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识海里平静无波,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欲。
然而这条“非礼勿视”的规定,显然此刻只单方面且强制性地适用于3232,它默默地腹诽着,冰冷的代码流里都仿佛带上了点拟人化的牙酸感。
它丧丧的想,每一个有了老婆的男人都是一个死出,大度包容温文尔雅都是装出来的,骨子里却小气得很!连它这个碳基生命都算不上的小小系统都要计较。
它还能和你抢不成?
3232说:“知道了,宿主,我马上回空间去。”
说完,不等原怀玦再有任何表示,3232非常自觉地、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地“嗖”一下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感知连接,一头扎回了它专属的虚拟空间和好友跨界聊天,还麻利地给自己挂了个“请勿打扰”的牌子。
万一他家宿主和任务对象早上擦枪走火怎么办?
到时候它被关小黑屋,那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权限再离开了。与其相比,3232还不如主动跑了,省的被隔离。
见3232识趣离开,原怀玦视线挪回到身旁的人。
昨晚他们单纯亲的上头,又都技巧生疏,现在两人的唇都不能细看,甚至原怀玦勾唇想笑,下唇都会传来细细的感觉,像是冬天干燥唇瓣开裂的微弱的痛感。
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对他俩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然而它却像一枚小小的钩子,轻易地勾起了心底深处最隐秘的回味。那滋味太过甘醇,如同陈年的美酒,在舌尖喉头萦绕不去,带着令人心悸的诱惑,只叫人回味无穷。
原怀玦眼光流转,带着滚烫的温度,再次落在凌人泽的唇上。
人就在眼前呢,他不想回味了。
他想实践。
不过身畔的人呼吸依旧平稳悠长,睡得正沉,那份毫无防备的安然像一层无形的屏障,让原怀玦心底那点蠢蠢欲动的火焰稍稍收敛了些许。
他不敢放肆,只头凑近了些想要去够凌人泽的脸蛋。
亲一下脸他就满足了。
就在他的唇即将得逞地印上那片细腻肌肤之际,凌人泽浓密如鸦羽般的睫毛,如同被微风惊扰的蝶翼,扑簌颤动了两下。
而后睁开了眼。
眼前是帷幕上繁复的花纹,凌人泽的意识如同从深海缓慢浮起,带着初醒的迟滞。
他极慢地眨动了一下眼,接着,几乎是本能地,他微微偏转了头。
一张放大的、俊美无俦的脸庞毫无预兆地撞入他初醒的视野里。
那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近得连对方温热的呼吸都清晰可感地拂过他的脸颊。
那双正专注凝视着他的眼眸,深邃如夜空,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自己刚睡醒略带茫然的模样。
“……怀玦?”
凌人泽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哑,如同被砂纸打磨过的丝绸,低沉而柔软,还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嗯,醒了?”原怀玦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因偷袭未遂而起的微小遗憾,随即,他按照原来的打算,自然而然地低下头,吻了下凌人泽的嘴角。
凌人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触碰弄得有些懵然,既没有躲闪,也没有迎合,只是微微睁大了那双漂亮得醉人的眸子,安安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原怀玦。
或许是因为身体尚未完全清醒的本能反应,他那双微肿的唇瓣竟在对方撤离的瞬间,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向前靠近了一点点,仿佛在无声地挽留那转瞬即逝的温存,又像是在迎接下一个不知何时会落下的亲吻。
原怀玦忍不住了,昨晚胸腔处累积的酸软不减反增,浸润得他整个眉眼都舒展开来,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忍不住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凌人泽的鼻尖,清晰地在那双漂亮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带着笑意的倒影。
他轻声问:“要起床吗,还是想再睡会。”
凌人泽的意识似乎被这句问话彻底唤醒了。
他眨了眨眼,眼中的迷蒙水汽迅速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只是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浅淡的慵懒。
没有立刻回答,凌人泽用手臂支撑着身体,慢慢地坐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原本盖到下巴的锦被无声地滑落,堆叠在他劲瘦的腰腹处。
他身上那件质地轻薄柔软的素色亵衣,因一夜的睡卧而略显松散,领口本就开得有些大,此刻随着坐起的动作,更是毫无保留地向外敞开。
从原怀玦侧身半支着头的角度看去,那一片骤然裸露出的细腻肌肤,从线条优美的锁骨一路向下延伸。
这毫无防备的的春色,明媚得几乎晃眼。
凌人泽本人却似乎对此毫无所觉,他微微蹙眉,似乎还在努力将最后一丝睡意驱赶出脑海。
原怀玦的视线如同被烫到一般,倏然从那片诱人的风光上移开,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而那惊鸿一瞥的风景却如同烙印般刻在眼底,带着灼人的温度。
不过短短一瞬,他的目光又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克制,重新落回了那片裸露的肌肤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热浪,果断地伸出手。
不是去触碰那片肌肤,而是精准揪住凌人泽亵衣那滑落得过于靠下的衣领,仔细地将深V领口向上提拉拢紧,将那枚红果和一大片晃眼的春光都严严实实地遮盖住,只留下一个正常而服帖的领口。
凌人泽被他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疑惑地侧过脸看向他。
但就在这疑惑的目光与对方深邃眼眸对视的刹那,凌人泽突然想起这样的举动他也做过。
记忆的碎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那是还不清晰的情感重新涌上心头,瞬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一股滚烫的热意毫无预兆地从颈项直冲上耳根。
那白皙如玉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诱人的绯红,如同最上等的胭脂晕开。
“咳……”
凌人泽极其不自在地低咳一声,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他飞快地低下头,手指有些忙乱地整理着自己被原怀玦揪过的衣襟,几乎是慌乱地侧过身子,背对着原怀玦的方向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掩饰:“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起了。”
凌人泽弯腰去拎放在脚踏上的软靴,他单薄宽松的素色亵衣,在他俯身的动作下,布料显得更加空荡。
那清瘦的带着几分少年般单薄感的身子骨轮廓,在轻薄柔软的衣料下若隐若现,晨光勾勒着他弯下的脊背线条,透出一种易碎的美感。
不过这份易碎感转瞬即逝,原怀玦知道,凌人泽的骨头比谁都硬。
凌人泽快速穿好了靴子,稳稳站起,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了房间一侧的紫檀木屏风后。
屏风完美地隔断了他的身影,只留下布料摩擦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窸窣声,以及偶尔一两声玉带扣轻碰的脆响。
等原怀玦起身,他已然坐到镜子前梳理长发。
原怀玦穿了身红色衣袍,衬得他身姿越发风流倜傥,像一只张扬好事的公鸡。
他没有立刻整理自己,而是踱步到凌人泽身后,目光落在镜中那张平静无波的容颜上,也落在对方手中那把温润的紫檀木梳上。
凌人泽正要将梳理顺滑的长发拢起,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他执梳的手背。
凌人泽动作顿住。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身后的原怀玦。
原怀玦说:“我来。”
他的语气不是询问,也没给凌人泽拒绝的机会。
凌人泽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挣脱,也没有言语,只是默默松开了手中的梳子,那柄带着他体温的紫檀木梳,便落入了原怀玦的掌心。
原怀玦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一手轻轻拢起凌人泽脑后如瀑的长发,梳齿缓慢地滑过每一寸发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耐心。
偶尔不经意地擦过凌人泽的颈侧肌肤,那温热的触感如同细小的电流,让凌人泽端坐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镜中,他原本平静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
原怀玦专注地将所有发丝拢顺,然后熟练地挽起一个简洁而利落的发髻。
接着,他拿起了梳妆台上那枚银翼牵丝发冠,小心地将它套在挽好的发髻上,再用簪子将其固定。
“好了。”原怀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满意的喟叹。他退后半步,目光落在镜中那个束起发冠、更显清俊出尘的人影上,由衷道:“很好看。”
镜中的凌人泽,玉冠映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清冽如雪山寒泉。他抬眸,与镜中原怀玦带着笑意的目光相接。
“我也来帮你。”他如是说道。
第47章 秘境 罡风呼啸,撕扯着云海,卷起……
罡风呼啸, 撕扯着云海,卷起千堆雪浪,两道身影刺破这茫茫白絮, 御剑疾行,衣衫被风鼓荡得猎猎作响。
两人顶着同款发型, 几缕散逸的发丝在风中纠缠飞舞。
原怀玦微微侧过头, 目光扫过凌人泽被风勾勒得愈发清朗的侧颜轮廓,声音裹着风声递过去:“凌家那摊子事, 这就料理干净了?比我想的快些。”
他的声音里, 几分是探询,几分是轻快的揶揄。
凌人泽的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翻涌变幻的云层, 他薄唇微启,吐出的话语简洁得如同淬过寒冰:“嗯。”
顿了顿, 才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是浑然天成的漠然与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轻蔑,“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是他们痴心妄想,在梦里不愿醒罢了。”
“噗嗤——”原怀玦忍俊不禁,身子一歪,竟是不由分说地半倚过去,从背后轻轻抵在凌人泽挺括的肩线上。
“阿泽,”他拖长了调子, 笑意盈盈,“我今日才算开了眼, 原来你一本正经说刻薄话,竟是这样……别有趣味。”
脚下踩的剑晃动一下,凌人泽脊背瞬间绷紧, 控制着剑恢复平稳的轨迹。
默默目视前方浩渺的云天,他喉头微动,低声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努力维持着惯有的平稳:“你别乱动,不安全。”
“好呀,”原怀玦从善如流,答得干脆,“听阿泽的。”
话音落下,他似乎当真规矩起来,安安分分地依偎在他身后。
高空凛冽的风似乎也识趣地绕开了这方寸之地,只余下衣袂与发丝纠缠翻飞的细碎声响。
回到天剑宗,苏云镜意外于凌人泽回来的速度,把他叫了过去,得知一切无恙,就把秘境的事告诉了他,让他专心准备。
“秘境压制修为境界,金丹以下方可入内,你的修为该是最高的,宗门队伍依旧由你带队,记住,自身安危第一。”
“是,师尊,弟子晓得。”
苏云镜说:“事情交给你,我放心,对了,”他流露出些许八卦的神情,“你和原怀玦……”
两人一块回来的消息在宗门里不是秘密,或说两人都没有遮掩,任由消息传播。
所以许多人都在扼腕叹息,说原师叔刚进宗门没多久就拐走了他们最尊敬的大师兄。
“师尊……”凌人泽面薄,抿嘴道,“原师叔很好。”
“好,好。”苏云镜笑着放过凌人泽,让他回殿休整。
对于修仙界,一月转瞬即逝,转眼到了集结的日子。
广场上,凌人泽和原怀玦站最前端,旁边围了一圈人。
原怀玦平时出峰少,一出无尘峰就往主峰跑,是以弟子除了大比上认得的出众者,别的不多。
顾辰丹凑的最近,给他挨个介绍。
“这个是王俊浩,六长老的弟子。”
“这两个是吴二长老的两个徒弟,稳重些的叫秦辽,矮些的那个叫林业舟。”
林业舟不满地插话:“嘿,怎么介绍秦辽的就是稳重,介绍我的就是缺点,顾辰丹你是不是故意在小师叔面前败坏我的好感啊,而且,我哪里比这家伙矮了?”
顾辰丹还没解释,秦辽就揪住林业舟的衣领提到他身后,示意自己确实比他高。
林业舟气急,拉着秦辽到角落单方面“对骂”去了。
顾辰丹趁机悄咪补充:“别看他俩打打闹闹的,关系好着呢,就是林师弟不肯承认。”
原怀玦笑道:“看出来了。”
一个闹一个包容的,也就二长老以为他两个徒弟关系不好天天打架斗殴了。
由是众人互相交谈两句,苏云镜放出飞舟带人前往秘境。
秘境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广阔的海域,此刻不复往日的渺无人烟,各类飞舟流光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纷纷在海面上集结,显露出一队队气息各异的修士身影。
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一种紧张而亢奋的因子,混杂着灵力波动与低声交谈的嗡鸣。
东侧,一群身着水蓝色云纹道袍的修士簇拥着一位气质温婉、眉宇间却隐含锐利的女修。
他们正是云渺仙宗的队伍,领队者是首席弟子水云瑶。
她身姿娉婷,对着不远处的天剑宗方向微微颔首致意,目光在凌人泽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欣赏。
凌人泽亦还礼。
西侧,玄虚宗的弟子则显得低调许多,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平凡、气息沉凝如渊的青年,名唤石磊。他沉默寡言,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全场,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最引人侧目的是南侧边缘的一群人。
他们没有飞舟,坐着各自的法宝,服饰各异,气息驳杂,有阴冷的,有狂放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戾气。
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周身散发着浓郁的血煞之气,显然是魔道散修中的狠角色,人称“血屠”厉狂。
他抱着膀子,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三大宗门弟子,尤其在云渺仙宗的女修和天剑宗凌人泽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身后的魔修们也发出桀桀怪笑,毫不掩饰敌意。
这种无主的秘境不是三大宗门专属,散修魔修亦可入内,是以人员鱼龙混杂,不可不小心。
长辈们放任三大宗门弟子之间寒暄,若在秘境里偶遇危险,好歹同为正派,可守望相助。
“这位是?”水云瑶目光看向原怀玦。
凌人泽说:“是我的小师叔。”
水云瑶惊讶道:“传闻溯明尊者收了弟子,就是他。”
原怀玦感受到两人目光,回头对凌人泽笑了下。
凌人泽也勾起一抹笑:“嗯,是他。”
水云瑶啧啧称奇:“难得见你这副模样,之前你说想要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他可算得上了吧。”
凌人泽摇摇头。
原怀玦不是他的对手,只会是他的……道侣。
但这就不必和水云瑶说的太清楚,水云瑶也不再过问,转而简单交流了几句关于秘境未知性的担忧。
玄虚宗石磊则只是点头示意。
谁也不知道这首次开启的秘境内部是何等模样,宗主和长老们猜测是一位上古大能的陨落之地。
传闻中这种秘境蕴含的机缘宝藏,足以让任何修士为之疯狂,与之相对,风险也远远大于一般秘境。
凌人泽结束交谈,持剑站在天剑宗队伍最前,面色沉静如水,内心却无半分松懈。他身后的弟子们,既有兴奋期待,也难掩紧张。
“时辰已到!”天剑宗一位负责主持的长老朗声宣布,声音穿透嘈杂。
只见原本平静的海面上方空间突然剧烈扭曲,一个深邃旋转、散发出古老苍凉气息的漩涡门户缓缓成型。
“进。”厉狂低吼一声,带着魔修们率先化作数道黑红流光,悍然冲入漩涡,引起几声低低的惊呼和怒斥。
“我们也走。”石磊言简意赅,玄虚宗弟子紧随其后,身影没入光芒。
“凌师兄,秘境之中,望多照应。”水云瑶对凌人泽轻声道,随即带领云渺仙宗弟子飘然而入。
“保持警惕,随我来。”凌人泽沉声下令,天剑宗弟子立刻结成严谨的防御阵型。
原怀玦依旧站在他身侧稍后,此刻脸上笑容淡了些,眼神锐利地扫过那漩涡入口。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化作剑光,引领着队伍投入那未知的空间。
眩晕与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随即是脚踏实地。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沉,继而震撼。
脚下并非想象中的仙家福地,而是一片无边无际、死寂荒凉的戈壁。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混沌的光线弥漫。
大地龟裂,布满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中渗出灰白色的寒气,触之如针扎。
空气干燥冰冷,带着浓重的铁锈和尘埃的味道,吸入肺腑有种沉重的滞涩感。
“好荒凉……这就是大能葬身之地?”有天剑宗弟子低语,声音带着失望和不安。
“莫要松懈。”凌人泽的声音淡声提醒,“此地灵力稀薄狂暴,难以吸纳补充,节省灵力,注意脚下裂缝和岩山阴影,缓速推进。”
队伍在凌人泽的指挥下,在死寂的戈壁上谨慎前行,不久,他们便遭遇了此地的土著,一种潜伏在沙地之下、形似巨大蝎子的土黄色异兽“裂地沙螯”。
其甲壳坚硬,尾针带有剧毒麻痹之力,不过弱点也明显,在它眼睛下三寸的关节处。在弟子们默契的配合下一剑一个很快解决,顺带收获了不少异兽晶核和坚韧的甲壳材料。
数日后,眼前的景象终于有了变化。
荒凉的戈壁边缘,出现了一片广袤无垠、色彩却异常诡异的森林。
森林中的树木并非翠绿,而是呈现出深紫、暗红、墨绿等浓烈到不祥的颜色,树干扭曲盘结,枝叶间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彩色薄雾,一看就毒得很。
但一行人已经待够了荒野戈壁,商讨一番后决定入林。
危险通常与机遇并存,没走多远,他们就发现了好东西。
在一些被巨大发光蘑菇围绕的空地上,生长着外界罕见的灵草灵果,散发着诱人的灵气波动。
顾辰丹疲惫一扫而空,惊喜地小声呼喊:“猜上一两株,我们就不枉此行了。”
“瞧你那出息。”苏瑜敲敲他脑袋,注意警戒。
在凌人泽的带领下,他们探查一圈,确保安全后才各自采摘灵植。
然而,就在他们发现一株极为珍稀、通体流淌着月华般光辉的“凝神月魄草”时,一道粗犷的声音突然响起。
“桀桀桀!好东西,归老子了!”数道裹挟着浓郁魔气的黑影从茂密的怪树后疾射而出,直扑那株月魄草。
眼睛一定,正是血屠厉狂和他手下的几个魔修,他们显然也发现了此地的宝物,并选择了最直接的抢夺方式。
“结阵御敌!”凌人泽反应快如闪电,新炼好的华青剑瞬间出鞘,一道凝练的青色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向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魔修。
那魔修怪叫一声,祭出一面骨盾格挡,剑气与骨盾相撞,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能量涟漪。
天剑宗弟子训练有素,立刻结成剑阵,剑光霍霍,将试图抢夺的魔修挡下。
一时间,幽林边缘剑气纵横,魔气翻涌,金铁交鸣之声与幻音林的诡异声响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至极。
厉狂的目标却并非弟子,而是那株月魄草,他狞笑着,一只覆盖着血色鳞片的巨爪虚影凭空出现,带着腥风抓向灵草。
“休想!”凌人泽身形如电,利剑化作一道匹练青虹,直刺厉狂巨爪虚影的核心,其剑意凌厉无匹,带着破邪诛魔的凛然正气。
“小子找死。”
厉狂怒吼,不得不回手应对凌人泽这威胁极大的攻击。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剑气与血爪激烈碰撞,劲气四射,将周围诡异的树木都震得簌簌作响。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注意力都被对方吸引时,异变再生。
一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的阴影中掠出,目标赫然也是那株凝神月魄草,速度之快,时机把握之精准,显然蓄谋已久。
是玄虚宗的石磊!
眼看石磊的手就要触及月魄草,凌人泽和厉狂都因彼此牵制而救援不及。
“呵。”一声轻飘飘的嗤笑响起。
只见一直游离在战场边缘、时不时帮一下落于下方的师弟妹的原怀玦,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月魄草旁,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玉磬敲响的声音骤然爆发,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红金色指风精准地击打在石磊伸出的手腕上。
石磊闷哼一声,手臂如遭雷击,瞬间酸麻无力,抓取的动作硬生生被阻。
他猛地抬头,看向原怀玦的目光充满了惊骇与忌惮。这一指蕴含的力量和时机把握,远超他的预料。
这是金丹期能做到的吗?
原怀玦却看都没看他,袖袍一卷,那株凝神月魄草已被他轻松收入囊中。
“好东西,见者有份,不过先到先得,承让了。”
原怀玦对着脸色铁青的石磊、惊怒的厉狂以及刚刚逼退对手的凌人泽,露齿一笑,那笑容在混乱的战场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一下,局面瞬间变得更加复杂。
三方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一场更大的混战似乎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滞到极点之际,整个幽林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沉闷至极的轰鸣。
“咚——!!!”
仿佛大地深处有巨人擂动了战鼓,声波如同实质的浪潮般席卷而来!
地面剧烈震颤,无数扭曲的怪树疯狂摇摆,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林间弥漫的彩色薄雾瞬间变得浓稠如浆糊,幻音噪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疯狂冲击着所有人的识海。
“啊!”不少修为稍弱的弟子,无论是天剑宗、玄虚宗还是魔修,都痛苦地抱住了头,发出惨叫,七窍甚至有血丝渗出,连凌人泽、石磊、厉狂这等修为高的,也感到神魂一阵刺痛,不得不分神运转功法抵御这恐怖的音波和精神冲击。
混乱,彻底的混乱。
阵型瞬间被打破,视野被浓雾遮蔽,神识被噪音干扰,脚下大地还在不断摇晃。
“稳住!向我靠拢!”凌人泽厉声高呼,试图重新凝聚队伍,华青剑光芒暴涨,试图驱散周围的浓雾和音波。
不待众人动作,他们脚下龟裂的大地,那些原本只是渗出寒气的裂缝,骤然亮起无数道金色的符文。
符文如同活物般蔓延、连接,瞬间在地面上交织成一个庞大、复杂、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巨大法阵。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从法阵中心传来
“不好,是传送阵。”石磊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剧变,试图脱离法阵范围。
但已经晚了。
金光大盛,淹没了方圆百丈。
凌人泽只觉得一股无法抗衡的空间之力瞬间包裹了自己,他最后只看到距离自己最近的原怀玦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他猛地朝自己伸出手。
下一刻,天旋地转,凌人泽只来得及下意识地,也朝着原怀玦的方向,将灌注了灵力的左手奋力探出。
指尖似乎触碰到了对方微凉的衣角。
光芒猛地收缩,如同巨兽合拢了嘴巴。
光芒散去,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焦黑的法阵烙印。
仿佛经历了漫长又短暂的一瞬,凌人泽重重地摔落在坚硬冰冷的物体上。
剧烈的空间传送带来的眩晕感和撕裂感让他眼前发黑,气血翻腾,忍不住闷哼一声。
“咳咳……”旁边传来熟悉又带着一丝痛楚的咳嗽声。
凌人泽猛地撑起身,顾不得身上的不适,立刻循声望去。只见原怀玦就在他身旁不远处,同样刚从地上撑起来,脸色有些苍白,紫金色的华贵长袍沾染了灰尘,显得有些狼狈,但他那双桃花眼却亮得惊人。
“阿泽,没事吧?”原怀玦看到凌人泽,立刻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无妨。”凌人泽迅速检查自身,确认只是灵力消耗过大,经脉略有震荡。他看向原怀玦,“你呢?”
“死不了。”原怀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惯有的、此刻却显得有些勉强的笑意。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盒,凝神月魄草还在。
两人这才有暇打量他们被传送到的这个地方。
死寂。
绝对的死寂取代了幽林的喧嚣。
他们身处一片巨大的、完全由一种青黑色巨石构筑的广场之上。
巨石每一块都庞大无比,表面布满了岁月的刻痕和风化的痕迹。广场空旷得令人心悸,向前方延伸,尽头是一道高耸入云的、同样由青黑巨石垒砌的宏伟城墙!
城墙巨大得超乎想象,仿佛连接着天与地,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无边无际的阴影,将整个广场都笼罩其中。
墙体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巨大的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一些地方甚至已经坍塌,露出内部同样幽深黑暗的结构。
天空是永恒不变的铅灰色,混沌的光线艰难地穿透下来,让这座沉寂的古城显得更加阴森古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亿万年来未曾散尽的尘土气息,混合着一种石头特有的冰冷腥气。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他们两人沉重的呼吸和心跳在空旷的广场上被无限放大,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古城……一座被遗忘的巨城?”
原怀玦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眼神凝重地打量着那堵仿佛隔绝了时空的巨墙:“看来,我们被送到这秘境的核心区了,或者说,是那位大能真正的……埋骨之所。”
凌人泽握紧了手中的华青剑,冰冷的剑柄触感带来一丝心安。
他走到广场边缘,蹲下身,手指拂过一块巨石表面。触手冰凉刺骨,石质异常坚硬,上面残留着一些模糊的、非自然形成的凹痕,像是某种巨大爪印或武器的劈砍痕迹。
“此地诡异,小心为上。”凌人泽站起身,扫视着广场每一个角落和那高耸的城墙,“先想办法找到出路,与其他人汇合。”
“也好。”原怀玦找了个方向,迈开脚步,朝着那堵仿佛亘古存在的巨大城墙走去,两人并肩的身影,在这座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失落古城中,显得渺小而孤寂。
而就在他们靠近城墙脚下,试图寻找城门或入口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广场地面上某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古老刻痕,在两人脚步踏过的瞬间,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
一股无形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开始悄然弥漫开来。
第48章 幻境 广场尽头,巨墙的底部,并非……
广场尽头, 巨墙的底部,并非完全封闭。
坍塌的巨石形成了一道不规则的、幽深黑暗的豁口,如同巨兽张开的狰狞大口, 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混合着尘封亿万年的腐朽与冰冷石腥的气息。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 默契地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
凌人泽摸了下岩壁, 指尖传来的除了刺骨的寒意,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脉动, 如同沉睡巨兽心脏的余震。
“非金非玉, 却比精钢更硬。”他感慨道,“大能遗存, 自然不凡。”
原怀玦也收起了惯常的散漫,屈指凝聚出一丝极细微的灵力, 轻轻弹向一处相对平整的石面。
“叮!”一声清脆短促的撞击声响起,灵光竟未能留下半点痕迹,反而被石面瞬间吸收殆尽,只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原怀玦舔了下唇:“啧,能吸收灵力?有点意思。”
凌人泽说:“除了这洞穴别无二路,看来我们是非进不可了。”
还有一个方法,就是等其他人来找他们,但两人都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对视一眼就下了决定。
凌人泽左手掐诀, 指尖亮起一点青色灵光,如同微缩的星辰, 驱散了入口处一小片浓稠的黑暗。
华青剑已然出鞘半寸,冰冷的剑气蓄势待发。
原怀玦则跟在凌人泽身后半步,但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 将他们与周围的环境隔开。
踏入豁口的瞬间,光线骤然暗沉下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空气变得粘稠、滞重,带着更强的压迫感。
脚下是倾颓的巨石和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岁月的灰烬,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原怀玦皱了下眉,他生性爱洁,虽有结界隔离,却感觉空气里也全是灰尘,果断摸出条丝巾系在脸上充当口罩。
凌人泽的手被拉了下,回头,原怀玦给他也系上了。
豁口内部是一条倾斜向上、极其宽阔的通道,同样由巨大的青黑巨石构成,两侧墙壁高不见顶,隐没在深邃的黑暗中。
墙壁上,布满了更密集的古老刻痕。
这些刻痕不再是单纯的爪痕或武器伤,而是呈现出一种扭曲、抽象、充满狂乱意味的线条和符号。
它们密密麻麻地覆盖着石壁,线条蜿蜒虬结。
“这些符号……”凌人泽眉头紧锁,指尖的灵光扫过一片相对清晰的刻痕。
他试图去解析其中蕴含的信息,神识刚刚探出,便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入脑海,充满了混乱、绝望与疯狂的负面情绪碎片。
“别深究。”原怀玦的声音带着少有的严肃。
一只微凉的手迅速按在凌人泽的肩膀上,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强行切断了凌人泽探出的神识。
原怀玦说:“是精神污染。”
凌人泽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立刻收回目光和神识,心中凛然:“这秘境处处古怪,连精神污染这种邪魔手段都出现了,难道这大能生前其实是个魔修?”
原怀玦说:“说不定他是在防范有人进来盗他的墓,特地做的防范措施。”
凌人泽转念一想也有道理,有的大能愿意后辈进入传承他们功法的,有的自然不愿,设些保护也理所应当。
所以能拿多少都看他们的本事了。
继续走,通道幽深漫长,仿佛没有尽头,两人单调的脚步声和呼吸在死寂中回荡。
途中,他们经过了一些巨大的石室,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倒塌断裂的巨大石柱。
所有的一切都覆盖着厚厚的尘埃,时间在这里仿佛彻底凝固。
原怀玦扫视一圈,没有看见宝贝就和凌人泽离开。
途经转角,凌人泽敏锐察觉到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他停下脚步,华青剑无声地完全出鞘,剑尖指向侧前方一处看似普通的石壁。
“好像有陷阱。”凌人泽低声道。
他挥剑,一道试探性的剑气射向那处石壁。
剑气触及石壁的瞬间,石壁表面那些看似杂乱的刻痕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交织成一个扭曲的符文,一股无形却带着强烈撕裂感的引力场瞬间生成,将周围的尘埃碎石疯狂吸扯过去,并在半空中绞成齑粉。
“空间绞杀。”凌人泽眼神一凝。
这陷阱极其隐蔽,若非他对空间波动异常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他迅速判断出阵眼所在,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带着破法属性的锋利剑罡如流星般刺向符文核心。
一击没碎,原怀玦补刀,引力场瞬间消失。
两人继续前行,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得更加明显,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不再是永恒的黑暗与石壁。
一片开阔的空间出现在通道尽头。
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殿堂。
他们站在一处由青黑巨石延伸出的巨大平台上,平台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吞噬着一切光线。
而平台正前方,跨越深渊,连接着这座失落古城的核心——
一座悬浮于深渊之上、通体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色晶石构筑的庞大宫殿。
宫殿的造型并非人间常见的亭台楼阁,而是充满了尖锐的棱角、扭曲的弧度,如同某种巨兽的狰狞头骨,又像是凝固的能量风暴。
无数巨大的暗色晶石柱如同扭曲的獠牙,支撑起高耸得令人眩晕的穹顶。
正门巨大无比,形似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门楣之上,铭刻着一个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法阵,仅仅是远远望去,就让人感到神魂悸动,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威严与不祥。
整个宫殿,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如同水波般不断扭曲的光晕之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查。
原怀玦说:“中心,就是这里了。”
凌人泽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同样被那宫殿和那法阵牢牢吸引。
一股难以形容的悸动感从心脏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宫殿深处呼唤着他,但同时,一股更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警兆也在疯狂示警。
危险!
“走。”凌人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风险与机遇并存,他向来是不惧危险的,反而更加期望危险过后能够得到的回报。
他率先踏上连接平台与宫殿正门的那座同样由暗色晶石构成的悬空长桥。
长桥宽逾十丈,却没有任何护栏,下方就是无底深渊,行走其上,如同踏在虚空。
每一步踏在冰冷的暗色晶石桥面上,那宫殿散发的威压便增强一分,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在肩头,更伴随着一种直透神魂的低沉嗡鸣,干扰着灵力的运转和神智的清明。
凌人泽不得不持续运转心法,调动灵力抵抗这股威压,识海中的刺痛感越来越明显。
原怀玦跟在他身侧,金红色的光晕在体表流转,抵抗得似乎比他轻松一些,但眉头也紧紧锁着。
终于,他们踏上了宫殿正门的平台。
站在这,人类的渺小感被放大到了极致。巨大的法阵近在咫尺,散发出的红光如同粘稠的血液流淌,每一次光芒的闪烁,都仿佛一次沉重的心跳,敲打在两人的神魂之上。
凌人泽抬头凝视着那符文,试图寻找开启之法。
他本能地伸出手,指尖凝聚着探索的灵力,缓缓靠近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大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那符文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光芒瞬间吞噬了凌人泽的身影,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充满了混乱、疯狂、绝望与无尽杀意的精神洪流,如同决堤的宇宙天河,无视了他所有的灵力防御,蛮横无比地、狠狠地撞进了他的识海。
“呃啊——!”凌人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痛哼,眼前瞬间被无边无际的血色淹没。
华青剑脱手坠落,在地面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猛地一僵,随即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阿泽!”
原怀玦的呼喊声在他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如同惊雷般炸响,紧接着,他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环住了他下坠的身体,将他紧紧抱住。
那怀抱带着熟悉的微凉,却又在瞬间变得滚烫。
然而,这触感只持续了微不足道的一刹那,便被那席卷识海的、毁灭性的血色洪流彻底吞没。
凌人泽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原怀玦小心把凌人泽抱进怀里,伸手按在凌人泽刚刚按过的位置,手腕发力,推开了这堵厚重的巨门。
暗中观察的视线目瞪口呆的看着原怀玦把晕倒的人公主抱进宫殿侧边的大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冲着空气喊了句:
“我也要进幻境。”
幻境,什么幻境,他怎么知道他同伴是陷入了幻境?而且你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鬼魂不语,一味沉默。
原怀玦见没鬼反应,叹了口气:“前辈不是在考验我师侄是否有资格能够获得你的传承吗,我有一计,不知前辈可感兴趣。”
他将计划说了一遍,听的秘境的原主人瞠目结舌,手一摆,他人也扔进幻境里去了。
第49章 撕了 凌人泽的意识沉入一片温暖的……
凌人泽的意识沉入一片温暖的白光。
仿佛沉睡了万载岁月, 所有记忆如同被潮水冲刷的沙堡,迅速褪色、消散。甚至连“凌人泽”这个名字所承载的经历、情感、责任,都变得模糊不清, 最终归于一片空白。
他“醒来”时,正躺在一张铺着柔软锦缎的雕花大床上。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入室内,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灵草香气。
身体轻盈, 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凌人泽坐起来, 左手掌心摁住脑袋。
奇怪, 怎么感觉忘了什么。
不待他细究,一个贴身小厮推门进来, 轻声问道:“少爷,该上早课了。”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 清晰而真实。
他是凌人泽,天元大陆青云州凌家百年不遇的绝世天才。
三岁引气入体,七岁炼气三层,十五岁便已金丹大圆满,被誉为青云州年轻一代第一人,家族资源倾力培养,无数赞誉加身,未婚夫更是出身显赫的原家少主原怀玦。
凌人泽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带着少年天骄特有的神采, 声音清朗自信:“嗯,知道了, 备水洗漱。”
上完早课练剑,练完剑打坐修炼,傍晚去母亲的院子陪她用一顿晚膳, 由此构成他勤奋刻苦的一天。
少年的凌人泽能够轻松击败挑战者,得到长辈的嘉许、同辈的敬畏,一次次突破瓶颈,迈入更强的境界。
他锐利、骄傲、目标明确,而这一切,终止在他二十岁那一年。
*
时光在修炼与赞誉中飞逝。二十岁生辰刚过,凌人泽为了寻求突破境界的契机,同时也是应好友之邀,前往大陆西南凶名赫赫的绝龙岭深处,寻找传说中的地脉灵乳。
绝龙岭,古木参天,瘴气弥漫,毒虫猛兽横行,一行人不敢松懈,小心向前探进。
不过就算如此谨慎,意外还是降临了。
“人泽小心!前面有空间波动!”同行的好友惊呼。
提醒终究晚了一步。
就在凌人泽全神贯注于一处天然形成的灵力漩涡,试图捕捉其中一丝精纯的地脉之气时,他身后一片看似平静的阴影猛地扭曲,三道快如鬼魅的黑影毫无征兆地暴起。
他们的动作狠辣刁钻,配合得天衣无缝,目标明确。
其中两人直取凌人泽周身要害与灵脉节点,攻击中蕴含的阴寒魔气瞬间侵体,带着强烈的腐蚀与封印之力。
“卑鄙魔修!”凌人泽又惊又怒,华青剑瞬间出鞘,剑光如匹练横扫。
他反应不可谓不快,剑法不可谓不精妙,但偷袭者蓄谋已久,且实力个个不弱于他,更兼魔功诡异。
“嗤啦!”“咔嚓!”
利器撕裂皮肉的声音和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凌人泽的护体灵力在猝不及防下被瞬间洞穿。
一剑刁钻地刺穿他的右肩胛骨,魔气疯狂涌入,瞬间冻结了他整条右臂的灵力运转。
同时,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缠绕着灰色死气的枯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狠狠拍在他的后心!
“噗——!”
凌人泽如遭蛮牛撞击,眼前一黑,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前飞跌,最致命的是,一股阴寒歹毒、带着强烈毁灭意志的魔元,如同跗骨之蛆,顺着那枯爪拍击之处,蛮横无比地冲入他的体内,精准地冲击撕咬他体内最重要的几条主灵脉。
凌人泽清晰地听到体内灵脉寸寸断裂的脆响,感受到丹田气海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辛苦修炼二十载、精纯浩瀚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外泄、溃散。
他重重摔在地上,痛到几乎失声。华青剑脱手飞出,斜插在不远处的岩石上,剑身嗡鸣,光华黯淡。
意识在剧痛和灵力疯狂流失的虚弱感中迅速模糊。
他挣扎着想抬头,只看到三个模糊的黑影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眼神冰冷残忍,带着嘲弄,其中一人似乎还想上前补上最后一击。
“目的已达,此地不宜久留。”
另一个嘶哑的声音阻止道。三道黑影如同来时一般诡秘,瞬间融入阴影,消失无踪。
留下凌人泽躺在冰冷的泥泞中,浑身浴血,灵脉寸断,修为尽废。
当凌人泽再次醒来,已是在凌家自己的床上。
窗外,残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房间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
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灵脉带来的剧痛,丹田空空如也,曾经如臂指使的灵力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虚弱感,如同被抽走了脊梁。
名医束手,丹药无效,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家族的气氛变了。
往日的热切与恭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惋惜、同情与疏远。
巨大的落差如同冰冷的潮水,日夜侵蚀着他的心,他变得沉默寡言,眼神却愈发锐利冰冷,那份骨子里的傲气,在绝望的泥潭中非但没有被磨灭,反而被淬炼得更加纯粹,化作一种近乎偏执的不屈。
就在他挣扎着试图寻找哪怕一丝重铸灵脉的可能时,一个消息如同冰冷的匕首,刺破了他最后的宁静。
“少爷,原家少主,原怀玦公子……来访。”小厮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和难以掩饰的担忧。
凌人泽躺在榻上,闻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深如寒潭的眸子,望向门口。
他从未见过这个未婚夫,但一听到他的名字,心底总会升起几分莫名的悸动。
他以为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会在道侣婚礼上,却没想……
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颀长优雅的身影逆着门外昏黄的残阳光晕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月白云纹锦袍,玉冠束发,面容俊美,眉宇间带着一丝惯有的慵懒散漫,却又透着骨子里的矜贵。
原怀玦的目光落在榻上气息奄奄的凌人泽身上,那慵懒的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快得像是错觉。
随即,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看似温和的疏离。
幻境,一切都是幻觉。
原怀玦闭了下眼,走到床边,坐下:“人泽,你受苦了。”
凌人泽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静静盯着他。
如此场景,他居然还出了下神,于是空气中沉默弥漫。
原怀玦似乎并不在意这份尴尬,自顾自地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仿佛在陈述事实的平静:“听闻你在绝龙岭遭逢大难,灵脉尽毁,我心甚忧。这些时日,家族内外,为你寻访名医,搜寻灵药,耗费甚巨,可惜……天意难违。”
他轻轻叹了口气。
“今日前来,一为探望,二则……”原怀玦顿了顿,目光落在凌人泽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上,缓缓道,“是为了你我之间的婚约。”
终于来了。
凌人泽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剧烈的疼痛甚至压过了灵脉的伤势。
“人泽,”原怀玦的声音放得更缓,却也更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曾是青云州最耀眼的天才,你我婚约,乃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可如今……”他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复杂与惋惜,“你灵脉尽毁,道途断绝,已成事实。继续维持这纸婚约,对你,对我原家,都非幸事。”
他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散发着淡淡灵气的卷轴。
那卷轴展开,正是当年两家交换、以精血和神魂烙印缔结的婚书。
“我知道这对你而言,是雪上加霜。”
原怀玦将婚书递到凌人泽眼前,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平静,“但正因如此,我更不能看着你被这过往的束缚所拖累。与其让你背负着废人之名,顶着原家未婚夫的身份受人指点、徒增痛苦,不如就此放手。”
他微微俯身,看着凌人泽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切割着对方最后的尊严:“退掉这婚约,斩断过往。你虽失修为,但以你凌家嫡系的身份,未必不能安稳一生,做个富家翁,娶妻生子,远离这修士界的腥风血雨,岂非另一种解脱?这,对你才是最好的选择。莫要,再固执了。”
“为我好?解脱?呵呵……哈哈哈……”凌人泽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即将爆发的疯狂。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无尽的悲凉、愤怒和滔天的讽刺。
他猛地抬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此刻燃起了熊熊烈火,烧尽了所有的虚弱和颓唐,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天骄的桀骜与不屈。
那目光锋利如刀,直刺原怀玦,仿佛要将他虚伪的面具彻底洞穿。
“原怀玦!”凌人泽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和刻骨的恨意,“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脸,什么为我好,什么安稳一生,不过是看我成了废人,怕我拖累你原家的名声,玷污了你原少主的高贵身份,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我凌人泽今日算是看透了这世态炎凉!”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从床上坐起,剧烈的动作牵动伤势,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口中再次溢出鲜血,但他硬是撑着,脊背直挺。
“想要退婚?可以。”
凌人泽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那份悬浮在眼前的婚书上。那上面并列的名字,此刻显得如此刺眼,如同对他最大的嘲讽。
“拿来。”凌人泽伸出那只尚且完好的左手,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原怀玦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光芒一闪而过。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轻轻一送,那份承载着过往与耻辱的婚书稳稳地落入了凌人泽的手中。
凌人泽左手紧握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他看也没看原怀玦一眼,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左手之上,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一撕!
清脆的裂帛声在死寂的房间中骤然响起,如同惊雷炸裂。
那象征着两家盟约、承载着过往荣光与如今耻辱的契约,被硬生生一分为二,刺目的红在泛着微光的婚书卷轴上蔓延开来,带着一种惨烈而悲壮的意味。
“原少主,”凌人泽的声音愤怒、骄傲,又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今日,不是你原家退我凌人泽的婚,是我凌人泽,休了你。”
他将撕成两半的婚书狠狠摔在原怀玦脚边,褪去颜色的锦帛无力地滚落,如同两片枯败的落叶。
“拿着你的东西,滚。”凌人泽的身体剧烈摇晃,眼前阵阵发黑,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但他依旧挺直脊梁,指着门口,“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今日之辱,他日我凌人泽若能不死,必百倍奉还!”
“滚!”
最后一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眼前彻底一黑,身体向后重重倒去,再次陷入昏迷。
残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消失,房间陷入一片昏暗。
原怀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低垂着眼睑,看着脚边那被撕裂的婚书卷轴,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覆盖了一层完美的寒冰面具,只有那垂在身侧、掩在宽大袖袍中的手,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尖。
他蹲下,把那两片婚书好好放进了衣袖里,转身离开了凌人泽的房间。
第50章 决绝 “宿主,任务完成了。”32……
“宿主, 任务完成了。”3232的声音怯生生响起。
明明是件好事,一人一统却都没有笑容。
3232小心瞅着原怀玦的脸色,斟酌着安慰道:“宿主, 真的婚书在空间里好好的呢,而且任务也完成了, 这不是一举两得嘛。”
“好在评定的系统没有在意这个bug, 不然……”3232止住话,尴尬笑了两下, 识趣开溜。
原怀玦无声叹了口气。
没错, 这就是他想的法子,趁凌人泽掉进原著说的秘境, 然后乘他失忆完成任务评定。
任务顺利完成了,按理来说他该是轻松的, 但见到凌人泽那般心碎憔悴的模样后,原怀玦的心又闷又疼。
他拿出一个匣子递给旁边给他带路的小厮,说:“这个,麻烦等我走后交给人泽。”
小厮面上颇有些忿忿之色,在他看来,凌人泽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而原怀玦,就是个薄情寡义、落井下石之徒。
这般辜负了他的主子,他别的做不到, 带原怀玦这种“大少爷”多绕几圈路是做得到的。
带人转了三圈,见人神游天外的模样, 刚在心底嘲笑两句准备放过时,听到了原怀玦说话。
你都辜负我们的主子了,还有脸送东西过去, 万一害了主子怎么办。
小厮看了眼原怀玦手上的平平无奇的木匣,准备拒绝。
原怀玦再次开口道:“这里边是修复脉络的灵宝,虽不能根治,也可以减少人泽的痛苦,刚刚那种状况不好将它拿出来,你就拿给你们家主,让他转手给人泽用了就好。”
假惺惺的。
小厮暗自吐槽,手上却毫不留情的接过:“多谢原少主,咱们往这边去吧。”
原怀玦离开凌家,转眼出了幻境。
一道魂魄悄咪咪来到他身边:“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原怀玦敛下神色,看向魂魄。
魂魄就是秘境的主人,那缕属于白栀的残魂,轻盈地悬浮在原怀玦身侧。
她维持着少女最明艳的模样,一袭黑袍更衬得肤光胜雪,然而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眸深处,沉淀着万载光阴才能磨砺出的沧桑与锐利。
白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原怀玦那张俊美却覆满寒霜的脸,支着下巴八卦道:“是道侣嘛,还是有情人?”
原怀玦找了个地方坐着,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难道会影响前辈的选择吗?”
“那倒……”白栀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又忽地顿住,将那点评价咽了回去。
她歪着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语气变得无比笃定,带着洞穿人心的狡黠:“你们之间有情。”
她可不会把小辈名字叫的如此亲密。
原怀玦几不可察地一怔,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微微侧首:“前辈可满意阿泽的表现?”
白栀的目光投向下方,穿透层层幻境迷雾,清晰地“看”到那间昏暗卧房内的一切:少年天才破碎的躯体,染血的衣襟,那双在绝望中爆发出骇人烈火的眼眸,以及最后撕毁婚书、掷地有声的决绝。
她的眼神渐渐沉淀下来,不再是纯粹的戏谑,而是带上了一丝近乎严苛的审视与……不易察觉的赞赏。
“满意?”她重复了一遍,唇边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那弧度里既有对过往的追忆,也有对未来的期待,“当然满意。他骨子里那点宁折不弯的劲儿,像极了当年的我。被逼到绝境,不是摇尾乞怜,不是怨天尤人,而是想着哪怕拖着残躯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来……这很好。这世间,天才易得,傲骨难寻。他这颗心,还没死透。”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的界限:“只是不知道,他是能焚尽前路荆棘,还是……最终连他自己也一同燃成灰烬?”
原怀玦沉默着,白栀的话语像冰冷的针般精准刺入他心湖深处那片被刻意压下的烦闷与痛楚。
他不再言语,专心盯幻境里的凌人泽。
幻境之内,时间无情地流淌。
撕毁婚书的决绝怒吼,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只激起短暂的涟漪,便被更大的绝望浪潮彻底吞没。
凌人泽躺在冰冷的床上,窗外不再是残阳,而是连绵的阴雨。
撕毁婚书的短暂痛快早已被无孔不入的虚弱感和剧痛吞噬殆尽,灵脉寸断的伤,如同无数把烧红的钝刀,日夜不休地在他体内翻搅、切割。
名贵的丹药流水般送入他的口中,却如同泥牛入海,顶多带来一丝微乎其微的暖意,旋即被那跗骨之蛆般的魔元寒意彻底吞噬。
家族的长老们,最初几日还会象征性地前来探视,关切地询问几句。渐渐地,脚步声在院门外就稀疏了。偶尔有长老前来,谈论的也不再是他的伤势,而是旁敲侧击地询问他是否愿意放弃嫡系继承人的身份,为家族节省资源,或是语重心长地劝他认清现实,接受安排,去某个偏远富庶的城池安度余生。
“人泽,家族也有难处。”
一位须发皆白、曾对他寄予厚望的长老坐在床边,避开他锐利如刀的眼神,声音带着虚伪的沉重:“你如今这般,所需灵药耗费甚巨,却收效甚微。族中其他年轻子弟,正是需要资源精进的时候。”
凌人泽没有看他,目光空洞地盯着头顶绣着繁复云纹的床帐顶。
那曾经象征着荣耀与地位的云纹,此刻在他眼中扭曲变形,如同冰冷的嘲讽。他清晰地感受到,支撑着他的最后一块基石,正在家族无声的放弃中迅速崩塌。
更深的寒意来自外界。
那些曾经被他轻易踩在脚下、对他敬畏有加的所谓“同辈”,终于等来了落井下石的机会。恶意的揣测如同瘟疫般在青云州修士间蔓延。
“凌家那天才?呵,废了就是废了,听说在绝龙岭被魔修玩弄于股掌,连一招都没撑住!”
“什么绝世天才,不过是个银样镴枪头,没了修为,连未婚夫都迫不及待地甩了他,真是可怜虫。”
“我看呐,凌家这次是彻底栽了,后继无人喽……”
这些污言秽语,如同淬毒的匕首,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能精准地刺入凌人泽的耳中,扎进他的心里。
他紧咬着牙关,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回放那三道鬼魅黑影袭来的瞬间,回放原怀玦递出婚书时那那锥心刺骨的屈辱,长老来劝说他时的虚伪……这些画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死死困在绝望的深渊。
“力量……我需要力量……”凌人泽在剧痛的间隙,疯狂尝试着各种在古籍角落看到的偏方,甚至不惜引动体内残存的一丝微弱气感去冲击那早已成为一片废墟的丹田。
每一次尝试,都换来更剧烈的反噬,鲜血大口大口地呕出,染红了被褥。
身体像被掏空又反复捶打的破布袋,迅速衰败下去,曾经挺拔的身姿变得佝偻,丰神俊朗的面容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和深陷的眼窝。
唯有那双眼睛,在极致的痛苦和仇恨的淬炼下,反而亮得惊人,如同两颗燃烧着地狱之火的寒星,里面翻涌的不再是少年的意气风发,而是纯粹到令人胆寒的毁灭意志。
他成了凌家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只有那个曾带原怀玦绕路的小厮,还固执地每日送些清粥小菜,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越来越暴戾的眼神。
日子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痛苦中缓慢爬行。直到那一天,一股强大而陌生的气息如同山岳般压向整个凌家府邸。
“凌家主何在?出来答话!”声音洪亮如钟,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和威压,震得府邸的瓦片都簌簌作响。
凌人泽躺在昏暗的房间里,那声音如同惊雷般穿透墙壁,直直灌入他的耳中。他挣扎着撑起一点身体,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凌家大门上空,悬浮着数道人影。为首的是一个身着华丽锦袍、面容倨傲的中年男子,气息渊深如海,赫然是元婴期大修士!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气度不凡的修士,其中一人,凌人泽认得,正是当年在绝龙岭同行、却在遇袭时喊了一声便再无作为的“好友”之一!o
凌家家主,凌人泽的父亲,带着几位长老匆忙迎出,脸色凝重无比。
“不知陆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凌家主姿态放得极低。
那陆姓元婴修士冷哼一声,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众人,最后似乎有意无意地停留在凌人泽所在的小院方向:“本座听闻,贵府公子凌人泽,在绝龙岭得了件好东西?此物于我陆家有大用,特来讨要。”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好东西?”凌家主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对方是冲着那莫须有的地脉灵乳而来!
他心中苦涩,连忙解释:“陆前辈明鉴,犬子确实在绝龙岭遭逢大难,身负重伤,修为尽失,并未寻得什么地脉灵乳……”
“哦?是么?”陆姓修士身旁,那个好友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惋惜,“凌兄,当日你抢先一步靠近那灵力漩涡,我等可是亲眼所见一缕精纯地脉之气被你收取。如今凌家遭难,我等也深表同情,但此等宝物,留在你们手中也是暴殄天物,不如交给陆前辈,或许还能换取些许资源,助你凌家渡过难关啊。”他颠倒黑白,将污蔑之词说得冠冕堂皇。
“你……血口喷人!”凌家主气得浑身发抖,却慑于对方元婴期的威压,不敢发作。
陆姓修士面无表情,一步踏出,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压下。
凌家几位长老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修为稍弱的子弟更是直接被压趴在地,口鼻溢血。
“本座耐心有限。”陆姓修士无情道,“交出来,或者,本座亲自来取。”
那一刻,凌人泽他看着父亲在元婴威压下苦苦支撑的屈辱身影,看着那个“好友”小人得志的嘴脸,看着整个家族因他而蒙受的无妄之灾……胸腔中积压了数月的痛苦、仇恨、屈辱,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岩浆,轰然爆发。
“力量!给我力量!”他无声地嘶吼。
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能拉着这些将他推入深渊的仇敌一起毁灭的契机,哪怕粉身碎骨。
一个疯狂而惨烈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混乱的脑海——
引动天雷。
他虽修为尽废,但神魂本源尚在,若以残躯为引,以滔天恨意为薪柴,强行引动天地间最狂暴的毁灭之力,或许……或许能拉着这些高高在上的仇敌,一起化为飞灰。
这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凌人泽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喘息,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生命力,猛地从床上滚落在地。
他挣扎着,拖着残破的身躯,手脚并用地朝着庭院中那片空旷之地爬去,剧痛如同潮水淹没了他,却又被更炽烈的疯狂死死压住。
“少爷!”小厮惊恐地扑过来想要搀扶。
“滚开。”凌人泽嘶吼着,眼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火焰。
他甩开小厮的手,像一具从地狱爬出的骷髅,终于爬到了庭院中央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艰难地仰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天空中那几道如同天神般俯瞰众生的身影,无尽的恨意,如同实质的诅咒,从他残破的躯体中升腾而起,直冲云霄。
“天、地、不、仁、”他张开干裂流血的嘴,疯狂地催动着他仅存的、那点源于灵魂本源的力量。
他要以这残躯,以这残魂,以这滔天恨意,引动天雷。
他要让这毁灭的天罚,洗刷一切的屈辱和不公!哪怕代价是彻底湮灭,永世不得超生!
轰隆隆——!
天空骤然变色。
方才还只是阴雨连绵,此刻却瞬间被翻滚的、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劫云所覆盖。
云层中,无数道刺目的电蛇疯狂游走、汇聚,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攫住了整个凌府,甚至笼罩了方圆百里。
那陆姓元婴修士脸色剧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足以将他彻底抹杀的恐怖天威,正在疯狂锁定此地。
“疯子,你这个疯子。”那颠倒黑白的好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凌人泽躺在冰冷的雨水中,感受着体内最后一点生机被那疯狂的意念点燃、抽空,嘴角却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他看着那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仇敌,看着那毁天灭地的劫云,心中一片毁灭的宁静。
“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