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蒋绍言视角回忆(2 / 2)

点单的小妹不知道是不是对蒋绍言有印象,朝他望了好几眼。蒋绍言依旧点一杯“不期而遇”,之后站在旁边等待,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走进来排在了队伍末尾,还聊起天来。

他耳朵动了动,不着痕迹地听。

年轻,律师,中国人,长相惊艳,第一场收购……仅凭几个关键词,蒋绍言就猜到了话题的主角是谁。

其中一人用夸张的语气感叹:“转正后的第一个案子就办得这么漂亮,我之前就说过他很厉害!”

“他应该很快就不用坐在大办公区了,听说大卫很赏识他,肯定会给他一间独立办公室。天知道,我最想要的就是一间自己的办公室,谁进来都要先敲门,而不是直接走过来敲我格子间的玻璃。”

“但你不觉得他很古板无趣吗,他的生活只有工作,而且我都没看到他笑过。”

“我猜他一定笑过,不过不是对你。”

咖啡好了,蒋绍言端起杯子走开,依旧坐在了前次来的那个座位上。

那天将一杯咖啡喝完,蒋绍言没有逗留,走出去找到了一家花店。

满屋子鲜花,代表爱情的玫瑰,象征纯洁的百合,他却选了向日葵。

奔放的生命力,很像他第一次见钟虞时的感觉。

蒋绍言动手能力强,从前观摩Tony剪两个头自己就能学个八九成,如今看那店主扎花,自己再上手,也能包得像模像样。

一共11枝,特殊的数字包含了不为人知的心思,蒋绍言仔细地包好,在底部用丝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直起身后问:“有笔吗?”

店主拿来笔,还有张巴掌大的卡片,蒋绍言珍重写下“祝贺”二字,插在了金黄的花朵之间。

店里有个小伙负责跑腿送花,蒋绍言想了想:“没关系,我自己去吧。”

为此还借了小伙的工作服,套在衬衫外面,到了安诚,挤在一群人中搭电梯上楼,小心地将向日葵护在身前,到了之后交给前台:“给一个姓钟的律师。”

律所已经开启了一天的忙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年轻的律师和助理们抱着文件步伐快速地走来走去。前台说请稍等,在长长的一串电话簿上找到一个号码,拿起座机拨打过去。

在前台按下最后一个号码前,蒋绍言问:“他已经来了?”

哪怕穿着不算整洁的工作服也难掩英俊的外表,旁边的另一个女孩拋来媚眼,抢着回答:“来了,他就在里面,他每天都是来的最早的一个。”

蒋绍言的心跳一瞬间加快了,前台的最后一个号码也按了下去,笑容满面地对着听筒说了一句什么。

蒋绍言觉得他听到了电话另头那人的声音,又或许是强烈的心跳轰击耳膜而产生的幻觉,最后他将那束向日葵搁下,在钟虞出来前离开了。

那次回国后不久,蒋兜兜生了场大病,病愈后,蒋绍言把蒋兜兜接回了自己身边。小崽子人小,脾气却大,被蒋西北惯得无法无天,蒋绍言没办法,自己的种,再气也得忍着,耐着性子讲道理,把被蒋西北宠出来的坏毛病一点点板正。

因此耽误了些时间,再去纽约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年初,勉强抓住点冬天的尾巴。

那一日不算晴,天地间笼着一层薄薄雾霾,叫人的心情也不大爽利,旁边桌的两个客人点了咖啡和贝果,边吃边聊今天可能要下雪。

蒋绍言朝外望,对这种可能表示怀疑。

路口的灯由红变绿,马路对面走过来一群人,隔着玻璃从蒋绍言身边经过。蒋绍言并未在意,他杯里的咖啡见了底,起身再续一杯,走回来时不经意朝外一瞥,突然就顿住了。

他看到了缀在人群末尾的那个人。

杯子险些从指尖滑落,蒋绍言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钟虞穿着件黑色薄羽绒,敞开的衣襟下是得体的黑色西装,连公文包都是黑色,整个人纤瘦挺拔,也冷漠肃穆。他目不斜视,步速也快,大约是赶着去什么地方,很快超过了前面几人,眼看距离蒋绍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即将擦身而过的一瞬间,突然停了下来,朝天望去。

蒋绍言的心跳也随之暂停了。

不止钟虞,匆忙赶路的人群都停了下来,动作划一地朝天望去。蒋绍言下意识抬头,才发现天空竟飘下了细雪。

很快,骚动的人群又继续往前,奔向各自的目的地,唯独钟虞站在原地没有动,像是定住了,半晌,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鼻尖。

一片雪花恰好落在他的鼻尖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一下,那点冰凉粘上温热的皮肤即融化成水,蘸到嘴里尝一尝,冷眉冷眼的人突然间就笑了。

天空就是在这时洒下阳光来,一拨一拨,照在钟虞乌黑柔软的头发上。刘海软软地垂在额头,他的眼里映出明亮的日光,他仰起头,看雪花披上晶莹的光彩,笑容越发扩大了,那张美丽的面庞满是稚气,像个孩子。

短短几秒如慢动作般被拉长,蒋绍言怔怔望着,忘记了呼吸。

然而也只有短短几秒,钟虞迅速收拾好表情,重新归为冷淡,迈动双腿继续坚定地朝前走去。

蒋绍言就这样看着钟虞朝他走来,同他擦肩,然后再度走远。

到底还是失落的,强烈的失落,蒋绍言坐回去位置,一颗心几乎沉到了底。他想,会不会他们真的没有缘分,以至于他几乎就站在了钟虞的面前,哪怕钟虞的视线稍稍偏斜就能看到他。

但钟虞却没有。

望着那杯“不期而遇”,蒋绍言心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雪很快停了,蒋绍言也没有枯坐等待,续杯的咖啡喝光就起身走人,从咖啡店离开时,天空竟又下起雪来。

半边日出半边雪,是罕见的太阳雪。

鬼使神差,蒋绍言站定脚步,默默等待着什么,直到鼻尖传来一丝的凉意,那张凝重的脸才露出笑容。

他学着钟虞,也拿手指一点,放进嘴里。

难不成这雪裹了蜜糖,否则为什么尝起来会有甜味。

那一日的温度并不冷,风吹在脸上带来早春的气息,这样的天气会下雪实属罕见。

所以冬天就快过去,那么春天还会远吗?

蒋绍言很会自我调节,很快收拾了心情,沿着来时路,坚定地、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这种状态持续了差不多四年,蒋绍言借着来纽约或者临近城市出差的借口,总会去安诚楼下转一圈,再去那家咖啡店呆上一整天。

点同样的咖啡,坐在同样的位置上,蒋绍言由此发现自己的确是个长情的人,他长情但不悲情,愉快地享受等待的过程。

因为钟虞值得。

钟虞在纽约法律界打响了名头,赢来了鲜花美誉,也招来了狂蜂浪蝶。蒋绍言隐隐开始急躁,直到某天他听说有个富二代实习生公开追求钟虞,豪车接送鲜花不断,他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

不期而遇固然美好,主动出击才是他蒋绍言的本性。

于是想出了收购Judith这一招。

柏萧红带队去纽约做尽职调查,回来后,蒋绍言仔仔细细询问了她有关情况,特意问了对方律师团队里都有谁。

郝家明那天也在场。

他偷偷观察蒋绍言,觉得这个沉稳的老板今天有些不一样,深邃的目光里似乎压抑着兴奋的光芒。

当被问到是否要速战速决时,蒋绍言一口否决:“不着急,先拖一拖,最好叫他们派人过来谈。”

下达命令时依旧沉稳冷峻,郝家明起身告退,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发现蒋绍言也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边。

蒋绍言面窗而立,在不为人见之处,嘴角上扬,弯起了几分弧度来。

很快,那笑意便收敛,眼神也锐利深重,因为他知道,最为艰难的战役即将打响,他必将全力以赴。

作者有话要说:

[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