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至,天边仍缀着几颗疏淡的星子,山间雾气如流纱般游走,缠绕在青峰翠谷之间。夜露凝于灵草叶尖,被微风一拂,便滚落下来,坠入泥土时竟泛起一丝莹莹微光。
很舒适的环境,甚至凌人泽挑的树枝都比以往要粗上不少,能让他很宽敞的躺下,可凌人泽就是觉得那里都不得劲。
他拿出毯子。
这条昨日还能完全盖住他整个身子的毯子现在只能勉强盖住他的肚子和半条腿,想了想,他把毯子叠好枕在头下。
凌人泽没睡,望着天上的星星消失,山头出现一线金红,起身给苏瑜传了道讯息,询问他们到哪里了。
苏瑜接到大师兄的飞讯很高兴,同行几个人刷的围过来听凌人泽的声音。
听完,又叽叽喳喳一块给他回。
“大师兄,你没事吧,怎么不和我们一块回去。”
“大师兄,我们已经快到宗门了,大概还有十日路程。”
“大师兄,你现在在哪啊,我们可以来找你吗。”
“我们都想和大师兄一块。”
凌人泽在一片嘈杂中得到自己需要的信息,再次用了张传讯符,说自己距离他们不远,他们可以向前去最近的城镇多呆两日,他会去和他们汇合。
日夜兼程,把好几日的路程压缩到一半,和师弟妹汇合后才放慢脚步,一块回了云剑宗。
第35章 纳新大典 转眼,到了三宗广收弟子……
转眼, 到了三宗广收弟子的纳新大典。
各色天骄云集,年龄符合的少年少女们都面露势在必得之色。
天剑宗宗门前的广场上建起一个两米多高的台子,正中间, 九丈高的测灵玉碑巍然矗立,通体莹白, 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灵纹, 在晨光中宛如一柄直插云霄的利剑。
“肃静。”
天剑宗的执事长老不大不小说了一句,却清楚的落在每一个人耳侧, 喧嚣的广场霎时安静。
第一项, 灵根测试,开始了。
按理来说, 千辛万苦来到天剑宗的大多都是修仙界众人,几乎都是从小就开始修炼、确定有灵根存在的, 灵根测试属实没有必要。
但只要身处现世,必定有贫富差距,测不起灵根的也大有人在,这是就是为这些孩子以及意外闯入修仙界的凡人准备的。
测试过得很快,各宗都对纳新的年龄做了规定,太小的不知世事,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就别提修炼了,所以大多都是十岁以上的孩子。
小的孩子多废了点时间, 大的知道自己灵根的都只是上去走个形式。
要说这修仙不公?世间本没有几件事是能完全公平的,投胎更是一本技术了。
一个接着一个, 天剑宗不限灵根,有灵根的都留了下来。天赋资质卓越者被执事长老留意了一眼,下了台就被众人围住。偶尔没有灵根的, 再多不甘也只能打道回府。
很快轮到原怀玦排上的数字,他只身一人靠在广场边缘的石头上,听到自己的名字,起身上了台。
没错,他到底还是来了天剑宗。要细究原因,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自己一做出修改目的地的决定,那丝压在心头上的莫名情绪就消失了。
近距离看这块测灵玉碑到有几分震撼,原怀玦伸出手贴近,触之温润。
自他掌心出发,数道金红丝线迅速侵占玉板,原本盈润的蓝色消失,整块玉碑焕发出绚丽的炎色。
执事长老多看了原怀玦几眼:“变异火灵根,应是焜灵根,不错。”
原怀玦执礼道:“多谢长老夸奖。”
这测灵玉碑的等级高,原先在清叶城测不出来的变异灵根在这显露无遗,也是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个天才。
原怀玦下了台子,不远处一个被围着的少年越过人群过来结交。
“原兄,在下顾辰丹。”
原怀玦听到他的名字过,在他前面两个,是个天灵根,看他修为,筑基后期。
“原怀玦。”
顾辰丹笑道:“我刚你这名字就有几分耳熟,想来也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3232在原怀玦脑海里:“宿主,这人是原著中任务对象的师弟,好像后期还对任务对象心生爱慕来着。”
“……”
原怀玦道:“你这结交手段倒有几分拙劣。”
顾辰丹惊讶一瞬,转而大笑:“是我失言了,原兄请勿在意。”
他轻巧把这一话题掀过:“天剑宗纳新,灵根测试只是其一,原兄可知后边那一更重要的考核?”
不待原怀玦回答,他就自顾自说了,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后边是问心阶,这点不是秘密,但我知道它会问些什么,原兄可想知道?”
原怀玦神色淡淡:“无非贪欲执念,爱恨嗔痴罢了。”
他经历过那么多个世界,爬过的问心阶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个,其内容大同小异,问心问心,除了叩问本心,就是淬炼道心。
顾辰丹又笑:“原兄豁达,在下佩服。”
话说间,上午的灵根测试结束,执事长老安排人员休整,已经测试完觉得留下的安排在一处地方,下午可以不必再来广场,剩下还未测试的安排另一处。
原怀玦恰巧和顾辰丹安排在一间屋子。
顾辰丹开朗道:“这下是真的缘分,原兄可不能再抵赖了。”
原怀玦和3232:“……这人好不要脸。”
*
午间,主峰正殿,执事长老禀告完全部事宜后告退,留下宗主苏云镜与一众长老。
二长老喝了口茶,笑道:“今日一上午就出了不少好苗子,真是后生可畏啊。”
五长老道:“不错,今年应是可以再招个徒儿了。”
二长老问苏云镜:“宗主可有看上的?”
苏云镜:“天赋不等于所有,一切等到问心阶结束后。”
“也是。”
长老们依次离开,等待众人上问心阶再过来,苏云镜看向安静站在身侧的凌人泽:“人泽。”
凌人泽回神:“是,师尊。”
苏云镜温声道:“历练回来后,听你师弟说你每日早起一个时辰练剑,虽说修炼需勤勉刻苦,也要注意休息。”
凌人泽十岁踩着纳新的年龄底线进了天剑宗,刚过问心阶就被苏云镜挑了去,怜他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修炼之余总是关心他的衣食住行。
“多谢师尊关心,弟子省的。”
“嗯,你这次出去修为精进不少,可是要闭关冲击元婴了?”
凌人泽垂眸:“我还想多压境界几日,等有把握了再闭关。”
苏云镜显然很相信自己的徒儿:“两日后新生问心,你也来看看,给自己挑个师弟吧。”
“弟子遵命。”
第三日,灵根测试完毕,余下所有人被带到一条长长的台阶前,原怀玦向上望去,台阶末端没入云层,看不见底。
不用长老出声提醒,人流就自发往台阶上走。
原怀玦踩上台阶,像是穿过一道水做的屏障,人群消失,喧闹声远去,台阶上只余下他一人。
旁边一直搭话的顾辰丹总算不见了,3232都轻松不少,出现在原怀玦肩头。
“宿主,这台阶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呢,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应该要十个小时吧。”
原怀玦没算破除幻境需要的时间,慢慢悠悠往上走。
阶梯上用不了灵力,他要保持体力慢慢爬。
“原怀……”
幻影话还没说完,剑刃已至,拦腰把幻影斩成两半,收剑,继续爬。
随手破了幻境,原怀玦还有空和系统聊天:“32,你说,这三千世界的问心阶怎么都没点新意呢。”
3232认真思考两秒:“「问心阶」设定缺乏新意,本质上是对传统修仙文化的路径依赖、市场惯性以及创作惰性共同作用的结果……”
“停。”原怀玦听的一头黑线,“你别敷衍的那么明显好吗,别用比你还低级的人工智能回答我的问题。”
“嘻嘻,”3232尴尬地笑了两下,“宿主,我请你吃西瓜。”
“西瓜,你自己买的?”小抠门难得大方啊。
3232说:“我朋友请的,它有超多积分,对我很大方的。”
“是之前和你聊八卦的那个啊,我还以为它也是新系统。”
“所以宿主你吃吗。”
“吃,借借我们32的光。”
3232又“嘻嘻”笑了两下:“放你空间里啦,宿主你自己用剑切吧。”
“原、啊——”
“呃。”看原怀玦又是一剑一幻影,它转口道,“算了还是我给你切开吧。”
“多谢32。”原怀玦收起剑席地而坐,手上出现一块切好的冰镇西瓜,刚好解了原怀玦爬台阶那么久的口渴。
主峰正殿。
一众长老和掌门正围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窥镜。
窥镜上分成许多小格子,每个格子里有一道人影,正是问心阶上的各个新生。
成百上千个格子挤在小小一方水镜,修为不够的看一眼便觉头昏脑胀,不过在场长老都是元婴以上修为,皆各自观察心仪的弟子。
凌人泽侍立在苏云镜旁边,心不在焉。
云渺仙宗的纳新大典也在这几日,不知原怀玦是否安全抵达云渺城了。
离开时只草草写下几句,按原怀玦那种细心的性格,估计还是会不放心自己。
想到这,他内心深处不由得滋生几分隐秘的愉悦。
“嗯?这娃娃倒有些意思。”
一众或奋发爬阶,或困于幻境的人群里,原怀玦坐着吃瓜的场景过于突出,引起了所有长老的注意,包括走神的凌人泽。
看见原怀玦的刹那,他的瞳孔不自觉缩小,垂在身侧的手指蜷曲。
原怀玦怎么会在这!
他不应该在参加云渺仙宗的纳新大典吗。
凌人泽的思绪陷入慌乱,紧紧盯着水镜里的人。
苏云镜发现爱徒的异常,偏过头询问道:“怎么了,人泽,可是看中了他,想让他当你师弟?”
“不——”凌人泽下意识出声,随即立马止住,“我只是没想到会有新弟子心态如此平和。”
“也是,”苏云镜眼露欣赏,“这人叫什么名字。”
原怀玦。
“原怀玦。”
凌人泽的心声和执事长老回禀的声音重合。
苏云镜听到这个名字倒是发觉什么,仔细端详了凌人泽一眼。
他给凌人泽传音道:“这名字,可是和你那未婚夫同名?”
凌人泽收到传讯时苏云镜刚结束对他的教导,意外听到凌家的讯言,特地给了凌人泽权限让他下山处理这事。
回来后凌人泽没再多提,只说会退了这婚事就带队下山历练去了,他也不好多问,直到现在。
凌人泽愣神,半晌才回复道:“……是,师尊。”
是了,原怀玦在成为救了他的前辈之前还有个身份,就是凌家私自给他定下的他厌恶的未婚夫。
看来就是本人了,苏云镜原是不同意的,只要凌人泽提,他定然要护着徒儿上凌家撕了那婚书不可,但现在看凌人泽表情复杂似另有打算,原怀玦也天赋出众模样出挑……算了,小一辈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原怀玦知自己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底,不过他并不在意,解完渴后起身继续抬腿爬台阶。
第36章 哈哈升辈分啦 一步一阶,维持机械……
一步一阶, 维持机械的动作行了五个多时辰,原怀玦终于见到了问心阶的尽头。
让3232停了脑海里放着的综艺,他轻舒一口气, 不论爬了几次问心阶,他的心依旧觉得疲惫。
快走几步, 原怀玦踏上一个广阔的平台。
这平台与山下朴素的青石广场不同, 四周围着数十块巨石高耸入云,其上剑痕密布, 每一道都蕴含着不同的剑意, 有的凌厉如霜,有的浩瀚如海, 有的诡谲如影,散发着隐隐威势。
已有执事长老再次等候, 出声介绍道:“这里是悟剑台,你已通过问心阶,可在此处等候他人。”
“敢问长老,我是第几个通关的。”
“第一个。”执事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问心阶设立千余年来,能如此快速通关者,不超过百人。”
“多谢长老。”原怀玦没再多问,拱手行了一礼,他提剑走向悟剑台边缘, 随意选了块的巨石,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他爬阶的速度并不快, 不过新弟子中十有八九都还在幻境里,货享受或挣扎,他看都不看全是一剑破开, 减免了大部分时间,最后还是拿了个显眼的第一。
原怀玦不知道的是,就算他不拿第一,也有许多长老已经关注到了他,现在他姿势闲散,更是让主殿的长老们议论纷纷。
“这小子,天赋资质都是一绝,焜灵根和剑修也是匹配,到时候修为增长上去,越级对敌宛若家常便饭。”
二长老吴归皱了下眉,道:“不过他的心性太过闲散,怕是和宗门训戒不甚相符。”
六长老岳文羽微笑着抿了口茶水:“那你的意思是不要这个徒弟喽?也好,少一个竞争对手。”
“岳长老说笑了,”吴归立马将话头一转,“修炼之道本就因人而异,我从不拘着弟子发展,况且我如今门下只有两个弟子,这徒弟应该轮到我了。”
笑话,现在不把好苗子扒拉到门下,到时候让这几个老头子领着徒弟到他面前来炫耀嘛。
还有他那两个徒弟天天打架,刚好给他们找几个师弟妹,转移一下他们对彼此的注意力。
岳文羽笑而不语。
不论如何,最终还是要看原怀玦的想法,况且此次新弟子出众者不少,他能抢到一个就满足了。
各位长老也暗生欣赏之意,心底几番思度之间,悟剑台突生异变。
*
随着时间流逝,新弟子们陆续抵达崖前,纷纷盘坐参悟。有人闭目凝神,试图感应剑痕中的真意;有人以指代剑,临摹剑痕走势;还有人额头渗汗,显然被剑意所慑,难以承受。
顾辰丹是第四个爬上来的,望到原怀玦心下一喜,刚想过去和他坐一块,见其闭目冥神,想了想,没再上前交谈,找了块他旁边的石头开始参悟。
这几日的相处,让顾辰丹愈发确信原怀玦值得深交,不仅天赋卓绝,更难得的是那份君子之风。虽待人接物总带着几分疏离,言谈举止间却自有一派清贵气度。这般品性修为俱佳的人物,在修真界实属凤毛麟角。
现下时机不好,等原兄醒了,他再去找他讲话。
原怀玦感应到了顾辰丹,见他识趣就没管,眼眯着,竟真眯出几分睡意。
不怪他,各人心性不同,在问心阶上消耗的时间不同,他第一个上来,离天剑宗截止的问心时间还剩十多个时辰,加上不习惯与外人同住一间屋子没休息好又爬了十多个时辰的台阶,他不马上睡过去都算他意志力坚强了。
原怀玦睁开眼看了下悟剑台上的人数,确保时间足够他睡上好一阵后再次闭了回去:“32,如果我没醒来,你记得叫我。”
3232在系统空间里看电影,闻言应声:“好滴宿主,你放心睡吧,我给你定闹钟。”
定完闹钟,它再次沉浸进电影中。
原怀玦便放任困意将自己包围。
睡着的人眉目变得平和几分,若有似无的气势随着睡眠程度不断加深愈发内敛,巨石里有什么蠢蠢欲动起来。
直到——
“铮!”
一道清脆的剑鸣声骤然响起!
众人猛然抬头,只见崖壁上某道沉寂多年的剑痕,竟试探性地微微泛起寒光!
“怎么回事?”有人惊呼。
仿佛见出头鸟没被瞄准打死,其他的剑意也逐渐大胆起来,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越来越多的剑痕开始震颤,剑鸣声此起彼伏,宛如千百把利剑同时出鞘!
“轰——!”
巨石里的数道磅礴剑意挨挨挤挤的飞到靠着石头的原怀玦身上,凝聚到某个界点,剑光如星河垂落,映照得整个悟剑崖一片璀璨,再以他为界心向四周散开,如潮水般席卷整个悟剑台。
“这……这是怎么回事?!”新弟子们骇然失色,纷纷后退。
天剑宗的执事长老们也被惊动,纷纷御剑而来,目光凝重地望向崖壁。
原怀玦居然与崖壁上的剑痕产生了共鸣,还不止一道,而是一整面石墙!
数十年来天剑宗天才云集,也有天骄参悟剑意,但从来没有发生今天过这样的事。
“有人在引动悟剑崖的剑意!”
“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巨石旁那道慵懒的身影上。
3232发现的时候意外已经造成了,它登时不顾一切地尖叫:“宿主你闹出大动静啦快起来啊啊啊O(≧口≦)O!”
原怀玦被吵醒,睁眼,就对上了数双震惊放大的眼睛,扫视一圈感应到发生了什么,他一时失语:“……”
不是,这块石头上的剑意这么饥渴的吗,怎么一道道都聚笼挤到他身上来了?!
如果剑意会开口说话,那它们必然要集体哀嚎为自己讨个公道:
你说说,自从它们被大能主人留在这些石壁上,数年来被引动参悟者寥寥无几,它们能不感到无聊吗,就像天才看到怎么教都教不会的愚钝木头,那是又心累又想哭。
千辛万苦遇到个知音,还是那么多道剑意共同的知音,它们欣喜不已,却被原怀玦的气势所震慑,好不容易等他睡着了,这不得过来一齐絮叨絮叨,弥补它们的绝望之情?好教其它剑意知道,这世上还是有好学生存在的,只不过你还没遇上罢了。
原怀玦看了看四周的异象,似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仿佛刚才的惊天异象与他毫无关系。
巨石上的剑意在原怀玦的镇压下逐渐恢复了乖巧,悟剑台重新陷入平静。
正殿里的一众长老却炸开了锅,也不顾脸面,开始抢夺原怀玦的师尊权。
吴归道:“不行!这个原怀玦一看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小徒弟,你们谁也不能抢。”
岳文羽脸上的淡笑也挂不住了:“原怀玦是变异火灵根,拜入我门下由我教导更为合适。”
岳文羽正好是天级火灵根。
没发过言的五长老开口就把苏云镜也拉下来水:“宗主可有意收下他?”
苏云镜心念一动。
若是收下原怀玦让他成为徒儿的徒弟,占着师兄的身份,凌人泽对原怀玦做什么都天然占一分理,想到这,他张了张口。
“够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并不洪亮,却如利剑般穿透嘈杂,让所有人瞬间噤声。
下一刻,一位灰袍老者凭空出现在场中。
他须发灰白,衣衫随意披散,看起来不修边幅,可那双眼睛却如寒潭般深邃,目光所至,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众长老面色一变,纷纷躬身行礼:“拜见尊者!”
溯明剑尊,天剑宗上一任掌门的师弟,合道期巅峰,修真界公认的剑道巅峰之一。
溯明剑尊随意摆了摆手,目光却始终落在水镜里的原怀玦身上。
“这个徒弟,我要了。”
仿佛只是过来告诉他的决定,下一秒,他人直接出现在悟剑台上,留下一堆长老捶胸顿足。
溯明尊者走近原怀玦,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子,可愿拜我为师?”他语气含着笑,却不容置疑。
全场寂静,合道期大能的威压震的众人说不出话来。
新弟子或许不认识,但都明白这位老者一定是位强者,而几位执事长老早已恭敬垂头,不敢多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原怀玦的回答。
原怀玦抬了抬眼,与溯明剑尊对视。
片刻后,他笑了。
“32,这位前辈的剑意,倒是有点意思。”
3232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情绪大起又大起却依旧兴奋:“哪里有意思了?”
原怀玦解释道:“凌厉有余,却少了一分‘自在’。”
不待3232搞懂,他又在心中回应,“不过倒是可以从他身上习得几分锐气,完善我的剑道。”
原怀玦正式朝溯明尊鞠了一躬:“弟子原怀玦,拜见师尊。”
“好。”溯明尊者大笑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溯明的关门弟子,走吧,去我的无尘峰。”
他看了执事长老一眼,执事长老自然毫无意见,毕竟问心阶结束后就是各峰长老挑选弟子,原怀玦既已拜师,就不用继续待这了。
于是溯明尊者袖袍一挥,带着原怀玦化作一道青光离开。
凌人泽见证着这一幕,胸口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自幼被誉为云剑宗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可此刻,原怀玦展现出的剑道境界,却让他都为之震撼。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变回那个清冷自持的云剑宗大师兄。
第37章 “何须多礼?我的未、婚、夫。” ……
无尘峰上。
“这里便是你今后的修行之所。”溯明剑尊指着眼前的竹舍, “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原怀玦环顾四周。这座山峰清幽寂静,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远处云海翻腾, 近处竹林摇曳,确实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多谢师尊。”他拱手道, “弟子有一事相询。”
“说。”
“方才悟剑台上, 有一道剑意甚为熟悉,不知……”
溯明剑尊眼中赞许:“你察觉到了?不错, 那些剑痕中, 有一道是为师所留。”
原怀玦点点头,那许多剑意中, 一道格外犀利,让其它剑意不敢靠近, 和溯明尊者的气势隐约相合,果然是他留下的。
由此看来,溯明尊者确实强悍。
“从明日起,每日辰时来剑坪找我,我教导你习剑。”见原怀玦应下,溯明剑尊又嘱咐几句,才转身离去,“今日你好好休息。”
待师尊走远,原怀玦放松下来, 揉了揉眉心。3232在他脑海中雀跃不已:“宿主厉害,一下子就拜师成功啦。”
原怀玦进到竹舍打量一圈, 叹了口气:“以后要天天早起,不能继续散漫了。”
3232从来没上过学,不知道早八的痛苦, 不过它想起培训阶段,心有戚戚地附和:“宿主你加油。”然后陪着原怀玦开始装饰竹舍,一点点将空荡的房子布置好。
第二日,原怀玦按时上课,在溯明尊者面前站定。
溯明尊者给了他一套剑法:“这是我们宗门的基础剑法,你试着练练看,让我摸摸你的底,对了,不要用你的剑,用这把。”
他指了下旁边放着的木剑。
原怀玦接过玉简,凑近额头,一套完整的剑法瞬间进入他的脑海。
两个呼吸后,原怀玦把玉简放到一边,拿起木剑,起势——
出剑,手腕反转劈砍,旋身横扫,使用巧劲上挑,一呼一吸间与剑势同步,每式皆含收放之道。
溯明尊者心生惊讶,面上却不显分毫,待原怀玦收势,他才道:“你已经凝出自己的剑意了?”
虽是问句,语气倒颇为感慨:“为师凝出剑意时比你岁数大了十倍有余,果真后生可畏,不过,”他皱了下眉,“你的剑意似乎存在什么问题。”
原怀玦心头微动:“请师尊指教。”
溯明尊者思索片刻,道:“我也不甚清楚原因,只觉你的剑意有几分模糊,招式衔接间有些许凝滞,或是因为你年纪尚轻,对剑意的只有纯粹的理解却不能灵活加以使用吧。”
原怀玦生出几分敬佩。
剑意,是超越剑招的至高境界,也是修士对剑道的本源领悟与精神具现。而他的无生剑意是在其他世界领悟的,带到这个世界天然收到法则的排斥,就像是你承认的娃娃堆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其他法则承认的野生崽,虽然不至于赶出去,但也不可能给出和其他剑意一般无二的待遇。
解决方法他也知道,只要在这个世界再悟道一遍即可,只不过那样闹出来的动静可能会有点大,他暂时还没搞。
所以,溯明尊者这个本土人民的话可谓是一针见血。
溯明尊者又掏出一个玉简:“基础剑诀你无需再练,这个可能更适合你,你拿回去看看。”
“是,师尊。”
这时,有杂役弟子来报:“尊者,临泽真人来了。”
溯明尊者已经收到了苏云镜的传讯,对原怀玦道:“凌人泽,宗主长徒,因为我喜欢清净便没办拜师宴,他是来给你送其他长老的礼物的,你去拿吧,顺便让他带你到宗门内逛逛。”
原怀玦行礼告退:“多谢师尊。”
凌人泽在无尘峰外静候,忽而一人从天而降,原以为是之前通传的杂役弟子,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原怀玦。
他顿了下,脑子一空,把自己的思绪敛个严实,对原怀玦行了个礼:“原师叔。”
原怀玦盯着他的眉眼看了看,这时候的凌人泽和现在见到的完全不一样,在妖兽口中夺宝的那个像个心狠疯狂的赌徒,小娃娃版本的像是个黑心芝麻馅汤圆,而现在的凌人泽,端方清雅、礼仪标准的模样,倒真像个乖巧懂事的后辈了。
所以,现在是在演戏吗?原怀玦起了坏心思,笑道:“何须多礼?我的未、婚、夫。”
凌人泽错愕地瞪大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想过原怀玦的所有反应,就是没想到他会大庭广众之下直接点明了他俩的关系,把一切摆到了台面上来。
“怎么了,见到我,很惊讶吗。”原怀玦拿出一块玉佩,挂到自己腰带上,“我还以为你留下这块玉佩,就是让我来找你呢。”
“你,你知道是我了。”凌人泽讷讷道。
原怀玦笑道:“原先是不知道的,直到——”他拿出一块相差无几的云纹玉佩,反转,露出背后的原字,“我也有了一块。”
这块玉佩是昨日溯明尊者离开前给他的,和他说明是天剑宗核心弟子才有的身份象征,刚好给了他认出凌人泽的理由。
原怀玦把这块玉佩也挂到腰间,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它和凌人泽那块亲亲密密地挨到了一块。
原怀玦问:“我想你给我这块玉佩,应该也是不怕暴露的,但又为何独自离去?”
凌人泽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一变大,潜意识里就觉得他应该离开了。
后来回到天剑宗,他日日练剑时都在回忆那日的想法,才恍然意识到,他应是在逃避自己的内心。
他抬眼对上原怀玦的眸子,反问道:“你呢,你不是说不喜剑宗清苦,又为何没去云渺仙宗?”
“……”原怀玦怔住,想了几个理由出来,说我看了你的身子对你产生了非分之想?还是说身边没了个小不点一时间不太习惯?
不管怎么说好像都是讨打,他还没低情商到这种地步,最后生硬转移了这个让他俩都不自在的话题:“不是说给我送长老的礼物吗,礼物呢。”
凌人泽抿了抿嘴,有些失望地垂下眸子,拿出许多个空间戒指和锦袋来:“这个是我师尊的,这个是大长老的,这个是二长老的,那个是五长老的……”
挨个介绍完,他一齐递给原怀玦,然后又拿出一个空间戒指:“……这个,是我的,谢谢你之前救了我。”
戒指没认主,原怀玦看了一眼,不少金丹期可以用到的好东西,能让这个对宝贝格外看中的凌人泽拿出这些来,也算是出了一层血了:“你不是给了我谢礼了吗。”
“……什么?”
原怀玦随意拨拉一下腰上的玉佩,又是几声清亮悦耳的响声:“我喜欢这个,你还要再谢,就带我逛一下宗门,我对这里还不太了解。”
“逛宗门可以,”原怀玦不要,凌人泽就把戒指收了起来,他早就往他师尊的戒指里悄摸塞了点东西,刚刚一同送出去了,不过,他声音变小了些,“这个,你收起来。”
他耳热的示意原怀玦把刻着自己名字的玉佩收好。
两块玉佩太过显眼了,别人一看,他俩的关系不说人尽皆知,也肯定会传出不少风言风语来。
原怀玦很爽快地把玉佩收了起来,凌人泽这才带人离开了无尘峰。
没走几步,想起什么,原怀玦问3232:“顾辰丹还是进了宗主门下?”
3232一键查询,回:“是滴宿主,昨天虽然你搞出来的动静很大,但好在没也产生蝴蝶效应,其他通过试炼的人都被宗主和各长老挑走了。”
“挺好的。”确保没改变剧情,原怀玦继续跟在凌人泽旁边。
无尘峰和主峰离得不远,凌人泽最先带原怀玦去了他最了解的地方,一路上遇到好几个弟子,纷纷对凌人泽问好:“大师兄。”
“大师兄好!”
“大师兄!”
见他们对原怀玦面露疑惑,凌人泽主动介绍道:“这是你们师叔,溯明师叔祖刚收的徒弟。”
几名弟子连忙行礼:“师叔好。”
“无碍。”原怀玦不在意地摆摆手。
弟子们明显对凌人泽有话要说,但顾及着原怀玦,对视几眼后和他们告别了。
凌人泽目送他们离开,原怀玦笑道:“他们倒是喜欢你。”
凌人泽暗道都是喜欢他的表象罢了,嘴上却说:“师弟师妹们一向活泼。”
原怀玦觉得这话不对,像凌人泽这样清凌凌的漂亮人儿,虽然偏执了些,本性不是真的风光霁月,也还是像块璀璨的沙弗莱宝石一样,源源不断地吸引着别人的注意力。
凌人泽却没再多说什么,领着原怀玦穿过回廊,指向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楼阁:“那是藏经阁,共九层,以师叔的权限可自由出入前七层,虽不及云渺仙宗那般闻名,却也收集了不下千万种功法,师叔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原怀玦顺着望去,只见那楼阁檐角挂着青铜铃铛,在风中发出清越声响。
他忽然想起一事:“听说天剑宗有处剑冢,不知在何处?”
他来这个世界还没有自己属意的剑,之前用的是随意在原家库房里拿的,还算顺手,但他修为不断增加,势必要寻到一把品相更好的。
剑冢是个不错的选择。
凌人泽脚步微顿:“剑冢在西南方向,需持掌门令才能进入,不过等一月之后会举办一场宗门内部的弟子大比,到时候比赛前五十名可以得到进入的资格。”
“师叔若是想去的话,以你的本事,前几名不是问题。”
原怀玦没想到凌人泽这么看好自己,有些意外道:“你参加吗?”
“嗯?”凌人泽想起原怀玦在问心阶上的表现,失神一瞬,“要的,到时候各长老的真传弟子应该都会参加,所以奖励很丰盛。”
“这也是给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一个表现的机会。”
边说,两人行至一处开阔平台,忽见前方剑光交错。十余名弟子正在练剑,见他们到来,纷纷停下行礼。
凌人泽正要介绍,队伍中突然走出一个少年,是顾辰丹。
顾辰丹依旧开朗模样,先是叫了声大师兄,才高兴道:“原兄,真的是你,哦不对,该叫你师叔了,师叔好。”
他眼睛在原怀玦和凌人泽身上扫视一圈,露出个奇妙的笑来。
他知道那是为何会感觉原怀玦这个名字熟悉了,原是他父亲说过。
顾氏和凌氏都是玉宣城大族,那日顾氏父母谈话恰巧被顾辰丹,说是凌氏不知为何突然给他们少主定了门乡下小族的婚事,想要去探查一下原家是否有过人之处,结果就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顾辰丹想,现在他好像知道了为什么了,因为这原怀玦是毫不逊色甚至远超常人的妖孽!
第38章 来打个赌吗 “你们认识?”凌人泽……
“你们认识?”凌人泽看着顾辰丹熟稔的态度, 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顾辰丹他认识,顾家的小少爷,什么时候和原怀玦扯上的关系。
原怀玦:“之前测灵根的时候认识的。”
顾辰丹道:“那时见师叔气宇轩昂, 就想上前结交一番,事实证明, 师叔确实天赋出众。不多说了, 我还没完成师尊交代的任务呢,就先走了, 师兄师叔你们继续逛。”
说完, 他一招手,几步回到人群之中, 和他们笑闹两句,提剑继续挥舞。
凌人泽便将原怀玦往其他峰引:“主峰逛的差不多了, 我们走吧。”
原怀玦自无不应。
中规中矩地大概介绍完,凌人泽递给原怀玦一张天剑宗的地图:“更为细致的地点图上都有记载,师叔你到时候自己找就好。”
原怀玦跟了一路,看出凌人泽想要告辞的态度,浅浅勾起一抹笑:“你说,弟子大比上我们会对上吗?”
凌人泽偏头,原怀玦晕着轻佻笑意的眸子微微弯起,他呼吸一滞:“大比对手是按照修为随机分的,我也不知道, 不过师叔若是可以留到最后,我们之间或有一战。”
哟, 口气不小嘛,这是觉得自己肯定可以留到最后角逐头等奖了。原怀玦笑意更甚:“那么,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 ”原怀玦说,“我们之间的胜负。”
原怀玦的骄傲劲上来,眉眼张扬:“如果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反之,我也答应你一个。”
他早就想和凌人泽打一场,试试看谁更强了,他现在是金丹中期,比凌人泽低了两个级别,不过他的经验可以很好的弥补这一点,所以谁赢谁输不能很快下定论。
“那万一没碰上呢。”凌人泽犹疑道。
原怀玦笑道:“这是是对你不放心还是对我不放心呢,觉得我们不会进决赛吗。”
“没。”凌人泽摇头,而后道,“什么要求都可以?”
“当然,只要不伤天害理,但说无妨。”
凌人泽似是下定了决心,又或是被原怀玦肆意风流的眉眼蛊惑了心神:“好,我和你赌。”
做下约定,他每日修炼更为刻苦了,比以往更早了一个时辰起床,练剑,请教苏云镜,再练剑,熟悉新招数。
卷到苏云镜都担心地把他叫去,询问他是否遇到了什么事情。
“师尊不用担心,徒儿一切安好。”
苏云镜皱眉,仔细端详凌人泽几眼,确定自己的宝贝徒弟无碍,才叹了口气,道:“修炼讲究松弛有度,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他给了凌人泽一个小匣子:“这里边的珠子你放到床边,可以安神养魂。”
“多谢师尊。”
凌人泽回到自己的住处,将师尊给的清心珠放在枕边,那里还放着一颗夜明珠,白天房间亮,压住了它的光芒,可以清晰的看见内部宛若雪花般的晶状纹样。
原怀玦怕他害怕给他照明用的,他离开时带在了身上,他不怕黑,也日日放在床头。
凌人泽收回目光,盘坐在床榻上,却迟迟无法入定。脑海中不断浮现原怀玦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以及那句“如果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会提什么要求?
凌人泽自觉身上没什么原怀玦好图谋的,法宝不要,丹药不要,那有什么是他想要的?
那自己赢了又要提什么呢。
凌人泽闭了闭眼,想起旅馆里浴后原怀玦那块白皙的胸膛。
原怀玦身材很好,虽然比他小了两岁,却不像瘦削少年那样单薄无力,而是恰到好处地将力量与优雅融为一体,每一寸薄肌都仿佛经过精确测量。
刚出浴的肌肤像块鲜豆腐般又嫩又弹,放松下来后是软的……
凌人泽骤然一惊,强行压下杂念,运转心法调息。可越是想要静心,越是心浮气躁。最终,他干脆起身,提剑走出房门,在院中练起剑来。
剑光冷冽,划破夜色,一招一式凌厉至极,仿佛要把所有纷乱的思绪斩断。
*
另一边,无尘峰上。
原怀玦练了一遍《游心剑录》,收剑后坐在竹舍前的石阶上,指尖把玩着玉简,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3232离开他的脑海,两条细细的胳膊挂在玉简上来回晃荡:“宿主,你在想什么?”
原怀玦懒懒坦白:“在想任务对象。”
3232:“欸?想着怎么在弟子大会上打败他嘛?”
原怀玦笑了,没反驳:“是啊,听说这几天他忙着修炼,引着其他弟子纷纷闭关,我也很有危机感的。”
一个人卷总是会作为榜样带动起一股努力的风气,何况这个卷的人是他们心里觉得是新生代第一人的大师兄。
3232觉得宿主在谋划什么,但又猜不透,索性不去想。
反正宿主有分寸的,3232信任地想。
原怀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我们也该接着修炼了。”
*
转眼间,天剑宗十年一度的弟子大比如火如荼地展开,整个山门笼罩在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氛围中。各峰弟子摩拳擦掌,准备在大比上一展身手。凌人泽作为宗主亲传,又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自然备受瞩目。
而原怀玦,作为溯明剑尊新收的弟子,同样引人注目。
大比当日,演武场上人声鼎沸。原怀玦站在参赛弟子席上,目光扫过人群,远远地,他看到了凌人泽。
对方一身白衣,神色冷峻,站在高处,目光淡淡地扫视全场。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触,凌人泽微微颔首,随即移开目光。
原怀玦轻笑一声,低声道:“一直演着也不嫌累。”
咦喺,3232数据抖了一下,“宿主,你现在的表情好怪。”
原怀玦:“……哪里怪了。”
“怪油腻的。”3232直言不讳,不过它怕被打,说完就溜回系统空间里。
原怀玦第一次被系统怼,新奇地摸了摸脸:“有吗,那我不这样了。”
3232为自己的举动感到些许愧疚,慢悠悠弥补道:“其实宿主你长的还是很帅的,宿主要自信呀~”
好话歹话都叫你说完了,我还能怎么办,原怀玦好笑地戳戳系统:“行,我知道了,你去找你朋友玩吧。”
“不行,今天我要看比赛。”
3232断然拒绝原怀玦的建议,举起了它从朋友那借来的小摄像机点击录制,今天这么热闹,他要好好记录下宿主的高光时刻给它朋友看才行。
原怀玦由着它,上台抽签选择自己的对手。
他今天穿了一身靛青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纹龙腰带,衬得身形挺拔如松。黑发用发冠随意挽起,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意气十足。
“那就是小师叔啊,长的真俊俏。”
观众席上的苏瑜赞叹道,她今天没有比赛,是过来看凌人泽的,此刻却被原怀玦吸引去目光。
原怀玦拜师后很少出无尘峰,许多弟子都是第一次见他,他那传奇一样的拜师经历和辈分让他们议论纷纷。
顾辰丹恰好坐苏瑜旁边,他俩一个大长老长女,一个宗主关门弟子,没过多久就熟络起来:“我还没见过师叔动手,想来今日可以大饱眼福了。”
有赞美,当然就有不满,特别是没见到过原怀玦引动异象的人,自然觉得他们是在夸大其词,不过不论如何,今天比过之后就有定论。
“下一场,无尘峰原怀玦对战碧波峰洛清羽。”
人群一阵哗然,期待地望了过来。
原怀玦嘴角微扬,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闭目调息的蓝衣青年。洛清羽面容清秀,周身隐隐有水汽缭绕,显然已将水系功法修炼到相当境界。
“请第三组选手入场!”裁判长老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原怀玦缓步走上演武台,脚下青石板上刻满了加固阵法符文。他右手按在剑柄上,他现在用的剑是之前长老的礼物里拿的,叫灼日,火属性,品相刚好够他用。
“碧波峰洛清羽,请指教。”蓝衣青年抱剑行礼,动作如行云流水。
“无尘峰原怀玦,请。”原怀玦回礼。
话音刚落,洛清羽便如离弦之箭般冲来,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蓝色弧光,剑尖处竟有浪花虚影浮现。
“千重浪·第一式!”
原怀玦不慌不忙,灼日在胸前划了个半圆。“锵”的一声脆响,两剑相击,火花四溅。他故意后退三步,装作不敌的样子。
试探吗,原怀玦心中肯定,脸上却露出凝重神色。
洛清羽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剑势一变,剑招如潮水般连绵不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演武台上顿时水汽弥漫,仿佛置身海边,耳边甚至能听到浪涛声。
“千重浪·惊涛拍岸!”
数十道剑光如巨浪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封锁了原怀玦所有退路。台下观众发出惊呼,一些女弟子甚至捂住了眼睛。
就在剑光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原怀玦突然笑了。他身形一晃,竟从剑网缝隙中穿出,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什么?”洛清羽瞳孔骤缩,急忙变招。
但为时已晚。原怀玦的灼日宛若游龙般,精准刺向洛清羽手腕。
“叮!”
洛清羽勉强格挡,却觉一股炽热顺剑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麻木。他心中大骇,急忙后撤,同时左手掐诀,在身前布下一道水幕屏障。
“你的剑诀既然叫惊涛拍浪,那这一剑,就叫破浪吧。”
原怀玦的声音很轻,却如惊雷般在洛清羽耳边炸响。只见灼日上突然迸发出冲天火光,烈烈剑锋所过之处,水幕登时化作茫茫蒸汽。
一片雾气中,视线受挡的洛清羽仓促举剑相迎,却见原怀剑势突然一变,剑尖绕过他的防御,轻轻点在他喉前三寸处。
全场寂静。
“承让。”原怀玦收剑入鞘,微微一笑。
洛清羽脸色煞白,半晌才回过神来,苦涩道:“我输了。”
台下爆发出震天喝彩。原怀玦转身下台,余光瞥见高台上凌人泽正注视着自己,眼中似有异色闪过。
“第一场,无尘峰原怀玦胜!”裁判高声宣布。
而后,原怀玦一路过关斩将,几乎每一场都是压倒性的胜利。他的剑意内敛,却又在偶然之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锐感,让对手防不胜防。
而凌人泽同样势如破竹,他的剑法沉稳,却招招致命,每一场都赢得干脆利落。
终于,到了决赛之日。
演武场中央,原怀玦和凌人泽如约相对而立。
四周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上的两人身上。
第39章 夫夫互殴 烈日当空,演武场上金光……
烈日当空, 演武场上金光灼灼。
玄铁擂台被晒得滚烫,热浪蒸腾,连空气都微微扭曲。原怀玦站在擂台一端, 靛青色劲装衬得身形修长挺拔,灼日斜指地面, 剑锋映着刺目阳光, 泛出赤金色泽。
对面,凌人泽一袭白衣, 腰带束起窄窄一把腰, 手上的剑尚未出鞘,却已隐隐透出锋锐之意。
他之前那把剑碎了, 要炼就一把新的,收集了不少好东西, 之前禀告苏云镜后他并未怪罪,反而仔细询问凌人泽是否受伤。
凌人泽的伤早被原怀玦治好了,活泼乱跳的模样平息了苏云镜担忧的心,又掏出一些炼剑的宝贝,让凌人泽拿去重新打把趁手的剑。
要炼一把剑不容易,工期也长,手上这把叫紫运,拿着过渡用的。
观众台上。
“没想到最后是大师兄和小师叔对上,你们说, 谁会赢?”
“肯定是大师兄啊,上届的弟子大比就是大师兄拿下头名, 师叔虽然厉害,修为却比上大师兄。”
“你忘了师叔在昨日越阶赢了青阳峰的程师兄?程师兄可和大师兄一样是金丹巅峰,我觉得赢得会是师叔。”
几日比赛下来, 众弟子对原怀玦的实力心服口服,现下对最终的比赛结果争论不休。
议论声中,两人动手了。
原怀玦剑走轻灵,灼日划出一道赤红弧光,直刺凌人泽咽喉。凌人泽侧身避让,紫运铮然出鞘,剑锋横扫,精准格挡。
“锵——!”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两人错身而过,瞬息之间已交手三剑,剑影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原怀玦剑势一改之前的内敛,变得凌厉又迅速,每一剑都裹挟灼热灵力,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微微扭曲。凌人泽则稳如磐石,剑招简洁却精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截断原怀玦的攻势。
“好快。”台下有弟子惊呼。
“凌师兄的剑法还是那么稳……”
“可小师叔的剑更凶的感觉。”
他们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影响不到台上交手的两人,一片低呼中,原怀玦忽然变招。
他身形一矮,灼日陡然横扫下盘,凌人泽纵身跃起,剑锋擦着靴底掠过。可还未落地,原怀玦已顺势旋身,剑锋上挑,直刺凌人泽腰腹。
“嗤——!”
凌人泽衣袍被剑气划开一道裂口,却丝毫不乱,紫运猛然下压,硬生生抵住灼日的锋芒。两人剑刃相抵,灵力激荡,脚下玄铁擂台竟被震出细微裂痕。
“力道不错。”凌人泽低声道。
“彼此彼此。”原怀玦勾唇一笑,忽然撤力,身形如鬼魅般绕至凌人泽身后,剑锋直刺后心。
凌人泽似早有预料,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格挡,同时左肘猛地向后一撞!
“砰!”
原怀玦胸口被这一肘击中,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却仍稳稳持剑,眼中战意更盛。
放水,不可能的,好好打上一架吧!
原怀玦不再近身缠斗,而是快速掐诀,掌心骤然凝聚出一团幽红色的火焰,沿着剑身一抹,灼日登时光芒闪耀,腾的覆上灼热的岩火。
凌人泽眼神一凝,不敢怠慢,右手持剑,左手迅速结印,指尖雷光闪烁。
“轰——!”
幽红剑气与银白雷光在半空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气浪席卷整个擂台,连防御阵法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原怀玦攻势不停,双手连挥,数十道火线如灵蛇般窜出,从四面八方缠绕向凌人泽。凌人泽冷哼一声,紫运猛然插入地面,雷光自剑身迸发,化作一圈雷网,将火线尽数拦截。
“噼啪——”
雷火交织,炸裂声不绝于耳。擂台上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了恐怖的地步。
凌人泽反击,猛然拔剑,袭身向前,紫运带着噼里啪啦的电花,从上狠狠劈下。
原怀玦猛然侧身,而后连连后退数步,掐诀,灼日熔化成液态,在他掌心重新凝聚成赤红长鞭。鞭梢扫过之处,空气都被烧灼出扭曲波纹。
凌人泽的剑与长鞭相缠,爆发的冲击波将两人同时掀飞。
原怀玦在空中拧身,长鞭突然绷直成枪。枪尖点地借力翻转的瞬间,他左手甩出三枚赤玉符。符箓炸开的火网精准罩向凌人泽落点,却见白衣剑修突然化作七道虚影。
“太虚分光!”台下惊呼未落,七道虚影已从不同角度刺来。
原怀玦长枪舞成火轮,金属碰撞声密集如暴雨。每次格挡,他虎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些虚影竟都带着实体七成的攻击力。
第七次交锋时,原怀玦突然撤步。枪身回旋间猛地插入地面,擂台瞬间裂开岩浆沟壑。
凌人泽的虚影在高温中扭曲消散,最后一道真身却破开火幕直刺而来。紫运尖凝聚着一点深紫寒芒,所过之处连火焰都被冻结。
原怀玦弃枪后仰,剑锋擦着他鼻尖掠过。右手突然亮起刺目红光,竟直接将火灵根本源凝成短刃刺向凌人泽心口。
这一击若是击实,两人必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电光石火间,凌人泽剑势突变。紫运回防格挡的刹那,他左手成爪扣向原怀玦咽喉。两人以近乎拥抱的姿势僵持,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跳动的战意。
灵力一震,两人重新分开。
原怀玦抓住凌人泽还未站稳这一瞬空隙,灼日猛然刺向凌人泽手腕!
凌人泽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紫运横挡,可原怀玦这一剑竟是虚招,他剑锋陡然一转,变刺为削,直取凌人泽命脉。
“嘶——”
台下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千钧一发之际,凌人泽用韧劲把腰下到一个极弯的地步,剑锋擦着脖颈掠过,留下一道浅浅血痕。他眼中寒光骤现,腰腹用力弹起身,不退反进,反手如雷霆般把紫运刺向原怀玦胸口。
“嗤!”
剑尖刺破衣袍,入肉三分!
原怀玦闷哼一声,却咧嘴一笑,左手猛地抓住凌人泽持剑的手腕,灼日同时抵上凌人泽的脖颈。
两人僵持。
全场死寂。
“滴答。”
一滴血珠从凌人泽脖颈滑落,砸在擂台上。
原怀玦胸口也渗出血迹,染红衣襟。
两人谁都没有退。
“平手?”有弟子小声问。
可下一秒,凌人泽忽然手腕一翻,紫运猛然一震!
原怀玦被这一震之力逼退数步,灼日脱手飞出,插在擂台边缘。
凌人泽没有追击,只是持剑而立,低声道:“你输了。”
原怀玦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抬头看向凌人泽,忽然笑了:“够狠啊。”
凌人泽没说话,只是伸手抹了下脖颈的血痕,指尖染上一抹鲜红。
裁判长老宣布最后结果,原怀玦捂着胸口下台,给自己磕了颗回春丹。
凌人泽跟在他后边,虽赢了,但他面上却没有任何喜悦之色,心虚地瞅原怀玦胸口一眼,又瞅了一眼。
原怀玦好笑道:“没事,不流血了,你没有捅的很深。”
那点小伤,还没有他第一次炼丹是把自己炸飞的伤重。
倒是凌人泽,唇瓣被他死咬着变成淡色,脖子上细细一条血丝横在上边,源源不断地渗出鲜红的血滴,衣衫也在战斗中破损,平添了丝凌虐的美感。
凌人泽却丝毫不觉,被抓包后就顾虑地盯着原怀玦,眉心蹙起,仿佛想要扒开原怀玦的衣服好好看看伤口。
凌人泽知道他下手没多重,如果那伤口在他身上,他必然是不会多上心的:“我这里有伤药,我们回去吧,我给你上药。”
苏云镜传音过来让他们去拿奖品,凌人泽却恍若未闻,一心听原怀玦的意见。
原怀玦指尖发痒:“拿了东西去我那吧。”
“嗯。”
两人快速领了东西,去剑冢的日子放到了七日后,苏云镜和他们说了一声,还想多在长老面前夸凌人泽几句,见他心不在焉,眼睛还一直留在溯明尊者旁边的原怀玦身上,就放他们走了。
竹舍外表看着简朴,内里却被原怀玦装饰的极富个人风格,大气又舒适。
原怀玦坐榻上,把胸膛露出来,让凌人泽帮他上药。
凌人泽指尖沾上药膏,放轻动作,细细抹到那一指长的伤口上。
原怀玦侧着身子,单手支在榻内侧的小桌上,专注地看着眼前人不断颤动的睫毛,往下,是颜色较浅的眼眸。
凌人泽心细抹完药,才发觉两人的距离凑的太近,一抬头,就是原怀玦放大的俊脸。
眉如远山含黛,斜飞入鬓,衬得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唇色浅淡,唇形又薄,透出些许冷感,但扬起的唇角又冲散了这种感觉,反倒让人觉得多情。
凌人泽放缓呼吸,重新垂下头躲避原怀玦的目光:“药上好了,暂时不要沐浴,以防伤情再次加重。”
“好。”原怀玦接过装药的小罐子,再次打开。
凌人泽说:“这药很好用的,陈年旧伤的痕迹都可以去掉,一日擦一次就够——”
原怀玦覆上了凌人泽的脖子,大拇指抵住他震动的喉结,径直打断他的话,连着扰乱了他的呼吸。
“……怎么了?”命穴被控住的感觉并不好,如果是其他人,早在伸手的瞬间被他打飞出去,再也不敢造次。
可现在,他却觉得原怀玦的掌心烫的吓人,那像是温度顺着脖颈皮肤下的血脉蜿蜒到了凌人泽的心口,烫的那块地方不断弹跳起来。
原怀玦给凌人泽脖子上的血丝擦好药,才松开手,道:“一直在帮我涂药,难道忘了自己也受伤了?”
凌人泽脑子有些昏涨,反应了下,说:“我的伤不重,就划了一下。”
就算不涂药,没隔几天也会好的。
他声音越变越小,后边的话也没说出口,因为他看见原怀玦的脸忽的沉了下去。
原怀玦想到第一次和凌人泽见面的时候,他就是不管不顾拼死杀了两头元婴期妖兽,最后血淋淋的爬向苌楚果。
难道一定要伤到那种地步才算重吗?
“那我的伤也不算重,你为什么要急着帮我上药?”
“那怎么一样。”凌人泽显然有一套自己的歪理,“你的伤口是剑插进去了,而我的就是表面功夫,程度不一样。”
原怀玦无言以对,转头收好药罐,下了榻。
凌人泽被原怀玦的冷脸吓了一跳,慌乱扯住原怀玦的衣袖:“你去哪。”
“泡茶。”原怀玦看了眼被拉住的袖子,又看向凌人泽。
凌人泽松开手,像是变回任水一样随着原怀玦下了榻,缀在原怀玦身后。
原怀玦没理他,自顾自煮水,往茶杯里放茶叶。
凌人泽在旁边,几次想要搭话,都被原怀玦避了过去。
第40章 我给他加一个道侣 原怀玦垂眸,专……
原怀玦垂眸, 专注于眼前的一席茶具。
他拈起青瓷茶匙,动作流畅而精准,滚烫的热水自壶口倾泻而下, 冲入茶盏,细碎的茶叶被水流裹挟着翻腾舒展, 发出极其细微、却在这极致安静中清晰可辨的簌簌声。
凌人泽无措立在旁边, 不知该说些什么,眼睁睁看着空气朝着沉默古怪的氛围一去不复返。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略显滞涩的呼吸声, 在茶香的氤氲里显得格外突兀。
“站着干什么, 坐吧。”原怀玦并未抬眼,声音淡淡的, 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方才确有一瞬的气恼,可这气恼来得快, 去得更快。瞥到凌人泽后悔说了话又茫然不知错哪的表情,气就消了,反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好笑。
凌人泽依言坐到原怀玦旁边,动作带着点拘谨的僵硬,原怀玦给他倒了杯水,他拿起来抿了一小口,觉得烫后不再喝,也不放下,就愣愣捧在手上。
“我错了。”
“不烫吗?”
两句话重合在空气里。
凌人泽说:“不烫。”随即, 他像是急于抓住这个开口的机会,语速快了几分, 又说,“我会处理伤口的,只是打算回去再自己弄, 没有不管它的意思。”
他又不是受虐狂,幼时那些无人问津的伤痛是迫不得已,现在怎么可能有药却不用,只是确实没太上心罢了。
原怀玦安静听着他的自我反省,没打断他,动作自然地从凌人泽手中将那杯烫手的茶水取走,搁在一旁。接着,修长微凉的手指便覆了上来,轻轻捏住凌人泽被烫得泛红的指尖。
那热意还未完全散去,摸上去,竟带着一种奇异的柔软和弹性,像是刚出锅、还蒸腾着热气的樱花花糕,细腻,微烫,带着一点诱人的甜意。
“嗯,知道了。”原怀玦淡淡的说。
凌人泽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任由原怀玦把玩着自己的手掌。
他的手没什么好看的,是常年握剑的手,掌心覆盖着一层薄茧,指节处亦有些许粗糙的痕迹,原怀玦却摸得很认真。
起初只是描摹着他指腹和指尖的轮廓,渐渐的,那细微的触碰仿佛不满足于这小小一方天地,他指尖开始沿着指缝向上游移,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专注,细细感受着指根连接处皮肤的纹理,指骨凸起的形状。
那触感酥麻而陌生,像有微小的电流顺着指尖窜入手臂,直抵心口。凌人泽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一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心的纹路被原怀玦的指尖一寸寸抚过,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般放大,几乎要盖过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被无限拉长的寂静与触碰中,原怀玦突然问:“你赢了,想要提什么要求?”
凌人泽的指尖在原怀玦掌心轻轻一颤。
“我——”
开了头,凌人泽迟迟没说下文。
原怀玦抬眸望他。
望见了凌人泽微微泛红的耳尖,紧抿的唇线,以及那双盛满了迷茫、挣扎、甚至带着一丝脆弱渴求的眼睛。
凌人泽瑟缩一下,原怀玦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饰,直直望进他灵魂深处那片最幽微、最羞于启齿的角落,洞悉他所有隐秘的、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渴望。
原怀玦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那弧度带着洞察一切的玩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纵容的温柔。
他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鼓励般的蛊惑:“你想要什么?”
凌人泽敛下睫毛,目光胶着在两人依旧若有似无交叠的手上,声音放的很低。
“……想让你给我改个故事。”
“什么?”原怀玦眉峰微挑,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改什么故事。”
凌人泽吞吞吐吐道:“我们在贵阳城的时候,旅店里你给我讲的那个。”
短短一句话,被他拆解得支离破碎,仿佛提及那个特定的地点、那个特定的夜晚、那个特定的故事,都需要耗费他巨大的勇气。
那段因意外变小而被原怀玦妥帖照顾的记忆,是凌人泽最羞于启齿的,可偏偏,那短暂时光里的每一个细节,连同那个夜晚的故事,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映,一遍遍加深,清晰得纤毫毕现。
那个故事的开头,主人公小帅的童年际遇,与凌人泽自己的过往,不说全然相似,也至少重合了五六分。
阴暗潮湿的角落,无人理会的伤痕,永远冰冷的食物,还有那些沉默而漫长的、被恐惧和孤寂吞噬的日夜……以至于原怀玦刚刚讲到前半段时,凌人泽一度怀疑原怀玦调查了自己。
不过他很快就推翻了这个想法,且不说那时原怀玦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单说凌家——那个在他被天剑宗宗主看中、收为首徒之后,便如同擦拭一件蒙尘的珍宝般,将他过往所有“污点”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的凌家——他们为了重塑一个光鲜亮丽的未来家主形象,早已动用一切力量,将他灰暗的童年彻底埋葬,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凌人泽,就该是风光霁月的凌家继承人,天剑宗的首徒。
故事的后半段,小帅的人生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轨迹。
他遇到了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朋友,修为一路突飞猛进,最终霞举飞升,踏入上界,开启更为广阔的征程。除了没有没有道侣,一切都很完美。
那时听着,凌人泽心中虽有些微涩,却也觉得理所当然。若自己往后的日子真能如小帅那般,有挚友同行,有力量护身,能攀登至绝顶,看尽世间风景,有没有道侣……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是现在凌人泽不这么想了。
原怀玦微微挑眉,饶有兴趣地问:“你想我怎么改。”
“就……”
凌人泽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那个呼之欲出的词在舌尖滚烫,却重如千钧。他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你说响些,我听不到。”原怀玦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故意,又像是真的没听清。
凌人泽豁出去般提高音量,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就给小帅加个道侣。”
短暂的寂静。
随即,一声低低的轻笑从原怀玦喉间溢出。
那笑声起初还带着克制,但很快便如决堤的春水,不可抑制地荡漾开来。
他手抵着唇,却越笑越欢,肩膀微微耸动,清朗的笑声在安静的竹舍内回荡,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戳中了某个极其愉悦的点,最后他笑得坐不稳,几乎要倾倒在凌人泽的身上。
实际上,他的确靠到了凌人泽的肩上,带着凌人泽也一颤一颤的。
凌人泽的鼻尖充斥着原怀玦的气息,被他笑得又羞又恼,脸颊如同火烧,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他想推开这个恶劣的家伙,手臂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原怀玦靠在他肩上的重量并不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灼热,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让他的身体也跟着那笑声的频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最初的羞恼在对方毫不掩饰的欢快笑声中渐渐退去,只剩下脸颊上滚烫不退的热度和胸腔里那颗几乎要挣脱束缚、狂跳不止的心脏。
原怀玦觉得凌人泽可爱坏了,这份近乎笨拙的坦诚,这份因羞赧而强自镇定的模样,都让他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笑够了,他侧过头,凌人泽的发丝拂过他的脸庞,带来一阵细微而撩人的痒意,那发丝间还萦绕着凌人泽身上特有的、如同山间清泉般干净又带着一丝冷冽的气息。
鬼使神差地,原怀玦微微偏头让发丝蹭上自己的唇瓣,没让凌人泽发现。
偷吻成功的原怀玦,眼底的笑意更深,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他保持着这个亲昵靠近的姿态,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愉悦——
“好,”他听到自己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我给他加一个道侣,你想要什么样的?”
他故意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重要的“角色设定”,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着凌人泽的侧脸。
“男的还是女的,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帅的还是漂亮的?”
他每问一句,凌人泽的心跳就跟着漏跳一拍,直到原怀玦仿佛自问自答般,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调侃,继续道:
“要不……就男生?年轻一点的?俊朗又帅气的,”他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诱哄般的轻柔,“还会对小帅很好、很专一的,怎么样?”
每一个词,都像精准的箭矢,直射靶心。
凌人泽的呼吸骤然一窒。不受控制地,原怀玦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俊朗面容,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那个会双手护着他的,给他买糖果的,投喂他许多宝贝的
——他的未婚夫。
他恍惚觉得,有一根看不见的、却坚韧无比的丝线,将他的心层层缠绕,越收越紧。而那根线的源头,正稳稳地、不容置疑地,握在原怀玦温热的掌心。
“可以吗?”凌人泽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梦呓般的恍惚和不确信,他下意识地重复着,仿佛在向对方确认,更是在向自己确认,“可以吗?”
“当然可以。”原怀玦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抚平一切不安的强大力量,清晰地穿透凌人泽心头的迷雾。他的目光肯定,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只要你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