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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选神明 简卷 17153 字 1个月前

第201章 正神和异神 危颂颂和郁见

执微宣布了银红联合行动, 也并没有在这里就全部解释清楚,总要留一些噱头和话茬,方便之后的疗养院之行直播。

她结束演讲之后, 回到自己的坐席。坐回安德烈身边后, 执微瞥了一眼光脑。

果然, 随着她的开口,关于这次银红联合行动的消息已经在星网上爆炸了。

这里面涉及到的事情偏多,本就点满了话题度。一方面是从来代表着比死亡更可怕的疗养院,将在直播中展现给观众,另一方面就是现在星网上所有人的关注焦点——麦特欧。

莫桑演出来的那场戏码就发生在维诺瓦总部的集会广场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堕落,视频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

所以关于麦特欧,人们的说法一瞬间就变了很多。

【麦特欧?演讲把人说成污染者的麦特欧?】

【为什么突然搞银红联合行动啊?一点预告都没有。】

【因为麦特欧的事情吧,把自己的铁杆选民给洗脑成污染者了, 我看了几届选神了, 这还是第一次看这种剧情。】

……

人们对于麦特欧的看法, 一下子复杂了许多。但对于提出和麦特欧一起行动的执微,人们的态度又是不同了。

安德烈把虚拟屏扯到执微面前,把总结出来的舆论给她看:“基本上都是觉得你被维诺瓦要挟了,说是子午给你安排的任务, 肯定不是你的本意。喏, 还有人说,要是你真的被要挟了就开直播。”

执微:“……这样啊。”

这是什么“被绑架了就眨眨眼睛”的剧情啊?执微心头一软。选民对她完全就是溺爱,和麦特欧比起来, 他像是敌人养的一样,仿佛在选民眼里,只有她是亲生的。

“有人说你是被威胁才答应去的, 就有人说一定是你自己想去的,因为只有你会提出去疗养院的想法。换作麦特欧的竞选纲领,就是全杀了完事。”安德烈补充道。

执微点点头,很是赞同:“这话没错。”

实时排名还在变化着,32进16的最终结果马上出炉。但台下席位里隶属于维诺瓦的竞选人,明显很大的关注点甚至不在最终的选神结果上,而是和自己的竞选团队低声说话,神情被掩在阴影里,瞳孔似乎都放大了。

安德烈拧着眉毛:“没有经过维诺瓦高层和话事人的允许,直接达成的银红合作,看来麦特欧回去之后有的是麻烦了。”

执微看着变动的实时排名,看见在她提出联合行动之后,麦特欧的名次从第八已经缓缓升上了第五。她眯起眼睛,直言:“我可不知道这件事情,更不知道他会遇见什么麻烦。”

装傻谁不会呀?执微的眼神可以证明,她可是相当无辜的。

她放松身体,倚在靠背上,笑道:“我只知道我加入子午的时候,子午承诺了我维系主动性的权力,也告诉我可以做任何事情。那我怎么知道作为维诺瓦主捧竞选人的麦特欧,偏偏就没有这样的权力?”

“他回去面对谁的刁难苛责,又要做出什么解释,更是和我没关系了。”执微做了个深呼吸,感觉心底舒坦了一些,回眸和安德烈调笑道,“我只知道他将和我一起去疗养院,这就够了。”

比起盲目信任执微的安德烈,鹑火考虑的事情则是会多一点。她当然也信任执微,也想去疗养院,于是她迫切地想为执微做些什么。

“我要做些什么呢,主官?去联络疗养院沟通行程时间?安排流程?去做安保防范预演方案?和维诺瓦沟通直播内容?”她一口气提出了好多她可以去做的工作。

执微对着鹑火,没有那种“鹑火干得好就让鹑火干”的资本家想法。相反,她现在进入了崭新的摆烂阶段,自然有新的应对方式。

“这些怎么要我们做呢?有组织在呢。又是有子午,又是有维诺瓦的,银色红色都在这里,还没褪色呢,怎么要我们做事呢?”

执微直接道:“银红联合的名头足够大,想做什么事情做不成?反正我这话已经在公选里说出去了,哪怕银红不愿意去联络疗养院,不愿意去做后续工作,也要去做。”她眉眼淡漠,“总不能堂堂银红放在这里吃干饭吧?你什么都不用做,鹑火,管好我们自己的事情,等着银红这两个组织对接完毕,我们顺着流程走就行了。”

她都不必再做些什么了,麦特欧那边为了摆脱他现在的僵局,他会死命推进这次联合行动的进度的。银红里面,维诺瓦是主导的组织,维诺瓦想做什么,子午自然是要跟上的。

也就是说,麦特欧会为执微做好所有的前期工作。执微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着前往疗养院,在直播的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地去见祁入渊就好了。

想到这里,执微心头绷紧的那根弦,总算是松了许多,胸腔里哽住的那口郁气也舒展了不少。

她心情好了,倒是也有心思去想想接下去的事情。莫桑已经进疗养院了,他是可控的帮手,现在她和麦特欧即将前往疗养院……那么疗养院暴动,是现在做,还是回头再做呢?

还是回头再做吧。执微想。她需要在大事发生的时候,保证她自己是离得远远的状态,保持身上干净整洁,才能再探泥潭,对吧。

虚拟屏闪烁着,所有竞选人的目光都看向实时排名。随着时间节点到来,变化的名次停止,前面的十六位竞选人走到了下一个阶段,后面的十六位竞选人则立刻淘汰出局。

执微看向榜首,她的名字依旧在第一名的位置。

连续两次第一名了,执微分心想,或许这是命运在告诫她,一旦真的走上了这条路,她就不会那么轻易地下来了。

也好。执微提起笑容,迎上镜头,含笑对着所有望向她的人招手。也好,既然平静的生活一去不复返,那新的生活总要做出点什么来,才对得起自己,对吧。

结束七公之后,麦特欧被维诺瓦的其余竞选人围住了,看来他的同伴们有不少疑问要问他。

执微看了那边一眼,就没有再看了。她退席的时候,倒是遇见了危颂颂。

“要一起回子午总部吗?”危颂颂的长相偏幼态,眼睛圆圆的,看着人说话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她年纪很小的感觉。

她看向执微,颇有些眼巴巴的。

执微站定,有些无奈地看向她:“不用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危颂颂眼神黯淡了一瞬,明显是因为执微没有答应她的邀请而遗憾了一下,而后马上又亮了起来。她问:“那我能帮你些什么吗?我真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再次抬眼的时候,目光更诚恳了。

危颂颂喉头吞咽了一下,像是有些局促,不过还是开口:“我真的很抱歉你的组织消亡,但,但我也很高兴你加入子午,执微竞选人。”她像是有些愧疚,又止不住高兴,只顾着赞美执微,“我始终觉得你是一位竞选人最标准最完美的样子。”

她夸得很好听,但夸执微的人多了去了,夸得更好听的也遍地都是。执微听到了,也只是听到而已,没有放下警惕,也没有被她拉近距离。

“你也很好。”执微大方得体地说,“我也忘了感谢你呢。之前,我加入子午的时候,你没有排斥我,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谁会排斥你呢?”危颂颂下意识回答。

说到这里,她显然是想到了子午里的那些顽固派,守着手里的一点资源像是守着粪球,给麦饼都不换的有病脑壳。于是她顿了一下,又把话题捡起来,略过了此处,继续道。

“我的排名涨涨掉掉,好的时候可以排到第二,也就那一次而已,现在又掉到第四了。但你在锈齿轮的时候就做到第一了。往后,我预计你不会再掉下来了。”

执微颔首:“借你吉言。”

她和危颂颂说着话,一同沿着阶梯退场。危颂颂的副官很机灵,示意安德烈先布防反监听的防护罩,之后他再补上。

设置好了防护罩之后,彼此之间的谈话就可以更深一点了。

危颂颂叹息道:“何必借我吉言呢,看看你的表现吧,你彻底征服子午啦。子午在平民区的选区资源,都不必引导安排,自主地奔着你就去啦!”说着说着,她开始吐槽,“哪怕不说选区,可你刚来子午,怎么比我这个一直在子午的竞选人,看起来还要自在呢?即便我之前收拢了子午的资源,成为了主捧竞选人,但还是感觉别扭,处处不方便。”

“因为之前的主捧竞选人,奥埃里克的力量还在。”执微直接答道,“他这种前辈,身边依附着很多利益集体,只要他还在选神里,子午内部就会有很多人给你使绊子。”

说到这里,她不再向前走了。在原地站定,手放在大衣的口袋里,垂眸看着危颂颂的面庞。

她轻松地开口:“但现在,奥埃里克不在了。所以这次回去,危颂颂,你将拿到子午很大的话语权。”

“往后的日子,舒服多了吧,小姑娘?”

危颂颂反应了一下,眼睛瞪大了。

“七公,现在是七公,留下十六个人的七公。”她咕哝着,声音低不可闻,“子午的主捧竞选人,哪怕是曾经的主捧竞选人,也不至于连七公都没撑过去吧。”

执微扬起眉梢:“第十八,确实没撑过去。可见年纪大的老头子,已经不是选民喜欢的了。”

危颂颂的心绪百转千回,蓦地,她抬眸,神情复杂地看了执微一眼。

执微动也不动,面色不改,也根本没解释。

是她做的。危颂颂想。她可以确定是她做的,但,问题是,她是怎么做的?

在这个时间点,锈齿轮消亡,子午还未完全接纳她,她手里的选区不过是一些荒星选区、工业老基地选区、小贵族选区、古东方传统集合选区带……哪来的资源可以让她打掉奥埃里克的选神位?

危颂颂和奥埃里克比起来,无异于小苗比老树。她只是仗着一口热血一腔意气,老奥埃里克手里的,才是切实的资源呢。

连奥埃里克都悄无声息地被打掉了……危颂颂站在执微身侧,安静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执微:“我们从来不是敌人,对吗,颂颂?”她在舌尖发出气音,念着她的名字。

“当然。”危颂颂挺直脊背。

“一同在子午做事,也是我们的缘分,是吗?”

“当然。”

执微也不和她客气,笑着说:“话说回来,我也确实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你的副官也很厉害,你的竞选团队都不错,我想,你一定可以帮到我。”

危颂颂迫不及待地看她。

“我希望,你为我规划下个月剩下的八个人。”执微说。

“谁是能通过八公的八个人?谁是能通过九公的四个人?谁和谁,又是在十公中被剩下的两位竞选人?在最后总选到来前,我希望我们的每一次倒推,都可以帮助不稳定的状态更稳定一些。”

危颂颂下意识开口:“……你要控票?”

执微摇摇头,轻笑着纠正她:“只有总选的时候,才是选区投出选票的阶段,不是吗?在总选到来之前,实时排名上显示的不过只是支持率而已。”

“支持率是会变化的,在此刻支持他,下一刻就未必还愿意支持他。铁票仓忠诚,占领区稳健,但在总选来临之前,一切都会改变。”执微望向她,“帮我规划一下人名,好吗?我才加入子午,和大家还不怎么熟悉。”

危颂颂的脑海里乱乱的,几乎成了一片浆糊。她在想执微要做什么?可她怎么想,都想不通执微究竟要做什么。她只能仰着头,顺着执微绸缎般的发丝看去,急切道:“我会的。”

“我愿意为你做事,执微竞选人。”危颂颂张张嘴,又闭上,最后摇了摇头,小声道,“或许你没有发现,但是,执微竞选人,你真的很有个人魅力。对于我来说,跟在你身边做事便真的可以改变世界这一点,已经让我非常着迷了。”

她望着她:“你对我的安排,都像是恩赐奖赏。”

执微反应非常迅速,她一点儿也没尴尬,只是抬手按在了危颂颂的肩膀上,语气甚至颇有些苦口婆心,是那种放软到了极致的温柔。

“不要现在就用对待神明的态度对我呀,我们之前合作过,现在又共事,难道你吝啬成为我的朋友吗?”

这句话一说出来,危颂颂甚至把她的小狗神纲领都要忘记了。她满脑子都是执微要的八个人名单,她恨不得立刻扯出光脑虚拟屏,带着她的团队就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到了执微要走的时候,她还站在原地,盯着执微看。

执微临走前,回身,望着危颂颂闪烁着星子般的眼睛。这一刻,执微想,她大抵不知道小狗神竞选纲领的漏洞,也不知道邪神在神殿背弃纲领。

她的表情管理,远远没到瞒过执微的地步。

既然这样了,执微也不介意开口试探一下。“去查查你的小狗神纲领究竟继承于什么吧,危颂颂。”执微在她耳边低声道。

用制造小狗的可爱名头,糊弄住选民的眼睛,从组织里继承来的传统纲领,如果可以制造小狗,也可以制造生命。

执微觉得这已经是很明显的提示了,但危颂颂还是有些恍然。“我没明白。”她昂着脖子说。

她的副官站在一边,蹙起眉心,模样倒是 很专业,但他眼底也是大雪地一样的茫然。

执微:“可以捏小狗,就可以捏小人,在神殿宣布就职的时候,你要怎么阐述你的竞选纲领呢?”

说完这句话,她也没有停在原地再看危颂颂的表情。执微对着安德烈示意了一下,就先于危颂颂一行人向前走去。

你的竞选纲领是为所有捏小狗,那么,在神殿宣布就职的时候,竞选人,你要怎么阐述你的竞选纲领呢?

只需要调整一下措辞,不必将范围局限在小狗身上,你的权力就将升高至无限大。而从神殿出来之后,你还是一样可以为选民捏小狗,没有人会知道你在神殿,在唯一神的殒身之地,究竟说了什么。

离开七公现场之后,执微回到了纪蓝号。

她也没闲着,和鹑火说:“让星际母港那边的工作人员咱们锈齿轮的可靠人士都动起来吧,伤心到现在也足够了,叫他们配合着灵魄,去做这个。”

执微将神明的名单甩给鹑火。鹑火低头一看,就立刻明白了执微的想法。“邪神排查。”鹑火总结道。

是的,邪神排查。

“我在七公上说的明确神明职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算得上是给邪神心口一击了。现在再去探查,就会比较容易发现异样和端倪。”

说到这里,执微反倒是沉默了一瞬。她再开口的时候,自己纠正自己。

“邪神,这个叫法不对。只是叫邪神的话,显得似乎多么邪恶似的。叫异神吧——不仅是异常的意思,也是异心的意思。”

执微斟酌了一下用词,目光闪烁着:“异心。没错,对选民的异心。”

这个工作交了出去,执微只需要耐心地等待一份可疑名单就行了。她倒是想去歇一会儿,但七公才结束,卢米农就给执微发来了消息。

执微看了一眼光脑,瞥了眼为她端了饮料过来的安德烈,兀自道:“卢米农一直在为我争取小组织联合的力量,他刚刚发消息,说郁见想和我见一面。”

安德烈挠了下头,金色的发丝晃了晃。

“郁见?她刚刚不也是在七公现场吗?”

“是啊。”执微轻声道,“明明和我都在七公现场,拦下我就可以说话,偏偏要通过中间人再约时间地点。”

“看来……这次她会给我带来不小的惊喜呢。”执微一锤定音,“你和我去一趟,安德烈。”

再次见面的时候,是深夜,地点选在了宇宙坐标系的一处,执微和安德烈驾驶飞船开过去。

见到人的时候,郁见连衣服都没换。

飞船接驳后的见面环境一般,没有饮料也没有点心,勉强坐在甲板上,透过透明舷窗,外面就是无垠的浩瀚宇宙。

到了这种安静的时刻,郁见那双充满野性的眸子,才平静几分。

“你的赢面很大,执微竞选人。”郁见轻声开口。

在无声的深夜里,很适合寻觅一些共同话题。

郁见叹口气:“我和你,都是小组织的骄傲。但我们这种小组织出来的竞选人,在银红的眼里,和凑数耗材没什么区别。”

“如果有**到后期的小炮灰,银红不介意收容我们,给我们一个’正派‘的名头,叫我们再挺上一阵子,为银红带来一些限时的荣耀和利益。”

执微没说话。她观察到了郁见眉眼中的脆弱,那些动物般的侵蚀欲望仍在她的神情里,她开口说话的时候,有许多的不甘。

“维诺瓦一般是不会要我们这种小组织出来的竞选人的,你和我是例外。”郁见说,“你是奇迹,是维诺瓦求而不得的救世主。”

她停顿了一下,终于说出了这次见面的关键话题。

“而我,则是因为我的姑姑是三十年前竞选上的神明。”郁见抿出一点嘲讽似的笑意。

执微放缓了声音:“我在听着,郁见。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想说,我在听呢。”

郁见抹了一把脸。她脸上的红色图样晕开了一点,像是命运扇了她一个大耳光之后留下的红痕。

“我奶奶去世得很早,她生下我爸爸和姑姑后,在很年轻的年纪就离开了。姑姑很有天赋,阴差阳错之下,又和我爸爸分开,被一个很有钱的家族收养长大,后来,姑姑去选神……抱歉,我有些跑题了。”

说着说着,郁见收好情绪,正色道:“总之,姑姑对我的奶奶,也就是她的妈妈没有什么记忆,于是她一直很渴望母爱。”

她重复道:“祂的纲领是,只要人类向祂祈祷,祂就会出现,成为人类虚妄的母亲。直到人类不再需要祂。”

执微没有向妈妈神祈祷过,但她稍微偏移了一点目光,立刻接收到了安德烈的眼神暗示。她便明白了,安德烈这个狂信徒之前试验过。

那么,这边是详细的纲领,又有实操的情况,所以郁见的姑姑在神殿就职的时候,宣告的正是她在竞选过程中的纲领。

与异神相对的,可以叫正神。姑姑就是正神。

郁见:“我想,你做一切事情都一定有缘由,执微竞选人。既然你提出了神明管理计划,那一定意味着神明到了需要管理的时候,对吗?”她敏锐极了,“神明内部现在出现了极大的问题,以至于你无法忍耐到就职之后再进行处理,而是现在就要发出警告了,是吗?”

执微盯着她,半晌,轻轻感慨:“我应该早些和你多多接触的,郁见竞选人。”

郁见也不推诿客气,直接说:“我支持你的神明管理计划,我当然支持。我只是在想,执微竞选人,你要怎么保证这一切不会再次变质呢?”

很好的问题,可惜,执微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无法保证。”执微也并未欺瞒她,“但人类不应该因为害怕毫无结果,或者担忧事物发展倒退就不去做,不是吗?”

执微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像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她思量了一下,认真道:“如果真的有谁需要承担这些,有谁需要对此负责,我来。我会规划预防你说的这些情况,郁见。”

“在有限的时间里,我始终相信自己,我不会背叛过去的我。”

“在无限的时间里,我寄希望于制度的稳定,和另一个推翻稳定制度的’执微‘。”

执微总是乐观的,她可以坚韧地面对任何的事情。她拥有质疑、思考和反抗的能力,也不缺乏牺牲自己,成为殉道者的精神。

郁见望着执微,手指动了动,她想,难怪人们说她是最纯粹的竞选人。她的勇敢、善良、充满正义感的目光,会吸引一切想变革世界的人。

“我会为你工作,达成你所有的部署,冕下。”郁见不再犹豫,真诚地开口。

只是,说到这里,郁见像是小动物似的,歪了下头:“只是我也要007吗?”

“那是对神明的。”执微利落道,“人类朝九晚四,做四休三,才是正统。”

第202章 银红联合行动 莫桑与钻石

郁见又用那种野生动物看人的眼神盯着执微看。有些警惕, 像是在判断情况,又像是在衡量打探。

她看了执微好一会儿,执微大大方方地任由她打量, 直到郁见向她伸出手。

执微伸出指尖, 握在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指尖相触在彼此之间传递着温度,肌肤接触会让人类不自觉地拉近一点距离。

执微也确实有些事情,正好是郁见可以去做的。

她需要选民和竞选人和她站在一起,需要平民和贵族和她站在一起,也需要人类和神明和她站在一起。她时时刻刻需要收拢相悖的两种群体,让这两种群体都在她身上看见共同点,为她移情。

“用神明亲眷的身份,在神明之间为我收集资料,可以吗?郁见。”执微问她, 很温和地叫她的名字。

她感叹着郁见的珍贵, 也直言她是那样地需要她。执微甚至摆出一点困惑的神情, 感慨郁见来得是这么恰当,解了她的燃眉之急。“贵族总是自称神明亲眷,可无论他们怎么夸耀自己,都没有你的亲眷关系更近。”

执微望着她:“我希望在职的神明, 不会集体排斥我。”

一个小辈侄女的身份, 可以自然地搭上关系。说出的话,哪怕神明听不进去,可终究会在耳边留下痕迹, 在某个时刻突然被回忆起来。

郁见当然明白执微想做什么。

这位唯一神的竞选人,在提出神明管理计划的时候,就不怕神明排斥她的上位。她只需要神明之间存在隔阂, 可以分批次地、分团伙地憎恨她,又彼此之间存在误解,无法团结。

郁见稍加思考,就知道这些操作起来太简单了。

子午和维诺瓦出身的神明,本就无法互相全然信任。已然十分忙碌充实的神明,自然不会在乎一位竞选人提出的神明管理计划。长期被奉养到高高在上的神明,骨子里一定有可以被利用的不屑情愫。

眨眼之间,郁见脑海里闪过许多想法。她对上了执微的眸子,看见她眼底的平静坦然。

“卢米农来找过我很多次。”郁见突然说道,“他总是眼神明亮地谈到你,说你本人比星网上人们在流言里说的还要完美。他总联络我和凯勒汀,还有更多小组织的竞选人,他就这么一个一个频繁地找过去,坚定地为你积蓄力量,笃定着你的成功。”

郁见对执微做出了承诺。她将为她带来神明的支持和力量。

她提起卢米农,只为说上一句:“我想他是对的。你真的,会给人们带来希望。”

——会给人们带来希望。

执微想,选神和选秀还真是同出一辙。做神明和当爱豆,好像也有太多的共同之处。她在娱乐圈底层混了很久,而现在,她将为自己造神。

和郁见分别之后,执微很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即将到来的银红联合行动上。

果然不出她的预料,莫桑的事情热度发展得太快,再加上灵魄暗地里的推波助澜,在星网上的热度居高不下。

之前竞选人之间的斗争陷害,都停留在污染种自爆身份的这种级别。这种“哈哈我被主官器重但我是个低劣污染种”的戏码看多了,再加上执微已经光明正大带着两名护卫官前往神殿竞选,最近这阵子,污染种的日子好过了太多。

可听了竞选人的演讲,直接堕落为污染者的戏码,全星际这都是第一次见。

星网上也兴起了不少阴谋论,但集会广场的视频清晰极了,前后情节人们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什么人能用污染者攻击对家呢?

噫,不如自己反思一下,你在演讲的时候究竟讲了什么吧!

什么?在公开演讲的时候没讲什么出格的,过往发言稿件都可查询?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暗语密码呢?谁知道私下小范围的发言有没有说过什么呢?谁知道你会不会对忠诚的信徒有格外的思想传播呢?

麦特欧无言可辩,哪怕维诺瓦费了大力气为他进行公关,但一时之间星网上铺满了他的负面舆论。

维诺瓦无处可走,必须迅速为麦特欧洗白个人形象。送上门的“银红联合行动”,就是现成的最佳解决办法。

执微公布了此次行动后,对于银红竞选人前往疗养院直播的消息,选民陷入了一种沸腾的状态。这个消息热度超越了所有正在发生的事情,以强势的姿态冲进人们的脑海。

疗养院究竟是什么样子?去疗养院慰问又会做些什么?作为预备役神明的竞选人,真的要和危险的污染者接触吗?执微竞选人曾经安全地穿过污染区,她会安全地完成和污染者的会面吗?麦特欧会再次发表演讲,鼓动疗养院里的污染者堕落程度加深吗?

不行不行,执微竞选人一定要注意安全啊!不仅疗养院危险,和你一起同行的麦特欧也危险啊!

看见星网上的消息,执微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如果我是麦特欧。”执微对安德烈幽幽开口,“我现在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饭也吃不进去,气都气饱了。”

麦特欧现在的确是这个心情。

他一面操心着星网上的舆论,一面处理着目前的受损形象,一面和子午沟通后续行动,一面又迎接着维诺瓦内部的攻击。

只短短几天,麦特欧的眼下一片青黑。

他擅自答应了执微的邀请,维诺瓦高层不满意他的行动,他不得不花费心力去解释,拉拢支持他的中层,请高层在话事人耳边递话,说服维诺瓦快速配合。麦特欧是真的担心再耽误下去,星网上的那些舆论再洗不掉,就真的成了他的黑料,他就要倒在八公了!

前期沟通,执微都没怎么费心,她只是冷眼瞧着。毕竟子午和维诺瓦并称银红,明面上的暗地里的合作多了去了,一次联合行动,方案流程很快做了预演敲定。

在银红还在和疗养院方面扯皮沟通的时候,执微盯着虚拟屏上传来的疗养院实时图像,打量着硕大的这颗人造星球。

最开始,出现第一个污染者的时候,疗养院的规模,还只是流放在宇宙间的一艘太空舱。后来,随着污染者逐步增多,无数的太空舱如同蜂巢一般密密麻麻地围着最开始的中心舱体开始进行依附。逐步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直到现在,疗养院成了漂在宇宙间的太空监狱、人造星球。

这里,是比死亡更寂静的地带,安静到毫无生机,来往的只有疗养院的舰艇。

越靠近内核部位的舱体,里面囚禁的人类早已成为尸体。外围的舱体,里面的人类还活着,但也只是陷落在比死亡更折磨的虚无中,等待死亡如奖赏般来临。而新收容的舱体被持续运载到这里,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将球体扩大着。

“真像一座不断生长的球形墓地啊。”执微面色不明地感叹着。

当乘坐上飞船,驶向疗养院,真切地看到这颗墓地的时候,执微还是被它的样子所震撼。

透过舷窗,执微清楚地看见,面前的疗养院像是一枚濒死的动物眼白,透着死气和沉寂。机械组装着每一处弧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舱体,每一处舱体内部都是一个被诬陷的人。

他们按照世俗,被培养出了对神明的虔诚,又因虔诚而被指责悖逆,在这里糊里糊涂地挨过岁月,变老为一具尸体。

执微不忍地收回目光,正巧瞥向麦特欧紧绷的神情。

她抬手拦住了荣枯现在就要打开直播的动作,蹙起眉心。“看着点儿你主官的状态,荣枯,这个表情要是被直播出去,所有的工作都白费了。”

“最近太累了吗?调整一下状态,现在正是你的主官最需要你的时候。”执微轻声安慰了荣枯两句,面色不善地看向麦特欧。

执微:“你这是什么表情,麦特欧?”她毫不客气地开口,“你眼底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打量着谁辨识不出来吗?这样能直播吗?你要真是这样,我们现在就可以调转航向回去,何必非要去一次疗养院呢?”

好一招以退为进。执微的态度很明显,别以为我们真的是互惠互利的关系,麦特欧,现在是你在求我,这次行动是你求来的。

麦特欧连忙调整了一下表情,抬手按了按额角。

“抱歉,这几天我根本没睡,全靠营养剂撑着。”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执微似笑非笑:“你真的应该注重一下表情管理呀,小麦,你对着谁都可以高高在上,但你是要从选民手里拿选票的。没有人家给的支持率,你连走到需要选票的那一步都走不到。”

“你的团队工作做得不到位呀。你的竞选团队是怎么给你做人设的?哪怕你绷不住自己的脸,装不出温柔亲和有魄力的样子,你的团队也可以为你塑造一个面冷心热的人设。瞧,就是因为之前人设没做好,现在你的形象都是’出身贵族心黑手狠做着神秘研究嘴上稍微一动就能破碎虔诚选民信仰‘的诡异状态了。”执微连连摇头。

麦特欧打起精神,问:“那你是什么人设?”

“我当然用的是最好的人设了。”

执微矜持地坐直身体。“做我自己。”她说。

“我发现我做自己还挺讨人喜欢的,但你貌似不行。”执微故意道,“不过,既然你不行,你怎么还不好好钻研人设的妙用呢。”

说着说着,执微突发奇想:“莫非,你是故意的?你早就厌倦了维诺瓦的压榨,这是你默不作声的反抗?你并不想选神?”

越说越离谱了!麦特欧从未听过这么刺耳的话!好像他的努力全都是泡沫一样,到了执微面前,她稍微呼吸一下,做自己就是能造出来的最好的人设了?

执微:只是呼吸。选民:果断爱上。

麦特欧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都已经九月了,七公都结束了,我改不了人设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等会儿开了直播之后,我会对镜头管理表情的。当然,见到那个桑西,我也会笑意盈盈的。”他说。

桑西,就是莫桑的化名。

在和灵魄为他打造虚假身份的时候,执微给他选了这个名字。

莫桑石,常被人为拿去冒充天然钻石。而现在,假钻石被赋予了大名鼎鼎的“桑西钻石”的名字。

那颗在她过去的历史里流转了六百年的奇珍,以一颗天然钻石的身份见证了欧洲的权力更迭,现在,它的名字被再次重启。

莫桑和桑西,低劣与昂贵,卑微与高尚,在这一瞬真假难辨。

麦特欧蹙着眉,明显还是有些不情愿,仿佛很不习惯对着选民营业。执微觉得他太装了。

一样是想当爱豆选秀出道,啊不,选神,喊你给粉丝提供点情绪价值你都屈尊纡贵勉勉强强,媚粉技术这么不熟练,那怎么行?你不会媚粉,全靠粉丝溺爱,那你粉丝只有中午会短暂地爱你,因为早晚要跑路。

但执微才不管呢,劝两句也是方便她接下来行动,她担心麦特欧掉粉做什么?你的粉丝fine,下一秒mine。

执微靠在座位上,抬手托住下巴,看着麦特欧疲惫过头的状态,好心提出建议:“但你长得还是很好看的,要不一会儿发挥一下优势?荣枯,把他领口解到锁骨看看。”

安德烈在一旁发出了一声小猫被挤的声音。像是沙发移动了一下。

麦特欧无语地斜着瞧她一眼。

选神本来就是有长相要求的,长得好看的人在做人的时候就能吃到红利,更何况是做神的时候了。

在所有的竞选人里,外表往往是第一要素,而后才是脑子精明说话流利。最开始的两千人里,拎不清的漂亮笨蛋有好些,但没一个长相欠佳的。

执微盯着麦特欧浅金色的头发和灰绿色的眼睛,腹诽他。瞧啊,他拧着眉头嫌弃别人低等的时候,眉宇间都像是笼罩着雾霭般的忧愁,仿佛在操心什么大事一样。谁能想到他满脑子都是这些?谁看不觉得他忧国忧民?

麦特欧没采纳执微的建议,但到底还是整理了一下衣服,端详了一下搭配的服饰,望着舷窗外的景象,看着浩瀚无垠的宇宙里那仿佛恶性肿瘤的球体,一股不安终究是涌上他的心头。

“安全吗?”麦特欧呢喃,“我可是带足了护卫官,还带了一支小型雇佣兵舰队。你就还带着你这两个……护卫官?”

麦特欧的眼睛扫过贪狼和鹑火站的位置的天花板,连看他俩的脸都没看一眼。

“他们是污染种,回了这里就是回家了,可以看看妈妈爸爸。”执微回道,“我不带他们带谁?”

麦特欧说到一半:“真要遇到什么危险……”

真要遇到什么危险,那就……太好了。执微敛住眼神。

麦特欧突然说:“你要把她救出去吗?”

他没说具体的名字,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话里面的这个“她”是谁。

“不。”执微说,“我不是把她救出去。”她重复道。

这次,可不能算执微在撒谎。她的确不会将祁入渊救出来。

最后整理了一下,安德烈和荣枯调整检验了一遍随行设备。安德烈发来讯号,示意:“直播开启。”

执微自然地望向镜头。

她今天穿了一件瞧着料子就很舒适的浅黄色连衣裙,这种温馨的打扮,像是会出现在选民的客厅里,是来做客的一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要闯疗养院的衣服。

事实上,这一抹淡黄色出现在虚拟屏里的时候,选民也的确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这里不是危险的、致命的,而是在她的出现下,是温馨的,带着暖意的清浅黄色。

执微抬手问候各位,随意聊了起来:“又见面了,你们好呀。大家吃饭了吗?”

第203章 疗养院(一) 为她啄米!为她啄米!……

执微对着镜头, 笑着问好。她面上温和亲切,可她心头一直坠着的还是莫桑的状态。

的确,在她的操作下, 莫桑身上已经没有污染了。但执微对疗养院的了解终究有限, 他进疗养院里的这段日子, 她们更是已经和莫桑失去了联系。谁也不知道莫桑现在的状态是怎么样的。

怎么能不叫人担心呢?

而另一边的莫桑,他的状态并没有执微担忧得那样糟糕。

他已经在疗养院住了几天了,但他自己当然不知道他住了多久了。

疗养院收容污染者的流程已经规模化了,工作人员会使用便携式舱体,直接在第一现场就将污染者控制起来。这个舱体在被疗养院的工作人员运回太空监狱之后,立刻便依附镶嵌在太空监狱的球形外围。

从始至终,疗养院的工作人员都不会打开舱体。一切检测、清洗、消毒都由机器完成。

毕竟,他们也是人类,一样畏惧、憎恶着污染者, 尽量避免和污染者接触。连和污染者对视, 都怕被拉低自己对神明的信仰。

也正是因为这些, 直到现在,莫桑没吃到什么苦。他在维诺瓦总部前的广场集会上表演了一番之后,就被关进了舱体里,除了机器, 再也没接触过任何生命体。

这个小型舱体像是一个移动房间, 里面什么都完备,只是没有星网,无法接触外界信息, 也没有别人。

每天定点送来食物,舱体内部的机械运转会完成自清洁。前一刻丢下的脏污,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移动桌子之后, 桌子又会恢复原位。

生活在这里的人,像是被用来在墙壁上画画的水渍,一切痕迹都存在过,但无需人为干涉,只是停留着,空空望着,过不了多久就会尽数消散。

这里没有钟表,也没有时间的概念。连你长得长了些的头发,都会在睡梦中被剪掉。仿佛一切都停留在进入舱体的那一刻。

人力无法改变这里的任何什么,人们会怀疑自己是否存在。

我是真实的吗?我是存在的吗?我是实体的人类,还是一道模糊的意识?

我无法对所处环境做出任何主观性的改变,我的大脑控制着我的手臂去移动桌子,可一晃眼,它已经再次复位。我推过它吗?我的大脑控制过我去推动它吗?我的大脑真实存在吗?

我无事可做,我接收不到任何信息,我也无法输出自己的任何表达。甚至,连一切外界的相关记忆,都会被湮没在长久的自我独处中。

没有尽头的虚无,将人控制在永恒不会改变的房间里。叫人不得不开始幻想,而后,发疯。

某天对着镜子,你会看见自己松弛的皮肤和死寂的眼神。那时,你才突然意识到,大抵是过去了许久许久了,但还要熬过许久许久。

直至生命消散,迎来奖赏似的死亡。

现在,莫桑正坐在床边,再一次细致地打量着所处的舱体房间。这房间布置装潢得非常严密,全部采用复合材料一体化打造的。

想找到什么漏洞越狱?想去真空里直接自杀?呵,根本找不到。

莫桑才住了几天,已经很难受了,他在脑海里给自己编故事演戏剧,痛苦消磨着时间。可他有希望,有期待,一切都不至于那么难熬。

但其余的所有人,在进来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任何指望。唯一会到来的死亡,当然也就成了值得盼望的句点。

无数人的尸体砌成了这颗人造星球监狱,无数的智慧、闪光的人类理念、美好的情感都湮没在这里。

直到,等来了执微。

舰艇驶向疗养院,全息直播对准了执微的脸。

以前,执微全靠着身体本能下意识去营业的时候,都把选民迷得头晕目眩的。现在,她正经想好好营业了,那还了得?!

女人,停止散发你的魅力!你到底要让多少人为你啄米!

执微也看见了观众的热情,她也毫不客气,直接一挥手:“也是很少有这样直接和大家沟通的机会,安德烈,怎么不把评论区放大一些呢?我有些看不清大家都在说些什么。”

安德烈将评论区改成悬浮文字的状态,那些留言尽数浮起,速速飘过。就像是萦绕在执微身边的萤火虫,带着幽幽的亮光,每一只都是一条从远处发来的消息。

执微也很耐心地盯着这些消息看,抛去攻击她身份的、辱骂麦特欧的、不赞成银红联合行动的……等等一些不适合回答的,在剩下的海量的评论里,随便挑了些回复。

“为什么要来疗养院?”执微佯作思考了一下,“为什么不来这里呢?”

她很真诚地说:“大家恐慌的、害怕的、没有机会来的地方,正应该是我们这些竞选人前往的地方,不是吗?”

执微在说话的时候,麦特欧自然地将手按在了执微的肩膀上。在这一瞬间,执微脊背泛过冷意,与他相触的位置叫她格外在意。

她没有应激,而是微微偏头,目光仰着往上去,入眼就可以看见麦特欧的下颚和他领结上的绿宝石。

麦特欧直视镜头,勾出唇角上扬的弧线:“我是维诺瓦的竞选人麦特欧,很荣幸和你们再次见面。”

自我介绍呢,哥们。但不好意思,抢镜头你抢不过爱豆的。

执微回正身子,向着麦特欧的方向偏了一点脑袋。先是在镜头前,拉近了和麦特欧的距离,还对着麦特欧笑了。嘴上却没停,一副很专注地在和选民说话顾不上其他的样子。

她继续道:“先于各位承担危险,将消息传递给关注着我的你们,大家可以通过星网上的全息直播来看见更广阔的世界。这一直是我的观点。”

“所以无论是荒芜的沙洲,还是死寂的疗养院,无论是高洁的神殿,还是神秘的蓬莱,我都希望各位可以通过了解我,而了解到星际宇宙更多的地方。”

“当然,现在是我们。”执微抬手示意,“麦特欧竞选人和我一起。”

在适当的时候cue一下对家,展示自己的亲切大度,安抚一下对家粉丝。

然后就可以再继续solo一段。

执微也很满足选民的好奇心:“马上,我们就会抵达疗养院了,镜头会一直跟着我们,一切都发生在镜头下,发生在你们眼前。”

“我看见有人很担心我,没关系的。”执微像是之前面对人们抨击她同情污染种的时候一样,轻轻开口,“我还是之前那句话,如果大家还记得我说过的——”

“如果我自食恶果,请各位引以为戒。如果 我毫发无损,下一次,我仍甘为先驱。”

她好真情实感啊。她这话一说出来,选民都想起了她接触污染种,排名倒退几十名,她仍然任命污染种做护卫官。

是啊,执微竞选人从不强求大家效仿她,她只是先于人们去做那些看起来超前的事情。

执微的表情太自然了,说的话又动听,和她比起来,麦特欧显得木呆呆又阴沉沉。

麦特欧也想说些什么,可执微说完一堆话,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抬手捂住心口,一副非常感动的样子。然后,她眨了眨眼睛,那双冷调棕色的眸子专注地凝望着镜头,睫毛轻颤,这个女人她又开口了。

“当然,很感谢大家对我的关心,谢谢你们肯看见我。可是,繁华安稳之地会诞生圣人,但养不出神明。”

她那样坚定,勇敢,“我会为大家做这些,为你们,也为我。”

麦特欧沉默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荣枯。荣枯副官在这一瞬间,也读懂了麦特欧的神情。

……是一种遇见超强对手的淡淡的绝望。

麦特欧深吸一口气,露出微笑,望向镜头,也开始和选民聊天。别看执微有些嫌弃麦特欧,但他的声量并不小。

他做了太久的维诺瓦主捧竞选人,吃到了许多维诺瓦的资源。长久的经营为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哪怕有许多人怀疑他,也有许多人为他而战。

执微冷眼看着,从麦特欧和她一起出现之后,评论区里早就腥风血雨起来。稍微打眼一看,争吵到处都是。

【执微只是一个荒星来的竞选人而已,麦特欧肯和她合作是净化她的血脉!】

执微:……怎么了她喝了麦特欧的血了吗?

麦特欧怎么就净化她的血脉了?

如果麦特欧真的可以净化她的血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执微把麦特欧生下来。这才叫净化她的血脉吧?

【什么银行联合行动?银红什么时候联合过?太好笑了!联合行动?我看是银红之间开战了才对!】

在选民眼里,银红是对立的,是在争抢优秀竞选人苗子的,是为了仅有一个的神明名额而处处针锋相对的。

没人觉得银红会合作,人们不知道那些高层暗地里隐秘的利益交换和生意,他们被银红做出来的对立蒙骗了头脑。

只有这样,人们对银色失望的时候,就会在被提醒下想起,人类的鲜血是红色的,对红色失望的时候,又会陡然意识到,头顶的浩瀚星空是银色的。

当你憎恶一个,总有另一个可选。

你并没有被安排被操纵,你永远在行使你作为选民的权力,推举你支持的竞选人。

选更好的那一个,在银红里。

执微想,人们就是这样总有选择,于是毫无选择。

【神明教导人慈悲,但你谋夺污染种的生命,所以神明惩罚了你,有人为你而堕落!】

麦特欧也看见了这条浮起的评论,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似乎面不改色,但按在执微肩膀上的指尖稍微更紧了些。

他流露出一点脆弱,眼神开始画扇形图,三分悲痛三分同情四分不赞同:“关于桑西的资料,现在星网上已经到处都是了。我当然也看到过,他是一个很年轻的孩子,十六岁?十五岁?”

执微补充:“十五岁。”

她突然道:“很巧的是,明天是他十六岁的生日。麦特欧竞选人,你看,我们来都来了,要不要在疗养院留到零点,卡着时间为他庆生呢?”

麦特欧猛地看向执微。

之前,她可从来没说过这个!留到零点?现在才上午,那岂不是要在疗养院停留十多个小时?

麦特欧以为直播一会儿,露面和桑西劝说一下,就可以应付星网上那些舆论了!

执微对麦特欧的眼神恍若不觉:“毕竟是十六岁的生日,十六岁算是未成年人往前迈步的一个重要台阶吧?还是少年人的年岁,但已经逐步走向成年了。”

“他堕落为污染者,大家都想他一定是做了最大的错事。但他年纪小,总意味着未来还有许多的时间。”执微收敛了一点下巴,用从上而下的角度看向镜头。这个角度显得她的眼睛更圆更无辜,有几分狗狗眼的味道,清纯又无害。

狗狗眼执微提议:“如果他支持的竞选人,肯在他被关进疗养院后,还陪他一起迎接他的十六岁生日。那或许他往后迎来的每年,都是美好的,充满期待的!”

麦特欧的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他似乎吞下去了许多骂人的话。

“疗养院里的人终生将陷落在虚无里,他怎么会知道年年岁岁日日?他那里根本没有时间的概念。”

执微又用圆润的眼睛看向他:“但现在你来了,麦特欧,你为他带去了时间啊。”

“如果他现在正身处一片虚无里,你的到来,为他带来了他的十六岁,带来了时间。”

麦特欧知道,如果这样做,桑西一定会很感动,他在镜头前的形象也会提升一大截。

……可这种荣耀过分了吧?

他的确能为桑西带来一瞬光明的时间,可是凭什么?

麦特欧心里有些不耐。可他瞥向那些闪烁的评论,又看见那些浮现的文字里爆炸充斥着选民们的激动感慨。

竞选人陪选民过生日,罕见,还不是没人做过。竞选人陪伴一个污染者过生日?那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往后也一定后无来者了。

麦特欧的眉骨很凌厉,他垂眸看人的时候,显得他灰绿色的眸子愈发沉寂。他望着执微,执微毫不畏惧,笑着对他扬起眉梢。

“我想桑西一定会很幸福的。”执微说,“如果你做一件小事,就可以为别人带来他将铭记一生的幸福记忆,那为什么不去做呢?我们不就是做这个的吗?”

“我们是竞选人。”麦特欧不认同执微那种我们就是做这个的言论。

执微:“先有选民,才有竞选人。”

“先有唯一神,才有竞选人。”麦特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