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除夕那晚给老陈朋友圈点过赞，钟虞就践行承诺，重新开了朋友圈，时不时刷一刷。

他不仅给老陈点赞，所里年轻律师和助理如果发了工作有关的朋友圈，他看到，本着激励后辈鼓舞士气的理念也会回复“加油！”，附赠一个笑脸表情。

每每这时，受“宠幸”的律师或助理就会蹭一下从工位站起来，抑制不住激动的心和颤抖的手：“钟、钟律刚给我点赞了！”

周围的人要么羡慕要么酸溜溜假装不屑。

“切，有什么了不起。钟律也给我点过。”

此外，钟虞偶尔还会在工作群里发表情包。

最喜欢用的是那套小黄鸭的表情包，扁扁的嘴，矮矮的脚，说不出的可爱，那套最后由蒋绍言收集齐的盲盒也被他从原先的出租屋，哦不对，应该说是他和蒋绍言曾经的小家搬到了他的新办公室。

每当这时候老陈就会拿着手机去给何婷看，啧啧道：“你能想象这是钟虞发的？”

何婷也难以想象：“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何婷还真猜错了，这些表情包都是蒋兜兜发给钟虞的。蒋兜兜上小学了，下了课会偷偷找没人的地方给钟虞发亲亲，钟虞如果刚好没事，立刻就回过去一个亲亲，父子俩个就利用课间这几分钟休息不停向对方发射“亲亲”，直到蒋兜兜心满意足，手机揣进口袋里回去上课。

朋友圈里晒什么的都有，工作、美食、风景，晒娃的更不在少数，这天看到一个法院的书记员晒自己孩子溜冰的视频，钟虞一下被勾起念头，蠢蠢欲动起来。

放下手机，钟虞花一分钟时间认真思考，觉得十分奇妙，原先的他真心觉得怎么会有喜欢在社交网络上晒娃这种操作，难道不是浪费时间吗？如今有了蒋兜兜，他才深切明白这感觉，只恨不能拿个喇叭叫全世界都知道。

心痒难耐了一下午，到快下班的时候，钟虞还是发了一条朋友圈，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条朋友圈，他把蒋兜兜给他画的那张双鱼亲亲图发了出去，没附文字，怎么解读随诸君心意。

蒋绍言是开完会才发现钟虞发了一条朋友圈，两小时点赞就过了百，留言也有几十条，足见钟大律师人气之旺。

蒋绍言当下泛起酸来，不知道是酸钟虞的朋友圈首发不是自己，还是酸钟大律师在岚城的政法圈子里这么受欢迎。

钟虞不知道蒋绍言的心思，发完朋友圈没多久就看一眼，每次看都会多好几个赞和留言，这感觉十分新奇。留言大多是夸“画得真好”“好可爱”，也有问是谁画的。

钟虞打字：统一回复，我儿子画的。

从前看别人的朋友圈，觉得统一回复什么的，这种字眼，分明带着暗搓搓的炫耀，当真俗不可耐。

如今自己也做了一回俗人，才觉得这做俗人的感觉……还真不赖。

案子不紧急又没应酬的时候，钟虞一般会准时下班，回家先把米饭闷上，等蒋绍言回来。如果时间早，蒋绍言会亲自下厨，时间晚了就从公司食堂打包点菜。

这天蒋绍言回来挺早，但也没自己做，而是直接从食堂打包了三荤两素。钟虞觉得有点奇怪，但他的心思在别的地方就没多想。

吃饭时，钟虞又忍不住点开朋友圈，他还有个新发现，原来不仅可以发朋友圈，还可以设置朋友圈的背景，这样别人一点进他的头像就能看到，他准备把双鱼亲亲图设成背景，手指头正点着屏幕，就听旁边的蒋绍言清了清嗓子。

钟虞抬头看去，蒋绍言淡淡看他一眼，视线下移落他手机上，那意思：吃饭时别玩。

对面的蒋兜兜也望过来，眼睁得大大的，像是好奇钟虞在干什么。想着要给小崽子做个好榜样，钟虞立刻将手机放下，也终于发现蒋绍言今天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蒋兜兜吃完饭就回楼上写作业，收拾餐桌的当口，钟虞逮住机会问蒋绍言是不是公司有什么事。

“没有。”

蒋绍言端着碗盘往厨房走，钟虞跟在后面，越发确定这人就是不高兴。他看着蒋绍言先是把碗盘放在流水下冲洗，然后搁进洗碗机里，问他：“对了，你看到我发的朋友圈了吗？”

“……嗯。”又是闷声闷气的一声回答。

“那你怎么不给我点赞？”

“点了。”闷声闷气变成了冷声冷气，蒋绍言按下启动键，在流水声音里直起身。他的头像淹没在一众点赞的人堆里，自己都找了半天。

“点了吗？”钟虞疑惑，拿出手机来，费了点功夫才在密密麻麻的一堆头像里找到了蒋绍言，然后笑了，“不好意思啊我没看见。”

吃饭的这点功夫又多了二十多个赞，钟虞心满意足，从冰箱里拿了两个橙子出来，切成方便吃的小瓣放在盘子里，准备给蒋兜兜端上去。

“你干嘛去？”蒋绍言将人叫住。

“我去书房陪兜兜写作业。”钟虞停下，“怎么了？”

别墅房间多，蒋绍言和钟虞一人一间书房，蒋兜兜不愿在自己的卧室里写作业，非得把桌子椅子搬到钟虞书房，要在钟虞书房里写，叫钟虞办公的时候也能看到他。

蒋绍言想忍，没忍住：“你晚上还跟他睡？”

“嗯，对啊。”钟虞奇怪，越发觉得蒋绍言今天不对劲，“我怕兜兜做噩梦。”

蒋西北去世后，蒋兜兜有阵子经常会半夜惊醒，光脚跳下床抱着枕头就来哐哐敲门，然后扑进钟虞怀里说害怕。

从那之后钟虞就一直带着他睡觉。

蒋绍言听了都想笑，前天夜里钟虞加班，就他和蒋兜兜在家，临睡前到蒋兜兜房间看了眼，小崽子睡得四仰八叉，被子都卷到了腰上，还打呼噜，一点看不出害怕。

“他三岁开始就一个人睡，打雷都不怕，而且我爸走也有半年了，你还打算一直陪他睡？”

“这么早？”钟虞愣了愣，他中途开始带孩子，不知道一般小孩几岁开始独自睡觉，但也觉得三岁这个年纪应该算是很早了。

两岁之前，蒋兜兜都是蒋西北在照顾，两岁后被蒋绍言接回身边，开始是父子俩睡一个房间，蒋绍言在床旁边弄了个小床，四面围栏围着，防止小孩半夜乱爬掉下来。

蒋兜兜哼哼唧唧跟着他睡了一年，等过完三岁生日，怎么也不肯再跟他爸睡，嚷嚷着要“独立空间”。

蒋绍言还记得小崽子的原话，蒋兜兜那会儿口齿已经十分利索了，仰头望着他说：“我都三岁了，我还跟你睡，传出去别人会笑话我。”

蒋兜兜原本在书房写作业，见钟虞迟迟不上去就下来找人，正好听到他爸在说他。

他顿时急了，心想蒋绍言好歹是个大老板，怎么还背后蛐蛐人啊，立马炸毛，跑进厨房拽住钟虞的手：“我就要小虞儿陪我睡！”

蒋绍言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因为他讲的都是事实，反而气定神闲看着蒋兜兜，问他：“不怕传出去别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