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小可怜 你背后有我,主官。哎嘿,又没……
在漫天的乐声里, 执微温温地软了眼眸。
荣枯一直望着执微的神情。她躲在人造面容的背后,注意着执微全部的神情变化。
执微像是一捧流动的火焰,她不会定格为鲜红的宝石, 垂怜地停滞在一处。她永远热烈, 永远做着别人瞻前顾后许久都做不出来的事情, 永远打破着其他人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世界壁垒。
空气中弥散着的,是金色的神力余念,还是她的救世主光环颗粒?
撤退着的人们,用手中的乐器,演奏着执微的颂歌。从卫星的“公司”处逐步扩散开,随着人们返回主星,沿着街道殿宇,这首执微的颂歌逐步扩散开。
与之一起扩散开的,是诗野解放的全程故事。
星网上的反应极快, 对于所有选民来说, 这可是晴天霹雳。
《诗野大乱!!灵感之神自留地内藏监牢公司!!》
《斯瑅威家族的血腥生意》
《禁止致幻药剂流通, 目前响应的选区已达46个星域》
《伊图尔家主谴责斯瑅威对于诗野的控制,称其已丢失神明眷属贵族的体面》
《执微竞选人远程救援,从麦特欧竞选人手中夺下一处铁票仓》
……
是的,没人怀疑诗野的最终归属了。
这处选区, 已经被选民默认由麦特欧的手中, 转移到了执微手中。
事发之后,人们发现灵感之神已经速速返回神殿,赫然是放弃了自留地的纷争, 躲避着麻烦,保有着神明的不回应态度。
而诗野直到此刻,那些创作家们倒班似的狂欢, 演奏着执微的颂歌,到现在还没有停过一瞬。
斯瑅威再插手,执微就会再管,被破坏的家族生意想再做起来,其余的贵族也不会干看着。
星网上的讨论一直没停下来过。
【太震撼了……感谢第一时间远赴诗野卫星的记者群,一手资料给我看哭了。】
【好彻底的监禁,创作者为什么甘愿被控制呢?】
【或许是斯瑅威有什么别的手段吧。】
【服了,之前我一直以为贵族圈里最烦人的就是笨蛋安德烈,他跟了执微竞选人之后我也觉得他配不上做副官。
但现在我懂了,笨点有什么的?心坏才是没救了。】
【喜报,麦特欧竞选人排名掉至36名。】
【六月一号的五公,是在剩余的一百位竞选人里,留下五十位,淘汰五十位。他不会折在五公吧?】
【不能吧,维诺瓦的主捧竞选人连选神的下半年都撑不到?默认年轻一辈最优秀的贵族,眼看着要掉出前五十名,在五公就被淘汰了?】
……
执微看着星网上对于麦特欧的讨论,扬起了眉梢,轻轻叹了口气。
嘶,她怎么没有麦特欧的运气?她还稳坐着第三名呢,只要运作一下,和第二名的前辈调换顺序也赫然手到擒来。
她怎么就没有这种“危机”?五公就可以淘汰了,这恰到好处啊!这正是时候啊!
哎,但现在看来,只能再往后拖了。
安德烈听见了执微的叹气,还以为执微对他的工作效率不满意。
他一边引导舆论,一边和执微汇报,说起他在公司内部一层层宣扬执微事迹的行为。
执微扯出一丝干巴巴的笑意。
“我说呢。我说怎么突然给我即兴创作写颂歌了”她深吸一口气,“……哇,你真是进步了。”
“这样。”执微兴冲冲地说,故作严肃,“你尽量降低我在其中的分量,抨击斯瑅威可以的,但少夸我。”
“毕竟这是人家的家族生意,那是斯瑅威诶,贵族诶,我背后可空空荡荡呢,我和斯瑅威直接正面对打,多招恨啊。尽量减少我的存在感吧。”
她这么说,安德烈反而不干了。
“你背后不是空空荡荡。”安德烈执拗地说。
“你背后有我,主官。”
执微瞪大了眼睛,她心底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什么?什么意思?你不是和伊图尔闹翻了吗?”
“是的。”安德烈乖顺地说,“但伊图尔和斯瑅威的关系,是很表面的好,背地里我们都希望对方受损。”
“这次主官重击了斯瑅威的威势,我家里一定会主官充满了好感!我现在就和家里联系,他们一定已经对主官钦佩爱慕很久了!”
执微懂了,就是贵族之间的塑料关系呗。彼此都是假玩呗。
安德烈:“我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和家里和好!以后伊图尔就可以帮主官了!”
他兴奋像是一只得到了香蕉山的大马猴。
执微想拦住他,但指尖动了动,眼底恍惚了一瞬,没再说什么。
她明白自己想回家的欲望,自然理解任何人对于家中的渴望。
她怎么能残忍地对安德烈说,不要和家里联系,就这样无根地和她漂泊?
于是执微没有阻拦他,她望着安德烈兴奋地和家里联系,赫然是一副带着穷对象回家过年,想叫家人承认爱情可以跨越阶层差距的态度。
执微:……这是什么比喻,呸。
现在,禾鎏已经离开了神殿的监控,他暂住在纪蓝号上,等着小菲尔尼约尔来接他。他们是朋友,到时候的见面,小菲尔一看禾鎏不疯了,估计还得感动一阵子。
赫克托,则返回神殿的工作,继续去找“星辰混乱者”。
据他和执微所说,已经五个月了,“星辰混乱者”还是没有找到,神殿将对行动队的体量进行加码,扩大搜查面积。
而眼下,执微又和斯瑅威结仇了。真是前后皆虎狼,处处都危险,她想回家的心情愈发强烈。
执微只好安慰自己,没死就是好事,没死就先活着。
先活着吧!别的事情再想办法!
而另一边,麦特欧得知诗野沦陷,勃然大怒。
他的声音冷到可以结冰:“现在的自由选区、无主之地,还有那么多。”
“从富饶的梵洛迦到瑟光渚,从灵霄珀尔到洛桑晶元,大把的选区可以任她征服。”麦特欧目光幽深,“她却非要盯着我。”
“她以为我真的那么能忍,是吗?”
荣枯没有说话。
她已经返回了麦特欧身边,但她知道执微并非真的和麦特欧过不去。
她只是和她看不惯的 事情过不去罢了。
麦特欧猛地看向荣枯。他语气有些意味不明:“荣枯,你是我的副官,安德烈如何爱执微,你也应如何爱我。”
荣枯张张嘴,敛着目光:“诗野……”
麦特欧打断了她:“你也觉得我残忍?”
他含着一点笑意,并不怎么在乎瞬间的得失,以及暂时的排名下跌。
“没关系的,那是家族生意,并非我的本意。维诺瓦已经在为我公关,半个月过去,到了五公,人们都会忘记这件事情。”
麦特欧目光清浅:“斯蒂亚德提摩西是不灭的人耗能源,将人类作为工具的事情亘古有之,围困创造力反倒十恶不赦了?”
“作者和工人有什么区别,荣枯,他们都是支持率,都是选票,都是我们手中的耗材。”
麦特欧:“你要背弃你的誓言,违逆你的忠诚,质疑你的主官的竞选纲领吗?”
“我见坚守忠诚。”荣枯缓缓开口,“主官。”
麦特欧满意地点点头:“我知道你不会。”
“你只是受到了一点她的诱惑,但你还是最爱我。”
麦特欧的眼神更暗了一点,语气微妙,像是在抱怨:“她可真会骗人。”
“全星际都被她骗了。”麦特欧轻轻说,“我如果有一把刀,真想割破她的脖子。”
可是,在麦特欧发狠话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执微的境界已经超出他八百丈远了。
执微已经用锋刃割破过神明的颈动脉了!
他从未出现在执微的目光里。
执微充满兴味打量着的,始终是神明和通往一抹湛蓝色的道路。
回到执微这边,执微当时默认了安德烈可以回去联系伊图尔,本质是因为执微怪善良的,她不想安德烈有家不能回。
果然,善人有好报……事情没有向着安德烈预料的那样发展。
伊图尔家族并没有接纳执微,顶级贵族对于出身荒星的竞选人,仍然保有警惕。
安德烈受了挫败,灰溜溜地回来了。
“我家里说,不接受我的沟通,只接受我的求助。”他沮丧地解释道,“如果我向家里申请帮忙,就要被带回家族星域,妈妈说这是家族的底线规则,这叫一命换一命。”
“你要是陷入危险,我想救你的话,主官,就要一命换一命。哼,这么说真不吉利。”他的表情皱巴巴的,显然是不满意极了。
执微忍着兴奋,心想这可太好了!掉下来的大饼在空气中化为面粉颗粒消失了!
“喔——”她真情实感地感慨道,“小可怜。”
执微走到安德烈身边,抬手抱了一下他。她箍住了安德烈的腰,拍了一下他的上臂,安慰他:“没事的。”
安德烈肩宽背阔,胸肌背肌肱二头肌都很发达,脸是冷淡凛冽的雪原美人,身材是巨硕duang大的一只。
可执微管他叫“小可怜”。
贪狼低头整理枪械,本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结果听到了这声昵称,他擦枪的手都猛地歪了一下。
他和鹑火吐槽:“主官……是在管伊图尔的大少爷叫小可怜吗?”
“他哪里小了?他哪里可怜了?”
鹑火示意他闭嘴。
安德烈被执微抱了一下,晕乎乎美滋滋,精神抖擞、得意洋洋地往回走,正好路过贪狼身边。
“擦枪呢?”他垂眸一看,很欠揍地笑了一下,“干得不错,继续努力哈。”
安德烈是副官,对于护卫官这么讲话,分明在情理之中。
但贪狼翻了个白眼:“遵命,小可怜。”
第152章 执微颂歌 兜兜转转,只因执微
安德烈说得是真的。
他在执微面前, 可从来不搞什么花样,说起话来,也不会说什么大话, 故意抬高自己。
相反, 他因为没办成事情, 心中有愧,觉得自己不争气,很对不起执微,把他所做的事情说少了很多呢。
要知道,他是真的很努力地为执微争取,在家人面前把执微夸到了天上去,一副似乎执微现在已经是唯一神了的样子。
安德烈的想法有些笨拙的简单。
他跟随执微,他仰仗执微,就希望他的一切都属于执微。
与年初相比, 执微的出色和伦伊丽莎的投诚, 叫伊图尔的骄矜落幕了一点, 但它仍保有贵族的傲慢。
家族年轻一辈的确只有安德烈一个孩子,伊图尔未来属于安德烈·伊图尔,这些都一点儿没错。
但生命漫长,十年一届的选神, 未知性太大。贵族底蕴丰厚, 见识过太多可能性,按兵不动和固守己身,往往是家族流传下来的信念。
执微破坏了斯瑅威的生意, 正是需要伊图尔站在她身后,为她和斯瑅威对抗的时候。但伊图尔和斯瑅威还在那里玩塑料感性,没有闹翻, 安德烈没办成事情,没有为执微争取到伊图尔的支持,他本来很沮丧的。
可他这个人,又很好哄。
执微虚虚抱了他一下,给他取了个新昵称,他就美滋滋地顶着这个名头,恨不得到处去炫耀。
炫耀到了贪狼面前,被贪狼叫了一声。
安德烈立即就不高兴了。
“主官可以这么叫我,你不行。”
安德烈慢吞吞地说。他站在贪狼面前,还上下打量他。
贪狼是护卫官,基本一直在警戒和战备状态,浑身到处藏武器,除了和执微一起出席正式场合之外,他穿得都很“实用”。
腰上别着好几把小型枪械,软型轻便机甲外面裹着厚实的防护衣衫。肩部胳膊小腿到处存放攻击武器的零部件,整个人穿着连着头发都是黑色的,随时可以隐藏在暗处,也随时可以偷袭出击。
是一副很满足护卫官这个职业要求的穿着打扮,但显然,在安德烈眼里,啥啥啥穿得这都是啥啊?
执微走过来的时候,就听见安德烈用一种很招人烦的语气,很欠揍地在这里点评贪狼。
“你穿的是什么啊?怎么像是把所有有用的东西都穿上了,就一点儿美感都不考虑吗?”
执微循着安德烈的目光瞧了瞧。
她仔细一看,发现谁说贪狼不考虑穿衣美学了?一身黑的鼓鼓囊囊怎么不是穿衣美学了?
打个比方来说,贪狼好比是在玩游戏,把所有带属性的衣服全部穿在了身上。
实用又不浪费,其实很好,但在每天早起两个小时精心打扮自己还搭配衣服的安德烈看来,啧啧穿得一点儿也不好看。
简直是给主官丢人嘛!
贪狼听完了安德烈的话,稍微抬了下眼睛。他脾气也不怎么好,许多时候,他都是坚强的纯恨战士,恨完这个恨那个,一直在笃定地恨人恨世界的路上。
被安德烈挑刺,换作以往,他早就和他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地吵起来了。
诶,这次没有哦。
贪狼突然扯开了话题,说到了之前的事情上去。
“伊图尔没有答应你的请求,对吗?”他抬眼,扫了一眼安德烈。
安德烈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个,但还是耷拉着脑壳,诚实地点点头承认了。
执微坐到了鹑火身边,鹑火递给她一块糖浆酥饼。她啃着零食,颇有兴味地看她的下属打嘴仗。
比起选区的苦痛过往,她还是更喜欢看漂亮野熊和冷漠杀手对打,这两人彼此试图挠光对方面前的空气来进行幼稚互殴。
看这个心情都好了,嘻嘻。
贪狼这次剑走偏门,突然用一种很感慨的语调,开始说话。
“伊图尔啊,就是这样的。”
他突然开始感叹,大家也不知道他是在感叹什么,但他的感情一下子就充沛起来了。
贪狼:“诶,所有的感情在伊图尔这个家族面前,都是没有用的。我对伊图尔的恨,也由此而来。”
安德烈被他这抒情语调给吓到了,他说话都开始磕巴了。
“你,你对伊图尔有什么恨?”
贪狼开始拉长声音,一个字恨不得说上三秒,一句话说完似乎都要岔气了。
“我之前一直没有和你说,我和鹑火,我们……其实……就是伊图尔……”
说到最后,“errrrr”的音被他拖长到都快开始呼麦了,饶舌弹舌都出来了。
执微挑眉,这话说的,贪狼和鹑火其实也是伊图尔?
她心底连几分松动都没有,就排除了这个可能。她认人的本事还是有的,贪狼和安德烈两张脸放在一起,唯一的共同性就是都蛮帅的,其余的关联性是八竿子也打不着。
执微没当回事,但安德烈可不知道贪狼在胡扯。
安德烈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他盯着贪狼的黑眼睛黑头发,摸了摸自己璀璨的金色发丝,喉头干咽了一下,嘴唇颤抖,很轻易地就试图信了一点贪狼的话。
信了,但在嘴上说:“……不可能。”
他捂着脸,连连后退。
“你们兄妹两个……难道我,神明在上……难道,我是大哥?”安德烈的脑回路很清奇。
鹑火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无奈地补充说完了贪狼拖长的语调没说完的句子。
“我哥的意思是,我们其实就是伊图尔驱逐过的无家可归者。”
鹑火瞥了暗爽的贪狼一眼:“他逗你玩的。”
说起这个,鹑火也就多说了两句。
“伊图尔前些年,进一步扩大家族星域的时候,附近被侵占的星球都进行了宇宙迁徙。”鹑火解释道,“这其中就有我们。”
“我们家,曾经住在一颗有漂亮云层的星球上。”
鹑火像是陷入了回忆,但是又马上抽身:“现在嘛,安德烈副官,那里是你家专用的待客观云星。”
执微懂了。
拆迁没补助也不给钱,强迫逼人走。
换作去年的安德烈,他是不觉得哪里不对的,只会为了伊图尔的扩张而荣耀。
此时的安德烈,在贪狼惊奇的眼神中,他抿了抿唇,扭捏了几下。
他低声又快速地道:“原来是这样……那,等我做了家主,我就把它开放成公共星球。你们就能回家了。”
说完,他也知道轮到他做家主的话,要过好久好久。
安德烈又说:“那就,等我回家后,我邀请你们去那里。”
“如果我能回家的话。”安德烈吸了吸鼻子,又想起来他被伊图尔禁止返回家族星域的事情了。
贪狼觑着他,没再说什么话怼他,只是敛着眼神,低头继续擦枪。
鹑火看出来了,他心情说不上特别好,但也不糟糕,总之还不错。
执微吃光了糖浆酥饼,拍了拍手。
“会的。”她喃喃说,“我们都会回家的。”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和鹑火询问了一下她和灵魄在做的解读、分析、归纳学者菲尔和李家送来的手记的工作。
鹑火:“基本完成了,还有一些,灵魄需要进一步确认。”
执微思索了一下:“诗野这边也基本完事了,那我们回一趟锈齿轮总部吧。你和灵魄可以当着我和老师的面,把这些都梳理清楚。”
鹑火自然是赞成。
她扯出了光脑的虚拟屏,竖在了执微面前。
禾鎏离开纪蓝号之前,将那两个小时的记忆通过储备装置提取了出来,留给了执微。
鹑火对记忆进行了精简提炼,现在正好播放给执微看。
通过禾鎏的记忆图景,执微更清楚地看明白了当时发生的事情。
禾鎏的灵性较高,他追星真情实感到直接拜脱了向灵感之神祈求的步骤,脱离开惯性,为执微写了一首颂歌。
体会过自我创作后,向神明祈祷而来的创作,顺利而味同嚼蜡。
禾鎏开始摆烂,不肯工作,在工位上不做神明和公司的中间商,也不做流水线。
最重要的是,他被抽出来的血,不再有金色的颗粒,自然也无法制作药剂。
他抵抗公司的管理,当着机械守卫的面,对着他曾为麦特欧竞选人写出的颂歌发出呕吐。
“这不是我的作品……这是寄生在我身上的东西反刍出来的蛆虫!我只为执微竞选人写过颂歌!”
监控同步将这段反馈给了麦特欧。
于是,在禾鎏的记忆中,冷着脸的麦特欧毫不留情地用副官做棋子,跨时空试图湮灭禾鎏。
他不要禾鎏死,他要【执微颂歌】不曾存在过。
他要回到执微在沙洲忙碌,绝无可能路过诗野的时候,禾鎏带着无人援救的事实,和他对执微深切又派不上用场的爱意,如垃圾般漂泊在执微未曾知晓的太空角落。
但,命运变幻无常。
菲尔尼约尔路过,执微和卢米农交好,卢米农为执微争取到菲尔尼约尔的青睐,菲尔尼约尔向执微求助。
兜兜转转,禾鎏绝望时刻的忠诚爱意,被宇宙听见。兜兜转转,还是执微救了他。
神明奈何不了必然的巧合。
因为这是执微,因为只有执微会做。
鹑火边看,还边和执微说:“主官,诗野最近一直在向外驶离各种舰艇。”
“应该这样。”执微又不搞铁票仓严格管理,她无所谓,“脚步是自由的,创作才是自由的。”
鹑火侧头,轻轻地笑笑,说:“对了,创作者们整理了那天即兴创作的颂歌,又融合加入了禾鎏之前写的部分,敲定了最终版给你,主官。”
她播放了这首执微颂歌。
执微托着下巴听着,它是一首很奇妙的乐曲,前半段如草芽清新,后半段又多用嗡鸣尾音很长的敲击鼓点,显得特别热血。
音乐真的很会鼓动人,执微听着听着,嘶,就很想干点儿什么事业!
冷静,冷静。都是错觉!
结果,旁边跟着一起听歌的安德烈,冷着脸站了起来。
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枪,在袖口摩挲了一下,面容锋利。
“我会击溃所有敌人,守护你到我心脏停滞跳动的那刻!主官!”
执微忍无可忍,大叫道:“哪里有敌人?哪里有敌人?快点给我坐回去!”
第153章 小舅舅 所图甚大!并卓有成效!
现在才五月份中旬, 六月一日才进行五公,五月里剩余的时间比较多。
按着安德烈的想法,执微完全可以再奔赴几个选区。
实际上, 许多竞选人都是这么做的。
每个月一号, 前往神殿公选。除此之外, 其余的日子要像赶场子一般向着各处出发,几天就要去一个选区。
对于铁票仓选区加以巩固,对于无主的自由选区展开争夺,对其余竞选人的占领区挑拨离间、见缝插针。到处开集会、做演讲、拉拢选民。
这么多年这么多届的选神里,各位做的事情其实差不多。
偏偏今年出了一个执微。
执微不怎么赶场子,她去到一个选区后,一般情况下停留时间都比较长。
……而且,该选区基本都会出大事。
一月,沙洲的污染区消失, 执微拿到了宇宙中占地面积极大且土壤条件极好的粮仓。
外人看来, 这是天大的便宜, 只有执微纳闷。
服了,沙洲不知道是吃什么增速剂了,不愧是人类进化起源地浮玉山的沙洲,粮食一个多月就熟一次, 熟得执微都想求它别熟了, 彼此明明这么陌生怎么只有你这边在狂热地熟。
吃不完,她现在所有的选区跟着吃都吃不完。锈齿轮专门成立了一个部门搞运粮倒卖,所有人累得就剩半口气了。
二月, 奥维隆星盗区主星改为流浪星球,在宇宙中漂泊的生涯。
许多选区,都在自己的星系边缘察觉到过奥维隆闪现又消失的踪迹, 无数人都在提心吊胆。
人们明白这是执微手中的一支奇兵,才被驯化不久,打着做生意的名头,私下里赫然是被招安的星盗。
奥维隆在别人眼里可怕得很,在执微眼里,奥维隆是灰眼睛羊羔卷布莱恩留下的遗产。
她对布莱恩情感复杂,但答应了他会好好珍惜奥维隆,她就会做到。她为奥维隆调拨了不少免费的粮食,听地肤说,奥维隆偶尔会游移在荒星地带,用沙洲给的免费粮食救济平民。
执微乍一听,满脑子都是好啊好啊真好啊瞧瞧现在奥维隆不做星盗都不凶了!
三月,执微去蓬莱玩了一圈,倒是没做什么大事,只是看了一圈星际中式国风丝绸朋克未来世界。
在学者阶层露了面,和锈齿轮更加亲近,保住了灵魄的分身山魂。
四月,执微来到沉没星海,得到了沉没星海、伦伊丽莎和平川三处选区铁票仓。
从这时开始,星网上的分析报道里逐步将她的目的写得清清楚楚,直言执微所图甚大!
伦伊丽莎是她向贵族选区第一次伸出触角,沉没星海和平川是她的工兵仓库。
人们分析,别看执微目前虽然没有大部队的私募军,但她已有的铁票仓,已然实现了良好内循环。
她随时可以使用工兵密集型选区快速生产武器,沙洲有粮,奥维隆是奇兵,蓬莱、东坞等集合选区会支持她到最后一刻,有钱出钱,有人出人。
执微,已经势不可挡。
五月,执微更是直接向与之有旧怨的维诺瓦主捧竞选人麦特欧开战,从他手中得到诗野。
艺术家的殿堂,自此也彻底臣服在她的脚下。
从此,她再也不必担忧她的宣传工作,她的赞美诗、画作、雕像、颂歌将流传到宇宙的每个角落。
而在竞选人中,她有自己的亲近同盟,卢米农、菲尔尼约尔、郁见、凯勒汀、子午的危颂颂……后续一旦逐步缩圈,她的小组织同盟会被淘汰。
她便随时可以接管同盟的选区,并将盟友纳入竞选团队,扩大实力。
全星际的选民看着她的成长,一月一日,人们初见她的时候,她只是一个连副官都没有的荒星竞选人。
现在五月份,她已羽翼丰盈。
星网上对她的报道层出不穷,各类夸赞从未停过。
执微郁闷地盯着虚拟屏,本来想刷些新消息解闷,结果怎么看,到处都是她自己的消息。
气得她不看星网了,在返回锈齿轮总部后,空闲时间只玩断网的手机,平日里也只忙着开会。
鹑火和灵魄一直在研究学者菲尔尼约尔和欧文的资料,目前有了许多进展。
执微和祁入渊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手边破译提炼出来的关键信息。
在菲尔尼约尔的记载中,关于诗野的部分,除了诗野的生意,灵感之神的自恋、对选民的漠视,还提到了创作者在创作神明相关故事的时候,有极其偶然的一瞬灵光,会在某一瞬间和宇宙残留的余音,达成同振共鸣。
执微盯着这段,自语道:“这么看来,禾鎏的灵性,倒是真的。”
有点类似于执微以前看过的电影中,面对同样事物,发出同样的感慨,而后发现早有人说过类似的话。那么就是此人和古人的灵魂共鸣了。
和唯一神还能有灵魂共鸣……禾鎏不属于武力流,也不属于技术流,这种灵感到有些玄学的,执微还是第一次见到。
估计禾鎏以后还会出现类似的情况,这简直有些像是附身,或者是意识交融,总之,可以得到一些唯一神的想法。别管是不是真实,也先别在乎有几分可信,总归是一个思路。
执微可以多观察着。
关于李家送来的之前收集整理探听得到的欧文财团的资料,倒否很规整。
各种生意、公司、合作、条款、明细,都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包括欧文的一些黑历史,尤其叫执微注意的,就是欧文曾对于学者菲尔尼约尔的厌恶,对于他所在的学者流派的抹黑、针对、狙击。
祁入渊也说:“菲尔尼约尔死得很早,他的研究在目前的学术界里也基本完全被封杀。有一些论文都被家族传承加密,需要破译才能解读。”
她回忆了一下,想起了之前她记得的一些事情。
“我在维诺瓦的时候,从一级戒备档案库里,读到过一些他的研究。”
“他一直在研究唯一神,并非只是研究唯一神的陨落,包括唯一神的来源、力量、神格分散、意识消亡……”
祁入渊:“他当时甚至提出希望进入神殿,亲眼看到唯一神的遗骸。”
“神殿是唯一神陨落之地,唯一神的神格四散在宇宙中,但遗骸仍在神殿的看护之下。但只有通过总选,成为神明的竞选人可以踏入神殿中心区域,真正地接触到神殿的一些秘密……他这样的要求,对于神殿来说,是极其冒犯不敬的事情。”
执微仔细听着祁入渊的话,倒是分神打了个岔,轻笑道:“老师,我们才认识的时候,你就说要管祂叫陨落神,宣传我是唯一神。”
祁入渊:“……抱歉。”
她失声笑道。“我说入迷了。放心,执微竞选人,在外面我们都是这么叫你的。”
……好极了,现在,轮到执微不开心了。
祁入渊盯着她郁闷的神色,轻咳了一下,收回她的调侃。
在安德烈眼巴巴等着听消息的眼神里,祁入渊继续道:“他当时的请求被神殿怒然驳回,当时的人们认为他对神明缺乏尊重,他的风评极其不好。大概没过多久,他就去世了。”
执微喃喃:“身死道消。”
死亡后,坚持的研究、追寻的真理,全部都没有大规模推行开。
否则诗野的事情,应该在当时就被爆出来的。
“他的这些手记,很多观点,我认为只是他的主观想法。”
祁入渊指着手记:“就像这里,他说他认为唯一神作为唯一的神明,很孤独……这怎么可能?”
执微想,这倒是和禾鎏的说法……对上了。
祁入渊坚持:“不能用人类的想法去揣测唯一神,祂是一切的起源,祂并非是由人类竞选而成的。”
“三千多年过去,史料里对祂的记载夹杂着传言想象,早已不可信,但有一点,我觉得基本可以肯定,祂并非是人类。”
执微开始脑洞大开:“会不会是超能力、异能力的变异?变异人类,变异动物?”
“是神明。”祁入渊思索良久,还是这么说。
执微想,神明是神,还是用这个词语为未知种族命了名?
她身子向后靠去,抵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李家给的资料里,还有很多欧文对于人类进化的研究。”
执微说着,望向面色瓷白的灵魄。
“灵魄,最初的人类进化药剂就是人工智能研发出来的,这些研究数据先交给你。”
“我会整合数据,快速推进研究,反过来坑一把欧文财团。”灵魄平和地说。
她本就擅长工作,对于这件研究,她倒是更为热烈。
“或许,人类进化药剂……”她说到一半,瞥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目光掠过那些人的眼睛,最终落在了执微的眼神里。
她们目光相接。
她的话没说完,但执微想,她知道灵魄说的是什么了。
智械生命永无被神明眷顾的机会,祈祷、竞选都和智械生命没有关系。数牢锁着那么多消亡的人工智能,她也有私心,但人类是她、他们、它们的母亲。
给予它们生命,收回独立权力,爱和无奈困扰着漫长的生命。
灵魄想说的,估计是……如果数牢不存在,大批的智械生命仍在,或许人类进化药剂早已向前推进一大步了吧。
执微敛着目光,轻轻叹息。
她最近都在锈齿轮的总部,鹑火和贪狼也在锈齿轮总部接受了一些训练,强化体魄和技术。
只有安德烈,最开始很闲。
但很快,他也忙碌了起来。
据安德烈说,他一个玩得好的小舅舅给他偷偷通风报信了,说家里还是心疼他,已经转了口风。
这对安德烈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他上次满怀希望地去联络,被拒绝回来后,本来已经不抱着期待了。现在,却突然又有了机会!
他自然格外珍惜。
在五月份的后半个月里,他一直在和那个舅舅联系,执微从他口中的碎碎念叨里,见证了全部的过程。
“我的小舅舅利奥伯德!他是我妈妈最小的弟弟,他看着我长大的!他对我一向是最好的!”
“利奥伯德说,家里还是放心不下我,我就知道!而且,家里对主官的威势很重视!”
“等五公结束,我们和利奥伯德一起见个面,这样主官就接触到我的第一个家人啦!”
“都接触到我的小舅舅了,早晚会接触到我妈妈爸爸,接触到伊图尔的核心执行人!拿到伊图尔的支持,主官就再也不用担忧斯瑅威的强势了!”
……
执微一直听着安德烈雀跃的话语,看着安德烈像是蝴蝶一样到处忙活。
他真的很想为执微争取到伊图尔的帮助,执微托着下巴想。
仔细想来,不仅仅是因为伊图尔是顶尖的贵族,也是因为,那是安德烈的家。
换作之前,执微早就干涉他了。毕竟,她真的不需要一个贵族的支持,她一向需要累赘,又不是助力。
可现在,执微也没拦着安德烈。
安德烈沉浸在做大事的幻想里,执微作为旁观者,倒是看得分明。
伊图尔的骄傲比起斯瑅威不遑多让,如果不是执微最开始就干脆利落地打了麦特欧的脸,麦特欧估计放不下贵族身段和她讲话。
她估摸着,伊图尔的身段依旧高高的,不会支持她。
所以,执微认为,叫安德烈忙一点无望的事情,反而是好事。
起码这样,他就不会忙着去帮她加工星网舆论了。
执微:……够了够了,夸她的已经够多的了。
第154章 五公结束 给你一百块!
到了月末, 安德烈终于忙出了一些头绪。他兴冲冲地来到执微面前,有些邀功似的和她说话。
他特别高兴,说起话来, 语气轻轻的。
安德烈就坐在执微旁边, 探着上身, 倚着软椅的扶手,在执微面前晃着脑袋说话,怎么看怎么有几分黏糊糊的。
“小舅舅说,等五公结束,他想和我见一面,主官。”他总是和执微汇报工作里的最新进度,执微听得都有些不耐烦了。
执微没什么兴趣,但安德烈和亲戚来往,她没什么好阻止的, 就点头, 说:“那你就去。”
“我自己去怎么好呢……你和我一起去吧, 主官。”安德烈说话的时候,声调那叫一起此起彼伏的,以往在贪狼面前,这种语调被贪狼认为他是在阴阳怪气。
但此时在执微面前, 执微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认为他是在拿乔撒娇。
他身材壮实,分明是野性的派系,可偏又长得漂亮, 面容瑰丽。所以即便总是坏性子,也能博得颜控的几分包容。
执微见他坚持,干脆破罐破摔。
“行吧, 我陪你去。”她叹了口气,盯着他瞧。
安德烈听完,更高兴了。
“太好了!”他碎碎念念地开始盘算,“主官,你一定会很喜欢我小舅舅的,他是看着我长大的,小时候别人都嫌弃我笨,他还肯带我玩呢!”
安德烈有他的想法,他也一直在为了这件事情忙碌,现在利奥伯德肯见他,赫然就是他工作出来的成果。
他简直高兴死了,觉得更有希望了。
安德烈:“他肯定有主意能叫家里对你改观,主官。到时候,没准我们可以把他也拉进竞选团队!”
他倒是信心十足,执微则是兴致缺缺。
执微哼了一声,不怎么在意:“对我改观?我有什么需要别人对我改观的?”
她倒是有些看清了,于是直言。“我以荒星竞选人的身份在一天,有些人就永远不会对我改观。”
安德烈拖着长音,使劲劝她。
“不会的,不会的,我之前也是很坏的人。但你看看我现在,我现在没那么坏了,对吧!”
安德烈跟着执微五个月了,这可是快半年的时间,他的许多想法在不知不觉间,切实改变了许多。
执微听见他这么说,心下想笑,却板着脸,歪着脑壳,打量了他几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袍子,领口绣着银线的图样。执微盯着多瞧了两眼,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执微记性好,她发现安德烈领口的刺绣,看着很眼熟。
她凑近一些,用指尖扯了安德烈的领口,仔细抻平看看。安德烈的喉结就在她指尖旁边,悄悄颤着滚了好几下 。
“这……”执微轻声开口,“这图样是我的名字。”她辨认出来后,用一种很微妙的神情盯着安德烈。
这玩意儿,之前执微见过。到了现在,她想见,一抬头,还随时可以见呢。
就是之前鹑火给她的纪蓝号“歪屁股破船换新颜”的时候,在纪蓝号内饰的墙壁上,到处标记的“执微”名字图腾。
好嘛,星舰内部到处都是也就罢了,现在安德烈还往身上穿了。
安德烈不是很有审美的吗?他的衣服上,不是一贯都是他那个伊图尔家族的家徽的吗?
现在不放家徽了,改绣她的名字了,这算怎么回事?
太羞耻了……在执微看来,这可实在是太羞耻了。可在安德烈那里,这是体现他的忠心,他理直气壮,甚至以此为荣。
执微盯着安德烈寻求表扬的脸,气笑了。她知道安德烈想听她的表扬和肯定,不过她故意语气坚定,道:“还是很坏。”
“没有坏。”安德烈不服,故意嘟哝给她听,“没那么坏了……”
执微不管他,说:“很坏。”
到了六月一日,执微抵达神殿,参加五公。
五公是一百进五十,结束后,麦特欧也没有成为被淘汰的那五十个人之一。他的位次在可以低调的运作里,保持在了三十五名左右。
散场的时候,麦特欧的表情一直不怎么好,他抬眸望了执微一眼,在对视的一瞬后,他又率先垂下眸子。
与之相对的,是安德烈高兴到了极点的心情。
麦特欧心情不好,他就高兴,马上离开神殿,可以和利奥伯德舅舅见面,他就高兴。
执微在五公中取得的名次,就更让他兴奋了!
执微第一次拿到了第二名的成绩!上面只有维诺瓦的一位老竞选人,连子午的危颂颂都在她的后面。
第二名是一个分水岭般的位置,这意味着可以和第一名一起,在年底进入最后一场的总选,走到距离神明位置一步可达的最近距离。
这是史诗般的重大进步!安德烈心情好都一直在偷偷笑,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忍不住的破碎哼哼。
对于执微来说,这也是史诗了。史诗级的噩梦。
从最最开始的第七名,努力努力再努力,最后发现白努力了,好家伙,直接干到第二名了。
她只是同情心稍微重一点,共情能力稍微强一些,她也知道比起许多不做人的竞选人,她属于心软善良的那一类,但这种性格,这种角色,在任何竞赛里,不都是最先被淘汰的吗?!
怎么就她在这里搞反向操作啊!?第二名?第二名?!
执微心情很不好,结果还听见安德烈一直在哼哼地笑。她如狂风骤雨一般地冷酷点评他:“不许学小猪叫!”
安德烈被骂也高兴!贪狼在旁边捡他的乐子,他也高兴!他凑到执微身边,搞不懂执微为什么郁闷,但还是会使劲安慰执微。
“主官,我的小舅舅很聪明的,他肯定可以帮到你。”安德烈自信地说。他对于接下来的会面,可谓是满含期待。
这次见面的位置,是利奥伯德定的,定在了神殿附近的克西修哨塔选区。
执微还是第一次来这个选区。
克西修哨塔是一座人工建设的宇宙塔楼,只是长得像个瞭望塔,但其实是一处巨大的空间站。
哨塔是分层建设,每一层内部,自有各类用地区间。
利奥伯德定下了六百二十层的一处餐厅,纪蓝号围绕着哨塔航行,沿着哨塔的楼层航线停泊,与层级之间的通道进行对接。
执微一行人沿着建立好的通道,坐餐厅的接驳飞行器,抵达了利奥伯德定好的餐厅。
贵族的行事风格就是包场,执微进门的时候发现,这里除了侍应生之外,没有任何一位顾客。
也可能不是包场,而是把这餐厅直接买下来了。执微分神想着,循着侍应生的指引,走向最里面的一间待客厅。
侍应生开门后,里面的人回身望了过来。
执微便见到了这位利奥伯德·伊图尔。
比起大美人安德烈,他的长相只能算是清秀,但大抵是贵族的特性,他也很注重打扮。
穿了一件奶油白色的制服,胸针是一颗明艳的红宝石。他和执微问好的时候,执微只顾着瞧他手上的大戒指,是一颗硕大油亮的黑玛瑙。
但他人很温和,瞧着态度也谨慎平静,待人接物很有分寸。
对着鹑火和贪狼,利奥伯德半点没有贵族的傲气和常人的偏见,他礼貌地称呼他们为两位护卫官,目光平和,姿态优雅。
他很安静,倒是安德烈一直在和利奥伯德说话。
“小舅舅,妈妈,我妈妈怎么样了?我上次给她发消息,她好凶……她把我驱逐出家族星域了吗?”
“这几个月家里怎么样呢?小舅舅,我们伊图尔也有诗野那样的生意吗?那个不能做的,要停掉的!我说真的!”
“我现在做竞选人副官了,排名第二名的执微竞选人诶!要竞选唯一神的执微竞选人诶!你知道麦特欧掉到第三十五名了吗,下个月五十位竞选人只取前面三十二个,他要被淘汰了耶!”
……
安德烈说得可太激动了。
贪狼闲着,都没擦枪,而是手肘撑在餐桌上,满眼无语地盯着这个大少爷。
他离开家,被家族驱逐,和家里决裂,但他始终相信家人爱他。
贪狼默默和鹑火对视了一眼,又默契地垂下了眼神。
利奥伯德很安静,只是轻轻地发出“嗯”“是吗”“好”这样几声回答。但也不显得敷衍,毕竟他神色很专注,靠在软椅上,看着坐在身边的安德烈,听着他说话。
他并不像是执微之前碰见的学者、贵族或财团执行人,都想往她身边凑。
执微太喜欢这样了,她乐得清静,就一边等着吃饭,一边拿出手机低头玩单机游戏。
过了五分钟左右,侍应生还没上菜。
执微把手机随手塞到了胸前的口袋里,目光扫视了一圈,发现何止是没饭没菜,桌上连一壶热水、一杯柠檬水、一副碗筷碟盘刀叉都没有。
她稍微有些疑惑,缓缓和利奥伯德目光相接。他的眼神平静无波,这目光在执微看来,有些熟悉……
灵魄。执微意识到,灵魄就总是这样的目光。
可,灵魄是人工智能生命,她的情感波动趋近于零,她的目光冷静是生理原因。
利奥伯德是因为什么?因为他理智,因为他是贵族?
执微心头发出了一声汩汩的咯噔。她坐到这里已经五分钟了,利奥伯德没有靠近她示好、攀交情、拉关系,也没有多说话。
最重要的是,她到现在还没有菜吃,没有水喝。
任何请客的人,都会在客人来了之后上菜。哪怕上不了菜,也会做出催菜的态度。
现在,没有菜,没有水,没有态度……利奥伯德,是请她来吃饭的吗?
执微看向鹑火和贪狼,暗示兄妹二人警戒。
她轻轻开口,打断了兴奋的安德烈。
“利奥伯德。”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不能边吃边说吗?”
安德烈拍拍自己的脑袋,语气欢快地说:“哎,就是!怎么还没有菜,也没有人呢?舅舅,你坐着,我催一下好啦。侍应生?侍应生?!”
他叫了两声,门外也没反应。
安德烈不高兴了,他觉得自己被忽视了,他一向走到哪里都没被人忽视过。
“怎么没人……”他说着,就作出要站起来的姿态,想出门找侍应生。
利奥伯德突然抬手,猛地按住了安德烈的肩膀,将他固定在了位置上。
安德烈诧异地侧身看他。
“小……舅舅?”他拧着眉毛,压下心底的不安,抿着嘴唇有些发白。
利奥伯德没有看向安德烈,而是望向了执微。
“我很想带您走,执微竞选人。”他突然说话,“但很遗憾,这种固定的、悄无声息的传送装置,是血缘纽带启动的。”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安德烈坐着的软椅陡然外扩变形,合金的零部件死死扣住了他的胳膊大腿,将他的四肢躯干都固定在了椅子上。
不,这不是什么椅子。
红光有节奏地频闪着,鹑火快速认出,那不是什么固定人的椅子,而是一台伪装为椅子的传送设备。
“是空间传送——”鹑火跳了起来提高音量大叫道。
执微冷着脸站起来,贪狼则拧身踢翻了桌子,拦在利奥伯德面前成为隔离屏障。
贪狼反应极快,持枪射向利奥伯德的肩膀。
一道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击飞了利奥伯德,连着他的座椅,顺着枪击直线滑了出去,被墙壁堪堪拦住。
执微看得清楚,在枪击中利奥伯德的时候,他的肩膀没有流血,而是迸发出了一连串的电子火花。
这是一具……仿真人造躯体。
难怪,难怪利奥伯德立刻就要开始行动,难怪他只挨着安德烈,没有靠近执微。多和众人接触一点,被发现异常的概率就大一点。
利奥伯德操纵的躯体陷入墙壁,他的声音依旧从躯体中传来。
那是一道平和至极的声音。
“我要带走的,只能是安德烈。”
安德烈被死死控制在传送装置上,他浑身都动不了,只有眼神能转。
他可怜极了,嘴里一直不可置信地喊着:“为什么,小舅舅,为什么……”
利奥伯德没有回答。
传送装置的红光频闪结束,嗡鸣骤起,意味着仪器开始运转。
执微下意识地将手腕处的镯子凝成利刃,踩着横过来的餐桌,就向安德烈的方向扑了过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一切都只是毫秒之间。
时间没有给她更多的思量机会,也无法权衡利弊,考虑得失。于是,执微在此刻,愣是忘记了她一直以来总在心中念叨着的想法。
是啊,之前她一直念叨着,早知道安德烈是贵族大少爷,她才不会在餐厅吧台上和他搭话。
她总是念叨着,安德烈老是帮倒忙,破坏她的退选计划,安德烈还不如荣枯能给她的debuff多,安德烈坏,安德烈笨,安德烈好心办坏事,坏心办好事……
她不止一次想过,再来一次,她不会要安德烈这个副官。若有机会,她会和安德烈这个副官拆家散伙。
那么多那么多的想法,在过往的时候,总伴着无语、无奈、窒息涌上她的心头。
偏偏此刻,都被她抛诸脑后。
执微毫不犹疑地冲向了安德烈。她凝着白光,试图去破坏传送装置,鹑火急忙拦住了她。
鹑火大声道:“主官!冷静!这种瞬时强制传送装置一旦损坏,传送中断,被传送人的肢体会在过程中解体……哪怕不死,也会异常痛苦!”
安德烈再笨,也反应过来了。利奥伯德根本不是来帮他,而是要绑架他走。
他听见鹑火的话,急忙转着眼珠子望向执微。
他嘴里哇哇叫着:“我不怕死,我也不怕痛苦!”吼完这句,他又满目恳求,表情凄凄。
“我不要走,主官,别丢下我……”安德烈能动的只有眼睛,他能做的,也只是用这双湛蓝色的眼睛,盯着执微看。
执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望着利奥伯德陷入墙体,毫无波动的身体,她分明知道那不过是远程操作的一具仿生躯壳。
可她还是对它说话。
“利奥伯德·伊图尔,你要做什么,你要带他去哪儿,你有什么目的,你都可以和我说。”
执微:“你是要带他回家吗?”她尽可能往好的方面想,但也想到了糟糕的方面。
她声音有些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又努力克制的颤抖。
“带他回伊图尔,是吗?好吗?别带他去斯瑅威的星域……带他回家,好吗?”
利奥伯德的仿生躯体毫无回应,似一滩软肉。
执微心绪不稳,手中的白光扩大,将她和安德烈笼罩在一片白茫中。
周遭只有她和他,她为他隔离出来了一小片区域,但仍不起作用。
执微在面前的仪器上看见,倒计时只剩下30秒。
……她之前心底的抱怨,是对安德烈真实的想法,她吐槽他,说他反向拖她后腿,还偷偷窒息,被气得心口发痛。
可是,此刻的慌乱,却也如此真实。
执微来到这个异世界,陪伴在她身边最久的就是安德烈。
安德烈脾气坏,脑子笨,但他有一个很好的优点。他很好骗,很听执微的话,他在乎执微,以执微为一切的出发点。
他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总是望着执微。
执微冷静地意识到,此刻,她面前有一条捷径,有一条迅速滑向目的地的道路。
——舍掉他。
如果舍弃安德烈,副官的位置将空悬。再和伊图尔示弱,向全星际展示自己的弱势。
荒星竞选人向贵族屈服,这对于选民来说是天大的雷点。只要舍弃他,或许下一次公选,执微就会被淘汰。
离开竞选神明的破事儿,专注地寻找回家的方式。
真是个捷径,甚至不需要执微做什么,只需要舍弃安德烈,再顺其自然就好了。
但……那实在不是个好的道别。
瞧,安德烈好像在哭。
他只有眼睛能动,于是唯一能动、能表达感情的眼睛,就会淌下泪水,掉下眼泪。
执微心底焦急,头脑却冷静。她甚至平静地想,每次,每一次,她都会舍弃捷径,选择更困难的路。
这次,也就这样吧。这次,也就不例外了。
执微突然迅速地动了。她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和她一起穿越到这里的手机。
她将手机壳扒掉,把她一直夹在手机和手机壳之间的100块钱,团成球,塞到了安德烈的手里。
她握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握成拳。
执微对他说:“听着,安德烈,我不会放弃你,我绝对不会放弃你的。”
安德烈的眼角还沁着水汽,他傻乎乎地问:“这是什么?”那粉色的纸片是什么?
这是一百元人民币,可以买东西。无数的一百元人民币,组成了她的工资、薪酬、日常所需。
她赚,她用,她吃,她喝,她穿。
是她的回忆,是她来的地方,是她的过去。
执微强迫自己抿出安抚的微笑,她努力安慰他,想叫他冷静,想他放松。
她说的,也全部都是实话。
执微执拗地说:“这是我的过去。而你是我的现在,和未来。”
她目光恍惚了一下,没有怎么动脑措辞,心里想到了什么,嘴巴里就说出什么。
她向他保证,用她的来处,用她的记忆和家园,向他保证。
执微:“我的过去、现在、未来都在你这里,如果我放弃你,就是放弃我自己。”
而执微,永远不会放弃她自己。
“所以,我一定会救你。”执微坚定极了,“我会不遗余力、倾力而为地救你。”
安德烈的瞳孔轻颤着,他冷静了许多,只望着他的主官。
“我等你,我一定等你来救我。”
安德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马上他将经历什么。但他保有着作为执微副官的骄傲,他像是诉说真理一般,阐释着一条在他的世界中的宇宙公理。
“我是竞选人的副官,我未来将是神明的祭司。我一定等你来救我。”
执微抬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她望着他蓝色玻璃珠样子的眼睛。
她已经失去了一抹蓝色,而此刻眼前的这一抹蓝色也将离她远去。
执微顺着他的脸颊,接住了他滚落的一颗泪滴。她在他耳畔呢喃:“保护好自己。”
可惜执微的这句嘱咐叮咛,只说到一半。仪器运作,传送成功,只是一眨眼的瞬间,她的面前便只剩下了座椅。
上面的安德烈吗,已经消失不见。
她再低头,只能看见掌心的一抹水痕。可空气干燥,再去看,它已然挥发不见。
执微缓缓直起身,她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像是有一块重重的大石头,沉沉地坠着她的心脏。
发出闷闷的、钝钝的、长久的痛。间或尖利地刺痛着她。
执微有些生理性的晕眩,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眼前还是没有安德烈回来。
如果小熊变成蜂鸟飞走了,执微只会快乐。
可不是,不是。小熊是被抢走了。
第155章 任务 我不能也不愿放弃他。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执微甚至到此刻, 脑子里面还有些混沌。在将危险都靠着本能撑过去之后,大脑终于重重地喘了一口气,疲惫感和危机感缓缓袭来。
分明几分钟之前, 还在言笑晏晏地说话, 转眼周遭已经是一片废墟。
心底像是堆满了火山口的冰凌, 融化后漫起水雾,又带着未化的冰碴。
贪狼快速地赶到墙边,用枪管将利奥伯德的躯壳从墙上扒了下来。鹑火蹲在一边,仔细地检查确认着。
“……”执微看着兄妹二人的动作,她指尖还在颤抖,捡起手机壳,套回手机上,这个动作她做了三四遍才成功。
鹑火对利奥伯德留下的仿生人躯壳进行了检测,她快速道:“是仿真程度极高的仿生人躯体, 目前已经解除操纵。核心程序已自我销毁, 意识剥离, 留给我们的只是一堆生物材料和合金废弃品。”
说完,她在判断没有任何引爆躯体自毁程序后,伸手在躯壳上下都摸索了一番。
真叫她找到了一个东西。藏在躯体怀里的一块信息传输屏。
鹑火检查了一下,和执微汇报。“单向信息传输, 无法进行沟通, 很难锁定对方的定位信号。上面有文字留言。”
她将屏幕递到执微面前。
即便鹑火已经做出了基础判断,但她仍没有放弃。仍执拗地抿着嘴,眼底满是倔强不服。
“但给我一些时间, 我总会查出一些线索的!”
执微看着鹑火的努力,接过了她递过来的信息传输屏。上面的文字留言,赫然是一封以利奥伯德口吻写给执微的信。
【执微竞选人, 您好。
很遗憾只能通过文字和您问好,谢谢您这几个月对安德烈的照顾。
我向您保证他不会有生命危险,希望您暂时保管这块传输屏幕,因为后续有一件事情需要您的帮助。
事成之后,他将平安回到您的身边。】
执微面无表情,没有被冒犯的愠怒,只是平静地再次读了一遍这消息。
鹑火反而有些生气。
“这是威胁。”鹑火的表情很糟糕,她本能性地感觉到不妙,“居然威胁竞选人,有这种态度的……”
会是什么人?
“召唤悬浮艇过来。”执微从喉头挤出来的声音干涩喑哑。
执微命令道:“把这副躯壳和仪器都带着,我们先离开这里。”
她怕再停留的话,会招致其余更多的危险。迟则生变,不论她有多想安德烈回来,安德烈被带走了也是事实。
她不仅是安德烈的主官,她也是鹑火和贪狼的主官。安德烈起码是一个伊图尔,贵族的身份使他的生命重于他人。而鹑火和贪狼是污染种,一旦面临危险,性命都会轻几分。
执微需要保证兄妹二人的安全,她不能再任由情感蔓延,也无法再浪费时间在这里停留。
悬浮艇抵达后,接应众人返回纪蓝号。而后,执微没有在克西修哨塔选区再滞留。她选择返回位于斯蒂亚德提摩西的锈齿轮总部。
在返程的路上,单向传输屏再次亮了起来。新的消息,就这么展示在了执微面前。
执微低头,入目的是一串坐标系。
【希望执微竞选人可以抵达此处,取得一件信物。具体要取什么东西,在您抵达坐标后,我会向您发送。】
鹑火拿着这串宇宙坐标,去星图上面查询。她查完之后,面色有些发白地和执微开口。
“这里,是一处污染区。”
让执微去污染区取东西,看中的一定是执微的污染值为零了。或许还有更多的,她对污染的操控,目前仍是她极深的秘密。
鹑火分析道:“目前只有你的污染值是零,其余人踏入污染区,都会受污染影响。换句话说,全星际只有你可以做到这个任务,主官。”
星际的希望被寄托在她身上,背后的人是希望污染她,还是试探她?
执微返回锈齿轮总部后,将设备、躯壳和鹑火都交给了灵魄。她可以为执微分析破译出更多的信息。
至于执微本人,则直接冲到了祁入渊面前。她将发生的事情和祁入渊说明。
祁入渊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问执微:“你要他回来吗?”
执微听完这话,心下一顿。
她略微低头瞧了瞧她的掌心,落在那里的泪痕已经消失不见。
执微明白祁入渊的意思,她可以望见祁入渊的神情,自然也可以猜到她的思绪。
执微,是锈齿轮的唯一竞选人,祁入渊,是锈齿轮的话事人。她们是紧密的利益共同体,安德烈只是执微的副官。
在安德烈被绑架走之后,祁入渊毫无疑问地站在执微这边,以执微的利益最大化为出发点,询问她的意见。
如果舍弃掉安德烈,竞选人不过是更换一名副官。
祁入渊直言道:“他的确和你互补程度极高,执微竞选人,但他可动用的资源,只有他自己的伊图尔姓氏名头。伊图尔并没有为你提供助力。”
“如果借着这个机会,换一位家族全力支持你的副官……”
那执微会更有实力的。
在这一瞬间,执微想到的不是“换副官影响落选计划”,她想到的是,换副官的话,安德烈怎么办呢?
执微沉默了半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她看向祁入渊,目光赤忱倔强。
“他脑子一根筋,又不活泛,他对我的忠心天地皆明。”
执微:“老师,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明白竞选人可以在公选的进程里,随时更换组织、更换竞选团队、更换副官。”
她说到这里,轻叹一声,并没有怪祁入渊冷心薄情。她只是站在中间的位置,体谅着每一个人。
“我也清楚,现在情况复杂,舍弃他更安全,还可以有更多的舆论态势可以把握。”
执微最终,还是摇摇头:“可是,我不能不要他。”
“我们只认识五个月,也才相处五个月,但几乎日日在一起,未曾分开。”
“他脾气坏,性格也差劲,但他对我很好。他不是多坏的一个人。”
安德烈有好些毛病,可也有许多优点,他喜欢炫耀,又意气风发,他跟在执微身边,也一直在成长。
“他为我做了所有副官能做的事情,老师,轮到我做主官该做的事情的时候了。”
执微再次重复道:“我不能、也不愿抛弃他。”
安德烈的忠诚,总叫她困惑茫然,可也是那样的忠诚,无条件地支持着她。
执微说到这里,有些惭愧。她明白她不是以大局为重、善于心机谋算、可以带锈齿轮前行的竞选人。甚至她的出发点,就不是竞选神明。
于是她的语气,有些低沉。
“抱歉,老师,我和安德烈之间有感情。我很不好意思在你和我谈利益的时候,和你诉说感情,感觉很幼稚很天真。”
“但我许多时候,都是凭感情行事的。或许会让你失望,不过,我就是这样的人。”
祁入渊一直望着她。
她分明拒绝了祁入渊的暗示和提议,但祁入渊此刻望着她的目光,一如当时采买星舰时的见面,一样的空灵缥缈。
“是,我明白。”祁入渊轻轻接话,“你的特殊,你的不同,都在于你发自本心做事。”
她郑重地望着执微,只觉得她的柔软哪里都好。
“我研究过许多年的真理,想问神明问世界的出路在哪里。人的一生匆匆,力量有限……”
执微觉得这话耳熟。她想起来了,那次见面的时候,祁入渊顶着徐教授的壳子,就是这么说话的。
她记忆力不错,想到了这话的最后收尾,补充道:“……实在没有办法?”
这句“没有办法”,是祁入渊的原话。
到了现在,五个月过去,祁入渊摇了摇头。
她目光清澈地望着执微,语气无波无澜,像是在陈述事实一般说着。
“温和、善良、柔软,极具生命力,充满正义感。”祁入渊低声念叨着,“竞选人的特殊,就是此时人类的特殊,就是未来神明的特殊……”
祁入渊抬起头,恢复了正常说话的音量。
“你需要怎么做,执微竞选人?锈齿轮是你的组织,所有资源供你调遣。”
执微直接道:“我会去完成那个任务。”
“他是我的副官,我理应为他付出最多。”她将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很快,祁入渊就用旧时的人脉,为执微做了探查。
她将结果呈报给执微。“伊图尔的家族星域附近一切如常,没有增强监管屏障,也没有扩大私募军的巡逻范围。”
这可不像是家里年轻一辈唯一的大少爷回家后的反应。
执微陷入思索:“如果安德烈不在伊图尔的家族星域……那他会在哪里?”
安德烈的记忆昏昏沉沉。
他有些害怕,又笃定他是伊图尔,认为自己不会受到刑讯般的待遇。
但他的意识总是朦朦胧胧。
上一秒,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躺着的,下一秒,他动了动手腕,发现手腕处有明显的束缚感,他应该是被绑着手吊着胳膊,半跪在哪里。
他摸不清时间流逝的速度,只恍惚地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又没有力气。
有人扼住了他的下巴,往他嘴里灌了什么。
他试图抵抗,他察觉那是有味道的流体,判断那应该是药剂。
但抵抗无用,他本来体术就一般般,并非是大组织培养起来的竞选人副官,半吊子能力是他的弱势,他还是被灌了药。
而后,他耳边一直传来声音,他的意识也更加模糊。他很想说些什么,语言似乎不用通过大脑的允许和组织,就想顺着嘴边滑出去似的。
……不。安德烈告诫自己。
他不会说任何事情,他是执微的副官,在他为执微效忠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一切全部都属于执微。
他不会说话。他不说话。
被迫离开执微后,他就是哑巴。他只做哑巴。
说话的声音又低低响起,所有内容都不过安德烈的脑子,他迟钝的意识无法分析其中的意义。
……
“问不出东西吗?”
“不,不要记忆提取,太粗鲁了。”
“只能用药剂,不留痕迹。”
“我没有什么额外的要求。”
“只是,从副官下手,是最可以拿到竞选人秘密的方式了,还是问不出什么东西吗?”
“什么?一句话都不跟你说?”
“呵,这么贞烈高洁,难道以前二十多年里,我认识的都是假的他吗?”
突如其来的痛楚,缓缓弥漫过安德烈的身体。
他不得不重重地挺起胸膛,呼出了一口气。之后,他舒服了一些,起码沉重感消失了一小半。
剩余的力量,足够支撑他掀起眼帘,在一片迷蒙的涣散里,安德烈抬头,对上了执微的眼睛。
执微半蹲在他面前,微垂着眼神。
她一向神秘亲和,众人皆看重她的气势,难免忽略掉她的面容。
其实安德烈一直知道,她长得很漂亮,是精致又亲切的长相。
安德烈昂着头,他的金发沾了灰尘,可依旧漂亮璀璨。他的蓝眸染着水雾,照样明艳绝伦。
他看见了执微,挣扎着仰着头,自言自语般地低低咕哝。
“谁也不能审判我,谁也不能从我嘴里问出东西。”安德烈眼神晃了一下,又扯出一个随时会落泪的笑意,嘴角向上,努力笑得漂漂亮亮。
安德烈:“……只有你,主官,我只对你说话。”
喔——瞧他,真有些小可怜。
麦特欧顶着执微的脸,轻轻扬起眉毛。
他呢喃般发出一声叹息,响起的是执微轻灵纯澈的嗓音。
“真叫人难过。”
第156章 一袭神袍 微微类万(x)
安德烈昂着头, 所有的目光都射进执微的眼底,他的意识模糊到他甚至没有精力去看清周遭的环境,他只努力分辨着执微眼底的情绪。
可混沌的大脑无法下达清楚的指令, 他也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只能轻轻地喘息 着, 头颅一点一点。
脑海掀起波涛,意志随着浮沉。
安德烈挣扎了一下,大脑像是碎成了颗颗粒子,消弭在海洋里。他在一片嗡鸣中,捕捉到执微的声音。
“我要如你母亲一般叫你安德吗?”
他听见执微对他这么说。
他想听执微这么叫他,他也想仔细看清楚执微这么称呼他的时候,她会露出什么样子的表情。
安德烈挣扎着,膝盖在地面上拖行出一小段距离,他使劲向前凑去, 硬生生将自己的身体如虾子般对折弓起。
他仰着下巴, 从下而上想仔细地看清她。但挣扎过后, 力气只够他做一个慢吞吞的倒仰。
“主官……”一声轻微的呢喃。
安德烈侧着头,想将额头抵在她的手心上,想蹭蹭她的掌心,依恋地用脸颊贴着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