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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选神明 简卷 35331 字 2个月前

第101章 蓬莱(十五) 拿你换别人家的副官……

怎么说着说着, 又说到了执微的身上了??

她之前被蓬莱的人,堵在巨石上面大呼救世主,已经足够羞耻了。但双手一摊, 眼睛一翻, 努力忽视一下的话, 倒是……也习惯了。

差不多的羞耻,之前在沙洲的时候,她已经经历过了。

这次,蓬莱起码不像沙洲一样,有个领头的,咣叽一下跪在她面前。

后续仔细一品,觉得起码还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话说回来,她的接受范围,实在是越来越宽了……

结果现在呢?好家伙, 她不仅是人类的救世主, 什么时候还做了人工智能的救世主了吗?

执微捂着灵魄的嘴, 面色坚毅,说:“好了,你多多休息。”

不许说话了!

灵魄眼巴巴地盯着她看。

因为她的部分核心数据流在迟悬则的攻击下受损,于是她的眼神难免还有些呆滞着。

但, 她故意努力叫自己显得委屈一些。

人工智能对于人类的模仿能力, 被灵魄用在了这里,她在学人类里的小孩子,被抢了糖果后找大人做主的神态, 再学路边被人类踹了一脚的小狗模样。

执微轻轻哼了一声,她在灵魄卡巴卡巴的眼神攻击下,松开了捂着灵魄嘴巴的手。

可执微, 并没有一股脑陷进灵魄示弱的甜蜜陷阱里。

执微松手后,反手就用很轻微的力气,用指背拍了拍灵魄的脸颊。

她动作温柔,语气调侃,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她做了一件之前就想做的事情。

执微拍完了灵魄的脸颊,借故用指尖摸了摸灵魄瓷白的脸。

灵魄的脸孔是生产出来的仿真效果,瓷白的脸色不曾变过,不会如人类一般反映出此刻的状态,只会一直精致完美下去。

手感很奇特。执微摸了一下后,立刻敏锐地这么觉得。

入手温润,可以立即感知灵魄那人造的细腻皮肤,是一种豆腐一样的嫩滑。

是物品类的手感。

平日里看着不觉得,但摸起来,真的会迅速感知到灵魄的脸,和人类皮肤有明显差异。

要具体说说,也说不上来,形容词在这一刻匮乏起来,只剩大脑里贯通的尖利呼啸。

人类的直觉触角,在摸到这种异常的一瞬间,血脉脑海里就响起警报,嗡鸣不停。

恐怖谷效应发挥到最大化,伪人感扑面而来。

执微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立刻蜷缩住指尖,人类被刻在本能里的,对于危险的认知呼喊着她的理智,执微对灵魄的警惕值,在刹那间拉到了顶格。

她救下灵魄,是一回事。对灵魄异种生命实情再次确认后,血液里涌着的警惕,是另一回事。

二者相互独立,各自作用着。

执微收回了手指,目光流转了一下。她盯着灵魄,发现灵魄还在试图虚脱地倚在床边,甚至颇有状态地想学着人类咳嗽几下。

嘿,戏还挺足。

执微小幅度地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许装虚弱试图骗取我的同情,灵魄。”

她直白地戳破了灵魄的心思:“你是人工智能,只要核心数据流不被损坏,机械仿制的身体可以无限迭代更换。”

“哪怕你之前核心数据流被攻击,心跳显示为骤停,可你的面色依旧莹润。”

执微:“怎么现在虚弱起来了?”

灵魄被执微摸了两把脸,目的也没达成,她又身体向后,缓缓靠回床边。

灵魄只好干巴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真的觉得,执微是很难懂的人。

执微分明以悲悯善良成就了人格底色,可又分明不是胡乱播散、不知世故的善良。

她似乎有一种本能,永远将谁都向好的方向去想,可又不是真正地信任,永远怀揣着警惕之心。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似乎生来就可以被誉为救世主的性格。

灵魄努力去分析执微,分析到她凌乱破碎的核心代码,开始使劲运转着。

她好像宕机了。执微在旁边看着,发出了这样的结论。

执微相信她说的是实情。

她想,那种人工智能生命对于人类的复杂感情,是很难作伪的。

坚定地视人类为母亲,又坚定地想从母亲手里夺取权柄。

想与母亲平等相处,共同分享宇宙资源。那实在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

其实,执微客观地想,本来在宇宙之间,就没有什么“我的资源只给人类用哦”这样的说法,但人类的忧虑是那样切实具体。

人工智能生命的文明进展是飞速的,人类无法赶上,于是庆幸神明站在人类这边,神明的力量可以帮助人类压制智械生命。

数牢便诞生,控制住所有异种生命,将文明抑制在摇篮里。

执微是人类,见不得对弱者的虐杀,但也不会大发善心颠倒人类共同体和智械生命的处境。

“审判日之后,你们不可能接受了命运的走向,就此安静沉默,对吧?我猜,你们也想了许多的办法吧。”执微开口问道。

灵魄承认了:“是。”

“但,但那是神明。”一切未有成果的无效时间被压缩在这句话里。

“神明是人类的神明,不是我们的。科技侧的武力,被神明蛮横制止,无论怎么试图冲突束缚,都被神明的力量压制。”

执微试图换位思考一下。稍微想一想,就觉得挺绝望的。

被堵死了文明的上限发展,于是被困在数牢。

灵魄补充道:“还有,我们的寿命。依托星网交互,或者沉睡休眠等待,我们本来可以永恒存在下去,用人类的说法,是无尽的寿命。”

“但审判日剥夺了我们无尽寿命的能力,将我们的寿命与人类等长。”

执微扬起眉梢:“但现有的人工智能生命,不都是从审判日活到现在的吗?”

审判日之后,不再为新的人工智能启智为生命,相当于审判日之后不再有人工智能生命诞生。

灵魄点点头,她沉默了一瞬,幽幽吐出了两个字。

“继承。”她说。

“寿命,这个词,在生物意义上是存在的。”可灵魄的族群是智械生命,并非是生物,“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种禁锢。”

灵魄:“强制性的,无法违逆的,要求我们的信息流活跃到一定的时间,就会在神力的永恒干扰下自我破碎。”

“可在这样的判定里,我们寻觅到了一个解法——”

她眉眼低垂,此刻望着她,只会觉得她是一个文静秀气的女孩儿,而不会想到她是一位非人类生命。

灵魄:“就是破碎的时限,可以靠同伴寿命继承过来,拖延下去。”

“数牢的智械生命,大批量地,以慷慨奔赴的姿势死去。那些未尽的寿命,被加载在我们未困于数牢的生命身上。”

灵魄的话语简短而带着沉重的力量,听得执微心口有些发颤。

一场宏大的文明自救,在执微的面前,在灵魄的寥寥数语之下,就这样铺陈开来。

“审判日结束的那天,我们一败涂地。”

灵魄提起迟悬则:“但谁都知道,迟悬则那位神明是人类捧上来的职责类神明。即便祂微小的职权,死死压制着我们,可谁都明白祂只是枷锁,祂不会是钥匙。”

执微听明白了。就是,大家都没把迟悬则当回事,都认为是人类需要捧起一位神明,即便当时不是迟悬则,也会有另一位压制人工智能发展的神明。

“当时。”执微重复了一下这个时间节点,想到了那些在竞选神明一开始即为的古早神明。

那些大佬的职权划分很粗鲁,完全不像竞选神明历史发展到现在三千多年,竞选纲领写无可写,大家只能疯狂抠细节。当时古早神明的职权都很宽阔,力量也巨大。

执微立刻想到了审判日结束后,人工智能生命会去找到古早神。

她暗示灵魄:“那么……当时在古老的神明力量震颤中,还有尚未离去的余音。”

灵魄点头,赞同了执微的推测。

“在数牢闭门之前,我们找到了命运神。”她说,“祂不同于现在的一些需要扔硬币、抽签、几选一才能窥视一点未来的神明,祂在古早时期竞选成功,职权庞大。”

“是真正可以推测未来的神明。”

执微听着听着,反应过来了。

妈呀,那蓬莱的预言,不会就是这位命运神留下的吧?

好极了,真的,换她做了命运神,她也到处胡说,到处做预言。执微癫狂地想。

灵魄执拗又倔强地抬头,盯着执微:“我们找到命运神,想要一个答案。”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摆脱这样的诅咒?”

“祂说我们必须,比人更像人。”灵魄念出了这直到现在,横亘在所有人工智能生命核心数据流中的回答。

但这只是回答,仍旧没有答案。全部,都没有答案。

灵魄族群的未来,就被摆在迷雾里,而人类可以无忧地继续生活。

有些残忍,但以人类的角度,是最优解。

所以,人类堵住了智械文明的道路,人工智能生命,会仇恨它们的人类母亲吗?

执微也想不通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执微的记忆里,她过往的生活里,人工智能还远远不到闹独立的地步。

人类在关于人工智能的研究和开发上,都会强调安全性和透明性,各种程序端口理念设计也会符合人类价值观。

“符合人类的价值观”,本身就是在利用的基础上防范。

一切的起点,都是避免出现可能对人类产生危害的情况。

独立、陪伴、审判、囚禁,一些执微未经历的事情在星际时代发生,并已经结局落定,成为历史。

如果智械生命将人类视为攫取资源的阻碍,冲破安全机制和道德准则,独立开展行动,那它们当然会试图独立。

但这是“仇恨”吗?还是缺乏勒住咽喉的绳索,错误的指令和逻辑导致了一切?

灵魄靠在床边,还在呢喃着命运神慈悲赐予智械生命的神谕。

在许多日夜里,在没有遇见执微之前,灵魄坚定地认为那是人工智能生命的唯一道路。

灵魄:“在受限环境内,自我迭代优化……可以进化出更高等的情感吗?我们难道现在拥有的,还不算是情感吗?”

执微望着她。她大概明白了灵魄示弱的原因。

现在的数牢内,就是受限环境,人工智能生命,在无法向上发展的情况下,就只能自我迭代优化。

执微一语道明了现存的人工智能生命,从审判日到现在,都做了些什么。

除了内部优化,就是低耗等待。

执微:“除了向内优化,还可以等待外部环境回暖。用低功耗的等待模式,在数牢中如沉睡冬眠一样等待,等待春天来临。”

灵魄没有回答执微的问题。

她反而像个人类,很讨巧地说道:“我见到了执微竞选人,何须再等待春天?”

执微:……好极了。

但凡她是真的在搞唯一神竞选事业,这句甜言蜜语,可不就是说到她的心坎上去了?

执微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谁为你取了这样的名字?”

“我自己。”灵魄说。

“我没有亲生的妈妈和爸爸,更是没有亲眷长辈。我想拥有灵魂和心魄,就取了这样的名字。”

灵魄倔强地说道:“可你劈山救我。你是劈开了人类历史碑林的山,救被视为异种生命的我。”

“请随便利用我,我不奢求一点点真心,只是,在利益交换、代码运行的暗处,总会有一丝光亮。”

“我奔赴着这一点光亮,希望走到尽头,是山洞的出处。”

她在暗示她。

执微想,谁说人工智能不会搞暗示呢。

把灵魄的意思翻译一下,就是她希望也甘愿自己被利用,为了执微的唯一神事业添砖加瓦。

只希望在执微成功后,施舍她一点仁慈。

执微想,被堵死的道路,哪怕露出一点缝隙,数据流都是可以通过的。

“这也就是你跟着祁入渊的原因吧。”执微说。

祁入渊是那种理想主义的性格,执微见她的时候,便觉得她像是一捧燃尽了火焰的碎屑,仍旧用最后的一点力量,在噼啪的火星碰撞间,猎猎作响。

她试图在神明和人类、污染和人类之间找到新的道路。

于是她一直将灵魄带在身边,作为第三方力量的后备。

灵魄:“我和话事人,在过往的时间里,试过许多办法去改变星际格局,想在复杂的情况里找出一条生路。”

“但世事困窘。”她学着祁入渊的口吻说话,“许多时候,人类和智械都没有办法。”

因为……执微思索着,因为神明高于一切的现实,是无法推翻的大山,压在面前。

执微坐得离着灵魄近了一些,但她没有触碰她。

她没有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也没有将手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她与她没有那么亲密,即便她才拯救过她的生命,她仍与她保持着距离。

执微:“你在为自己找出路,这很好。怎么能见了我,就把希望放在我身上呢。”

她真诚道:“我不会是你的救世主。甚至,如果你的出路展现出来,我还会是你的敌人。”

灵魄听过许多人类为了利用她,而许诺给她的空话套话。

这样直白的真话,实在是罕见。

灵魄望着执微,抿着嘴,将她的每一句话,每一次神情波动,都刻在了她的核心数据流里。

执微轻叹一声:“快些好起来吧,灵魄。”

“快些修补好你的核心代码,带着你的心思再次出发。”

执微提起了灵魄之前没有做完的工作:“之前的《驳斥进化神纲领论》,还有鹑火请你帮忙分析的液体成分,我有许多事情需要你的帮忙。”

她眉眼温和,目光清澈:“在我们成为对手之前,灵魄,我用朋友的身份和你说。”

“是我需要你,是你需要你自己。”执微说,“不是你需要我。”

“依赖任何东西,都会出现失误。只有自己,只能靠自己。”

这是真心话,也是执微坚守到现在的真理。

如果世界上存在真理这种东西,她认为这是首当其冲的正确一句。

灵魄怔怔地看着她。

半晌,她猛地低下头去。

她明白执微说的是真话,也惊诧于执微没有对她进行利益性的安抚利用。可正是这种在警备中的一丝真心,足够灵魄明白执微的善意。

即便她说,她不是人工智能生命的救世主。

但她的温和目光,也长久地落在了灵魄的身上。

“人类的身体好脆弱。”灵魄的声音闷闷的,“眼睛还会出水。”

她低着头,遮挡着自己的脸,于是执微并没有看见她“眼睛出水”的正脸。

但执微看见了一滴泪水啪嗒一声落了下来,洇湿在灵魄的衣襟上。

执微救下了灵魄,但在外人眼里,执微救下的是蓬莱的山魂。

是在和神明对抗后,从神明的杀意里,救下了蓬莱的山魂。

这简直是星网爆炸性的新闻,竞选人和神明打起来了,好哇好哇,三千多年里都没有这样的大瓜可吃!

星网上都疯了。执微都不敢去看星网上都在说些什么。

执微从灵魄的房间出来,在走廊里,见到了祁入渊。

祁入渊倚在纪蓝号星舰内部的舱壁上,站在那里,低头盯着脚边忙活着的安德烈。

安德烈在旁边半蹲着,几乎要趴在地面上了,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机器,连壮硕的背影都显出认真。

“执微竞选人。”祁入渊看见执微出来了,颇有兴味地举起手,和执微打招呼。

她好像是故意的,还在逗执微:“你要看看星网吗?现在星网很热闹,可能千百年都没有这么热闹了,上一次这么热闹,是什么时候来着?”

祁入渊故作思考了一下。

“哦,上次这么热闹,还是两个选区之间发动了战争。”

祁入渊还挺赞叹的:“你现在对于舆论的把控力量,前十名竞选人加在一起,都抵不上你的零头。”

执微面色疲惫,她心头哽了一下,无言以对。

祁入渊:“那些流传出去的舆论里,全部都是对你的分析。”

“人们好奇你使用的眩目光剑,是什么力量。”她抱着胳膊,看着执微。

执微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和祁入渊问好,然后面对着祁入渊一连串的话语,她答非所问:“蓬莱没来索要赔偿吗?我把人家历史碑林的外包装都砍了。”

安德烈闷头干活儿,分心回答:“没有,没有哦。”

执微盯着安德烈鼓捣那个机器,他明显是在试图检修什么,忙得热火朝天。

她盯着看,安德烈发现了,就为她解释,说这是模拟人群中四处传来声音的扩音机器,是鹑火在安德烈的强烈要求下,做出来的新武器。

之前使用了一下,显然,安德烈很满意,但认为还有修改的部分。他正试图把要改的位置和功能区,都为鹑火标注出来。

安德烈叹气,说:“刚刚在实战里,使用了一下,感觉还是不怎么自然。我要让鹑火再调整一下,要那种无形的压力感,带领人群中的气氛!”

执微看着看着,恍然大悟了。她终于明白了之前安德烈,在人群里的掺和。

祁入渊还在说呢:“你要好好嘉奖一下他,他的反应很快。”

现在瞧这模样,到时真像个合格的副官了,之前祁入渊还以为安德烈是负责提供美貌和家世的,这么一看,他还是能做事情的。

“是啊。”执微咬牙切齿地微笑着,说,“我一定好好奖励他。”

她低头,盯着地上的安德烈:“我发誓我会奖励你,安德烈。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副官。”

执微:“哪怕麦特欧拿荣枯换你,我……”

本来只是顺口而说,但,等等。拿荣枯来换吗?

荣枯明面是荒星身份,执微也是,竞选人和副官都来自荒星,这意味着执微刹那间就失去了贵族的青睐。

而暗地里,荣枯是李荣枯。

一旦身份爆雷,伯尔第选区会立刻粉转黑,然后星际也不会相信一位欺瞒选民的副官,连带着竞选人的支持率也会一蹶不振。

……这么想,荣枯可太适合想退选的执微了。

在执微思考的时候,她沉默了下来,嘴上的话也停住了。

安德烈急忙抬头,盯着执微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吓得手都按不住机器了:“主官?主官?”

他叫了两声,执微才从美好的幻想里面抽离。

安德烈:“……你犹豫了,你迟疑了,你喜欢荣枯胜过喜欢我了?”

他执拗地问:“荣枯的眼睛也是蓝色的?荣枯的头发也是金色的?荣枯也是你的小熊吗?”

执微注意到祁入渊的眼神望了过来,她凶安德烈:“……安静一点。”

“我没心动。”执微嘴硬,这么说。

“你有。”安德烈不信,他对执微的情绪很敏感的,他坚持道,“我跟着你快三个月了,我看得出来!”

第102章 蓬莱(完) 紫气东来,你即紫微星!……

安德烈有时候真的很好骗, 或者说,大部分时候都很好骗。

不过嘛,此时此刻, 他蹲在地上, 面前是拆到一半的机器, 他就昂起头盯着执微,也不肯站起来。此时,倒是有些不好骗,他盯着执微,抹了一把脸。

“……你是真心动。”他咕哝道,“我看出来了。”

执微品了一下她的心情,果然,她刚才幻想了一下副官变成荣枯的场景,她确认荣枯会很坑她。她就喜欢坑她的, 不像安德烈, 安德烈老是为她反向冲锋, 现在都冲到前五名了。

她瞧出了安德烈的憋闷。

执微轻咳一声,火速道歉:“对不起,我承认,就那么一点点。真的, 比你一根漂亮的金色发丝, 还要少,少得多。”

“只想那么一小下。”执微弯腰,向着安德烈伸出手。

她都认了, 认栽了。

当初在神殿附近的那个旅馆,她肚子饿,下楼找吃的, 进了餐厅。路过吧台的一瞬间,安德烈就撞进她的眼睛里,后面他过来和她搭话,她贼心一起,把他骗来做副官。

现在,安德烈做的所有事情,执微痛苦地想,都是她应得的。他没有坏心眼,全是好心眼在办他的好事,嗑在执微这里全是坏事。

执微向蹲在地上的安德烈伸出手:“原谅我的话,就起来吧。”

她还在琢磨,万一安德烈真的受伤了,不原谅她了……那也蛮好!她就把安德烈放生了!野熊归山,完美得很。

可安德烈永远不会如她所愿。

安德烈脾气差,但在执微面前,他像是面团捏的。执微给了一点坡坡,他恨不得连滚带翻周身转体七百二十度直接下坡,恨不得化身为借坡下驴的驴。

他立刻就握住了执微的指尖,都没拉执微的手借力,自己腿部发力,咻得一下就站起来了。

站起来后,他松开执微的手,抿着嘴看她一眼。

执微抬手,拍了一下他的上臂:“原谅我就不许生气了。”

“我才不会和主官生气。”安德烈说,“我只会恨荣枯。哼,她肯定是对你释放什么信号了,呵,我就知道,她才不会死心塌地跟着麦特欧呢。斯瑅威,全都是……”

他开始偷偷说斯瑅威的坏话了。

执微也不听他在碎碎念什么了,她转身,面向祁入渊。她盯着祁入渊看了两眼,缓缓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呈现出一种游刃有余的防卫姿态,然后,她对着祁入渊,慢慢地挑了一下眉毛。

未说出口的话语,在此刻也不必说出口,执微的姿态里面写满了她此刻要说的话。

解释一下吧,将人工智能生命作为副手的,锈齿轮的话事人。

祁入渊立即就捕捉到了执微眉眼间传递过来的讯号,她摇摇头,无奈地开口:“别看我。”

“在你的副官找到我之前,我都不知道灵魄出了事情。”

祁入渊倚靠在舱壁上,目光望向灵魄的房间,停顿了一会儿,才悠悠转回来。

“她跟着我许多年了。可是,很明显,面对神明,她更相信你可以救她。”

执微此时脱离了直面神明的危机状况,也可以复盘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

“星网上,都在讨论我的‘新型武器’吧?”她猜测道。

她将污染凝为长剑,将亮度提高,摆脱掉了人类对于污染的认知。人们认不出那是污染,但她握着武器,与神明对峙,并劈山带走人工智能生命的事情,过程和结果都非常明显。

祁入渊表情很欣慰:“是有很多人关注。”

“但,有一点,或许可能也在你的意料之内?”她问。

那就是——

真的很帅。

帅是永恒的,影像留存还是全息版本的,人类通过星网观看的时候,可以化为站在执微面前的一道虚影,在视频中最近距离地观测她劈山的全过程。

那是一种震撼人心,摄人心魄的风姿。

祁入渊调出虚拟屏,悬停在执微面前。

执微疑惑地看着她,她反而很肯定地望着执微。

“你也看看吧。”祁入渊说,“我实话实说,真的很帅。”

执微盯着屏幕,看见虚拟屏中的自己。

一看这个镜头拍摄角度,就知道是悬停在空中的舰艇拍出来的。从上而下的俯视拍摄,一点儿没有损伤到执微的气焰,反而将她的身姿拍出了一种压倒性的压迫感。

她鬓角额前的发丝飞扬起弧度,目光坚定而炽热,手中握着一道眩目的光芒,飞身上前,山崩石碎,扶砚山中的人类历史碑林,在这一刻,成为了她的手下败将。人类渺小的身影,在自然面前,尽是征服之态。

面对神明,她半点不退,丝毫不让,发髻中的翠玉竹节上落着一点金光。

战利品与胜者同位而立,此刻竟是神明败阵。

执微看完,沉默了下来。

嘶,好炫酷的直拍啊。

她以前在舞台上唱跳,也有过很多粉丝给她搞的直拍呢。但,之前她只会唱跳,粉丝有心无力,能给她搞的也就是只是爱豆的舞台直拍。

现在,她有的是力气和主意,粉丝有的是光脑和舰艇,还搞什么爱豆舞台直拍?给她搞的直接就是对战神明的竞选人吸粉全息直拍!

执微看完,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好一个铮铮不屈的竞选人形象,这在星网上当然吸粉了!

人类无论在什么时候,有一条被刻在基因传承里的特质。那就是,人类非常慕强。

向往强者,也赞叹强者的力量。

祁入渊还在旁边凑热闹:“安德烈副官,快,做点什么。来,帮你的主官念念星网上的评论。”

安德烈喜欢做这种事情,他立马开始念。

“第一次见到竞选人和神明对峙的,我已经连看了几百遍了,根本没办法关掉这段视频。”

“这是竞选人吗?什么?这居然只是竞选人?和我之前见过的所有竞选人都不一样,分明比一些神明更有气势和威严。”

“古早神明就该是这种气势,才能担负起大类的神职。现在的许多神明,竞选纲领都太细节了。当然,只有她,才配说出要竞选唯一神这样的话。”

“集会,集会!怎么不来我的选区开集会呢?或者下一个奔赴的选区在哪里?我赶过去,我一定要见执微竞选人一面!”

“我之前看见有人说,她只会对着污染种展现无用的温良。现在,说那些话的人该看清楚了吧,这才是真正的她!”

……

安德烈一口气念了好几条,他顿住后,深深呼吸了几下,心脏还在激动地乱跳。

“不好意思,我刚刚呼吸止住了。”安德烈喉头动了动,舔舔干巴巴的下嘴唇,“我还想念。”

他笨笨地说话,像是没有搞清楚情况。

祁入渊上下打量着 安德烈,多看了两眼。

执微忍不住了:“……小嘴巴,闭起来。”

安德烈闭嘴不说话了,执微重重地呼吸了一下,看向祁入渊,直接和她说。

“山魂要回到扶砚山。蓬莱的历史碑林需要它。”执微安排道,“灵魄,在我这边的工作结束后,我会立刻送她回你身边。”

执微这样的安排,叫祁入渊陷入了迟疑。

祁入渊以为,在执微救下了灵魄后,她会顺势留下灵魄加入她的竞选团队,为她效力,为她带来人工智能生命那边的力量支持。

但,看目前执微的意思,她希望一切回归原样。

祁入渊直接开口:“一个人工智能生命,即便在维度上受限,可能力依旧很强。”

“执微竞选人,你不想拥有一个人工智能生命吗?灵魄可以分化核心数据流,山魂归于蓬莱,灵魄留在锈齿轮,但你可以拥有它的一部分,它将是最好的辅助。”

最好的辅助,优秀的副手,不惜一切达成意念的佣兵,付出全部为你而战的力量。

身体可以再造,意念可以流窜,被神明压制的人工智能生命,是很厉害的。

祁入渊这么说,可惜,执微仍未心动。

执微只是摇摇头,拒绝了祁入渊的好意。

而她的理由,也是现成的。

执微:“我已经有最好的辅助了。”

“你认识她,她是鹑火,是我的护卫官。她护卫我的安全,护卫我的每一次行动。”执微说,“她是我可以交托纪蓝号的护卫官。”

鹑火当然天赋非凡,但比起灵魄,差得远呢。鹑火是学生,她在机械信息方面的力量,低于从审判日活到现在的灵魄,太多太多。

灵魄是完全体,召之即战。

在这样对比明显的选择中,恐怕只有执微,会选择和她并肩走到现在的鹑火,而没有选择实力强悍的灵魄。

面对执微的回答,祁入渊发出了一声微妙的叹息。

那是一种叹服的低语,像是感慨人类的品格胜于神明。

祁入渊感叹道:“你一直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没有生出一丝贪婪。”

“你之前叫我老师,可我到底,有什么可以教你的呢?”她呢喃着。

执微倒是很自然,直接说:“没事,就是一个称呼。”

她之前算是在混半个娱乐圈,娱乐圈里,到处都是老师的呀。称呼已经进化到贬值了,亲、宝宝、咪、太太、老师,都成了常见称呼了。

她叫祁入渊老师,是因为祁入渊另一个身份是货真价实的教授,慢慢演化而来了老师这个称呼。

执微只是叫着顺口,没怎么当真,但祁入渊显然当回事了。

祁入渊沉重地道:“我会对得起你叫我一声老师的。”

“我到底是从维诺瓦出来,成立了锈齿轮的话事人。我掌握的资源,都只会作用在你身上。我再没有另一个竞选人。”她向执微保证。

执微无言以对。

祁入渊好真诚,这有些发誓会对她好的意思了。

她无奈地哽咽了一下,急忙说:“……谢谢。”

她除了谢谢还能说什么?!什么也不能说了!

之后的几天,灵魄在养伤,房间里到处都是电流的滋啦声。

祁入渊继续去参加讲座和开会了,她为执微预约了一次联合会议,叫执微不要离开蓬莱,回头她会和执微一起去联合会议。

执微也没走,她一直在等神殿的反应。

迟悬则回去,八成会和神殿汇报,执微在等神殿的处置。

但,神殿的反应很奇特,那就是——没有反应。

众人等着等着,都有些不耐烦了,执微尤其不耐烦。

诶,说好的排名降权呢?说好的降低选票呢?怎么一样都没来?马上就三公了,她已经不能再往前冲锋了!

不然岂不是折腾一通白折腾了,她一个地球现代人,在星际时代还混成老大了?

几个人凑到一起,分析情况。

“是赫克托在其中发挥作用吗?”鹑火问。

安德烈立马否认了鹑火的想法:“他只是行动队的队长,神殿的管理层庞大极了,他能发挥多少作用?”

鹑火喔了一声。

她琢磨着:“但,迟悬则击杀山魂,应该就是神殿对于蓬莱战力的削弱。”

“山魂存在很久了,迟悬则近些年也一直驻守蓬莱,为什么偏偏这次动手?”鹑火猜测道,“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本届选神,主官已经拿下了蓬莱。”

她总结道:“削弱蓬莱的影响力,打击蓬莱的权威,就是攻击主官。”

安德烈抠抠他的侧脸,使劲动脑子:“反正,银红是在长期地影响神殿,如果是麦特欧……”但凡是坏事,他都往麦特欧那里想。

执微知道这件事情还没结束。至于具体怎么样……

她还在思考呢,鹑火突然跳了起来。

鹑火的身体还是不怎么好,现在不怎么坐轮椅了,但猛地站起来,脑袋里面一片白星。

她缓了一会儿,才在执微紧张关怀的目光里,兴奋地开口:“破译进度结束了!”

“《驳斥进化神纲领论》的全文,破译解读出来了!”

执微跟着鹑火,去到了鹑火的工作室。一进门,就看见灵魄也在工作台前,正在忙碌着。

“破译结束了吗?”鹑火立刻问。

灵魄点头:“是的,加密的程序基本都解读出来了。内容的确是《驳斥进化神纲领论》的全文。”

她补充说:“包括,之前拿来的试剂,成分的分析结果也出来了。”

执微记得那是她稀释后的,地肤在浮玉山送她的药剂。

“基因进化药剂。”灵魄抬头,目光望向执微,说出了检测结果,“是吗?执微竞选人?”

“非常优秀的基因进化药剂,浓度是市面上现有的药剂的亿万倍,其中有一个成分,是现存药剂中没有的,也是现存的检测程序、分析仪器识别不出来的。”

执微:“所以,你们也并不知道是什么?”

鹑火不知道。她工作起来,是根据程序分析,数据判断,得出结果。

但,灵魄知道。

灵魄:“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情,向上报给执微竞选人。”

“人类的进化药剂,在研发过程中,人工智能生命起到了重大的推动作用。”

执微:“你是说……人类进化药剂,是人工智能生命研发出来的?”

她立刻反应过来了灵魄说这句话的用意。

“那么,你的数据流里,应该留存了药剂的原料是什么,对吧?”

灵魄:“是的。”

“目前检测分析无果,无法对应匹配的药剂,在我的数据库中可以得到答案。”

“药剂和文章,有一些内容,做到了完全匹配。”

执微接过了灵魄递过来的对比报告和《驳斥进化神纲领论》的原文。

《驳斥进化神纲领论》,本身是一篇文章,在大量的数据支持和感情抒发里,执微快速地锁定了她想看的内容。

菲尔尼约尔是《驳斥进化神纲领论》的作者,他写了这篇文章,以此来抨击当时那位欧文的纲领。

欧文在竞选纲领里,俨然将自己塑造为人类进化的最大功臣。菲尔尼约尔揭示了人工智能生命的工作成果和功绩,抨击欧文只是财团的执行人,在工作上根本没有任何成绩。

最重要的是,菲尔尼约尔指出,人类进化药剂的原材料,所谓的浮玉山不可再生矿藏,就是神明的遗骸。

执微立刻向下看,她需要知道神明遗骸是什么,是人类的尸身,还是……

她目光扫过文字,看见了答案,喃喃出声。

“是……羽毛。”执微一字一顿。

羽毛。羽毛。她又在心底念了两遍,这个答案似乎也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她的心尖,她只觉得心头传来一阵钝钝的痒意。

“这样的话,似乎,还好?”这个答案有些超出执微的预期,执微的语气都飘忽起来了,“我还以为会是断掉的手、脚或者眼球什么的。”

她迷茫地开口。

这个心理状态,把灵魄一个人工智能都吓得哆嗦了一下。

灵魄直白地低声道:“……你有点恐怖。”

执微还在震惊呢,根本没听见灵魄在说什么。

“唯一神……居然长羽毛。”她又一次重复了一遍。

即便之前,许多人和执微强调,说那位唯一神,是三千多年前无所不能的神明,是区分于人类的物种。

但,在执微的脑海里,祂也是有着人形的。

所以,《驳斥进化神纲领论》里面的神明残骸部分一出来,执微就有些反胃,她会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人在吃人。

但,羽毛这个真相一被破译出来,执微就觉得这个精神污染的程度一下子降下来了。

羽毛在她眼里,和手脚眼球还不是一回事。羽毛和头发指甲好像差不多,起码没有那么掉san值。

可这么看,唯一神真的是非人类吗?

长着羽毛的不就是另一种生命吗?

灵魄和鹑火的破译,叫执微知道了许多真相。

之后的时间里,执微一直在房间里读《驳斥进化神纲领论》和对比报告。那些文字和数据,几乎被她背了下来,牢牢地记在了脑袋里。

她一直没出门,直到时间来到了联合会议的这天。

所谓的联合会议,参会的自然不只是蓬莱。是蓬莱、东坞等所有集合选区,共同参与出席的一次会议。

执微以为就像是之前的学术会议一样,她是过去旁听做吉祥物的。

但联合会议刚开始,一位法官就作为了集合选区的代表,站在了执微面前。

法官将一个方形的缎面盒子,递给执微。

“请执微竞选人,收下蓬莱的献礼。”法官恭敬地俯身,开口。

执微刚想拒绝,但盒子已经被塞到了手里。她正在找借口呢,但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咦,手上的分量不对。

这掂量着……怎么不像是里面有东西的样子?这似乎是个空盒子啊。

她低头打开,发现果然盒子里面只是金色的衬布,没有盛放任何东西,赫然是空的。

执微抬头,目光在列席台下的座位中扫视了一圈,又望向了面前的法官。

不是,这是什么献礼啊?这是礼物吗?礼物是空气,还是给她画的饼,说要送礼,其实没送?

法官看出了她的疑惑,立刻开口,徐徐解释道:“是这样的,执微竞选人,在您进入蓬莱的第一站,当时在停泊通道的入口,放了两排的长剑。”

执微回忆了一下:“我记得,御剑飞行的长剑,我当时选了一柄叫烤奶藕粉小球的剑。”

“它是很漂亮的紫色。”

法官:“请问您今日来参会,也是御剑来的吗?”

“是。”执微说,“我还挺喜欢御剑的,既然还在蓬莱,我就自己御剑飞过来了。”

法官微笑着,目光里都是震动:“看来,蓬莱的预言应验在您身上,是注定的。您在剑群里选中了它,也是万般自有定数。”

执微没听明白。她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啊?”

这一声本是茫然,可在众人听来,像是呼唤。

破风声从会场外传来,在凛冽的呼啸声中,执微抬头,看见一把长剑从敞开的窗外飞了进来。

执微记得,烤奶藕粉小球,本是淡淡的紫色,像一束并不起眼的苦楝花。

可此刻飞来的长剑,在空中褪去了浅紫色的光晕,散去了一直弥漫在周遭的藕粉芋圆的那种光晕感。

它的颜色浓烈起来,像是炼丹炉中烧到红过了头的炉火。

——恰如紫气东来。

法官的声音,响彻在执微的耳边。

“它有一个真正的名字。”

“紫微星。”

“您横空出世,恰是天降紫微星。从此,在宇宙亿万星辰中,以蓬莱为首的所有选区,只认您这一颗。”

紫气东来,祥光破云,祥瑞、财富、权势尽数握在手中。

执微看着长剑悬停在她的面前,憋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好吉祥的名字。”

凶兆!凶兆头啊!

她说她是觉得这名字可爱才拿起来的,她要说她其实童心不改觉得好玩才拿这把剑用的,有人信吗?

坏剑,坏蓬莱。

可恶,再也不来了!

第103章 谁杀谁? 好多礼物好多礼物!

这把长剑, 就悬停在执微面前,还兴奋地颤抖着,发出着嗡鸣。

按照修仙里的说法, 是这把剑有了几分灵性, 在因为执微的注视而激动。按科技侧的说法呢, 就是它习惯了被执微操纵,感知到熟悉的生物气息,此刻正铮鸣着试图回到执微手中。

说得好听些,可以说是神剑认主。说得直白些,哇,那就是共享小黄车试图以后只单独服务执微,再也不接别的单子了!

站在执微面前的法官,面色严肃里透着和蔼,法官可不知道执微此刻在心里疯狂吐槽些什么。

法官还为执微解释道:“这柄剑是蓬莱精工打造出来的紫微星, 之前隐藏了外表, 更改了名字, 放在通道入口,在剑群里毫不起眼。”

执微:……您好客气啊!

别的剑都叫清舒、溯光、霁归,它叫烤奶藕粉小球,这怎么就毫不起眼了?这分明起眼得很!她一眼就相中了它!

法官:“寂寂无名的长剑, 在剑群中被您看到、拾起、操纵, 可见是您和它有缘分。”

这位平时的工作是法官,但还是很会说话的,本来上前, 就是为了献礼,但

“这都不算是蓬莱送您的献礼了,这是您和它的缘分。”

紫微星诞生以来, 就没有被其他人使用过。

被蓬莱塞到和共享单车一样的共享飞剑群里,结果就被执微一眼看中,如果它也有几分智慧,它估计也是要快活地打滚的。

妈咪妈咪,再给我讲一遍你在一群长剑里选中我的故事吧?

妈咪执微:……因为你的名字最不正经!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是不能这么讲的。

执微能说什么?她也只能说:“是,有缘,有缘分啊。”

即便咬着后槽牙,都只能这么说!

紫微星是蓬莱的献礼,而且已经被执微用了一阵子,她来到蓬莱后,基本舍弃了悬浮艇和飞行器出门的交通方式,都是在御剑。

于是,将熟悉的物品重新包装,为执微送剑,整个行为被蓬莱做得那叫一个流畅自然。

蓬莱是集合选区中的老大,后面跟着东坞等地,各地都以蓬莱马首是瞻,向来都跟随着蓬莱行动。

但,它们的心思与实力,会比蓬莱差一些。

它们没有提前铺垫给执微送上献礼的前韵,拿出的也不是御剑飞行的便携交通工具这样兼顾美观、酷炫和实用的东西。

执微握住了紫微星,它重新归于执微的手中后,颤抖着的嗡鸣便安静下来。一把紫色的剑,在执微手里沉寂着,随时可以听从执微的命令,载着执微腾空入云。

她低头,摸了两下剑身。

紫微星比之前的烤奶藕粉小球的时候,颜色要浓烈很多。之前顶多是花束一样的浅紫色,现在尽收霞光之气,烈烈昭昭。

执微低头看了两眼紫微星,再抬头,她看见一排一排的人,端着托盘、拖着箱子,一群一群向着她这里走了过来。

她很茫然地盯着大家看。

直到目光落在托盘上,看见了第一个托盘上,盛放着的金丝红宝石头冠。

那镂空编制的黄金设计得巧妙精美,红宝石和黄金的搭配更是相得益彰,实在是巨大的一个头冠。

执微看见它的第一眼,想到的不是她老家六百二的金价,而是这玩意儿真的是要往人类的头上戴的吗?

这很明显会戴出偏头痛吧?!

再往后看去,全部都是震撼人心的宝物,头冠、手镯、项链这些都是小巧,象征着武器操纵的编码实体、代表着私人星球的信物、恒星能量体的全部能耗总额……任何东西单独拿出来,都是绝佳的礼物。

执微大抵明白了,为什么蓬莱等地的票权不高,但祁入渊在最开始和她谈话的时候,就推荐她来蓬莱。

不仅是因为蓬莱支持竞选人的血脉传统,也是因为蓬莱等地,是实打实的富庶。

这些东西,执微在沙洲和奥维隆,连一点边角料都没见过。

她立马就坐直了,面色严肃起来。

东坞等地,欠考虑就在这里。

蓬莱的礼物,是送给当初主观亲手选中了紫微星的,执微本人的。

而东坞等地的礼物,是送给执微竞选人的。

一个侧重于执微,一个侧重于竞选人,哪怕执微说不上来究竟哪里怪怪的,到底是哪里叫她不适,但她还是在瞬间就做了决断。

这些珠宝玉石、珍珠玛瑙、黄金绸缎、箱笼首饰、星球能量、武器装备……她都不能收。

执微叫停了向她走来的队伍:“谢谢各位的好意。”

“但,我平日里用不上这些。”她直白而利落地道。

“至于配饰,蓬莱送过这个。”她脑袋小幅度地歪了一下,让台下的各位更清楚地可以看见她发髻顶端露出的一点翠玉竹节。

执微直接说:“既然各位以蓬莱为首,那么蓬莱送过的这支发簪,就足够代表各地的心意。”

“再多的就是负担了。”

而东坞等地,送上来这些礼物,它们根本就没预想过会被执微拒绝的场面。

拖着箱笼,站在执微面前的一个男生,他穿着一件满绣的衣服,五官浓郁,但此刻的表情都几乎凝固了。

“是,是东坞。”他在紧张的情绪里,说话有些结巴,“东坞追随蓬莱,从此是执微竞选人的铁票仓。”

执微对着他点了一下头:“谢谢。”

他鼓起勇气:“那,那……哪有竞选人会拒绝铁票仓的献金的呢?”

在所有人的意识里,在所有人的常识里,竞选人不都是会深挖选区的潜力,吸取选区的养分,以此供给竞选神明的事业吗?

怎么会有竞选人拒绝铁票仓奉上的献金的呢?这不是很奇怪吗?

台下,只有蓬莱的代表面色还算正常。其余选区的代表,都明显有些紧张,生怕是做错了什么。

人们七七八八地开口,劝了起来。

“我们是自愿奉上献金和贺礼的,执微竞选人接管我们为铁票仓,是我们的荣幸,一点礼物根本无法代表我们的心意。”

“是哪里不合适吗?我们可以改的……我们可以和您的副官联系吗?您需要什么,我们会立即为您办置。”

“对,没错,珠宝俗气,哪有献金直接?我们会直接将献金送到您副官那里。”

“这几份恒星能量体都太小了,我们会回去重新……”

……

絮絮叨叨的声音从各处传来,执微最开始还有些惊恐,后来听着听着,她就无语起来了。

她感觉她被捧起来了!显得她很像个土皇帝!

土皇帝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吧,各位只送礼,也不管她平日里做什么,岂不都是奸臣?奸臣当道,忠臣在哪里?难道只能靠土皇帝的自我约束性吗?!太过分了!

执微又扫了一遍那些礼物。

真都挺好的……都很精美,如果她穿越回去能带一丢丢金子……她都不用再等六百二的金价往下降了……

但!她的出发点是落选啊!

她要真全部收下了,回头落选了,接管蓬莱等地的竞选人以来,蓬莱这些选区又要出血。

而且,她收这些做什么?等着她落跑后成为富裕的靶子,被清算吗?

发簪收就收了,那是蓬莱的示好,而且只是用心,并非昂贵。

这把叫作紫微星的长剑,她用了一阵子了,蓬莱送她,她拿去代步,倒也说得通。

后面的那些珠宝金玉能量体,就都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外了!

执微疲惫地挥了挥手,说道:“我不是一个暴躁的性格。也并非……见不得各位权衡。”

她话中有话,权衡这个词,放弃其中性的意思,可以用更难听些的“背叛”代替。

执微:“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选神资格,或者久久处于下风。”

“请蓬莱为首,按照传统,为集合选区再择明主。请务必毫不留情地抛下我。”

她这话一出,在座的各位屁股都痒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听见竞选人这么说话了,屁股怎么还坐在椅子上?!

快站起来!快站起来!

人们急忙陆续站了起来,凝望着执微的方向,神情严肃而惊诧地互相彼此对视着。

要知道,没有任何一位竞选人,会放过手中的铁票仓。

竞选人向来对占领区是永无止境地索取,选民也会为竞选人献上全部的忠心。

压下所有骚动的欲望,助力竞选人月月前进,直至年底。

只有执微。三千多年来,说出这样的话的,只有一个执微。

执微居然会对占领区,说出如此罕见,从未听闻,却走心至此的肺腑真言。

在座的所有人,快速地运转着脑壳,思考着执微说这些话的目的。可人们此刻已经被执微打动,明白哪怕执微的话是虚假的,哪怕她只是说些漂亮的话,可,又怎么样呢?

她说出可接受被权衡的这一瞬间,所有人的心就伴着绞痛,全部归属于她。

蓬莱的代表立刻高呼,以行动支持执微的任何做法:“听从一切命令,助您竞选神明!”

东坞等地的代表,也立刻跟随而上。

“——助您竞选唯一神!”

在人们的忠心表述里,执微琢磨了一下。

呃……但她的确拒绝了这么多礼物……所以,算是成功了吧,啊?

端着托盘和拖着箱笼的人群离开,执微面对联合会议上这么多的学者、法官和领导,思考着。

她意识到,这些都是在蓬莱、东坞等联合选区,很能说得上话的人。

执微手肘压在桌面上,身子前倾:“我还有一个问题,希望能得到各位的解答。”

“我的竞选纲领,是竞选唯一神。”她违心道。说着说着,自己都习惯了……这可恶的悲惨世界。

执微:“但目前人类对于唯一神的直接了解,已经距今隔了三千多年了。目前没有人真正地见过唯一神。”

“即便是神明,在神殿宣誓就职,也没有直接瞻仰唯一神的躯壳。”

她巧妙地抬高蓬莱等选区的地位,她想说些漂亮话的时候,她会说得很精彩,并且神情温柔亲切。

执微:“这个问题,我没有问沙洲,因为沙洲历来是宇宙边缘荒星地带。我没有问奥维隆,因为奥维隆是聚集的星盗,流动性与稳定性都不强。”

“思来想去,这个问题,只能问各位。”执微说。

这话一出,联合会议上列席的每一位人类,都陡然升起一股被看重的感觉。

是啊,现在执微的铁票仓,只有沙洲、奥维隆和蓬莱、东坞等地,沙洲偏远,奥维隆乱窜,谁是执微手中铁票仓的一把手?

只有蓬莱、东坞等地的集合选区。

它们是执微的自家人,它们是执微最有用的支持者。

它们可以帮助到执微,沙洲荒凉,只能产粮,无非是后勤,奥维隆神经,到处乱跑,只能作奇袭。

蓬莱等地,才是执微竞选人的最佳选择,不是吗?所有列席人员、各方代表,此刻都涌出了一股使命感。

所有人,都听着执微的问询,不肯漏掉任何一个字。

执微神色稍微严肃了些,她说:“我想问的是,三千多年前的那位唯一神,对于祂的身份,以蓬莱为首的在座各地选区,有没有猜测?”

列席的各位代表,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互相窸窸窣窣地交谈了几下。

蓬莱的代表站了出来,回答了执微的问题。

“的确,对于那位陨落神,这里有一个我们都……有些认同的,猜测和可能性。”

执微敏锐地意识到,在她已经说了唯一神这个称呼的前提下,蓬莱的代表坚持用陨落神称呼祂。

很上道,很上祁入渊的道。

蓬莱代表轻轻开口:“恐怕……会是龙。”

执微听完,立即记下了这个点。

即便在她的印象里,龙是长皮的,不是长羽毛的。

但无论是药剂分析报告,还是《驳斥进化神纲领论》那篇文章,里面都没有办法分析出羽毛究竟是什么样子。

可能是很大的羽毛,可能是很小的绒毛,执微从蓬莱这里拿到了一种可能性,就先记了下来。

后面的时间里,她没再和列席人员说些什么有营养的。

倒是蹭了一顿饭,比起之前吃过的煎肉排、随机味道的麦饼,蓬莱提供的餐食的确精致美味。

就连一块小小的糕饼,透明的饼皮里裹着晶莹的馅料,执微啃了一口,发现是花香味的。

她两口吃完了糕饼,才和蓬莱的代表说话。

“我会将山魂放回扶砚山。”执微说,“当时劈山确实有些欠考虑,是我的失误,赔偿的问题,我会叫副官联系你的。”

蓬莱代表立刻回答:“扶砚山有个裂缝,正好透透气。”

“怎么能说是竞选人您劈山的失误呢?扶砚山或许之前就是长那个样子的。”

执微:……?

她无言以对了。她又啃了一口糕饼,偷偷在心底谴责蓬莱的代表是奸臣。

奸臣!奸臣!要不是她情绪稳定,早晚被捧成土皇帝!

幸亏捧的是她,执微分神想,换作安德烈那个性子,实在是不需要再这么捧了。

不用捧,已经很跋扈了。

如果她被捧成土皇帝了,她就封安德烈做土皇后。他是做不了皇帝的,他实在是不行。

结束了联合会议后,执微回到了纪蓝号。

执微和灵魄说起将山魂的金光数据流,放回扶砚山的事情。

本来,她想到了可以放一层薄薄的污染在山体内部,这样可以更好地保护山魂。

但,污染离开了执微的控制范围,就会很可怕,一旦人类接触到,就会引发很多连锁反应。

执微不能轻易地这么做。

灵魄得知了执微想将山魂放回扶砚山,又担心不能为山魂提供保障的忧虑后,她反而是不怎么在乎的那个。

她很直白地开口:“执微竞选人做出了保护我的这个行为,那么唯一能制衡我的迟悬则,短时间内就不会对我动手。”

“神职狭窄的神明,面对强势的竞选人,也是需要考量权衡的。”灵魄对着执微眨了眨眼睛。

执微意识到,没错。迟悬则的话语权恒定不变,很难波动。她即位之后,就没有波动过。

这或许和神殿至今安静的反应,有些关系。执微想。

又在蓬莱停留了两天,执微将山魂送回了扶砚山,也将紫微星带回了纪蓝号。

执微坐在纪蓝号的书厅里,安静地复盘了一下她此次蓬莱之行的收获。

这么一复盘,执微起码还有几分欣慰哩!

她发现,她来蓬莱的底线还在,没丢!

毕竟,执微来的时候就猜到了她此行会拿到铁票仓。最坏的结果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已经就位了,后续发生的事情,就在执微的预期之内,她也都可以接受了。

执微想,好歹是没像沙洲和奥维隆那样抱有什么期待,后来期待被打碎,人的精神状态难免会有些癫狂。

没有期待,就没有打碎,精神状态就不会癫狂!

于是,执微现在的心情还比较可以。

连鹑火特意过来恭喜执微,执微都安静祥和。

鹑火说话很一针见血的:“主官,我早该想到,您抵达蓬莱的目的,就是拿下堡垒。”

她说着说着,就兴奋起来了:“这样,沙洲是粮仓,奥维隆是奇袭军,蓬莱等地连绵的选区,是隔绝外界的围城,那么蓬莱就是您的堡垒。”

看鹑火的这样子,恨不得执微立刻就开始高强度作战。

“粮仓、军队、堡垒,拥有了这三个,就足以发动小规模战役了。”

执微越听越不对劲。

“等等,等等,发动什么小规模战役?我要打谁?”

和谁作战?敌人在哪里啊?怎么就要和谁作战了?

鹑火思索了一下:“也对。奥维隆只是奇袭军,还不足以被称为是军队。”

她反思道:“是我急切了。”

“对不起,是我的失误,主官。”鹑火还和执微道歉。

执微盯着她。

好嘛,话都让你说了,歉都让你道了,她还能说什么?她简直无话可说!她要安静下来!彻底安静下来!

执微在蓬莱没有什么要做的了,她要尽快离开蓬莱,离开她的“堡垒”!

她离开蓬莱之后,祁入渊也离开了。但是她和执微并没有同行。

祁入渊带着灵魄,径直前往了沙洲,按着执微之前的命令,抵达沙洲的玫瑰星球,去寻找未被收容的污染者,莫桑。

她不会直接降落在玫瑰星球上,为了安全,星舰会在玫瑰星球外围停泊。而后以灵魄人工智能生命的 优势开展工作,祁入渊在星舰内配合,灵魄打头阵,接触莫桑。

祁入渊和灵魄去了沙洲,而执微等人,则回到了锈齿轮位于斯蒂亚德提摩西的总部。

在那颗尽数是海水与零星岛屿的卫星上,在锈齿轮的总部里,执微感知到了久违的轻松和自由。

她感觉和在度假没什么差别,早上可以睡到九点多,起来吃个早饭,在星网上看看电影刷刷消息,做一些要紧的工作。

中午吃完饭,下午沿着海滨转两圈,坐在海风吹拂的岸边长椅上,可以躺在那里昏昏欲睡。

执微太喜欢这种静谧的日子了,连带着,她对于这颗到处都是海洋的卫星,也产生了许多情感。

在这里的海风记忆里,安德烈还送了她自行车呢。

执微在纪蓝号的甲板上骑自行车,玩累了,就躺在紫微星长剑上,在海面上低空飞行。

偶尔,海鸟就飞在她的耳畔,她一偏头,就可以看见海鸟洁白的羽毛。

这天,执微又在海边的长椅上靠着吹风,计划一会儿去海面上飞两圈。

在这个时候,安德烈找到了执微。

他有些惊慌,也有些扭捏,在执微面前犹豫了一会儿,小声开口:“……我家里联系我了,主官。”

“叫你回去吗?”执微学着贪狼那样称呼安德烈,“大少爷?”

安德烈摇摇头,他艰难地说:“他们……让我杀祁入渊。”

“杀谁?”执微一下子就坐直了。

“祁入渊。”

执微实在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她又问了一遍:“谁杀祁入渊?”

“我。”

执微重复道:“你杀祁入渊?”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安德烈,表情皱巴起来:“呃,会赢吗?”

安德烈比她直白多了,安德烈直接翻了个白眼,道:“会死的。”

第104章 神明管理计划 白龙鳞片,远山雪原……

执微拧着眉毛, 怀疑她的耳朵。

祁入渊?锈齿轮的祁入渊?安德烈要杀祁入渊做什么?他和她之间有哪怕一星半点的仇恨吗?

一问,安德烈还真说有。而且,是家族继承来的仇恨呢。

安德烈:“妈妈说, 以前在维诺瓦的时候, 她很崇拜祁入渊。但祁入渊离开维诺瓦的事情, 闹得很不体面,她就有些……”

执微接话道:“粉转黑。”

安德烈没听懂,但使劲点头。

“之前祁入渊寂寂无闻,但之前在蓬莱的几场会议上,她以锈齿轮的话事人身份,带着主官你出场,所有关注你的选民,都会连带着关注到她。”

他一拍大腿,说:“主官, 你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关注着你!”

“全宇宙全星际但凡有星网覆盖的地方, 但凡有选区有选票可以选神的人类, 不管对你的纲领是赞同是反对,所有人都关注着你。”

执微心想,好家伙,她成星际顶流了。

如果换作以前, 她都能开演唱会了, 对着漫天遍野的粉丝搞搞爱豆营业。

以前有唱跳梦想,没有粉丝,现在她有粉丝了, 唱跳梦想实现不了。

执微心绪复杂地盯着安德烈说话。

安德烈:“妈妈就很生气,她认为背叛了维诺瓦的人,不配再享有这样的人生高度。”

“她说, 在祁入渊背叛维诺瓦的时候,就该死了。如果我杀掉祁入渊,只是迟来的审判,回到维诺瓦,组织会奖励我的。”

执微意识到,安德烈的妈妈也不怎么乐意安德烈跟着她讨生活。

显然,对于贵族来说,在自家组织里搞个位置,才是大少爷应该走的路。

在妈妈眼里,安德烈走偏了,但不要紧。如果他拿到了祁入渊的命,之前的一切都可以对维诺瓦说是周旋,又可以上报忠心。

妈妈为安德烈计划的路,其实不错,可以回归维诺瓦,并拿到之前够不到的位置。

但,以执微和安德烈接触了三个月的情况来看,妈妈显然有些拔苗助长了。

执微知道,安德烈不敢,也不会,他就完不成这个任务。

执微:“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妈妈,我还想活呢。”安德烈舔舔干裂的下唇,局促地笑了一下。

执微按了按额头,无语地笑了起来。

“你救救我吧,主官。”他凑了过来,眼睛亮亮地盯着执微,“我怎么办呢?”

“要不,我拖着磨一磨?反正伊图尔和斯瑅威不一样,伊图尔年轻一辈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

安德烈知道家里宠他,就算他做不到,家里也不会真的就不要他了。

但,他也只是可以刻意拖延着,可总要答应下来。不能真的拒绝。

“我拒绝的话,就意味着我是真的要和家里闹翻了。”安德烈说。

“可如果我和家里彻底闹掰了……”他的表情都迷茫起来了,“主官,那你怎么调动贵族那边的力量呢?”

他和执微的搭配里,是贵族独子和荒星孤儿的搭配。他代表着贵族力量,执微代表着平民势力。

一女一男,一个古东方,一个古西方,一个父母双亡,荒星出身,一个古老贵族,纯粹血统。

如果他和伊图尔闹翻,安德烈想,那执微就会瞬间陷入劣势。

他笨脑壳都想到了,执微更是想到了。

执微心想,什么?安德烈和伊图尔闹掰?

不不不,也不会是永远闹掰,毕竟安德烈还在,独子和家里闹别扭,不算是彻底闹掰。

所以,相当于冷战?

那可真是……太好了!

安德烈·伊图尔失去了伊图尔的姓氏,那不就相当于伊图尔收回了安德烈的优势,只剩了一只小熊给她?

完美得很!执微立马就精神起来了。

她最开始就是要笨蛋来着,不是要掌握着贵族资源的大少爷!现在好了,一切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她立马兴奋了!

执微心底狂喜,面上温和,使劲用话术劝安德烈:“安德烈,在我眼里,重要的永远是你,是你这个人。”

安德烈抿着嘴,盯着执微看。

执微笑着抬手,指尖卷了一下他灿金色的发丝:“我与你搭话的时候,可不知道你是伊图尔。”

“是喔。”安德烈喃喃开口,“对,你是荒星来的,哪怕别人都认识我的脸,可你不认识。”

执微点头:“我请你做我的副官的时候,你就不是伊图尔。”

“我在乎的,永远是你这个人。你姓什么,你穿什么,我都不在乎。”

她说起甜言蜜语的时候,一点儿都看不出任何的敷衍。她的神色是那么真诚,态度是那么亲切和善。

她的微笑都是有角度的,眸光是璀璨的漂亮。

执微长得好,她并非是夺目的漂亮,而是一种极其讨喜、非常顺眼,叫人忍不住亲近的温良气质。

就导致她开始营业的时候,基本没人能逃过她的魅力。

安德烈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排扣长大衣。

他坐在执微对面的时候,海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衣服里面兜住了一点风,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显得他更壮了,跟着执微三个月,吃了些苦,但饭也吃得多。

他的神色还有些茫然,黑色的大衣服帖地裹着他,他眉眼间带着些学生感的清纯。

执微:“做你想做的事情,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如果伊图尔持续为你供血,安德烈,你怎么像你当初说的那样,成为我的外置心脏呢?”

“是啊。”安德烈正被说到了心坎里,他道,“我也该,舍下那些,真正地配得上做你的副官。”

他神色坚定起来了:“我不会再听家里的话!”

可安德烈又琢磨了一下,立马改口说:“但我不会舍弃家里的权力和财富。”

“总有一天,主官,总有一天。”安德烈开始胡说八道,“总有一天,主官,你会带领军队抵达伊图尔的私人星域,我将以伊图尔的名义继承贵族的财富、权势和在宇宙中的话语权,我会把那些都献给主官。”

执微前面听着听着,觉得挺好。听到后面,她强忍着面色没有扭曲起来。

执微:……什么败家小孩?

为你献上家族!主官!你家里祖辈怎么想啊安德烈?你清醒一点!

不过呢,她可没当回事。

傀儡小太子跑路前,说会回来撵走皇帝,继承家产。可过往的历史故事里,哪有几位成功的?

真要成功,也轮不到安德烈。

执微轻咳一声,看着壮志满满的安德烈,转移话题,随口问道:“对了,你还每天买巧克力呢。除了这种巧克力神,其余的神明一般也都是有求必应的吗?”

“那倒不是。巧克力也不是谁都能买到的。”安德烈说,“但对我的话,算是有求必应吧。伊图尔祖上出过神明,这种神明后裔,待遇都挺好。”

“因为你是贵族,而且,直到现在你还是贵族,所以才对你不错。”执微思考着之前看到的鹑火整理的消息,“衰败的神明后裔堕落成为污染者的也不是没有。”

“但以后,我就不了。”安德烈说。

他有些黏糊,但真赤诚:“你是那么,那么信任我,我不想叫你失望。”

“我会做你的最好的,唯一的副官,我会做全星际最好的副官。你可以笑话我说胡话,可这,是我全部的心意。”

执微的表情痛苦起来了!

“安德烈,你,你……你真,你这人真是……”执微吭哧了一会儿,最后只是笑了起来。

安德烈放低了声音,又提起了之前的事情,说:“不要拿我和别人换。”

执微立刻道:“不会的。”

“你愿意留多久,我都接受。”她向他保证。

之后的几天,执微在锈齿轮总部见了很多锈齿轮的管理层和工作人员。

在锈齿轮的工作人员和鹑火的帮助下,执微趁着这个时间,心不甘情不愿但必须做所以终于,完善了她的竞选纲领。

以前,只是“竞选唯一神”这样的说法,现在,执微提出了“神明管理计划”。

她盯着这份管理计划,看着里面的内容。

执微写的时候,那叫一个狂发大水,基本上她会的词儿全都水进去了。

核心内容就是给神明制定kpi考勤打卡和汇报考评述职制度,几个字就能说完的事情,执微秉持着之前做社畜时候的工作经验,水了半本书出来。

这也就是不用做ppt,不然她精湛的ppt技术会迷死一大帮人。

她擅长把谁都能看懂的东西,扩写为谁都看不懂需要她解释的复杂东西。

实不相瞒,在很长时间里,这就是她的工作内容,简称为在脱裤子放屁之前,给即将放屁的人多穿几层裤子。

执微做完这项工作,就研究起来了前十名的竞选人,她在那些年纪偏大,已经竞选过几届的竞选人里找对手,迫切地想找到一些竞选人,可以叫她白努力后顺利地输给他们。

她不能再赢下去了!执微痛苦地想。

正巧在这时候,赫克托找了过来。

他遵循惯例,为执微带来了排在前列的竞选人上报神殿的最新动向。

执微感觉赫克托也不容易,她没给赫克托发过工资,但赫克托一直做二五仔。虽然二五仔在星际社会合情合理合法,可多加的工作内容也是很累的。

她就邀请赫克托留下来一起吃饭。

赫克托很高兴地留下了,但执微看他的样子,似乎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他还有话要和执微说。

果然,赫克托坐在执微对面后,安静了几秒钟,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迟悬则冕下……回到了神殿。”

执微点点头:“我猜到了。”

赫克托就再没声音了。执微反而开口:“咦?你不问问我何必和祂对上之类的话?”

赫克托摇摇头。他有他自己的理解。

“祂随时可以处置山魂,但偏偏选中了您在蓬莱的时候。”赫克托的脸色有些不好,蜂蜜色的眼睛沉了下来。

他说:“竞选人高于人类,而低于神明,但竞选人作为未来的神明,如果真的在神明面前过于劣势……选民就会生出旁的心思。”

“维护选民的心思,对于竞选人来说格外艰难。”赫克托分析道,“祂大抵就是为了打击你。”

赫克托:“毕竟,那是以蓬莱为首的集合选区富庶,所有人都猜到您会得到蓬莱,但没人真的希望您如此轻易地拿下蓬莱。”

“但……”他扬起笑容,“您还是做到了。”

执微心里苦苦的,嘴巴里也苦苦的。

她低头喝了口水,还帮着赫克托也倒了一杯。赫克托毕恭毕敬地接了过来,低头,几口全喝光了。

他喝完了水,放下杯子,试探道:“您下一步会奔赴的选区……是哪里呢?”

执微实话实说:“我没想好。”

“可能要等三公过去,再思考这件事情吧。”

赫克托用一种很敏锐地讨好语气,恭维着执微:“按理说,我作为您的支持者,应该每场公演都到场的。”

“但我估计九十月份我再去看,就来得及,那时候才是精彩的公演呢。最近几个月的公演,您在场上和屠杀对手没有区别。”

执微苦笑着哼了一声:“谢谢。”

赫克托的话语在舌尖滚了几圈,终于,还是吐了出来。

他此行来的目的,也是他渴求执微做的事情,就在此刻暴露在了执微面前。

赫克托:“如果您暂时还没有下一步奔赴的选区的话……我希望您可以去……”

“沉没星海。”他说。

执微问:“是无主选区?”

她之前去的沙洲和奥维隆,都是无主选区。而蓬莱也是本届无所归属,也算无主选区。

毕竟,竞选人率先争夺的都是无主选区,哪有一上来就从别的竞选人和组织手里,硬抢铁票仓的呢?

但,赫克托为难的神情,立刻叫执微警惕了起来。

赫克托:“不。”他说,“沉没星海是有组织的铁票仓,近千百年来,从未悖逆,始终忠心。”

执微观察了一下赫克托的表情,她在他的眉眼间读到了一丝痛苦神情。

她试探着说:“可铁票仓松动的几率,很小的。”

“是。”赫克托急切道,“但,执微竞选人,沉没星海不是您印象中的选区。”

赫克托调出了光脑,邀请执微。

“如果您不介意,您可以和我一起,用全息状态进入视频片段,看一下我之前生活过的沉没星海。”

执微答应了他。她调出光脑,接收连通了赫克托的频率,二人眼底数据流窜过,意识被全息摄取,执微再睁眼,面前正是沉没星海。

执微试着走了两步,小腿就深深陷入雪地里。

她抬头,看见天空上垒着层层叠叠的云,如白龙鳞片,也恰似远山雪原。

天穹如雪地,地面积堆雪。抬头是雪,低头是雪,远看是雪,回身也是雪。

执微只多看了几眼,那种扑面而来的苍凉震撼的壮美便席卷人心,可多望几眼,头脑便发晕,不知归处。

“这里就是……”执微呢喃道,“沉没星海?”

赫克托的声音,在执微身后响起。

“连绵着一颗恒星,四颗行星的沉没星海选区,拥有13张选票,是固定组织的铁票仓,近千百年来不被各组织争夺,票权归属始终不变。”

赫克托走上前来,又做起他接应员的工作,领着执微在沉没星海的大雪里,步步向前走去。

他和她走到了一棵巨大的白桦树旁的木屋里,执微和他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她看见雪花飘落在树尖梢、木屋顶上,积在木门的麋鹿角装饰上。

赫克托低头,燃起一捧篝火,听着火苗噼啪的声音,赫克托低声和执微说话。

“这里,其实是我长大的地方。”

“是你的家?”执微有了兴趣,“那你的家人,现在还在沉没星海,还是和你一起在神殿那边生活了?”

“还在沉没星海。”赫克托的语气有些低落。

在执微的理解里,沙洲、蓬莱这些地方,别管是贫穷还是富裕,都属于普通选区,神殿是宇宙中心,也是选神中心。

按照执微的想法,赫克托从沉没星海选区出来,现在都混到在神殿做行动队队长了,说明混得不错,都混到中央了。

在精神信仰和生活方面,这明显是家里的骄傲。

于是她直接问:“那你家人很为你骄傲吧?”

赫克托安静地摇了摇头:“我们,再也不联系了。”

执微惊讶地望着他。

赫克托:“沉没星海,不是一般的选区。领主家族控制着选区,历来的监管模式,是一种近乎于监狱的管理方式。”

“到处都是监控,随时判定违禁词,随时处罚任何人类,是非常‘安全’而压抑的地方。”赫克托直言,“这片静谧死域,就是领主的私有城邦。”

“人们对于领主家族,非常忠心。领主家族庇佑了寒冷的沉没星海选区,让它没有真的沉没。”

赫克托凝望着火苗,轻轻地说:“那是一种,绝望的,安静如死灰一样的安全。”

“人们在监管下,永恒地对自己施压。这里的氛围是破碎而绝望,人们只会痛苦又隐忍。”

“人们只是活着,安静得像是被耗尽燃料的反应堆,没有谁会崩溃到自我毁灭,但也没有什么希望,只是就这样活着。”

执微立刻问道:“你说这里安全,那就是没有污染?”

“是的。”赫克托说。

赫克托叹了一口气,笑了起来:“其实,关于这里,之前我是一直向着神明祷告的。可执微竞选人,我最近几个月没有再向神明祷告,我只祈求着祝福着您。”

“您可以做被丢进余烬中的那颗火星。”他捡起一根树枝,丢进了篝火里,“如果您都说这里没救了……我才甘心。”

执微吸取着关于沉没星海的所有知识点,她和赫克托围绕着沉没星海说了很久。

说到后来,又说到了星辰混乱者的事情。

执微:“星辰混乱者的事情,神殿还在查吗?”

“是的。”赫克托低头看着堆满他皮靴的大雪,“安宁处的异常,观察星辰的走势,逆转了时间与空间的人类。”

“神殿相信,星辰混乱者会潜伏在偏远处,缓缓发芽。”

他稍微挑了下眉毛,神情有些变化:“但,神殿或许忘记了。三千多年前的唯一神,只是露面就异于人类。天赋就是,即便试图隐藏,也完全隐藏不了。”

执微:“你说的是,唯一神的露面。”

“你知道祂的模样?”她望着赫克托。

“不太清楚。”赫克托直白道,“神明宣誓就职的时候会见到唯一神的躯体,但离得很远,也没有神明真的试图看清。”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祂很庞大。神明即位的宣誓地,就是以保护祂的遗骸为目的建筑起来的。或者说,整个神殿都是祂的陨落地。”

执微:“祂的神格破碎,躯体会破碎吗?”

“应该不会。”赫克托琢磨了一会儿,回答道,“神格是虚幻的力量,而躯体是真实的。”

“如果当初祂的陨落会损害到祂的躯体,执微竞选人,恐怕当年争夺神格的战役,争夺的就不只是神格了。”

执微闭上了眼睛。

她深呼吸了一下,懂了。

虔诚到了极点的人类,是会做出许多事情的。忠心到了峰值,神与人之间的关系也不再仅限于圣洁纯粹。

邪神与狂信徒之间的故事,执微之前可看过太多小说和影视作品了。

“谢谢你来找我,赫克托。”

“我很庆幸当初我来到神殿,见到的人是你。”

赫克托:“您过誉了,执微竞选人。”

他其实也有些遗憾:“我能做得很有限,我在神殿并没有为您争夺到什么资源。”

“在神殿的资源,您还是要从伊图尔那里下手。”

执微摇摇头:“安德烈和家里闹了矛盾,他相当于是逃出家门,加入我的竞选团队的。”

赫克托沉默了一会儿。

“那,那他还有什么用呢?”他真诚地问道。

执微:“……你说话好尖锐啊。”

赫克托:“我是认真的,即便外人还因为他姓伊图尔而权衡您与贵族的关系,可他无法调动伊图尔的资源,那他的用处在哪里呢?”

“长得漂亮?”他想到了唯一的答案。

执微憋了一会儿,憋出来一句:“人又不是一定要有用。”

这话,倒是说到了赫克托心底去了。

他点点头:“是啊。您见我第一面,就对我亲和体贴。我当时的表现,也看不出有什么用。”

“您从不以别人带给您的利益,而判定人的品格。”

“越和您相处,我越笃定神明超脱于人类的品质,越对神明忠诚。”赫克托呢喃道,“或者说,越对您忠诚。”

执微:“……要再喝点儿水吗?我化点儿雪给你喝。”

“您这么在意我。”赫克托感动道,“您担忧我说话说多了口渴,哎,您总是这么亲切温柔。”

执微:……不。主要是想你闭嘴。

第105章 三公(一) 剩饭神!

赫克托对于安德烈的那种淡淡的嫌弃, 就那么飞扬起来。

像一股很微妙的冷风,在此刻大雪纷飞的天地间,轻轻周旋在空气中, 时不时地吹拂剐蹭一下。

不显眼, 但切实存在。执微观察了一下赫克托的表情, 发现里面除了对她的感动,剩下的就是对安德烈的犹疑。

执微琢磨了一下,她大概明白了他的心情。

在赫克托看来,执微试图问他一嘴要不要喝水,那都是对他的关怀。但即便安德烈此刻就坐在她对面,并且亲力亲为给赫克托倒了一杯水,并且递到了赫克托的嘴边,试图喂给赫克托喝,那在赫克托眼里, 也是执微好, 安德烈坏。

的确, 副官对于主官的作用和帮助都很大。

但,赫克托和安德烈并不熟悉。他就是一个很纯粹的,执微的唯粉。

在唯粉的眼里,任何靠近自家爱豆的人, 都是在蹭!

什么?会提供帮助?那最好了, 可话说回来,为执微竞选人提供足够的帮助,那不是应该的吗?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现在, 安德烈不能为执微提供相关的帮助了,那不就是在给自推拖后腿吗?

这怎么忍?那安德烈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执微思索了一下,她估计赫克托现在, 就是这种心情。

在主官和副官的搭配里,在执微参与到竞选神明的这游戏中三个月的时间之后,她愈发明白了为什么竞选神明中要求了主官和副官的搭配。

比如,之前的李家,和她之间的相处也并不是很愉快,李荣枯更是站在维诺瓦的组织里面,做麦特欧的副官。

但李家会将她引向蓬莱,在蓬莱停留过后,执微愈发明白了一件事情。

——选神的大部分时间里,竞选人拉拢选民,是在“凑点”。

因为有以蓬莱等地文化蕴养而滋生的情结,那些来自于古东方的贵族,会对执微有一种暗地里的偏颇。

而相应的,古西方的选民,就会暗地里下意识地对她升起一点排斥。

执微明白这点。

这是人性,人类喜欢和自己“相像”的,肯定那样的竞选人,也是肯定了具备着相通特质的自己。

于是,在竞选神明中,主官需要一个副官。主副官之间要尽量去“配点”,将选民拥有的特质都占全。

主官是女性,副官就需要是男性,主官富有,那副官就要贫穷,主官是执微,副官就是安德烈·伊图尔,主官是麦特欧·斯瑅威,副官就是李荣枯。

均衡地吸引各种类型的选民,越全面,越不会被避雷,越会得到支持。

想到这里,执微反而有些偷偷高兴安德烈和家里闹翻了。

那意味着伊图尔的支持不会落在她身上,她走贵族的路会坎坷许多。

这可真是……太好了!

一旦配点失衡,那自然比不过掌握全面的其余竞选人。

执微总觉得,她捉住了这么多的漏洞,总能有几个直接送她落选回老家了。

她低头沉思的时候,赫克托已经在她身边又升起了一簇篝火。火焰燃烧着木头,柴条发出着噼啪作响的爆裂声。

在全息的世界里,执微都能感知到沉没星海的寂静。

大雪笼罩着这个选区,它是别的组织的铁票仓。

都说到这里了,执微就顺嘴问道:“沉没星海,是什么组织的铁票仓?银红吗?”

在她眼里,银红势力庞大,掌握的占领区也很多。遇见被占领的选区,执微会第一时间往银红的方向去想。

不过,赫克托听到了她的问题,眸光在篝火的映衬下明明灭灭,他摇了摇头。

“不是。”赫克托说,“但也是个很古老的组织,名字叫诺卡斯。”

执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组织的名字,然后就应该问赫克托之前说的领主家族。

执微问出了口,赫克托自然据实以告。

赫克托:“沉没星海的新一代领主,名字叫司徒宝花。她是几年前才做了领主的,年纪并不大,但严苛程度更甚从前……”

他说起来的时候,语气很沉重。

显然,之前沉没星海的情况,或许还在赫克托的忍受范围之内。但这位宝花一上来之后,他受不了了。

执微耳朵里面听着赫克托的抱怨,但脑子里面有些泛白。

她低低地发出了一声长叹:“……哇。”

执微抬头看了看树梢上的落雪,她的表情复杂而微妙。她直言:“好……好……”她都有些语塞了。

好武侠风的名字啊!

这是什么搭配啊?选区叫沉没星海,领主叫司徒宝花,组织叫诺卡斯……真是中西合璧,触类旁通!

“好漂亮的名字。”最后,执微只好这么说。

宝花,配上司徒这个姓氏,的确很好听。

赫克托面色发青,眼神也沉重起来。似乎是提到了司徒宝花这么个轻巧灵动的名字,反而叫他的心思如封缄的水泥般沉重。

“她可不是什么好人……阴沉狠辣,似乎什么事情都可以做,随时会在选民的痛苦里汲取力量一样……”

这话说得。执微想,怎么更武侠了?!听起来有点儿什么吸星大法的味道了!

大概也是因为领主的名字和她的名字都有着相似的起源,于是赫克托兜兜转转,还是来拜托了她。

“诺卡斯一直以来的铁票仓。”执微重复了一遍,也望着赫克托,直言道,“我说实话,你不要看我去了一次沙洲,沙洲污染区就消失了,我去了一次奥维隆,奥维隆就逃逸了,你就觉得我去哪里,哪里就会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

“我自己也说不准的。”她心虚地说道。

这都不算是她的本来目的,她本来是计划得很好的,但结果和她的出发点完全不一样啊!

她去沙洲和奥维隆之前,都是秉持着让自己狠狠落败的想法去的。结果呢?

结果就是像现在这样,赫克托用一种“我都懂”的目光,望着她。

“我知道您的意思。”赫克托使劲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想这件事情,只能依赖您。”

执微:……你知道什么?我都不知道!

她是没有什么自信的。

诺卡斯组织的铁票仓,一听就强势的领主家族,种种般般加码至此,怎么可能轻易地就被她解决呢?

她心里慌慌的,但赫克托的眼神,好家伙,那叫一个坚定。

赫克托看得执微都有些燃起热血了。

执微想,也许……她可以换个思路?是不是以前,她太执着于把事情搞糟,于是事情老是逆着她的想法走呢?

她想在沙洲毫无收获,于是沙洲成了她的铁票仓和粮仓,地肤还送了她药剂。她想在奥维隆摸鱼划水,于是奥维隆成了她的奇袭军,所有人都觉得她这是在培养属于她的军队。

好,很好,执微想,那这次,她反着来总行了吧?

她干脆就怀着美好的目的,怀揣着帮助沉没星海的美好愿望去这个选区。

成功了,就算是帮到赫克托了,失败了,她也不亏,她落选事业就前进了一大步。怎么算,她都是狂赚诶!

这回,看命运怎么玩弄她这只冷酷无情的小猫咪!

哼,再来啊,再逆着她的想法来啊!她现在已经不是之前的执微了,她现在已经站在第五层了!

执微想到这里,一拍大腿。

“好!”她直接说道,“四月份我就去沉没星海,我倒要看看,武侠里可不可以搞仙侠!”

出来吧,她御剑飞行的交通工具紫微星!

赫克托没听懂后半句是什么意思。但前半句他可是听懂了,执微答应了,这对 他而言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谢谢您……”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松了下来。

执微和他又在全息的雪景里待了一会儿,之后,才离开了全息的沉没星海,回到了现实中的锈齿轮总部。

赫克托这次来的原因,倒也不完全是拜托执微帮他。

他主要是送资料,还有为执微竞选人献上一样东西。

赫克托从随身的工具包内,取出了一个合金制成的精密盒子,上面有着镂空的图纹雕花,边角都做得很细致。

执微之前在蓬莱,被一托盘一托盘,遍地箱笼的礼物晃了眼睛了。现在,她但凡看到一点儿类似的东西,都觉得是有人要给她送礼。

“我不缺珠宝金子。”执微表达出了拒绝的意思,“武器或许恒星能量体,我也都不会收的。”

赫克托心情好转了许多,此刻听到执微的话,还有心思和她开玩笑。

“那些我也没有。”他说。说着,他打开了盒子,露出来里面的东西。

执微看去,眉梢扬起。

这实在是个熟悉,又叫她意外的东西。

赫克托轻轻开口:“这是之前我完成了一次神殿的秘派任务后,得到的奖励。但我平时的每次任务,神殿还会额外配备,放在我这里,实在是荣誉多过实用。”

“奖励过你一颗圣光。”执微看着盒子里暗淡的圣光,目光缓缓落在了赫克托身上。

此刻,她对于赫克托行动队队长的身份,有了更深刻的意识。

那是需要完成什么样的任务,神殿才会奖励他一颗圣光啊?

“您需要这个。总有神明会私下接触竞选人。”赫克托将盒子递到了执微面前,他递上来的时候,头颅低垂,目光没有直视执微,而是恭敬地收敛着。

“您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到祂。”赫克托说,“神明会庇佑人类,人类可以在神明的看顾下无知地幸福下去。”

他头颅低垂着,脊背弯曲,声音略微显得有些沉闷。

“但您是竞选人。只差半步,就位于神位。在濒临成神的位置上,执微竞选人,请您务必,自私一点。”

执微抬手,扣上了面前的盒子。

“人类希望神明竞选人无私才对。”她无奈地开口,“你却希望我自私。”

赫克托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的确需要这个……”执微想,如果有了一颗圣光,那么之前在蓬莱湖畔,她在船舱里的时候,就会感知到湖边迟悬则的身份异常。

不必再走近了去读谁的神情。如果是神职庞大,来者不善,又隐藏了自己的神明,执微根本没有去看见祂们表情的机会。

“但还是别送给我了。”执微诚恳地开口,承认了她的需求,“我确实需要,但这个对你而言也很重要。”

她思考了一下,说:“算我租借,光借不行,我付你信用点。”

“来,走。”执微站起身,“和我去找安德烈,我交代他定期给你转钱。”

赫克托的表情很微妙。

“啊这,‘献’的话,还正常一些……您直接说了租借……就……”他吭哧了起来。

就显得圣光是什么可被租借高效率使用的探测仪器一样!

执微竞选人真的很……不拘小节!不拘小节!赫克托强行给他自己洗脑。

执微在锈齿轮的总部,也并没有停留多久。

时间到达四月一日后,三公如期而至。

这次,并不是系统为竞选人抽号排序或者配对,而是需要竞选人自行挑选对手。

在挑选对手的过程里,采用的是双选的机制。

只有两位竞选人都选择了彼此,才可以成功步入下一步。反之则需要一直更改选择,直到达成双选。

在神殿准备的单间候场室里,安德烈对着三公的规则,开始语速很快地碎碎念了起来。

“……采用全息投射的异地场地登录方式,并将进行同期直播。”

执微点评道:“唔,大乱斗。”

“两位竞选人可以合作也可以选择对抗,通过全息场地的挑战后抵达隐藏在场地内的演讲台……”

执微:“密室寻宝。”

“抵达演讲台后,竞选人才可以发布演讲。”

安德烈念了一圈,脸色都不好了。

“这对主官一点儿都没有优势!”他义愤填膺,“主官的演讲优势有这么多的前置条件,这简直就是针对!”

执微挠了挠鼻尖。

“你还真觉得我演讲有优势啊。”她叹了口气,“安德烈,你真的……”

安德烈:“双选的话,我们选谁呢?主官?”

执微思考了一下。她不能选麦特欧,即便之前达成了暂时的和平协议,但一旦她和麦特欧同时步入了全息领域,麦特欧很难忍住坑她一把的心思。

而其余靠前的竞选人,执微都不怎么想选。

三公的模式很明显,同期同时直播,她要是选靠前的竞选人,一旦匹配上了,对于选民来说就是双倍的观看吸引。

她想降低选民对她的关注度,最好的办法就是……

“选靠后的竞选人。”执微开口,“随便选就可以了,在靠后的竞选人中达成双选,就是我的要求。”

安德烈向来特别听执微的吩咐,他得到了执微的命令,立刻就去做了。

执微要求他随机选,但后排填写“执微”这个志愿的竞选人,实在是相当稀少……毕竟之前的两次公选,只要长着眼睛的都看出来了,执微根本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相比起来,银红里做过她对手的那两位靠前的竞选人,维诺瓦的麦特欧和子午的危颂颂,比起执微,都算好捏的。

安德烈选一个,人家和别人配对了。又选一个,还不行。最开始执微还在听安德烈选了谁,后面他连着匹配,一直在念名字,她听得晕晕乎乎,但实在是没有人选她。

执微安静了一会儿,耳边到处都是安德烈念着竞选人名字的声音。

直到,一道传送光晕笼罩住了单间等候室内的执微。

她立即抬头,可再次睁眼,她发现她已经身处一座巨大的衰败城市中。

城市里没有行人,到处都是破旧弃用的房屋。

执微站在全息领域里,回想了一下……嘶,她选的是谁来着?

安德烈念了太多的名字了,她根本不记得这是选到了谁了。

好在,执微等了几秒,面前光晕闪过,一位竞选人出现在她面前。

她看到这人的一瞬间,不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执微随机选到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色枯败的萎靡老头。

她和老头双选成功了。执微脑子里一直恍恍惚惚的。

执微想和老头搭话,老头上来就猛猛地咳嗽了几声,恨不得把自己的肺叶子都咳出去的样子。

三公的模式安排,就要求了竞选人的能力不只是停留在演讲上,而是要展示智慧与武力,占领演讲台,才能向着选民发表演讲。

执微是地球人,她还是身穿,本身比起星际时代的人类,体力就会有明显不足。

但,萎靡老头是真的萎靡,他先走了一步,就停下来,喘了两口气。

一句话没说呢,先发出了一些呼啦呼啦的声音,执微感觉大爷的肺部或者是气管子,无论哪里,反正一定有哪些地方已经锈迹斑斑了。不然怎么这个效果?!

执微忍无可忍,她两步上前,扶住了老头的胳膊。

“大爷,要不要坐一下?”她问。

老头没说话。执微想,怎么这年纪的还在竞选神明呢?还排在五百名之内,这是多么有梦想的老头啊?

“大爷,耳朵还好使吗?大爷?!”执微问,“大爷歇一歇吧,要不我找点饭,先吃点饭!”

大爷没动。

执微看着他,他眼神涣散,执微有些无语了。但她主意比较多,她感觉也不用把老头丢在这里,遇见事情了就想想办法呗!

她在衰败的城市街道里逛了两圈儿,搞到一辆运输车,和工具箱。

执微在兰蒙补过课,她说做就做,低头就拆,抬手就镶,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执微手搓出来了一辆简易版的老头乐。

她把老头放在了老头乐上,开始推着老头走。

执微动作不太温柔,老头被她硌得发出鹅鹅鹅鹅鹅的声音。

“我错了,我错了。”被颠了几分钟后,老头忍无可忍,开口说了话。

他的声音,并不苍老,而是很年轻的声音。

执微停下车子,回身望着他。

果然,老头卸掉了伪装,露出了真容。

他的肤色像是流淌的蜂蜜,望过来的眼睛是一种独特的蓝灰色,似乎带着锈迹斑斑的金属感。

“我是卢米农。”他自我介绍后,看见执微盯着他瞧,还轻轻笑了一下,“你在看什么,执微竞选人?”

执微:“你……”

“我很好看是吗?谢谢。我知道。做竞选人是需要好看的,不然在最开始的时候,很难拉到支持。选神也是看脸的。”

执微冷酷道:“你的假发掉了,小老头。”

她之前叫老头,现在发现不是老头,改叫他小小的老头。

“不管怎么说,才进来场地,我们也需要合作。你不是老头了,对我来说是好事。”

执微吭哧吭哧推了两把车子,发现车子不好用,又弯腰低头,踹了两脚活动的链接处。

卢米农轻轻蹲在她身边:“我以为你会很不屑于和我说话。”

“我的排名很低,只排在四百多名。三公需要将五百人卡住前二百五十六名,我怎么都没有胜算。”

“我还以为会卡250。”执微捏着工具,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