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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赠礼 凌人泽的身影消失在曲折的竹……

凌人泽的身影消失在曲折的竹径尽头, 原怀玦唇边那抹尚未褪尽的柔和笑意,在确认对方彻底离开视野后,才缓缓沉淀下来。

就在这片刻的宁静里, 原怀玦头顶的空气突然一阵扭曲波动。

“咻——!”

伴随着一声短促尖锐、几乎能刺破耳膜的爆鸣,3232凭空出现, 像颗愤怒的小炮弹, “砰”地一下砸在原怀玦的头顶,两只小短手死死揪住他几缕墨黑的发丝, 疯狂地摇晃起来。

“啊啊啊——!宿主, 宿主你怎么回事啊。”3232的声音不再是平日的电子合成音,而是拔高到了破音的边缘, 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控诉,“你你你, 你怎么突然学坏了啊,这哪里是改故事,这不就是妥妥的告白吗?!”

3232一边摇晃,一边发出高频的、类似数据过载的滋滋声,显然受到的刺激极大。

谁懂啊,宿主被捅时它都震惊地手抖,关了小摄像机就开始吐槽任务对象下手太狠不讲武德,好不容易在他给宿主涂药时心情刚平复了些,结果下一秒他们就暧昧上了?

你们什么时候双向奔赴上了?

原怀玦被它晃得头微微偏了一下, 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神色,反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坦然。

他抬手, 将头顶那个激动得快冒烟的毛绒小球摘了下来,稳稳托在掌心,任由它兀自消化。

“是人泽先开口的。”原怀玦的声音低沉平稳, 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甚至还刻意加重了两个字的发音,带着一种亲昵的熟稔。

3232眼前一黑,前一个时辰还客气的叫凌师侄,人一走,就甜甜蜜蜜唤上人名字了。这不明摆着他也陷进去了吗?

以前和系统朋友聊天听它发牢骚,听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家宿主如何为任务对象神魂颠倒、耽误任务进度时,3232还曾暗自庆幸,觉得自己绑定了一个理智清醒、目标明确的优质宿主,原来……原来不是它家宿主定力强,而是时候未到。

而且这时候,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以一种近乎调情的方式,公开在它这个可怜的小系统面前上演!

它突然能对好友感同身受了呢,3232苦中作乐的想。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3232欲哭无泪地问原怀玦:“那任务怎么办呐。”

“宿主你看看任务对象刚才那个模样,眼神都快粘你身上了,他那个样子,像是会主动提退婚的人吗。”

估计还庆幸有这场婚约把他们两个牵在一块,巴不得早点成婚呢。

虽然它不介意宿主找个老婆,也希望宿主能得到幸福,但任务完成是一切的根本前提啊。

“咳……”

原怀玦轻咳一声,打断了3232越来越悲观的碎碎念。

他当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但脸上并未显出太多焦虑,只是眼眸微微眯起,支着下巴快速检索原著中关于退婚这个关键节点的每一个细节。

【……凌人泽突破元婴之境,向苏云镜告假回了凌家。

他并非归心,而是径直闯入凌家禁地,面见那位闭关多年、一手促成他这桩婚约的老祖。

他对这桩婚事从未上心,甚至嗤之以鼻。但这纸婚约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无形的带着倒刺的毒藤,缠绕在他日渐强大的灵魂之上,时刻提醒着他被当作棋子随意摆布、被家族当作维系气运工具的耻辱过往。

这无关情爱,只关乎掌控与反叛,关乎他对自身命运绝对主导权的宣示。

听完凌家老祖那番玄之又玄的命理之言,凌人泽只是从鼻间溢出一声极轻、却极尽嘲讽的嗤笑,声音冷冽:“我的命运,何时轮得到区区一个占卜来指手画脚?你若要拦我——我不介意让凌家现在就断在我的手上。”

“你!”凌家老祖暴怒,下意识动用磅礴的合道期威压,却在触及凌人泽那年轻锐利、充满无限可能的元婴气息时硬生生僵住。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和更深的无力。

他老了,寿元将尽,合道已是他的终点,甚至境界都在缓慢下滑,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余岁的元婴,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妖孽之资,其未来,不可限量!

况且,凌人泽本就因幼时在家族中遭受的种种不公与冷遇对凌家归属感几近于无。反观凌家年轻一辈,尽是些沉迷享乐、勾心斗角的庸碌之辈,无一人可堪大用……

滔天的怒火最终被冰冷的现实浇熄,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老祖眼中的精光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妥协:“罢了,你若执意如此,便去取了婚书退婚吧。”

他声音干涩沙哑,仿佛瞬间又苍老了百岁。

两家定亲,婚书为契,承载着双方家族的气运牵连。

凌人泽面无表情,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在供奉着列祖列宗的肃穆宗祠内,他轻易找到了那卷婚书,亲自前往清叶城。

他见过原怀玦一面,远远一瞥便收回了视线。

彼时,那未婚夫的身份便如一根无形的刺,让他天然生出厌恶与排斥,此刻亲临原家府邸,他甚至连寒暄都懒得做,更不屑解释,在原怀嫦惊愕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指尖施展灵力。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那承载着两家联结的婚书,在他手中如同废纸般,被干净利落地撕成两半。

灵力一绞,碎片化作点点灵光,彻底消散于空气中,同时,几件价值不菲的灵宝被随意地抛在地上,算是他单方面给予的微不足道的弥补。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玄色衣袍在风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度,身影瞬间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至此,退婚剧情,落幕。】

原著耗费大量笔墨,极尽渲染凌人泽如何骄傲不驯,如何睥睨规则,撕毁一纸束缚他的、来自犄角旮旯平凡未婚夫的婚书,自然是读者眼中大快人心的爽点。

原怀玦当初作为任务者阅读这段时,只觉得任务轻松简单,只需静静等待剧情发生即可,内心毫无波澜。

但现在——

“呵……”原怀玦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我有办法让他过这个剧情。”

“什么。”

3232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碎碎念也消停了数据也不乱码了,从他掌心弹跳起来,高兴地问:“宿主,你有什么办法,是不是有什么隐藏道具,或者你能篡改任务对象的记忆,让他暂时忘记对你的感情?”

3232的数据流飞速运转,瞬间列出了几十种可能的解决方案,核心代码因希望而重新焕发活力。

原怀玦看着激动不已的系统,把计划和他一说。

随着原怀玦的讲述,3232沉默了。

良久,它犹豫道:“宿主,这么做,万一被任务对象发现了,你确定他不会把你,”它模拟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这样吗。”

想到原著里凌人泽那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描写,再看看眼前这个刚刚还跟人家“甜甜蜜蜜”的宿主,3232觉得原怀玦在玩火自焚。

面对系统的迟疑,原怀玦反而放松了下来。他甚至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忧愁的淡笑,语气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唏嘘和“大义凛然”。

“那也没办法呀,32。”

他拖长了调子,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得已的苦衷。

“任务最重要嘛。”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画着圈,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哄骗,“只能……努力不被他发现了。相信我,我会很小心地布局的。”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一个为了崇高使命甘愿牺牲个人安危的悲情英雄。

3232被他这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彻底震撼了,数据流里瞬间充满了感动的乱码。

它的宿主,它伟大的宿主,为了完成任务,竟然愿意冒如此巨大的风险,甚至不惜欺骗自己刚刚确认心意的道侣!

这是何等崇高的职业操守!何等感人的奉献精神!

“宿主。”3232的声音哽咽了,“你放心,万一……我是说万一任务对象真的发现了,气疯了,提着剑来砍你——”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查看某个珍贵的兑换列表,然后以一种极其悲壮的语气宣布:“我给你兑换最高级的伤药,瞬间治愈的那种,保证你被砍成八段也能马上拼回来。”

它说得掷地有声,仿佛已经看到了宿主血溅当场的惨烈画面,并决定尽管小积分库大出血也要为他兜底。

原怀玦:“……”

他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看着掌心那团散发着悲壮光芒的小球,听着它那贴心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售后服务承诺,原怀玦沉默了足足三息。

最终,他缓缓放下茶杯,对着3232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提前谢谢32了。”

而后几天,原怀玦照例接受溯明尊者的指导,在第七日和凌人泽以及另外四十八名弟子去剑冢挑剑。

剑冢位于云剑宗后山禁地深处,需穿过重重禁制和一条幽邃漫长的石道。

石壁湿冷,常年不见天日,只有镶嵌在壁上的萤石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尘土与某种岁月沉淀下来的肃杀之气,越往里走,越能感受到无数道剑意纵横交织,如同无形的潮水拍打着进入者的心神。

弟子们列队而行,步履沉稳,无人喧哗,即使是平日里最跳脱的弟子,在此刻也屏息凝神,脸上带着对宗门圣地天然的敬畏和对即将获得本命法剑的期待。

凌人泽作为首徒,又有去过剑冢的经历,拿了苏云镜的令牌走在队伍最前方引路。

他身姿挺拔如松,白色云纹的宗门服饰一丝不苟,步履沉稳,周身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场,然而,若有人能靠近细看,便会发现他微抿的唇线和略显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或者说,是某种被刻意压制的专注。

原因无他,原怀玦就并排走在他边上。

“你不是更喜欢新炼的剑,怎么也来剑冢了?”原怀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着凌人泽的耳膜。

他的目光并未落在前方的黑暗,而是饶有兴致地落在凌人泽线条流畅的侧脸上。

凌人泽目不斜视,声音维持着一贯的清冷平稳:“没有剑修会讨厌剑多的。”

这是实话,剑冢乃宗门底蕴所在,其中沉睡的灵剑,不少是历代前辈大能遗留,蕴含的剑意与传承,远非新炼之剑可比。

虽是如此,但每一把剑的熟练度喜爱程度也都不一样,更多剑修更喜欢和一把心爱的剑长长久久。

原怀玦笑道:“原来人泽不是为了陪我,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被点明隐秘所想,凌人泽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指尖在掌心留下一个短暂的月牙痕,他低下声音:“也,也不是自作多情。”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这近乎直白的承认让他脸颊都有些发烫。

“是吗?”原怀玦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微微侧头,靠近凌人泽些许,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对方紧绷的颈侧,“谢谢阿泽。”

没说几句话,称呼又换了一个。

凌人泽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背后弟子们八卦又灼热的目光在他俩身上来回扫视,他做不到原怀玦那般熟视无睹。

“……”凌人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迅速将脸上所有多余的表情收敛干净,恢复了那种高山寒雪般的端雅清冷,“别闹我了,剑冢之内,剑气纵横,心神需守一,你等会儿好好感应,给自己挑一把契合的剑。”

他小声给原怀玦介绍剑冢内部的情况,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条理清晰:“剑冢分三层,外层多为前辈弟子遗留之剑,虽灵性稍弱,但胜在稳妥易沟通;中层则是一些性情各异、择主苛刻的古剑,需要强大的剑意共鸣;至于内层核心……”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非元婴修为或特殊机缘不可入,其中沉睡之剑,灵性极强,甚至可能蕴有残魂意志,择主条件极为苛刻,强行沟通恐遭反噬,你莫要……”

他的“深入”二字尚未出口,后边那几个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弟子,已经蠢蠢欲动的加快了脚步,甚至刻意小跑了几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将凌人泽和原怀玦围在了中间。

“大师兄!”顾辰丹和原怀玦熟稔,最先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凌人泽,“能给我们讲讲这剑冢选剑有什么诀窍吗?”

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目光却在凌人泽和原怀玦之间好奇地扫来扫去,显然刚才两人窃窃私语的氛围勾起了他们强烈的八卦心。

凌人泽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瞬间将方才所有私密的情绪彻底锁死在心底最深处。

他面容沉静如水,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师弟师妹们,带着首徒应有的威严与温和:“选剑之道,首重心诚。摒除杂念,以心感应,剑气共鸣者,自会有所回应。强求不得,亦不可贪图品阶之高而忽略契合……”

他的讲解清晰而专业,字字珠玑,将选剑的要点、注意事项、不同区域的特点娓娓道来,俨然又变回了那个令人敬仰信赖的大师兄,弟子们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逐渐专注。

原怀玦站在一旁,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安静地看着凌人泽。

此刻的凌人泽,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清冷的光晕,话语沉稳有力,气度非凡。

那份专注和自信,带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原怀玦的目光掠过凌人泽因说话而微微滑动的喉结,掠过他束得一丝不苟的浅色腰带勾勒出的劲瘦腰线,最后落在他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上。

终于,石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仿佛掏空了整座山脉腹地的洞窟出现在众人眼前。

山洞穹顶极高,无数粗大的钟乳石倒悬而下,如同巨兽的獠牙,地面并非平整,而是高低起伏,布满了嶙峋的怪石,而最令人震撼的,是视野所及之处,插满了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剑。

长剑、短剑、重剑、软剑、宽刃剑、细刺剑……

有的锈迹斑斑,深埋土中,只露出一截剑柄;有的斜插在巨石之上,寒光凛冽;更有甚者,通体被奇异的光芒笼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万剑林立,剑气冲霄。

抵抗力稍弱的弟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呼吸都有些不畅。

“剑冢已至。”

凌人泽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带着一股沉静的力量,驱散了些许剑意带来的压迫感:“各自散开,静心感应,记住,莫要强求,以心为引,两个时辰后,无论是否得剑,皆需在此集合。”

弟子们齐声应诺,带着激动与忐忑,纷纷散开,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剑的森林,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

凌人泽站在原地未动,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身边的原怀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原怀玦却仿佛浑然不觉,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片剑的世界,目光流转不见丝毫压力,反而带着一种欣赏奇观般的从容。

感受到凌人泽的目光,原怀玦侧过头,对他安抚性地笑了笑,:“放心,我自有分寸。”

凌人泽强自镇定地点点头:“嗯,那便好,若有不适,立刻退出。”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补充了一句,“……小心些。”

“好。”原怀玦应下,目光在凌人泽腰间的佩剑上停留了一瞬,是大比上用的紫运。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物事,递到凌人泽面前。

那是一枚小巧的剑穗,以深紫色的绸线编织而成,末端缀着一颗圆润剔透的紫金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深的光泽。

“之前没找到机会送你。”原怀玦的声音带着笑意,眼神却认真,“不过紫色衬你,好看。”

凌人泽愣住了,看着那枚静静躺在原怀玦掌心的剑穗,确实与他佩剑的冷调相得益彰。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心意的赠礼,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原怀玦已经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将那枚紫金石剑穗轻轻系了上去。

“好了。”原怀玦收回手,满意地看着那枚小小的剑穗垂落在凌人泽的佩剑旁,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如同一点幽秘的星火。

凌人泽低头,看着那枚多出来的、属于原怀玦的印记,现下四周无人,耳根的红晕再也无法掩饰,迅速蔓延至脖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原怀玦不再逗他,轻声道:“那我去了,阿泽也去寻自己的机缘吧。”说完,他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剑冢深处,身影很快便没入了那万剑林立的奇景之中。

剑冢深处,与外层的喧嚣驳杂截然不同。

原怀玦并未在外层或中层过多停留,他步履闲适,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无形的气场,那些或试探、或渴求的剑意,在触及他身周三尺之地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安静下来乖乖散去,连一丝涟漪都未能荡起。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灼热干燥,石壁不再是湿冷的深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被高温长期炙烤后的暗红。

此处,已是剑冢核心区域的边缘,寻常金丹修士,若无特殊护持,早已被这恐怖的高温与剑意压垮,甚至可能引火自焚。

原怀玦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插在滚烫岩石上、通体赤红的火焰灵剑。

这些剑放在外界,任何一柄都足以引起高阶修士的争夺,但它们在原怀玦眼中,却如同烛火之于烈日,显得……过于温顺了。

起码要比他上辈子用的的剑强才是。

他继续前行,目标明确地朝着这片熔岩区域最核心、热力最恐怖的位置走去。

那里,矗立着一块巨大无比的暗红色晶石,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裂缝中流淌着近乎白炽色的液态火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光和热。

而在那巨大晶石的最顶端,斜插着一柄剑。

那柄剑的模样极其古怪。

它并非通体赤红,反而呈现出一种仿佛历经无数次熔炼捶打后的暗沉乌金之色,剑身宽阔,造型古朴厚重,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表面甚至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火山灰烬般的黑色附着物。

整柄剑没有散发出任何光芒,也没有发出任何剑鸣,沉寂得如同死去万载的顽铁,与周围狂暴炽烈的环境格格不入。

“就是它了。”原怀玦的目光落在乌黑巨剑上,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这个破铁疙瘩。”3232难以置信道,“宿主,这把剑一点都不拉风欸。”

原怀玦没有解释。他身形微动,下一瞬,已出现在那巨大的暗红晶石顶端,与那柄沉寂的乌金巨剑仅一步之遥。

他伸出手,没有任何灵力防护,直接抓向那布满灰烬的粗犷剑柄。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及剑柄的刹那——

嗡。

以晶石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赤金色冲击波轰然炸开,声音微弱,却瞬间席卷了整个核心区域。

那些先前还桀骜不驯的火焰灵剑,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面前,剑身剧烈颤抖,有些甚至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直接被冲击波掀飞了出去。

整个剑冢核心都在剧烈震动,穹顶的钟乳石簌簌落下,在未触及地面时就被高温气化。

然而,身处风暴最中心、首当其冲的原怀玦却纹丝未动。

他稳稳地握住那滚烫得足以熔穿星辰的剑柄。

“嗯……火气不小。”他低语一声,声音在恐怖的火焰风暴中清晰可闻。

下一瞬,他体内的力量引动。

不再是之前温和的吸纳,而是如同打开了通往太阳核心的门户,原怀玦周身主动爆发出比那剑灵之火更加纯粹霸道的火焰,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漩涡,疯狂地吞噬着涌入体内的狂暴火灵之力。

他握着剑柄的手,金红色的火焰纹路瞬间蔓延至整条手臂,如同活物般缠绕游走。

那足以熔穿一切的剑灵之火,竟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被瞬间同化、吸纳,成为滋养他自身力量的养分。

“吼——?!”

剑灵咆哮声一滞。

它感觉到自己足以焚灭星辰的能量非但没能摧毁这个渺小的人类,反而被他当成了……燃料?这怎么可能!

它更加疯狂地催动力量,试图将原怀玦撑爆,乌金剑身上的灰烬在高温下簌簌剥落,露出下方暗沉却流淌着熔岩般光泽的剑身,整柄巨剑开始剧烈震颤,发出沉闷如雷的嗡鸣,试图挣脱原怀玦的手掌。

“安静点。”

原怀玦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紧。

咔嚓。

那坚不可摧的暗红晶石,竟在一声脆响中,从剑尖插入的位置开始,裂开了一道贯穿整体的巨大缝隙。

“呜——”

剑灵那狂暴的咆哮瞬间变成了一声清晰无比的、带着痛苦和恐惧的哀鸣,一道模糊的意识出现在原怀玦脑海。

那意识哭号着大叫:“别吸了别吸了,我要透支了!”

“嗯?”原怀玦松了一丝力道,看了眼手上的剑。

一点剑意主动戳破原怀玦指尖,一滴血液流出,化作血丝迅速在乌金巨剑的剑身上蔓延、烙印,所过之处,剑身的暗沉之色褪去,显露出下方如同流动熔岩般的瑰丽赤金纹理。

竟是主动认主了?

原怀玦眉梢微挑,似乎对这剑灵的识时务略感意外,随意地挥动了一下手中的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金细线无声划过空气。

前方数十丈外一块数人高的坚硬黑曜岩,连同其后数把悬浮的灵剑,悄无声息地从中断为两截,断口处光滑如镜,呈现出被瞬间高温熔融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状。

“还不错。”原怀玦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只是试了试新买的菜刀,“叫什么名字?”

既然孕育出了剑灵,那势必是有自己名字的。

刚刚还在求饶的剑灵意念,此刻带着浓浓的敬畏和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桀骜,再次在他识海中响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威严而古老:

吾名……焚天!

“焚天?”原怀玦眉梢微挑,指尖拂过炽热却已不再抗拒的剑脊,“名字够嚣张,以后,你就叫小火吧。”

焚天:……

它那试图营造的威严古老的形象,在这轻飘飘的两个字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第42章 品茗 原怀玦踏出那道无形的屏障时……

原怀玦踏出那道无形的屏障时, 距离规定的最后集合时间尚早,入口稀稀落落聚集了几个率先寻得心仪宝剑的弟子在三三两两低声交谈,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疲惫, 时不时摩挲新的的剑刃。

他望了一圈没看见凌人泽,也不急, 独自寻了块石头坐下。

脑海里, 焚天正用一种近乎喋喋不休的频率表达着它的不满。

“我不要叫那个名字,喂听到没, 我有自己的名字!”

原怀玦倚着冰冷的岩石, 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在心底懒洋洋地回应:“抗议无效。”

焚天嘀嘀咕咕的继续抗议, 像一只聒噪的蜜蜂,见原怀玦无动于衷, 就主动退了一步让原怀玦叫它小焚。

原怀玦:“不要。”

听着跟小芬一样,俗气。

听完原怀玦的理由,焚天沉默了足足三息,那是一种被极致俗气彻底打败后的、万念俱灰的沉默,半晌,它幽幽飘出一句:“难道小伙就不俗气吗?”

随便吧,毁灭算了。

焚天闭麦躲回剑中自闭去了。眼不见为净,大概是它作为一柄古老神兵最后的倔强。

原怀玦乐得清静,阖上眼闭目冥神。

时间在弟子们或兴奋或紧张的私语中悄然流逝, 越来越多的身影从入口处的光幕中走出,空地渐渐变得拥挤起来, 低语声也汇成了嗡嗡的嘈杂。

少了一只蜜蜂,又多出来一群。

好在他们没有上前和原怀玦搭话,原怀玦就安静坐着等凌人泽出来。

随着时间流逝, 凌人泽最后一个出来,手上没拿剑。

清点完人数,凌人泽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地发出指令:“回峰。”

回去的路程不用他带,可以放他们自行离开。

“你挑了什么剑?”

人群散开,凌人泽站在原地未动,顾辰丹凑过来想要和他一块回主峰,被他一个眼神止住脚步,讪讪地跟着其他同门先行一步,凌人泽这才侧过头,目光落在原怀玦身上,清冷的眼底漾开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原怀玦展示焚天给他看。

“这剑……”感受到焚天释放的威势,凌人泽情不自禁夸赞道,“好剑。”

赞叹之后是好奇:“你在哪个地方找的。”

原怀玦笑道:“熔浆那边,火属性的,霸道的很,不过正适合我。”

凌人泽被原怀玦的笑晃了一眼,睫毛快速眨了两下,“嗯”了声:“适合就好。”

在这短暂的静默间隙,某个自闭了许久的器灵诈尸般冒了出来,用一种混合着千年老油条般的洞察和一丝戏谑的语气,猝不及防开口道:“这个大美人喜欢你。”

眼睛里的情谊都要溢出来了,啧啧啧,现在的小年轻啊。

“我知道。”原怀玦面上笑容不变的回应它,不过,“你一把剑,也知晓情爱?”

焚天恼火:“你歧视剑啊,我活了那么多年,跟过的主人数量比你年纪都大,什么痴男怨女、爱恨情仇没见过?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又最是无聊,不过嘛……”

它顿了顿,像是在品味,“眼前这个美人儿看你的眼神倒是挺干净,也够执着的。”

原怀玦没再搭理它,只是看着凌人泽。

凌人泽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神,略有些不自在地微微移开视线,目光投向天边。

看了下天色,他犹豫两秒后开口道:“要不要,去我的殿里坐坐?”

似乎怕这邀请显得突兀,凌人泽又立刻解释道,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顾师弟昨日送了我一罐上好的‘雪顶灵雾’,说是难得。我还未尝过。”

他斟酌措辞,白皙的耳根在晚霞的映照下染上一层薄红,“你若无事想尝尝的话……”

原怀玦主动帮他补全后半句:“阿泽既然邀请,我总是要去尝尝的。”

凌人泽笑了下,语气变得轻快:“那好,我给你泡。”

凌人泽的住所比原怀玦的竹屋豪华的多,是一座由整块整块剔透琉璃与温润白玉构筑而成的小型宫殿,在夕阳的辉映下流光溢彩。

殿宇不大,却处处透着精心雕琢的雅致,飞檐斗拱,精巧玲珑,檐角悬挂着小小的玉铃,风过时,发出宛如碎冰相击的清碎声响。

殿内的陈设简洁到了极致,却无一不精,一张宽大的白玉书案,几把线条流畅的沉香木椅,一架摆满古朴玉简的书格,角落一尊兽首香炉正袅袅吐出轻烟,弥漫在宽敞的空间里。

原怀玦坐在桌边,看着凌人泽在书架上拿出一个小盒子坐到他旁边。

玉盒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罐密封极好的灵茶,茶叶细长蜷曲,色泽银白,隐隐透着霜雪之气,正是那“雪顶灵雾”。

净手、温杯、投茶……凌人泽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美感,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精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原怀玦单手支颐,斜倚在几旁,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凌人泽身上。

水汽氤氲升腾,缭绕在凌人泽清俊的眉眼之间,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平添了几分朦胧的温柔,他提起玉壶,悬腕高冲,水流如练,精准地注入盛着茶叶的白玉盖碗中。

茶叶被激荡翻滚,一股清寒高远的香气被热水彻底激发出来,浓郁了数倍,却又奇异地不显霸道,只是丝丝缕缕地浸润着殿内的空气。

凌人泽推了一个杯盏到原怀玦面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尝尝。”

原怀玦依言端起那精巧的玉杯,垂眸吹散杯口氤氲的热气,然后凑近唇边,细啜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入口中,初时是清冽微苦,带着冰雪般的寒意,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纯净灵力在口中化开,顺着喉咙滑下,暖意随之弥漫四肢百骸,苦涩迅速褪去,转为悠长隽永的甘甜。

凌人泽也执起自己面前那杯,同样细细品味。

“灵力浓郁精纯,入口细腻柔和,转瞬回甘悠长,清灵之气直透神魂。”原怀玦放下茶杯,“果然是好茶。”

正常人听到这般赞赏,多半会顺势邀请对方带些回去,但凌人泽只浅浅地眯了下眼,唇角微弯,自然而然地接道:“你喜欢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原怀玦脸上,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还想喝就来我这,我给你泡。”

原怀玦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带着几分了然和纵容,轻轻应了一声:“好。”

一时间,殿内茶香袅袅,气氛安宁祥和。

“对了,”凌人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打破了这份宁静,“过几日,我需回凌家一趟。”

原怀玦支着下巴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哦?可是族中有事?”

“嗯。”凌人泽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细听之下,就会发觉比平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厌,“族中传讯,言有要事相商,需我回去定夺。”

原怀玦沉吟片刻:“何时启程?需要我同行么?”

他问得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关切。

凌人泽闻言,眼睫快速颤动了一下。同行?这意味着原怀玦将踏入凌家,直面那桩婚约……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莫名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极其不舒服,几乎是立刻,他便开口拒绝:“不必。族中事务,繁杂琐碎,我一人处理便好,去去就回。”

他语速略快,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

他不愿原怀玦踏足那个冰冷又带着算计的地方,更不愿他在那种情境下,听到任何关于那桩婚约的风言风语。

原怀玦将他这细微的抗拒尽收眼底,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语气温和:“也好,那你自己小心些。”

他这话说得其实并不十分恰当。在外人看来,凌人泽是凌家名正言顺的少主,地位尊崇,回一趟家而已,何须小心?但凌人泽并未觉得异样,反而因为这隐晦的关切而心尖微暖,在他心中,那个表面光鲜的家族内里,确实并非什么安全温暖的好地方。

话题似乎就此揭过,凌人泽松了口气,正欲再添些茶水,却听原怀玦话锋一转:“待你从凌家回来,恰好有个秘境要开,听闻是上古遗迹的一角碎片现世,宗门打算派遣精锐弟子前往探查,也是个不错的历练机会。”

凌人泽愣了一下,按理来说,作为宗主首徒的他一般都是最先知晓门内消息的,但苏云镜并没有告知他这件事过。

知晓剧情的原怀玦说:“师尊和我说的,估计掌门还没通知你,我先说了,你心里有数,可以早些准备。”

凌人泽点点头,将原怀玦面前的茶杯斟满:“何时开启?”

“还有一个多月吧。”原怀玦唇角微扬,笑容带着点漫不经心,“刚好带小火见血开锋。”

他拍了拍腰间的焚天。

被无视正百无聊赖的焚天立刻炸毛:“说了不要叫那个名字!还有,谁要去那种低等秘境开锋,本尊需要开锋吗?!一出鞘就是……喂,你有没有在听?”

原怀玦直接屏蔽了识海里聒噪的抗议。

茶尽人静,原怀玦告辞离开,独自返回无尘峰,3232现身坐他肩膀上:“宿主,你不是要去偷婚书吗,不和任务对象一块回去怎么偷啊。”

原怀玦站在剑上,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在暗夜里依旧锐利深邃的眼眸:“谁说不和他一块回去了?”

“啊?”3232懵了,“可你刚才明明拒绝了任务对象同行的邀请啊?”

“我只是说,不和他回凌家。”原怀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显得有几分狡黠,“可没说不和他回玉宣城。”

玉宣城,正是凌家宗族所在的大城。

原怀玦说:“到时候自然能找到机会的。”

“好吧。”3232接受了这个理由,又担忧道,“那你要不要暂时克制一下,比如,别对他笑得那么,嗯,别让他陷得太深?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任务……任务对象对你的感情越淡,以后你的下场或许能好些?”

“没关系的。”原怀玦说,心里却想着,他舍不得。

第43章 撒娇 凌人泽出发返回玉宣城的前一……

凌人泽出发返回玉宣城的前一天, 特意去无尘峰寻了原怀玦一趟。

他并未踏入竹屋,只在院外那片疏朗的竹林边站定,对着闻声而出的原怀玦, 言简意赅地道:“我明日启程。”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仿佛只是知会一声天气变化。

原怀玦倚着门框, 玄色衣袍被山风吹拂,微微晃动, 他目光落在凌人泽清冷的侧脸上,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同样简洁地应道:“嗯, 知道了,路上小心。”

没有多余的叮嘱, 也没有试图挽留或同行的话语。

凌人泽微微颔首,目光在原怀玦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读出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翠竹掩映的小径尽头。

第二日,天光微熹,晨露未晞。

凌人泽一身便于远行的素色劲装,未佩任何彰显身份的饰物, 悄然离开了天剑宗山门,他身法迅捷如风, 并未御剑,而是选择掠地疾行,身影在林间穿梭, 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然而,就在他离开宗门范围不足百里,正掠过一片较为开阔的河谷地带时,一种极其微妙的、如同被无形丝线缠绕的感觉蓦地攫住了他。

那不是杀气,也非敌意,更像是一种……如影随形的注视感。

这感觉极其隐晦,若非他五感敏锐远超常人,加之对那道气息有着近乎本能的熟悉,几乎难以察觉。

凌人泽心头一凛,疾行的身影骤然停住,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块巨大的河石之上。

他屏息凝神,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探查着四周的风吹草动,河谷寂静,只有流水淙淙,鸟鸣啁啾,似乎并无异样。

下一瞬,他身形猛地一晃,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原怀玦自凌人泽出山门就不紧不慢地缀在后方,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跟丢,又不会轻易被对方神识捕捉。

他姿态悠闲,仿佛真是出门踏青,就在他掠过那片河谷,即将越过凌人泽消失位置的上方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下方那道熟悉的气息骤然变得极其微弱,几乎不可感。

原怀玦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愉悦。

果然被发现了。

并未惊慌,原怀玦顺势减缓速度,从容地落在河谷中央一片较为平坦的草地上,甚至好整以暇地收起了悬在腰间的焚天剑。

就在他双足沾地的瞬间,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带着凛冽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侧后方的阴影中暴射而出。

那速度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至极,剑尖直指他颈侧要害。

“是谁?!为何鬼鬼祟祟跟着……”凌人泽清冷如冰的厉喝声伴随着剑锋一同而至,充满了警惕,然而,那“我”字还未出口,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凌厉的责问骤然转为惊愕。

剑尖,在距离原怀玦脖颈肌肤不足半寸之处,硬生生顿住。

凌厉的剑气割断了几根飞扬的发丝,轻飘飘落下。

凌人泽握着剑柄的手稳如磐石,但那双清冷的眼眸却因为看清眼前之人的面容而骤然睁大,瞳孔深处清晰地映出原怀玦那张带着无辜笑意的脸。

“……怀玦?”凌人泽手腕一翻,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将那柄寒气逼人的长剑从原怀玦颈侧移开,不解道,“你为何跟着我?”

原怀玦的手维持着投降的动作,姿态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惫懒。

他迎着凌人泽探究的目光,眨了眨眼,极其自然地扯了个极不走心的谎:“哦,我出门历练啊。”

语气之轻松,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凌人泽:“……”

他额角似乎有青筋隐隐跳动了一下,颇为无言地看了原怀玦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我像傻子吗?”

深吸一口气,凌人泽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尽量用平静的语调点破:“马上就要进上古遗迹秘境了,哪有这个时候出门历练的?”这借口找得,简直敷衍到了极点。

话虽如此,凌人泽心弦却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

他意识到,原怀玦并未刻意隐匿行踪,以他的修为和手段,若真想悄无声息地尾随,自己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如此之早地就发现他。

这近乎“光明正大”的跟踪,更像是一种带着点孩子气的宣告?或者,是一种无声的陪伴请求?

这个认知让凌人泽心头最坚硬的地方悄然塌陷了一块,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但他板起脸,试图拿出几分“师兄”的威严,伸出手,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原怀玦往天剑宗的方向推了推,声音也刻意放冷了些:“你快回宗门去,不要再跟着我了。”

还不让他跟?

原怀玦眉峰微挑,眼底的笑意带着狡黠。

他顺着凌人泽推搡的力道微微晃了晃身体,却并未后退半步,反而顺势抓住了凌人泽推拒的手腕。

那手腕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骨节分明,却并不柔弱。

“阿泽,”原怀玦的声音忽然拖长,带着一种奇异的腔调,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竟显出几分委屈和无辜来,“我还没去过玉宣城呢……”

他顿了顿,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凌人泽,带着毫不掩饰的向往,“听说那里是最繁华的大城之一,我想去逛逛见识见识。”他强调道,“就只是逛逛,绝对不跟你回凌家,不给你添麻烦。”

这突如其来的示弱和撒娇让凌人泽的耳根“腾”地一下烧起,心跳骤然失序,被原怀玦抓住的手腕更是传来一阵滚烫的麻意,让他几乎想立刻抽回手。

他张了张嘴,想再次拒绝,可看着原怀玦那双盛满了“期待”和“请求”的眼睛,那冰冷的拒绝话语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得很。

3232叹为观止:“宿主,你说的好办法就是撒娇?你什么时候学了这门新技能了。”

原怀玦在心底淡淡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阿泽不是外人,他吃这套就行,况且,这只算真切的请求罢了。”

不论撒娇还是请求,都是精准打击,效果拔群。

凌人泽的心理防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晕乎乎的,理智在“让他回去”和“答应他吧”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后者以压倒性的优势占据了上风,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点头,声音都软了几分:“……好吧。”

但残存的理智还是让他挣扎着补上了一个条件:“不过……入城前,你我要分开走。”

玉宣城是凌家根基所在,势力盘根错节,城中遍布凌家眼线,若他与原怀玦联袂入城,无异于昭告天下他与原怀玦关系匪浅,那之前不愿原怀玦涉足凌家的心思就全白费了。

原怀玦说:“都听阿泽的。”

这变脸速度之快,让凌人泽一时都有些恍惚。他失笑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真听我的,就不会答应我之后还光明正大地跟来了。”

原怀玦松开他的手腕,笑容不变,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阿泽那日独自离开后,我一人赶路,顿感索然无味,连这山间的风景都仿佛失了颜色如今还是两人一块才好。”

吃饭,睡觉,赶路……少了一个人,总觉得少了丝鲜活的生活气,日子都变得寡淡了。

凌人泽抿抿嘴,他何尝不是如此,一时间适应不了,才日夜赶路追上返回宗门的师弟师妹们,但和他们在一块也完全不和原怀玦一块时一样,以至于失眠了好几个夜晚,索性爬起来打坐修炼,刻意遗忘那段日子。

于是,原怀玦顺利和凌人泽一块上路。

午时,阳光透过林间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他们在一处清澈的溪流旁停下歇息。

原怀玦处理凌人泽刚才顺手猎来的妖兽,冷冽的溪水洗净了血污,他熟练地运指如刀,将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再用削尖的树枝串好。

很快,篝火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串在树枝上的肉块,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柴火的烟火气,迅速在林间弥漫开来。

凌人泽默默地去溪边清洗了几枚刚采的、色泽红润饱满的朱果。回来时,原怀玦手中的烤肉已经呈现出诱人的焦糖色。

凌人泽在原怀玦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接过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串。

温热的油脂浸润着指尖,那熟悉的香气钻入鼻腔。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口腔中爆开,混合着恰到好处的咸香和一丝野性的甘甜,肉本身的鲜嫩被火焰的焦香完美衬托。

这味道,与他回忆里的完美重合。

然而,品尝它的人,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懵懂模糊的依赖与亲近,不再是患得患失的试探与隐忍。

他又咬了一口,抬眼看向原怀玦。

原怀玦眉目低垂,长睫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树枝,似是感受到了凌人泽的注视,原怀玦抬起头。

四目相对,篝火的光芒在他眼底跳跃,他自然而然地扬起唇角,对凌人泽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悦耳:“怎么了,是我烤肉的技术退步了,不合阿泽口味了吗。”

天剑宗内,弟子一旦筑基,大多会选择辟谷,以纯净灵气滋养己身。

即便是尚未筑基的弟子,宗门也有专门的膳堂供应灵食,只是距离无尘峰路途颇远,原怀玦也懒得让杂役弟子折腾,自动辟谷没再进食。

但既然出了宗门,入了这烟火人间,他自然不愿再委屈自己的口腹之欲,而凌人泽,显然也默许甚至纵容了他这份俗念,特意寻来了这最适宜烤制的妖兽食材。

凌人泽摇摇头,垂下眼睫,看着手中香气四溢的烤肉:“不……很好吃。”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只是低低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补充道,“我只是,从未想过……”

从未想过,他们之间的窗户纸,竟会以如此顺畅、如此自然的方式被捅破。也从未想过,这份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情愫,竟能得到温柔而坚定的回应。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原怀玦却仿佛已然明了。

他眼中的笑意更深,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温柔地漾开:“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追问,只是将手中新烤好的、滋滋冒油的肉串又递了一串过去,“好吃就多吃点。”

第44章 偷婚书 天剑宗距离玉宣城不远,没……

天剑宗距离玉宣城不远, 没几日两人就先后入了城。

凌人泽回到凌家,没有休息,他径直走向凌府深处, 那座象征着家主权威的书房。

书房外守着的两名心腹护卫刚看清来人,还未来得及张口, 便被凌人泽一个淡漠的眼神钉在原地。

书房内光线明亮, 凌川穹正端坐于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手执一卷账册, 眉头微锁, 他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鬓角虽已染霜, 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骤然见到不请自入的凌人泽, 他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特意传信找我回来,什么事。”凌人泽表情很淡的坐下,没看凌川穹一眼。

凌川穹见到他这般没有礼数,放下账册,面皮僵硬地绷紧,训斥脱口而出,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是你爹!你就用这种态度对待父亲?”

凌人泽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无聊的话,懒懒地掀起眼皮, 眼底清晰地映出凌川穹带着怒意的脸,却激不起半分波澜:“你想让我有什么态度, 卑躬屈膝吗,家主大人。”

他声音带着嗤笑,像是在嘲讽凌川穹在痴人说梦。

凌川穹脸色由红转青, 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但他知道再说下去是他自己找罪受,强压下火气,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说起正事:“你在天剑宗,也有几年了吧?”

凌人泽没有回答,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轻响,仿佛在问:然后呢?

凌川穹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说了下去:“天剑宗乃当世剑道魁首,底蕴深厚,资源更是远非我凌家可比。你能拜入其中,是你的造化,也是我凌家的荣光。”

他顿了顿,放下茶盏,目光带着审视和不容拒绝的意味,看向凌人泽,“如今你已在宗门站稳脚跟,也该为家族做些事了。”

凌人泽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嘲,终于开了口,声音平淡无波:“哦?家主大人想让我为家族做什么,是去坊市看铺子,还是去矿场监工?”他刻意将“为家族做事”说得轻描淡写,带着浓浓的讽刺。

“胡闹!”凌川穹眉头一皱,斥了一声,随即语气转为一种理所当然的强硬,“自然是利用你在天剑宗的身份和人脉,你三叔家的弟弟人峰,还有二长老的孙子启明,都是族中年轻一辈里资质尚可的苗子,尤其凌启明,刚满十六,已是筑基后期,正是拜入大宗门的好年纪。”

凌人泽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直直地看向凌川穹,没有任何温度:“资质尚可,为何没有参加纳新大典,在天剑宗没见到他们,难道是去了云渺仙宗和玄虚宗却没被选上。”

凌川穹尴尬的顿了一下。

倒也不是没有选上,只是他们瞧不上外门弟子这个身份,就想试试看能不能从凌人泽这突破。

“所以,家主的意思是,让我动用天剑宗的关系,把这两个人,塞进去?”

他刻意加重了“塞”这个字,其中的不屑与嘲弄毫不掩饰。

“什么叫‘塞’?”凌川穹被他直白的语气刺得有些不悦,声音沉了下来,“是引荐!是举荐!以你如今亲传弟子的身份,向宗门举荐几个族中优秀的后辈,这有何不可?天剑宗招收弟子,不也看重各方的推荐吗?这对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却能大大增强我凌家未来的根基!你身为凌家子弟,难道这点责任都不愿承担?”

凌人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直到凌川穹说完,他才慢慢地站起身,腰间的佩剑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这突然寂静下来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责任?”凌人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冰冷,“当年,我在漏风的院里,饿得只能啃院子里冻硬的草根时,怎么没人跟我提责任?”

他向前微微倾身,盯着凌川穹骤然变色的脸上:“我被你那些好儿子们堵在族学后巷,拳打脚踢,骂我是‘杂种’、‘妖孽’,脸上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怎么不和我说责任?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那些视而不见的仆役们,还有你,我‘尊贵’的家主大人你们那时,谁提过一个字的责任!”

凌人泽的童年,是凌家光鲜外袍下最肮脏、最被遗忘的角落。

他那位有着妖族血脉的母亲,在生下他后便耗尽了生命,只留下一个被视为“耻辱”和“麻烦”的混血婴儿。

凌川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对这个意外的产物只有厌弃。他被随意丢在府邸最偏僻、最破败的院子,指派的一两个仆役不仅克扣本就微薄的份例,甚至偷窃变卖,唯一一个还算尽心的老乳母,也只是出于一丝怜悯和怕担责任,勉强维持着他不被饿死冻死的最低生存线。到了该进族学的年纪,他又成了其他凌家子弟最好的欺凌对象。

一切的转折在八岁那年,凌家小辈们灵根测试,他被想要羞辱他的凌家子弟拽上台,却没想到,测灵石在他的手按上去的瞬间发出了耀眼的紫光!

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人族与妖族的混血,血脉冲突之下,能活着已是奇迹,资质低劣才是常态,谁曾想,这个被所有人唾弃、踩在泥里的杂种,竟是万中无一的天灵根!

从那天起,凌人泽的待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屋子换成了精致的院落,仆役变得恭敬殷勤,修炼资源源源不断,高高在上的孩童们仿佛也在转眼间成了亲热的兄弟。

然而,凌人泽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恶心和虚伪,他沉默地接受了这一切,发了疯似的修炼,在十岁那年,趁着一次家族疏忽,他独自一人溜到天剑宗参加那一届的纳新大典,顺利被苏云镜收为弟子,他的日子才算真的好了起来。

他看着凌川穹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继续道:“天剑宗收徒,首重心性与资质,自有其严规铁律。我凌人泽能有今日,靠的是手中剑,而非什么家族荫蔽或人情举荐。您想让我以私废公,为凌家开后门,将两个不知根底、只知仰仗家族的苗子塞入宗门……”

他微微摇头,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家主大人,您太高看我了,也太看轻天剑宗了。此事,恕我无能为力。”

说完,他不再看凌川穹铁青的脸和眼中压抑的怒火,转身便走。

“站住!”凌川穹猛地拍案而起,怒喝道,“凌人泽,别忘了你姓什么,你身上流着凌家的血,为家族谋利,天经地义!没有家族,哪有你的今天!”

凌人泽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住,却没有回头。他微微侧首,冰冷的侧脸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格外冷硬。

“凌家的血?”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只有无尽的疏离,“早就冷了。至于我的今天……”

他顿了顿,周身骤然弥漫开一股凌厉而纯粹的剑意,仿佛无形的剑气在空气中铮鸣,书房内的纸张无风自动。

“是靠我手中的剑,一剑一剑拼出来的。与凌家无关。”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门外,身影瞬间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下那股令人心悸的剑意余韵在书房内激荡,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如同无声的宣告和彻底的切割。

凌川穹僵立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脸色由青转白,最终化为一片沉沉的阴鸷,那杯未饮尽的茶水,在他指下悄然碎裂-

原怀玦比凌人泽晚了大半日才抵达玉宣城。

他没有直接去凌府,而是在城中寻了一间位置相对偏僻但环境清幽干净的客栈落脚。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他坐在窗边的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原文对凌家着墨不多,唯独对存放重要物品的宗祠内部,尤其是守护婚书的守心阁,做了相当详尽的描写。

“宗祠位于凌府东北角,守卫不算森严,但有几处关键禁制……”原怀玦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勾勒着宗祠的布局图,“核心禁制在供奉历代家主牌位和重要契书和婚书的守心阁入口。需凌家嫡系血脉或家主令牌方可开启……硬闯动静太大。”

3232推荐道:“宿主,系统商城里有一种一次性的破禁灵犀符,能模拟特定血脉气息,瞒过大部分非攻击性的识别禁制片刻,效果大概能维持一盏茶的时间,就是价格有点贵。”

原怀玦点头:“买一张,你直接从我账户里扣吧。”

系统出版品质保证,原怀玦不吝啬开挂。

“好滴,已为你购买。”

夜色渐浓,玉宣城华灯初上。原怀玦换上一身便于隐匿行动的黑色劲装,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近凌府高墙。

凌府作为玉宣城大族,府邸占地广阔,守卫巡逻颇有章法。但对刻意隐匿的原怀玦来说,避开这些外围的筑基期守卫并非难事。

他身形飘忽,轻车熟路地朝着东北角的宗祠摸去。

宗祠区域果然比别处更显肃穆沉静,守卫修为多在筑基中后期,还有两个气息更为沉稳的金丹执事。

他们间隔时间规律地巡视着宗祠外围的回廊。

原怀玦耐心地观察了片刻,抓住守卫交叉巡逻的短暂空档,身如鬼魅般掠过庭院,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已如一片落叶般无声无息地飘上了宗祠大殿的飞檐。

殿内烛火长明,檀香袅袅,供奉着密密麻麻的凌家先祖牌位,气氛庄重而压抑。

原怀玦没有停留,按照系统地图的指引,如壁虎般沿着殿内粗大的梁柱向上游走,避开下方可能存在的感应阵法,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更深处区域。

守心阁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黑檀木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家族徽记,隐隐有灵光流转,门侧并无守卫,但那股无形的禁制波动却清晰可感。

原怀玦从系统空间取出那枚价值不菲的破禁灵犀符。符箓入手冰凉,他将一丝精纯灵力注入其中,

灵符瞬间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檀木门上的禁制灵光之中。

仿佛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石子,禁制灵光微微荡漾了一下,随即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原怀玦身形一闪,掠入门内。

守心阁内部空间不大,布置简洁。中央是一张长条供桌,上面整齐摆放着几个紫檀木匣。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特殊药水混合的味道,用以保存重要文书。

原怀玦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其中一个匣子上,匣子侧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契”字。

他快步上前打开匣盖。

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地契、矿契等,而在最上层,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卷轴格外显眼。他轻轻解开锦缎,展开卷轴一角——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正是那纸由两家家主共同签署的婚书,上面清晰地写着“凌氏人泽”与“原氏怀玦”的名字。

到手。原怀玦心中一定,迅速而仔细地将婚书卷好,收入自己贴身的储物戒最深处,并将锦缎和空匣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他确认无误后迅速闪身离开,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避开巡逻,翻越高墙,彻底融入了玉宣城浓重的夜色之中。

第45章 初吻 回到客栈,房间里烛火未息,……

回到客栈, 房间里烛火未息,原怀玦坐到火光前,认真阅读婚书上的证词, 觉得看不清,掏出个发光的珠子拿在手上照明。

红绸金字, 在光照下熠熠生辉, 分外好看。

原怀玦手指悬在凌人泽的名字上,莫名露出个笑, 但想到后边要做的事, 嘴角落了下来。

希望阿泽不要太过生气才是,虽然他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

“笃、笃笃。”

原怀玦回神, 将红绸妥善保管好,起身开门。

他心中已有人选, 门一打开,果然是凌人泽。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原怀玦呼吸一窒。

门口的青年眼尾洇开一片浅淡却秾丽的红晕,像晕开的胭脂。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唇,比往日更加饱满红润,色泽稠艳得惊人,如同熟透欲滴的蜜桃,带着一种近乎糜烂的诱人光泽,与他此刻有些涣散的眼神形成一种矛盾而强烈的冲击。

他脚下虚浮,仿佛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门打开的瞬间,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 整个人便向前软倒下来。

原怀玦眼疾手快,手臂一伸,稳稳地将人捞进了怀里。一股清冽中带着微醺的青竹酒气扑面而来, 混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萦绕在原怀玦的下颌脖颈间。

“喝酒了?”原怀玦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揽着凌人泽的腰,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截腰肢上传来的无力感。

“嗯……”凌人泽含糊地应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似乎觉得这姿势很舒服,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环住了原怀玦同样精瘦却充满力量的腰身,甚至将发烫的脸颊贴在了原怀玦微凉的脖颈皮肤上,温热的呼吸带着浓郁的酒气,一下下拂过原怀玦的颈侧,又湿又痒。

“喝了一点。”他一字一句粘腻在一块,像之前在贵阳城吃的蜂蜜浆糖。

青竹酒以清冽甘甜著称,度数并不算高。能把凌人泽喝成这副模样,何止“一点”?

原怀玦感受着脖子那块细腻的触感,定了定神,感觉凌人泽的身体在往下滑,手臂用力,将人往上托了托,半抱半扶地挪到床边,小心将人放到床榻上:“一壶有没有?”

原怀玦试图确认他的醉态程度,一边俯身想替他脱去鞋袜。

“……三壶。”凌人泽声音闷闷。

三壶?原怀玦动作一顿,有些失笑,低声道:“酒量倒是不小。”这量对不善饮酒的人来说,足够醉倒几回了。

原怀玦想直起腰,凌人泽的手却还扯着原怀玦的腰带不肯放开,力道不大,那双眼眸半睁着,水光潋滟,直直地望着他,带着一种懵懂又执拗的意味。

原怀玦无奈,只得俯身,低声哄道:“手松开,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或许是这语气起了作用,凌人泽眨了眨眼,似乎在辨认,片刻后,才悻悻地松开了手,那只手转而搭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显得有些茫然。

原怀玦迅速倒了杯温水,又从储物戒中摸出一粒清心解酒的丹药,化在水中。

他回到床边,扶起凌人泽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小心地将混着药的水杯凑到他唇边喂他喝了。

凌人泽倒是很乖顺,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将水喝了下去。温水流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原怀玦扶他重新躺好。

凌人泽躺在那里,眼睫缓慢眨了两下,目光却随着原怀玦移动,室内一时只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忽然,他轻轻唤了一声:

“阿玦师叔……”

他的称呼混乱,亲近又有几分克制知礼,像是俗礼下隐秘的亲昵。

原怀玦此刻无暇在意称呼的问题。他坐回床边,看着凌人泽难得一见的脆弱模样,心头微软,伸手轻轻抚上他发烫的脸颊:“嗯,怎么啦。”

凌人泽凌人微微偏头,脸颊在他温凉的掌心蹭了蹭。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底的迷茫更甚,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和迟缓说道:“我其实很少喝酒的,我不喜欢那个味道。”

原怀玦“嗯”了下,安静听他往下解释。

大晚上跑他这来,还一副醉酒姿态,不用说,肯定是被欺负了,除了凌家那几个还会有谁?

凌人泽继续道:“但有的时候,喝了酒仿佛真的让人忘记一些迟迟忘记不到的事,所以,”他顿了下,视线有些失焦地望着床顶的帐幔,声音轻飘飘的,“这也算是个好东西,不是吗?”

“阿泽说的对。”凌人泽很少露出这种迷茫又稚气的表情,倒比任水还像个需要安慰的三岁宝宝,原怀玦心底柔软,附身吻了下他的额头,轻声道,“若是能叫你舒服些,那它就是再好不过的灵丹妙药了。”

“……”

被亲了下的凌人泽像是被施了净化咒,眼神都清澈了许多,他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话,就直直看着原怀玦的唇。

他确实是醉了。

酒意麻痹了他的四肢,让思绪变得黏稠迟滞,但意识的核心却诡异地保持着清醒。他来寻原怀玦,不过是潜意识里想寻一处港湾,借着几分酒意得几分温暖与关切。

至于凌家那些糟心事?早已伤不了他分毫,他早就看开了,现在的凌家就像只苍蝇,打不了但又烦人,但要说对他的影响力有多大,大概还比不上顾辰丹新养的石宠吧。

但无论如何,亲吻这种事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以至于感受到额头那个轻吻时,他还奇妙的以为是风吹起床帘拂过了他的头顶。

“回神了。”

呆愣的模样实在可爱,原怀玦坏心眼的又亲了凌人泽一下,这次的吻落在了他的眼尾。

像投入心湖的一颗滚烫石子,凌人泽猛地睁大了眼睛,方才那点被酒意催生出的懵懂脆弱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惶的清醒。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却并非抚向被吻过的地方,而是直接、精准地按在了原怀玦尚未完全离开的唇上。

触感温热,带着一丝方才亲吻他的湿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将凌人泽眼中瞬间翻涌的震惊、慌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求,映照得纤毫毕现。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固执地停留在那柔软的唇瓣上。

原怀玦也僵住了。

他俯身的动作尚未收回,颈侧还残留着凌人泽脸颊贴过的温热,此刻唇上却覆着对方微凉的指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带着酒意蒸腾下的滚烫温度,远比额头的亲吻更具侵略性,也更……暧昧。

他看着凌人泽那双褪去迷茫、此刻却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眸子,心脏像是被那只按在唇上的手攥住了,骤然失序地狂跳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顺着被触碰的唇瓣,直冲四肢百骸,烧得他耳根发烫。他想退开,身体却违背了意志,只是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凌人泽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微微起伏。他望着原怀玦,那双总是清冽的眼眸,此刻被烛光染上了一层琥珀色的暖意,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影子。那里面有什么?是惊愕?是纵容?还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阿泽。”原怀玦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唇瓣开合间,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凌人泽的指尖。

这细微的摩擦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凌人泽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酒是奇妙的引信。所有的克制,所有的考量,在这一刻被那指尖传来的、属于原怀玦的微颤彻底焚毁。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被酒意和方才那个额头吻无限放大的、滚烫的念头。

他想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凌人泽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按在原怀玦唇上的手指猛地用力,将他拉得更近!同时,他自己也凭着腰腹残余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向上迎去!

距离瞬间消失。

两片截然不同的唇,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唔!”原怀玦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前踉跄,双手下意识地撑在凌人泽身体两侧的床榻上,才堪堪稳住身形。

这根本算不上一个吻。更像是一场笨拙的攻城略地,带着孤狼般的凶狠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凌人泽的牙齿甚至磕碰到了原怀玦的下唇,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和血腥的铁锈味。

然而,这痛楚却像投入烈火中的薪柴,瞬间点燃了原怀玦压抑已久的情感。

那更深沉、更灼热、更原始的悸动,名为占有,名为情欲,名为喜欢。

凌人泽毫无章法地啃噬着,像要把眼前这个人拆吃入腹。他混乱的思绪里只剩下掠夺和证明。

证明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原怀玦的唇比他想象中更柔软,带着清冽的竹香和一丝属于他自己的血腥味,这味道混合着残留的酒气,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致命的气息。

原怀玦最初的惊愕过后,身体深处沉睡的猛兽被彻底唤醒。他撑在床上的手骤然收紧,猛地反客为主。

他一手穿过凌人泽的颈后,将他牢牢固定,另一只手强硬地扣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紧闭的、带着攻击性的唇齿。然后,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原怀玦的舌长驱直入。

这是一个真正的、充满侵略性的深吻。

不再是凌人泽那毫无章法的撕咬,而是原怀玦主导的一场风暴。他攻城略地,扫荡过凌人泽口腔的每一个角落,纠缠住那无处可逃的软舌,吮吸、舔舐、厮磨。

清冽的竹香与醇厚的酒气在唇齿间疯狂交融,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水声。他吻得又深又狠,仿佛要将凌人泽肺里的空气都掠夺殆尽,又像是在惩罚他胆大包天的撩拨。

凌人泽所有的挣扎和凶狠在这绝对的力量和技巧面前土崩瓦解。

他只觉得浑身发软,像被抽掉了骨头,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狂风骤雨般的侵袭。

窒息感伴随着灭顶的快感席卷而来,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发出细碎的、不成调的呜咽。

被扣住的下颌无法动弹,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个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吸走的吻。

烛火在墙上投下两人激烈交缠的身影,随着动作剧烈晃动。空气变得粘稠而灼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情欲的甜腻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凌人泽感觉自己真的要窒息晕厥过去时,原怀玦终于稍稍退开了一点,给了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两人都剧烈地喘息着,唇瓣红肿湿润,泛着水光。

凌人泽的眼角红得更加艳丽,像晕开的血玉,眸子里水汽氤氲,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迷离和一丝惊魂未定。

原怀玦的呼吸同样粗重,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那里面燃烧着赤裸裸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欲望,紧紧地锁着身下的人。

短暂的分离让一丝冰冷的空气钻入,原怀玦低头,再次啜吻了一下凌人泽微肿的唇。

第46章 真好看,是我的 一日之计在于晨,……

一日之计在于晨, 凌人泽却没在惯常的时间醒来。

他沉溺于一片温暖而混沌的黑暗里,意识仿佛被浸透了蜜糖的丝绒层层包裹,沉甸甸的, 难以挣脱。

直到光线斜射进床,沉睡中的凌人泽感到一种被扰动的微恼, 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身下柔软蓬松的锦枕里。

如瀑的青丝经过一夜凌乱地铺陈开来, 带着睡梦中特有的慵懒气息,随着他埋首的动作, 几缕不听话的碎发便蹭过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角, 一阵细密而持续的、令人难以忽视的痒意侵袭,他难耐的皱起眉。

微不可闻的笑声在房间里响起,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轻轻拂过他的侧颊,把那扰人清梦的碎发别到耳后。

扰人的源头被温柔地清除,凌人泽紧蹙的眉心如同被熨帖了一般舒展开,又睡熟了过去。

不对。

梦里的凌人泽突然警醒。

有人在他旁边-

美人安然入怀,深陷美梦,气息清浅悠长,原怀玦醒来多时,却丝毫未动,只是光明正大地欣赏着枕畔沉睡的容颜。

那张脸在卸下清醒时惯有的清冷疏离后, 显露出一种毫无防备的纯净与脆弱,原怀玦看了许久, 久到连他识海中刚刚结束休眠、悠悠醒转的系统3232都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赞叹:“任务对象可真好看啊……”

原怀玦眉峰不动声色地微微一挑。

他并未回应3232的感慨,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被角轻轻往上提了提, 将凌人泽因睡姿而微微敞开的亵衣领口处露出的那一段精致如玉的锁骨,以及一小截线条优美的脖颈,严严实实地盖住,锦被的柔软边缘恰好停留在凌人泽的下颌下方。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识海里慢悠悠地对3232道:“32,现在你应该非礼勿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