”

伞尖像情人的手指般,粗砺地摩挲过她的唇瓣,鼻尖,眉型。

时伊毫不怀疑,路如砂或许下一秒就会杀了自己。

就像捏死只蚂蚁那么容易。

她会在他扬起手的瞬间就失去生命,一切能力统统归零。

至于吃掉他?

简直开玩笑。

她可能连触碰他的机会都没有。

反应稍稍慢上那么千分之一秒,什么技能都发动不出,生命会瞬间结束于此。

怪不得成霖当时完全不把她的那些雕虫小技放在眼里。

她的战力,原来还有这么大的差距……

“23号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也能入您的眼吗?”时伊被他挑起了下巴,声音也微微发颤。

她咬住自己的舌尖,笑起来:“死都死了,大少爷不考虑换个对象培养?”

“……哦?”

粉色的烟雾从她指尖散出,轻柔地攀爬上漆黑的伞面。

浓缩,再浓缩,极强的腐蚀性在岩石上留下了蜿蜒的痕迹,突然在他面前爆炸开来,形成了奇妙的幻影。

尽管只有一瞬间。

但路如砂看到了——那竟然是路芜砚。

是他乖巧的弟弟。

时伊屏住了呼吸。

她一瞬不眨地观察着路如砂的表情。

二十三号之所以得到赏识,极大的可能是因为他能够渗透进人的潜意识,幻化出心魔,在战场上是极大的助力。

而时伊的二手烟吞吃了他紫色的毒雾,也多多少少地有了幻化的技能,只是她完全侵入不进路如砂的意识,只能凭借自己的记忆幻化出了路芜砚的模样。

他和路如砂有着近乎复刻的俊朗轮廓,却没有路如砂那么强的攻击性。

眉眼舒展,面色沉静。

锋锐都被收起,沉稳内敛到近乎刻板。

是用土系的模子一笔一画雕刻出的,堪称完美的标准。

路芜砚会是路如砂的心魔吗?

他会为此而高看自己一眼,留下她这条性命吗?

这是一场豪赌。

时伊已经被他的伞尖抵住了颈。

“试试我吧?”生死攸关之际,她反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平和地提议,“在我身上花一点点心思——只要一点点就可以。我会给您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路如砂突然笑起来。

他望着她,伞尖垂下,杀气顿时完全消散,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倒是很喜欢惊喜。”

他歪歪头,猫儿般的眼睛亮亮的,像得到了新玩具准备拆解开来的孩童一样,有种天真的残忍,“你要好好努力,在实验结束之前,不要轻易地死掉哦。”

“当然,”时伊道,“我非常惜命。”

实验……是什么?

刚刚获胜时,擂台上那机械的电子音也确实说过,恭喜她得到实验的资格。

不管是什么都好。

至少应该暂时不用死了。

路如砂兴致盎然。

“也好,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二十三号死了,换了我们可爱的十一,也不是不行……”

他完全不需要她的回答,一个人也说得很高兴。

土系向来忌讳话多。

他们讲究的是君子外化于心,内化于心,其中独独不包括话语。

喜怒要不形于色,言语要深藏于心。

克制,这对其他人来说这或许是一种修行,对土系来说,这是理所应当的标准,就和呼吸一样,是天生就该遵循的道理。

土系的手册上,对孩童时期的话语便有着绝对严苛的要求。

不能多话,不能说违心的话,不能说轻浮的话,不能说没有把握的话,不能说泄气动摇的话,尤其不能因私欲而妄言。

此刻路如砂却统统说了个遍。

他甚至根本不在乎土系对异性之间接触的禁律,随意地向她伸出手来,发出邀请。

“……宝贝,”他一双碧眸含春,语气也像是情人的呢喃,“跟我走吧?我会好好呵护你的。”

完全是违心、轻浮的妄言。

语气并不是疑问句。是命令。

“谢谢大少爷抬举。”

时伊笑着回应。

他向她伸出的手,和时伊在云亦的记忆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青筋明显,骨节分明。

是云亦拼命挣扎反抗着的触碰。

而时伊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路如砂哈哈地笑起来,像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伞尖抵在地面,她和他的身影同时向下陷去,就像坐上了一部专属电梯。

23号已经死去,但他的尸体却并没有像其他异种一样直接化作泡沫消失。

擂台角落里的绿植闪出莹莹的碧光,时伊在陷下去之前,看到藤蔓般的枝条缠住了23号的身体,微光在他身上亮起。

叶子轻轻拨动,为他合上了空洞无神的眼睛。

地面不断下陷。

视线短暂进入完全的黑暗,又亮起,如同坐上透明的电梯。

时伊看到每层的情况。

有蓝星人。

有进化者。

有形态各异的诡异异种。

路如砂热情地和每个人打招呼,询问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像出了远门刚刚回到家一样,带着怀念和新奇。

而他们都在各种各样的铁笼里,或恐惧,或漠然地望着自己。

其中有一个无脸的女性,路如砂甚至关心了她两句。

“你好像瘦了,怎么不多吃一点?”他问,“给你挑的这个异种,你不喜欢吗?”

“没关系。没关系。下次再给你挑一个融合度更好的,更漂亮的。等成了型,马上出去技惊全场,我亲自来捧你,保证你成为最火的电影明星——”

无脸人看不出情绪,只是慢慢地抬起了手。

她冲路如砂竖起中指。

时伊在这瞬间认出了她。

那是柳白。

路如砂被逗笑了,他大笑着,岩壁却如刀刃般,整个切割下来她的手臂。

柳白踉跄一步,整个人苍白几分。

手臂掉落在地上,仍然保持着竖中指的模样。

柳白低头望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时伊好像感知到柳白现在的心情。

她好像蛮开心。

路如砂很快失去兴趣。他嘟囔了一句:“真是无趣。”

视线再次陷入了黑暗。

下坠,下坠。

这次的时间比之前都要久。

黑暗之中,身边男人的存在感极强,她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

扣着她的手微微摩挲着,时伊一动不动,感觉脊椎生出阵阵寒意。

“不要害怕我啊,十一。”他很不满地抱怨,指骨揉捏着她的指尖,轻柔道,“陪我玩玩嘛,我现在又没打算杀了你……”

视线终于亮起。

这个场景和其他都不太相同。

时伊反握住路如砂的手,同样揉捏了他的指尖。

“说好了哦,没打算杀了我。”她笑道,根本没有相信他的鬼话,只刻意让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问,“大少爷,您想玩些什么?”

说着,她的视线望向前方。

……

还是第一次在这里遇到熟悉的东西。

那是她家里造型诡异的、从来没有养过鱼的“鱼缸”。

有无数个,整齐地排列着。

里面冒着咕噜噜的气泡,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唔,这里看起来就很有趣。是做实验的地方吗?”她兴致盎然地追问,“是……融合进化者、蓝星人和异种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

第42章 第 42 章 神明大人啊……

“是……融合进化者、蓝星人和异种的地方?”

时伊兴致盎然地望过去。

无数个培养皿如钢铁森林般, 整齐排列到视线尽头,泛着银灰色的冷光,里面是五彩缤纷的粘稠液体, 看不清楚具体景象, 却能隐隐看出四肢诡异扭曲着的人类轮廓。

气泡从底部缓慢升起, 咕嘟咕嘟地、有节奏地冒着,那是里面“人类”的呼吸。

她的表情甚至和路如砂的表情有些相似, 都是带着些残忍、天真、好奇的孩子气。

毋庸置疑,路如砂喜欢聪明人。

傻的、蠢笨的,他甚至生不起玩弄他们的兴趣。

时伊不介意让他对自己的兴趣再浓厚一些。

现阶段来说,他对她越有兴趣, 她就能活得越久一些。

而且, 由于巨大的实力差距,他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只要能让他开心, 说不定什么都能讲给她听。

路如砂果然很开心。

时伊能问出来这样的问题, 在他看来就像猫儿竟然还能听懂自己的名字一样,实在令人惊喜。

“被你发现了。”

他语气轻快,伞尖“哒”地轻敲在地面, 透明的、无形的屏障泛起涟漪,徐徐打开,路如砂拉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来看看吧,世界未来的模样——”

混杂着金属和血的腥气、消毒水、还有什么腐烂着的气味扑面而来, 时伊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在这一瞬间明白。

家里的那个“鱼缸”, 原来根本就不是用于养鱼的。

那是实验的培养皿。

只是这个实验室里的培养皿, 是由三个等腰三角形舱体拼接而成的,中央的轴心部分是圆柱体。

大概每个舱体里面装的是不同的“生物”,最终融合, 形成轴心的实验体。

而她家里那个“鱼缸”则要简易得多,也要小得多,整体保留圆柱形,只上方有两根圆圆管道状的“装饰”,但能看出应当是现在这些高级培养皿的雏形。

她当时还问过那管道是什么,妈妈给她讲,说“小鱼从这里坐滑滑梯,哗啦一下滑进大海里”……

现在想来,或许她就是那条小鱼?

“好漂亮吧?”路如砂笑着,几步走在她面前,转了个身,骄傲地给她展示自己的藏品,“快看这里,这是我最期待的地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时伊的视线尽头,是一个树状的培养皿,散发着浓郁幽深的碧光。

主舱体是垂直的圆柱,无数根透明的营养管从顶部垂下,像榕树的气生根,每根管子末端都连接着一个拳头大的小球形舱,里面蜷缩着尚未成型的胚胎。

不,不是胚胎。

是被压缩处理过的人体。

时伊几欲作呕。

“我欣赏不了……大少爷。”她蹙起眉,别过眼睛,面色难看地道,“有点恶心……”

想要骗到人,就要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这种恐怖又诡异的培养皿,任谁看了也会生理性反胃,她当然完全可以装作一副惊喜期待的模样,但那样反而更容易露出马脚。

路如砂开怀大笑,他竟然还点了点头:“能理解。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很震惊。”

“但那时我还不明白它的寓意,”他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碧眸凝视着那棵树,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艺术品,“它将会是我们的神明。一个真正理解、包容,统一所有纷争的神明。”

“喏,你看。”他随意地指了指其中一个球形舱,“这是A国的总统,彻头彻尾的战争贩子,认为铁和血才能带来秩序。”

指尖滑向一旁:“这是他的死对头。B国领袖,B国子民视他为保护神,但在A国总统眼里,他才是不折不扣的恐怖分子。”

“你们蓝星是这样,我们进化者学院也是一样。”他声音慢慢扬起,“每个人都困在自己的信息茧房里,被偏见、恐惧和短视蒙蔽。争吵永无休止,误解根深蒂固,战争周而复始……世界已经在分崩离析,逐渐滑下深渊。而能解决这一切的,只有我们的神明。”

“神明大人啊,它吸纳了领袖,也拥抱了乞丐。有进化者无上的圣洁,也有异种那无边的黑暗。”

“想象一下吧,亲爱的十一。”路如砂英俊脸上浮现出一丝圣洁又疯狂的红晕,道,“所有不同的声音、所有冲突的立场、所有固执的灵魂,都将在这里都剥离他们狭隘的个体躯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杀戮之时也会听到母亲的哭泣,屠宰之时也会听到动物的悲鸣——神明的每一个念头,都将会饱含着对苍生万物最深刻、最无差别的理解与悲悯。”

“这样,你还会觉得它丑陋、令人作呕吗?”

……

当然了。

时伊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里。

简直有大病!

但她面上慢慢地沉静下来,只是歪歪头,疑惑地问:“那如果……只是如果,如果未来,有人对神明的决定感到不满意呢?”

“神明凝聚了全世界最精华的意识和情感,”路如砂冷声道,“如果有意见不同的个体,那就是新的杂质,新的噪音。”

“我的话,肯定会杀掉的……”他话语又突然温柔起来,“但神明的话,或许会对他们发出邀请……”

发出……

融入的邀请?

时伊还没开口问,机械的系统音突然响起,回荡在整个大厅。

【实验体61号融合失败,请审判者降临。】

时伊打了个激灵。

那系统音竟然和她脑海中那诡异的系统音一模一样!

恭喜她吃掉了新食材的,祝贺她掌握了新技能的……全部都是这个实验室里机械的电子音!

地面迅速地松动,角落中的绿植攀爬出藤蔓,变幻出了人类的模样。

她感觉到眉心的解语花微微发热。

陆槐……?

还是陆明檀?

身后的一个培养皿震动着,裂开一道狭长的口子。

绚丽的浓郁雾气弥漫出来,五光十色地溢开。

61号实验皿慢慢地打开,伴随着金属的摩擦声,抖动出了黑色的、泛着机械冷光的羽翼。

“我不想……”声音似男似女,也似鸟鸣叫,非常暴躁,“我才不想变成人类!我好好的一只鸟儿……”

路如砂抄臂站在一旁,只斜乜过去一眼,便重又去观赏那“神明”了,好似没什么兴趣处理这些杂事。

就连时伊脚步微动,朝61号的方向走去,他也完全没有拦下她的意思。

猫儿总是有好奇心的。

路如砂打个哈欠。

越接近“陆槐”,眉心中的解语花便更加滚烫一分。

浓郁明艳的雾气遮挡住了她的身影。

时伊抓准时机,毫不犹豫地发动技能。

【给我尝尝】

她吸收了那五颜六色的雾气。

“陆槐”像没看见一样,完全无动于衷。

两人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但时伊已经确定了,那一定是陆明檀。

水之假面让他变幻成了陆槐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竟然替代了陆槐的审判者身份。

藤蔓疯长,瞬间将61号绑了起来。

“失败者六十一,审判结果为抵抗实验,性质恶劣,严重浪费资源,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陆明檀的声音平静淡漠,竟将陆槐的审判学了个十成十的像。

藤蔓将61号缠得越来越紧,那鸟儿叽叽喳喳地鸣叫,声音越来越低弱。

眼看着藤蔓倒钩成无数的刺,转眼就要扎入61号的身体,时伊终于开了口——

“等下。”她跃跃欲试地放出了些云烟,道,“我或许可以让它接受这场实验。”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吸引路如砂的注意力。

审判者望向路如砂的方向,他饶有兴致地点头,想看下她准备做什么。

时伊闭上眼睛。

她摩挲着鸟儿的羽毛。

云烟的遮盖之下,藤蔓的保护之下,【记忆针管】慢慢地插入了那鸟儿的身体。

她看到了万里晴空,看到了细雨绵绵,也看到了雷鸣闪电。

蔚蓝或沉暗的天空里,鸟儿自由地翱翔。

【黑心手术刀】极快地闪出来,切割掉了那段记忆,又重新注射了回去。

这还是时伊第一次篡改别人的记忆。

那鸟儿的眼神慢慢失了光彩。

不屈的、燃烧着自由火焰的光芒迅速黯淡下来,化为一片死寂的茫然。

只有从没过天空的囚鸟,才可能甘愿在地上徒步。

它重新被塞回了那冰冷的培养皿。

系统音再次响了起来。

【61号再次开始实验尝试。】

几秒后,再次通报。

【融合成功。】

云烟渐渐散去。

留下鸟儿展翅高飞的幻影,还有那五彩缤纷的羽毛,在空气中定格短短一瞬,又如泡沫般破碎,彻底消失。

路如砂挑起了眉,有些不敢置信。

失败的实验太多了。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而成功的没有几例。

失败说明融合的物种之间发生了隔阂,且没有更加强势、能够主导局面的一方。

系统会反复尝试过才会确定失败,而一旦失败,是绝不可能再次融合成功的。

路如砂此刻才真正对她好奇起来,一双眼睛亮亮地望着她,问:“怎么做到的?”

“好像是云烟一族的能力,”时伊敛目胡扯道,“能够净化对方的心魔……我也不确定下次还能不能成功。可能是运气?还需要多尝试,多摸索才可以……”

“那简单,”路如砂手一挥,兴致高昂,“你跟着审判者处理突发情况吧。等你的技能稳定,我再亲自为你挑选最完美的融合对象。”

“就跟着你吧,陆槐。好好培养她。”

“陆槐”沉静地垂下头:“是,大少爷。”

“但我的云烟技能是一日体验卡,明天就失效了。”时伊的心怦怦跳着,鼓噪着她的耳膜,她听到自己迟疑、平和而困扰的声音,“大少爷,还有多余的人脸吗?或者……您知道这个云烟族的族人去哪里了吗?”-

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

开了个超级带感的新预收,打算11月左右就开这本!(昨天已经忍不住写了一章谁懂哈哈哈哈-

《闻香识杀手》【请大家多多收藏吧!这本会日更的,毕竟是小杨拿手的感情流:)】

谈松灵十二岁那年死了爹爹。

场面惨烈,身旁的哥哥捂住她的眼睛,她大颗大颗的泪水涌在他手心,心里却泛起喜悦的涟漪。

那爹早就该死。是他逼死了她的娘亲。

血腥味之中,她嗅到一股极淡的、沁人心脾的香气。

那不是哥哥的香气。

后来,谈府大小姐以制香而闻名,香膏香露,迷香毒香,一己之力带领谈府东山再起。

有过多段露水情缘,却又都无疾而终,不明所以。

时不时地,会在不同的爱人身上,嗅到儿时的那股香气。

当然也有过性命攸关的时刻。

只是刀尖还没抵住她咽喉,那贼人便已死去。

“喂,”谈松灵垂下眸,冷静地命令,“给我过来。”

“大小姐在说谁?”香坊里的众仆人们四下张望。

摇扇一顿,孱弱漂亮的纨绔子弟黑眸闪烁,跟着左顾右盼地望。

“叫你呢。郁哥哥,瑛弟弟,谢探花,贺将军……”谈松灵失去耐心,“别看了,说的就是你。”-

作为杀手,陆时易天生杀伐果决,冷情狠戾。

但在那个潮湿春夜,女人软声唤他“贺将军”时,他还是忍不住,再次问出那个傻问题。

“大小姐喜欢我么?”他拨开她的发丝,垂眸望她,“喜欢我,多过于你之前的男人吗?”语气戏谑冷淡,“比如那什么探花郎、私生子……”

“啊,我和他们都只是玩玩而已。”谈松灵眉眼含情,笑容玩味,声甜如蜜,“我对将军才是真心。”

这话上次他做探花郎时也听过一次。

陆时易勾了勾唇角,又别过脸去。

*超会变脸又爱演的杀手哥X更会变脸还爱看着他演的富商妹-

阅读指引:

1.青梅竹马伪骨科,男主会易容术,又疯又抢,全程我醋我自己;

2.男主有苦衷,又爱到要死忍不住,so女主和不同身份的男主谈过多段恋爱;

灵感来源2025.4.10,文案写于2025.7.24,均截图上传留证

第43章 第 43 章 别对我说谎

“云烟族……?”

路如砂表情是肉眼可见的迷茫。

他确实想不起来了。

时伊指尖一点, 粉色云烟在空气之中描摹出了云亦的脸。

琥珀色卷发,明亮的眼睛,笑容, 和酒窝。

她声音平稳:“长这样子。那张人脸面具。”

路如砂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他啊——”

时伊一瞬不眨地望着路如砂。

是的。他啊——

他去哪里了呢?

也在这无边无际的实验室中, 在某一个培养皿当中被压碎了吗?和什么东西融合了吗?

成功了吗?

失败了吗?

或许还有重生的希望吗?

还能够再见他一面吗?

有一点消息就好。

一点点就好。

时伊想知道答案。

路如砂叹了口气。

“真是不凑巧, ”他道,“我送人啦。”

尾音拖得轻飘飘的, 漫不经心,把一个人送给别人,语气像在说真的逢年过节走亲戚。

时伊望着路如砂。

她有些不明白。

明明路如砂的成长环境和云亦一模一样。

明明他们都是从进化者学院培养出来的……说来也是校友,也是学长和学弟的关系。

为什么人和人之间可以有如此大的差距?

“还以为只是一支烟而已……”路如砂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怪不得大家抢来抢去。”

一支烟——

时伊感觉头皮上一点点地泛起麻意。

她好像懂了, 又好像没懂。

“一支烟?”她好奇地道,“是像我们蓝星那种, 可以被抽掉的……香烟吗?”她继续问, “送给谁了呢?或许还可以找个什么理由要回来?”

“不行啊,早就被抽掉了,据说口味相当地清新呢。”路如砂懊恼道, “上品的香烟本来就很稀少的,原来是这么有用的东西。”

……

被抽掉了。

口味清新。

上品的香烟……

他的用词要慢半拍才能被时伊接收。

然后再慢半拍,才能理解。

路如砂看出她的异样。

他完全理解错误,甚至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肩膀, 难得选用了安慰的语气:“别难受, 没事的, 我让实验室现在就开始进行复刻,虽然可能没原版那么好用,但不会耽误你练习技能的——”

“放心, ”他碧眸含水般,盈盈地望着她,“我会把你变成最棒、最棒的收藏品。”

胸腔像被火焰点燃。

被他的手接触到的肩膀,像被万根细针扎入皮肤,痒,痛,浑身都叫嚣着反抗,也叫嚣着杀戮。

路如砂的脸在她视线中分成几个摇晃的光影,时伊使劲眨了一下,才慢慢地合为真实。

“那太好了,”她勾起唇角,琥珀色的眸被烧得极亮,声音温和,“谢谢大少爷。”-

时伊在异种别墅住了下来。

她的房间离路如砂不远,同在地下十八层,是一间极为华丽的,如宫殿般的牢笼。

地块是切割的洁白玉石,梳妆台上摆满了钻石镶嵌的首饰,塞满奢侈品的衣帽间,连笼子的栅栏都是雕花的金柱。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诡异的科技感。

餐桌上会定时闪现出一日三餐,第一次吃早餐时,她试探着多夹了两口蜂蜜烤南瓜,次日晚餐,这道菜便从配菜变成了主菜,旁边还多了道南瓜布丁。

而那道她几乎没动的生腌海鲜,此后三天都未再出现。

穹顶绘着文艺复兴风格的壁画,小天使正温柔地向她展开羽翼,一双碧绿如猫儿般的好奇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房间里每天都会定时出现一杯类似果汁的东西。

闻起来清新香甜,但颜色过于缤纷多彩,看起来就不像好东西。

时伊端起杯子仰起头,一口一口,无比精准地发动【给我尝尝】。

她技能使用纯熟,配合上假模假样的吞咽动作,完全像是喝了下去。视野值扩大的余光里,小天使会露出纯真又满意的笑脸。

他正在培养她作为最合适的融合体。

异种别墅中的突发情况也确实是不少。

当系统音响起时,她只要站在那玉石地板上,便会瞬间自动空间转移,和审判者一起,处理异种别墅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

而身边的审判者,有时是陆明檀,有时也并不是。

额上的解语花在接近陆明檀时,会隐隐地发烫,还能时不时地向时伊发送出一些信号。

人脸展厅最常发生的问题是融合不成功,造成宿主的反噬。

比如被贴上脸的时候被人脸夺舍,拼命地攻击巨柱,或直接发生像杀掉小九那样的事件——

但攻击巨柱完全是无效的。

那个透明面罩不知是什么材质,火烧不得,毒液融不得,无坚不摧,毫无破绽。

这种情况下,她和审判者去处理的便是杀戮事件。

这也是异种别墅中最经常发生的突发事件。

要控制现场,然后送活下来的那一方去生死擂台。擂台不仅仅是一场杀戮秀,更是在极端生死的压力下,激发实验体潜能的必经之路。

杀戮者、实验融合的阶段性半成品、异种……各种各样的身份,都会在这里进行优胜劣汰,胜出者会获得作为主融合体的资格,失败者则会作为养分,进行资源回收。

在处理杀戮事件时,她意外见到了刚刚融合成功的实验体异种。

三个脑袋扎在一个细细的脖颈里,说话时也带着三个不同声音的回响。

一个老人,一个小男孩,一个青年。

“去生死擂台啊?”它道,“稍等一下,审判者,我得好好思考一下。”

它说着,喜滋滋地选了三张人脸面具。

只要有一个脑袋戴上特制的人脸面具,整个奇形怪状的异种都会变成无比正常的人类模样。

金色的发,沉默坚毅的表情。

是进化者学院里最普通的金系进化者的长相。

再一晃儿,变成了紫色的发,这是金系。

那异种抬手变幻化出一把镀金的镜,美美地欣赏起来自己的面容。

紧接着,它毫无预兆地,狠狠一拳打在自己的脑袋上,力度极大,脖子几乎整个弯折过去。紫发的脸痛苦地嚎叫了一声,消失了。

短发冉冉升起,火红色极为耀眼。

这是火系的长相。

它好像终于稳定下来,紧接着指尖一摇,出现了小小的火球。和陈烬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攻击力和转速看起来明显都要差得多。

“哈、哈哈,”那异种笑起来,“打架嘛,还是得战力最高的上场……”它好像在倾听着什么,紧接着又烦躁地道,“知道了,等回学院里汇报任务的时候你去不就行了,别和我啰唆那些有的没的,我只负责打架……”

时伊沉默着。

身旁的审判者无所事事地打了个哈欠。

“快点儿的吧,”他催促道,“三个人三张脸,也真是够浪费的。每周都还要回来换三张。你们最好真能发挥点儿作用,为我们的神明觅得新的养料。”

进化者学院已经完全被异种入侵了。

他们每周都要回到这里换脸,再四散开来,去寻觅新的实验对象。

时伊感到遍体发寒。

混入审判者群体中的陆明檀,或许也已经摸透了异种别墅的真相。

实验室里偶尔也会出现突发状况。

培养皿爆炸,滚出无数火球或毒液——原因一般是里面有意志力极为坚定的进化者,或者有力量强悍的金系或火系的进化者,不愿被融合,干脆以身作茧,杀了其他的实验体。

但作用无异于螳臂当车。

不过是多损坏一个培养皿而已,路如砂根本不在乎。

他只在乎时伊到底能不能让融合失败的实验体起死回生。

时伊也真的处理了几起融合失败的案例。

有的被她故意处理失败,因为那些融合物全部都是异种,死掉更好。

也有不少成功案例——

比如柳白。

路如砂给她精心挑选了极为漂亮又魅惑人心的异种,它们想要侵入她的意识,却根本无法成功。

但柳白也没有占据绝对的主导权。

她的意志坚韧,却又迷茫,不知道未来该去向何方。

身旁的审判者沉默着,时伊眉心的解语花正微微发烫,提醒着陆明檀的存在。

他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温润而冷静:“要救她是吗?”

时伊面色无澜,只轻轻地眨了下眼睛。

她和陆明檀已经建立了些默契。

藤蔓极其自然地勾住她的手,在绿意严密的遮挡下,时伊用记忆针管将那些异种的回忆全部抽了出来,形成了无尽的空白。

融合体中独独留下柳白的意识。

那是时伊已经用她的眼睛看过的记忆。

她和欣欣是一起从孤儿院长大的女孩。

孤儿院就在北市电影学院旁边,一些大学生志愿者姐姐们每周末都来孤儿院探望她们,陪她们一起看电影,演话剧给她们看,还带她们一起排练,教她们表演技巧。

从那时候开始,“演员”这两个字便在她们心中成了无上崇高的伟大职业。

演出最动人的角色,给无数观众予快乐,予希望,予力量——

这是她和欣欣的梦想。

哪怕是跑龙套,哪怕是当替身,哪怕摔得鼻青脸肿,哪怕播放在电视上仅仅只有一秒,她们也感受到了无限的满足与荣光。

所以,尽管流言蜚语,甚嚣尘上,但柳白从来不相信欣欣会被包养。

欣欣会离开她们一起合租的那个小小地下室,一定有她无法言说的秘密和苦衷。

她不想告诉柳白,柳白也尊重她的决定。

但柳白没想到欣欣竟然会死掉。

在欣欣死后,柳白下定决心要探索出真相。

她一步步地走上欣欣的老路,也真的来到了紫禁山庄……

而如今,柳白的脸被路如砂卸下,那张无面脸看着时伊拿出记忆针管扎入她身体,却完全没有什么情绪,几秒后,被身旁审判者的藤蔓再次卷回了培养皿里。

熟悉的系统音在大厅响起。

【88号再次开始实验尝试。】

【融合成功。】

无面脸上慢慢浮现出柳白的五官。

漂亮,艳丽,精致。

培养皿慢慢地打开。

柳白正一眨不眨地望向时伊,微微勾起了唇角。

笑容过于具有亲和力,竟然和时伊以前的好朋友殷实一模一样。

殷实,人如其名的大小姐,家里有钱到爆。

那是她上学时期的好友,每天下课两人都要手挽着手去厕所。

那个笑容让人印象深刻……哦,好像是殷实过生日的时候……

那时候还在上学,时伊手上并不富裕,为了生日礼物想破脑袋,生日派对都即将过完,到了最后一秒,她才把礼物递给她。

那是一双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手套。

“你织的?”殷实惊讶地接过,她说话毫不留情,“好丑。”

时伊的脸冷若冰霜:“爱要不要。”

“要要要。”她嘿嘿笑,立刻戴上,把手举起来给她看,“大小正好——天啊,我超级喜欢的!!!爱你哦!!!”

璀璨的水晶灯映照着两张年少的脸庞。

她的笑容是发自内心地开心,明亮,让时伊的心神都微微荡漾。

殷实真的每年冬天都要戴那副手套。

有一次不小心被钩出了针脚,还在教室里呜呜地嚎哭了,说时伊这是豆腐渣工程,逼着让时伊给她补上。

后来她出国了,那是个互联网还没有那么发达的时代,两人渐渐失去联系,时伊再也没见过她,当然也再也没给任何人织过手套。

温斯北倒是还兴致勃勃地给她织过一双,时伊也完全没有回礼的打算。

太麻烦了。

织过一双就够记一辈子的了。

而面前的柳白,竟然和殷实的笑容完全一模一样。

培养皿旁边的屏幕冒出了提示。

【88号实验体获得技能如下:

1.蛊惑人心:最勤奋努力的演员,当然能够演出最动人心弦的真实角色。演什么像什么,说什么别人信什么——轻松地蛊惑人心,找到空隙,一击即杀,这是演员最高的等级。

2.别对我说谎:作为演员,需要熟练掌握人类各种情绪下的微表情。在日复一日地观察和训练当中,聪慧的演员会敏锐地感受到他人的微表情,并精准地判定他人是否在撒谎——哪怕谎言和真相之间,只是隔着一丁点儿距离。】

好棒的技能啊。

好厉害的演员。

时伊在柳白直直插向她心脏的前一秒,指尖微微动了下。

浓郁艳丽的云雾遮挡之中,冒出两行纯白色的漂亮字体。

第一句。

【欣欣没死。】

第二句。

【我们一起,杀了路如砂,救回她。】

柳白的指尖悬停在时伊的胸口。

她眯起眼睛,第一次试着使用了她的技能。

【别对我说谎。】

【现在开始判定——】

【判定结果:

两句都是真相。】-

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

第44章 第 44 章 因为她也在这里

技能发动不过一秒。

额心的解语花微微刺痛了下。

时伊和柳白四目相接, 空气中那两行白色的字体瞬间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出现一样。

而柳白的动作完全没有停顿,她手握成爪, 依然直直地冲时伊的心脏袭来。

力道极猛, 气流划破了所有五彩的云烟, 在空气中形成了短暂的空缺。

身旁的藤蔓和云烟同时凝结成细密的网,被柳白划破数道屏障, 直至她五指都被网住,随着她的力道,一点一点地向后勾着——

指骨咔咔作响,整个拳头完全被展开, 手指向后弯折成了360度, 软绵绵的模样。

柳白向后踉跄了一步,云烟瞬间拧成极粗的绳索, 将她整个人缚紧, 完全碾在了培养皿上面。

“真是好心没好报。”时伊冷声斥道,“我费那么大劲救下来你,你倒好, 竟然想要杀我?”

话音落下,那云烟顷刻间将柳白缚得更紧,她表情开始痛苦起来,竟然模仿出了温斯北的模样。

她甚至发出了温斯北的声音:“宝贝……不要这样。”

……

那是温斯北被她掐住脖颈时的模样。

偶尔她心血来潮, 会坐在上位观赏。

男人仰起优美修长的脖颈, 青筋蜿蜒在额角, 喉结在她手下微颤,漂亮的黑眸中泛起无神的光,漫出生理性的眼泪。

口中说着“不要这样”, 人却不忘朝她挑衅地勾起唇,示意她再狠点儿试试。

又痛又爽。

又窒息,却又想要。

实在叫人心软。

但时伊的恨更多些。

狗男人,死了那么久,还动不动出来走一遭。

时伊冷冷望过去,云烟瞬间缠住柳白的嘴,让她“唔唔”着,再说不出一句话。

“省省吧。我不吃这一套。”时伊欺身上前,手慢悠悠地拍了拍柳白的脸颊,道:“我能赋予你生命,也能赐予你死亡。记住了?”

从“神明”的方向,莫名其妙地响起一阵掌声,很惊喜,很大力,雷鸣般的,但又没几下就停掉了。

……

终于又见到路如砂了。

时伊略显惊喜地望过去:“大少爷?”

自从上次进入了牢笼后,她最近几天都没有见过路如砂。

而现在,他正懒懒陷在所谓的“神明”脚下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托着腮,视线饶有兴致地看看柳白,又看看她。

他出现得几乎毫无声息。

只有陆明檀捕捉到了,解语花微微刺痛了下,及时提醒了她。

陆明檀之前告诉过她,异种别墅的审判者都是木系,根茎与土地紧密缠绕。

他说他正在渗透那些根茎,试着找出制衡路如砂的办法。

陆明檀用的词是“制衡”。

因为他也心知肚明,他们完全不是路如砂的对手。

水之假面只有十天的有效期。

一旦过了这十天,不管是陆明檀,还是她,都将死在这别墅中,或成为养料,或被融合成一个未知的怪物。

而现在,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了。

时伊的惊喜完全不似作假,她是真的迫不及待见到路如砂。

“好久不见,大少爷。”她几步走到他身旁,问道,“您最近很忙吗?”

“是啊,忙死了,”路如砂撒娇般地抱怨着,道,“都没顾得上关注我们小十一……几天不见,竟然就成长得这么快,这么厉害啊。”

柳白的双手被云烟一层一层地勒紧,缚在身后。

她被掰断的指尖在云烟上吃力地移动。

打了一个小小的“X”。

假话。

路如砂一直在极为仔细、极为认真地关注着时伊。

她在他面前完全没有秘密。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全部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这也是有时陆明檀会去执行别的任务,故意避开她的原因。

“谢谢大少爷夸奖。我自己也觉得进步很大——只是脾气也变得很大,”时伊微微笑开,她瞥了柳白一眼,道,“喏,遇到这样不识好歹的家伙,差点就没忍住杀了她。”

“想杀就杀啊,”路如砂笑意温柔,“你开心是最重要的。”

一个“√”被画在了云烟之上。

竟然是真话。

柳白也是路如砂感兴趣的玩具之一。

只是玩具有趣,玩具间互相残杀的戏码更有趣,他乐于看戏。

他笑着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时伊抱怨:“这几天只跟着审判者跑来跑去,解决那些突发状况,毫无挑战性,甚至都觉得有点无聊了呢。”

“哦?解决融合失败的问题还不够有挑战性吗?”路如砂好奇道,“那你觉得什么事情比较有趣?”

“有趣的事情啊。比如,”时伊笑起来,她语气轻柔地道,“斩杀紫禁山庄的……叛徒?”

“斩杀什么叛徒?”路如砂看起来很惊讶,他道,“我们紫禁山庄可是很团结的哦。这话可不能乱说,会寒了大家的心的。”

柳白一动不动。

云烟上打了一个小小的“X”。

假话。

不用柳白提醒,时伊也知晓这是句彻头彻尾的假话。

“您竟然不知道。”时伊冷哼了声,指尖一抬,指向陆明檀的方向,语气慢悠悠的,“可就藏在审判者之中呢。”

云烟的绳索随着她的动作,像陆明檀奔涌而去,无数茁壮的藤蔓猛地伸出,和云烟完全撞在一起,整个实验室都为之震荡。

路如砂眯起眼睛望过去。

“审判者从未背叛过您。”“陆槐”声音平和,向路如砂垂下了头,“请您明鉴。”

“少假惺惺了。”时伊勾起唇角,眼睛中却全无笑意,“每次收尸的时候——尤其是进化者的尸体,那些藤蔓疯狂地覆盖上去,都会偷偷吸收掉一部分属于进化者的能量……”

“别人或许感受不到,但我的云烟可是很敏锐的。”她咄咄逼人,“我问你,有或没有?”

“陆槐”停顿一瞬,像是在思索回忆,然后终于道:“有。”

“有就是了——”时伊语气开始尖锐起来,“作为审判者,你们的职责是维护紫禁山庄的和谐稳定。你们偷偷收集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已经打听过了,人脸里的能量是自带的,根本不是你们提供的,死去的进化者的能量也根本无法使用……”

“所以,你们收集无数进化者的能量,如果有朝一日真的面世,只能向世人证明——这个紫禁山庄,到底葬身过多少人,不是吗?”

“你们是想要收集紫禁山庄的证据,想要让紫禁山庄,让大少爷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时伊话音落下,云烟从身后倏然冒出,像微微摇动的狐尾,盛大,缤纷,漂亮。

路如砂看着那狐尾,眼中露出赞叹的光芒。

幸好学过毒理学。

时伊从未如此感谢过凌允镜对她的谆谆教导。

她将路如砂每日送入房间的“果汁”用【给我尝尝】扔进了绝对空间。

在那里试着分析拆解,终于研究出里面不仅含有些云烟成分,异种成分,竟然还有些从狐狸模样的异种身上提纯过的成分。

毋庸置疑。

路如砂显然不喜欢她太过于理性。

甚至有时不希望她是个真的人类。

他想要将她动物化,变成一只多疑又美丽的,只属于他的小狐狸。

“说啊,”时伊的狐尾摇曳着,声音如渗了蜜般甜美,“说不出原因也没关系,把那果实交出来——凝结了无数进化者能量的果实,你们把它藏去哪里了?”

“陆槐”沉默着,半晌没有回答。

“问你呢,陆槐。”路如砂兴致很好,他笑着,周身的威压却慢慢地放了出来,直直冲向陆槐的方向,“快说啊。没听到我们十一在问你吗?”

威压实在过于强大。

“陆槐”完全抵挡不住,一只膝盖弯折下来,撑住了地。

他终于开了口。

声音很低。

“我不知道。”

时伊问:“什么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会去吸取死亡进化者的能量。”“陆槐”道,“也不知道那果实到底去了哪里。”

“一派胡言!”时伊表情震怒,狐尾眼看着要刺向陆槐的方向,却被路如砂一阵几近癫狂的大笑声打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到眼泪都浸湿眼角,“陆槐啊陆槐——你也有今天!”

“你当时费那么大心力算计我,临死前拼尽全力,硬是在紫禁山庄下面埋藏下了树之心,束缚着我的行动,还收集我的罪行,哈、哈哈……”路如砂笑得前仰后合,“现在倒好,你连自己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手上染尽了以前不愿意染上的鲜血……多么清高啊,陆槐……”

“……是,所有审判者都还在遵从你当时的指令,像提线木偶一样,兢兢业业地搜集着进化者的能量,但那又如何呢?”路如砂的语气嘲讽至极,“现在还有谁知道这个机械的举动是为了什么?现在还有谁能达成你当年的初心?”

“那些木系的进化者还不是按照我的指示不断扩大着树根的范围——我现在还不是在紫禁山庄自由地移动?甚至世界各地的人都会想方设法来到我的紫禁山庄!可悲,真是可悲啊……陆槐,怎么不说话呢?快和我聊几句啊,我真的都有些想你了,哈哈哈……”

“……我没有办法回复您,”“陆槐”声音仍然平静,“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路如砂笑得更厉害了。

所有的木系审判者如今都只剩下空壳。

他们机械地执行着一个深植于心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收集每一个在此陨落进化者的能量,一丝一毫也不可遗漏。

那是陆槐燃尽生命达成的最后指令。

他将自身与“树之心”彻底融合,牢牢束缚了路如砂这紫禁山庄的地脉,成了困住凶兽的牢笼。

他宁愿套上审判者的躯壳,宁愿染上鲜血,也要将进化者的能量培养成果实,成为无法磨灭的血泪证据。

他赌上一切,只为等待一个渺茫的“有朝一日”。

那个真相大白,沉冤昭雪之日。

然而,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当年那以生命为代价种下的希望之种,如今已彻底湮灭,无人知晓。

时伊感到额心的解语花时而冰凉,时而滚烫。

花瓣像被露水打了般,微微湿润地卷曲起来。

她看着陆明檀沉默着垂下了那双黑眸。

五彩缤纷的袅袅云烟掩住了他的神色。

陆明檀向来不喜欢多诉说自己的家事。

他为人一向低调谦逊,时伊只知晓他是木系的正统继承人,是那一支唯一的独子。

但他却告诉时伊,陆槐虽然明面上是他的下属,但实际上却也是他儿时最要好的伙伴,最亲密的朋友。

“再告诉你个秘密好不好?你猜,我到底是怎么能那么快识破你们木系的秘术的?”路如砂道,“你忠诚效忠着的族长——陆沉枫,当时可没少帮我的忙。那家伙,哼哼,现在比我混得还如鱼得水……”

……

原来是父亲啊。

果然是父亲啊。

陆明檀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他终于得到了答案。

他心中其实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为什么当年父亲突然对陆槐处处不满,处处刁难;

为什么路如砂能够轻而易举地破坏陆槐的木系秘术;

为什么在陆槐死后,父亲对他的事缄口不言……

是因为陆槐太过于天才,在12岁时便升到了S级吗?

是因为大家都默认,陆槐将来会继承木系少主之位吗?

是因为……

父亲想要给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铺路吗?

明明是早就已经猜到的事情。

为什么真的确认之后,还是觉得如此地难过呢?

陆明檀有些不理解。

他可不是这么脆弱的人啊……

云烟轻轻抚过,好像女人温柔的手,安慰似地揉了揉他的发。

……

哦。他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她也在这里啊。

陆明檀闭上眼睛。

整个人突然失去力气,他动作极轻地,在那云烟上蹭了蹭,让她抚摸自己的脸颊。

时伊在心中飞速思考着,陆明檀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带着几丝疲惫,沙哑,却又很温柔。

【诈他,问他果实的下落。】他道,【那或许能够帮上你的忙。】

时伊也这样想。

那是经木系洗涤提炼过的,所有进化者最纯净的力量。

对别人来说确实没有什么用处。

但如果她能够吃得下,如果真的能够消化……

或许她可以拥有和路如砂相抗衡的力量!

“还是大少爷英明。”时伊吁了一口气,道,“那他们制作的果实呢?为什么不破坏掉?那可是您的犯罪证明,一定要尽快处理……”

“什么犯罪证明?”路如砂嗔怪似地望她一眼,“真是的,那明明是我的荣誉徽章。进化者们的能力啊——就像水晶一样圣洁漂亮,我把它嵌在了卧室的水晶灯中,每天睁开眼看见它更亮一分,心里都会更开心一点呢。”

卧室的水晶灯?

柳白一动不动。

云烟上再次打了一个小小的“√”。

真话!-

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

第45章 第 45 章 反抗——反抗!……

竟然放在他的卧室里……

在接近的瞬间就会被路如砂发觉的。

除非有什么事情可以真的牵绊住他, 让她找到机会才可以。

【我有一个计划。】

柳白和陆明檀同时接收到来自时伊的讯息。

柳白想要写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划下一撇,时伊紧接着下一句就发过来。

云烟在她手心里飞快地写字, 有些痒, 是女孩子们之间的亲昵。

【或许可以救出欣欣。】

【她现在被融合成了实验体, 但救出来后,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她恢复意识——我向你保证!】

……

真话。

时间凝固了一瞬。

这技能让柳白想说句“敢骗我就杀了你”也没办法。她彻底没了脾气, 敛下眸,认真地倾听。

【唔……我应该可以做到。】

解语花微烫,陆明檀的声音响起。

【你确定吗?在不被路如砂发现的前提下。】时伊道,【一旦被发现, 你会瞬间被抹杀掉……】

【当然, 我又不是傻瓜。我有脱身方式的。】陆明檀带着笑意,温和地夸赞她, 【很棒的计划, 值得一试。】

【那就一试。】时伊深吸一口气,【准备好,就是现在——】

路如砂正哼着歌欣赏着他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突然神色微冷,抬起头来。

他望向上层的方向。

系统音紧接着响起。

【警报!警报!人脸展厅出现异常,请管理者降临!】

上方,人脸展厅发生了暴动。

那坚韧的、火烧不得、毒液熔不得的透明面罩, 竟在一个实验体的爆炸之下尽数融化了——

无数张人脸瞬间烧毁, 发出叽叽喳喳的尖叫声, 吵得路如砂头痛欲裂。

而他能感受到,那火势仍有蔓延的趋势!

路如砂神色不虞,伞尖轻触地面, 身影瞬间消失在实验室中。

终于!

时伊等待这一刻已久。

她从第一次处理融合失败的案例时,就开始试着将带有强腐蚀性的云烟、陈烬的火焰一股脑儿地塞进培养皿。

为了避免路如砂迅速地怀疑到自己的头上,也为了塑造得更像一场意外事件,她选中的都是异种的培养皿,那些异种本就融合不成功,更是完全承受不了这样高强度的能量,当场被她处理死亡,然后,统统被回收成了养料。

养料会分散开来,进入无数个、新的培养皿当中……

而时伊,能够感受到那些云烟的位置,也能够为爆炸而蓄力。

现在,终于有一只吸收了她专属养料的异种,洋洋得意地迈入了人脸展厅。

她当时的本意是想用它吸引路如砂快快出现,没想到现在竟能够短暂地支开了他,为他们争得了先机。

陆明檀的身影跟着消失在大厅之中。

时伊抬起手。

云烟如火焰般袅袅升起,将柳白全然包裹住。

“……刚刚想在大少爷面前说什么?”时伊抬起她的下巴,云烟仍塞在她口中,“告我的状,嗯?”

云烟震动着,传来她飞速的话语。

【我现在需要你蛊惑所有实验体——要唤醒他们心中最深处的记忆。仇恨也好,恐惧也罢,或者对阳光的向往,对爱人的思念……一口热乎的饭,一句动听的话,美妙的音乐,动人的电影,难得无事的周末……你是最专业的,你自己发挥。】

【要用那些曾经不值一提的平凡日常,让他们记起来自己是谁,让他们意识到被关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有多不甘心。能做到吗?】

柳白摇了摇头,她哭着,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见犹怜。

云烟正将她的手指一点点复位,她冷静地写字。

【当然。】

路如砂让时伊喝下去的东西,会让她情绪和性格也都变得动物化——冲动,尖锐,完全不稳定,却会心甘情愿听从路如砂的号令,甚至将他视为高高在上、不能玷污的“神明”。

刚好配合她演这一出疯狂的戏。

“还哭?有什么脸哭?”时伊低笑一声,云烟瞬间变成带着刺的鞭子,倒钩入柳白的肌肤里,她突然暴喝道,“不许再哭了!也做出点儿别的表情给我开心下啊——”

鞭子刺入柳白肌肤时,时伊出现了短暂的迟疑。

她云烟的威力她自己心里很清楚,柳白又不是战斗力很强的类型,这几鞭子下去,人一定会没掉半条命。

但柳白的指尖轻描淡写地写了两个字。

【使劲。】

这场戏,必须要演下去。

现今的她们,只要行差踏错哪怕一步,路如砂就会迅速闪现在她面前,用不到一秒就会捏断她们的脖颈。

在时伊吞下去那个果实之前……不,吞下去之后,也不要立刻就引起他的怀疑。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要消化掉那个果实才行。

云烟带着愧意轻轻震荡。

【实在对不起。】

指尖轻柔地划过。

【没关系。】

“啪——”

鞭子倒钩住了柳白的血肉,云烟急速灌入她的身体,又迅速地倍速膨胀着,顺着别墅的通风管道四散而去,寻找着位置。

别墅的地图时伊其实并不熟悉,但陆明檀已经完全掌握,那透明的云烟追随着他的藤蔓,迅速蔓延开来,抵达各个实验体身边。

柳白的脸上迅速闪过无数种模样和情绪。

云烟渗入她体内,迅速将那些实验体的气息传递进来,又对柳白的模样进行着无比精准的模仿和复刻。

云烟尖锐的倒钩陷入柳白的身体,渗出粘稠的血迹。

滴滴答答,在空荡的大厅落下,像一场小雨。

时伊在这雨中焦灼地等待陆明檀的消息。

多数实验体被关在牢笼之中,而所有牢笼的门都有异能抑制剂,就像枯萎的藤蔓一样寄生在栅栏上,那是抽取植物生命力制作成的毒药。

而陆明檀具有最纯净的木系本源能量。他可以激活那些藤蔓,从而解除抑制,换来短暂的、逃脱的希望。

额上的解语花突然滚烫起来!

就在这一秒,时伊毫不迟疑地引燃了所有吸收过她“养料”的实验体。

爆炸吧,燃烧吧,毁灭吧——

那些黑暗的,不为人知的角落啊。

爆炸声接连轰隆作响。

大地微微战栗。

警报声尖锐爆鸣。

【警报!警报!赌场出现异常,请管理者降临!】

【警报!警报!情色场所出现异常,请管理者降临!】

【警报!警报!地下黑市出现异常,请管理者降临!】

【警报!警报!D品窝点出现异常,请管理者降临!】

【警报!警报……】

“怎么回事?”时伊蹙起眉,她仰起头,满脸担心地望,“大少爷去哪里了?”

像是在寻找路如砂似的,身后的狐尾疯狂地倍速膨胀,云烟几乎凝结出了实体,尾巴上摇着,瞬间渗透几层别墅——

囊括了几乎所有的实验体所在的牢狱。

云雾浓郁而缤纷,完全地包裹住了视线,在五彩斑斓的雾气中,在阴暗潮湿的牢狱中,在懵然的实验体、半实验体们的眼中,勾勒出了最纯洁圣白的幻象。

那是曾经属于过他们的幸福和美好。

在幻想的蛊惑下,所有实验体内心最纯善的那部分会短暂地被调动、爆发出来,完全遮盖住黑暗的那一面。

生而为人。

我渴望自由,渴望接触和拥抱,渴望理解和尊重,渴望阳光,渴望食物,渴望睡眠,渴望创作,渴望生命。

我不愿被束缚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不愿一辈子见不到光,不愿被抹掉过往,成为一个简单的编号,不愿陷入欺骗,不愿被恐惧裹挟,不愿狂妄自大,不愿伤害同类,不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掉。

反抗——

反抗!

烟雾的幻象持续地发挥作用。

眼前那无懈可击、坚不可摧的神秘牢笼,好像变成了半透明状,布满了裂痕,从外面透出了自由的光芒。

剧毒的藤蔓就在此刻,闪烁出温润的碧光,莹莹发亮。

异能抑制剂被成功净化了!

牢笼之中。

一个女人深吸一口气,狠狠地砸出一拳!

在幻象之中,她停下了尴尬的赔笑,停下了小心的闪躲,她冷下了脸,握紧了拳——

然后狠狠地砸在了那个试图猥亵她的男上司脸上!

那门竟应声而开!

她怔了下,然后立刻冲了出去。

而那幻象被迅速地复刻,扩散到每一个牢狱中的实验体眼前。

看到了吗?

那牢狱并非坚不可摧,它是你们内心的枷锁,是对“不可能”的恐惧,是剥夺者虚张声势的谎!

反抗——

反抗!

只要狠狠一拳——

我们或许都可以拥有明天的阳光!

【警报!警报!第26号实验体越狱,请管理者降临!】

【警报!警报!第188号实验体越狱,请管理者降临!】

【警报!警报!第234号实验体越狱,请管理者降临!】

【警报!警报……】

“我要去找大少爷。你给我好好待在这里!”时伊咬牙对柳白说,“不许动——不要奢求你不该奢求的事情!”

云烟固定着柳白。

她仍在飞速而精准地作出不同的表情,传递不同的情绪。

无数根细密的云雾链接着她和无数的实验体,如火种般,将那些在苦海中奋力挣扎着的灵魂一一点燃。

紫禁山庄发生了暴动。

血火之中,时伊踩着摇晃的楼梯往下冲,每级台阶都在震颤,都在咆哮。

她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地下十八层。

“大少爷——”她焦急地喊着,声音在岩石的世界中撞出空洞的回响。

狂妄如路如砂,门从来不上锁,只是重如千吨,寻常人根本推都推不开。

时伊身后摇曳着的云烟势如破竹,凝聚成了巨锤般的实体,狠狠砸向门的方向!

裹挟着刺耳的尖啸,那扇黑色的石门被推开极细的一道缝隙,陈年尘埃与高级香水混合出了诡异的甜腻气味。

时伊并没有进去。

她焦急地喊叫着,狐尾般的云烟疯狂地涌了进去,好似在寻找路如砂一般。

房间内当然空无一人。

天花板上的“果实”被藤蔓簇拥着,无比明亮,是唯一的光源。

浓郁明艳的云烟涨满整个房间,高悬的“果实”迅速被摘走,顺着云烟传递了出来。

那些藤蔓都已经被陆明檀控制。

而时伊在摘掉那果实时,神不知鬼不觉地用最圣洁的云烟,凝结成了一个幻象的“果实”,高高地悬在上面。

只要路如砂忙到没空回来,他发现不了“果实”的异常。

“不在这里?”时伊转身就走,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技能,同时踩上楼梯往别处寻找,“大少爷——”

【给我尝尝!】

那是最圣洁的、无数进化者凝结而成的力量。

时伊一路朝上奔跑。

耳膜鼓噪着,心跳砰砰地响,却又像隔着层水膜一样。

感官被强行撕裂,重塑,无限放大。

她能同时听见更遥远的声音。

火系的实验体正用最后的能量炸开通风口,金系的实验体正腐蚀着奔涌而来的审判者们,土系的实验体在伤者面前树了一座高高的石墙……

那些前赴后继的脚步声、嘶吼声、技能碰撞的爆鸣声,像条滚烫的溪流,顺着她的毛孔涌进四肢百骸。

她能看见别墅被巨树缠绕,能看到根枝像蛛网般在地下蔓延,能看到赌场中正逃命的精英权贵们,能看到柳白滴落一地的血,甚至能感受到路如砂的怒火和杀意——

暴动的规模远超预期。

而她的力量正在疯长。

再给她一点点时间消化——

她或许真的可以拥有和路如砂抗衡的力量!

时伊旋身又上一层楼,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墙壁上,角落里,所有的绿植和藤蔓毫无征兆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枯萎、灰败!

它们失去了所有光泽与生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朽木,瞬间化作簌簌落下的黑色尘埃。

额上的解语花凋零。

飘散。

手指慢慢地勒紧楼梯的扶手,陷下去了深深的印记。

她感受不到属于陆明檀的气息了-

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亲亲][亲亲][亲亲]

没死,咱小水要出场了哈

第46章 第 46 章 狼狈

指尖只是微微发力, 整个雕花的石柱扶手已经全然变形。

陆明檀被发现了吗?

被路如砂杀死了吗?

还是想了什么办法……成功脱身了呢?

眉心之间的解语花变成空白,脑海中的温和男声彻底消失,时伊感到有些不习惯, 但她控制着自己不要去幻想不一定会发生的坏事, 也不要有对其他人有任何的依赖心理。

那样只会动摇自己的心志。

要冷静。

要沉下心。

要思考, 然后破局。

她还有她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情。

和哪怕最终孑然一身,也要完成的使命。

时伊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