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什么?!这情况我是坐着等还是抽根烟等?
此刻的陆沐炎,脑中一片混乱,心跳如擂鼓,眼眶发热,双手攥拳,指甲掐进掌心。
眨眼间,护士和医生蜂拥而入,将她挤到阳台旁。
几个医生合力拆卸门铰链,工具碰撞声刺耳如刀,尖锐地扎进她耳膜,震得她头皮发麻。
她失了神,只能愣愣站着。
实习生的身份此刻像无形的枷锁,锁住她的手脚,让她显得局促不安。
胸口像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眼底蒙上一层雾气。
若是围观者,她可双手抱臂看热闹。若是家属,可以大喊,可以着急,可以求着医生:您一定要救救他。
可她只能站着,她甚至不敢表现出着急——那会让旁人更慌,甚至传出流言:“这医院水平不行,护士都吓得要死,谁敢来?”
所以在刚进医院的第一天,她学的第一课不是什么技能,而是心态。
纵使有天大的事情发生,这身洁白衣服下的手,不可以抖。
但这是,这是阳爷爷呀……
她咬紧下唇,唇角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敢落下。
思绪乱飞,她愣怔地站着,脑内不断涌现出过往的幕幕扬景...
…...
刚来科室,她不会打针,第一针就扎在阳爷爷身上。
他血管难找,薄而脆,年纪大了,得掌控深浅、力道、快慢,对她这新手难如登天。
果不其然,鼓了个包。
她慌得手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老头却温柔笑:“再来一次,哎呀,喜提二胎。”
再来一针,又鼓了,她害怕的不行,头上的汗不停地流着,隐隐地颤抖着,大有崩溃的前兆。
换了护士长来,阳爷爷也替她兜着:“我刚刚不小心给碰鼓了,这小丫帮我弄,我又碰鼓了!哈哈,人老了不中用咯!”
第三次打针,又鼓了,这老头呵呵一乐:“嗨哟,搁我这纳鞋底呢?”
陆沐炎被这老头逗笑,心情也渐渐地放松,进针成功。
从那之后,到现在为止,她没有再鼓过一次针。
后来,他悄悄说:“小炎子,你科室有坏人啊!怎么让第一次打针的你给我扎?故意给你难堪呐!”
于是,陆沐炎长了个心眼,平白背黑锅的事儿少了很多。
老头又说:“小炎子,你咋每天踩点来,没吃饭吧?我这儿有早餐!”
从此,一床门口总有个老头等着,哪怕她不吃,他也多备一份。
中午,他常嚷:“小炎子,吃完饭来给我挠背,不挠也坐着!给护士买奶茶也是你的活儿?”
她便去挠背,听他讲故事,讲处世之道。
老头说:“在这干得不顺心?我出院了,你给我当护工,工资高!”
她鞋脏了,他买新的,她回礼送他白色拖鞋,那双鞋总是崭新地穿在他脚上……
每一段回忆像刀尖划过心口,疼得她喘不过气,眼泪在眼眶里越积越多。
老头还说……
“快,通知刘主任,准备手术。”
一个突兀有力的声音打断回忆,像惊雷炸响。
她猛地回神,眼底的泪光晃了晃。
另一医生快步跑出去,脚步声急促如鼓点。
门打开了,果真是阳爷爷,就这么地瘫在那儿。
这个半年来朝夕相处,早已被她当作亲爷爷的老头。
爷爷的头歪在门边地上,眼睛紧闭,眉头深锁,嘴巴紧紧地抿着一条缝,看着很痛苦。
他脚上有一只白色的拖鞋,另一只落在洗手池旁,手边散落着鞋刷。
看到这一幕,陆沐炎真的绷不住了。
眼泪如决堤洪水,止不住淌下,模糊了视线。
全身颤抖,喉咙像被巨手掐住,发不出声,心脏传来阵阵钝痛,疼到指尖发麻,像被针扎进骨髓。
她想扑过去,想喊,却只能呆呆地钉在原地,眼泪无声滑落,滴在白大褂上,洇出一片湿痕…...
李娜娜忽地转头看她,眼神里透着一股看好戏的鄙夷,面无表情道:“小陆,这里没你的事了,去给别的病床换水。”
话落,李娜娜平静做着应急处理,跟着医生抬阳爷爷上床,解开固定踏板,推出病房。
她的语气冷淡如冰,动作熟练而机械,仿佛在抬什么猪狗,完全淡漠,甚至眉眼间透着一股不耐。
霎时间,病室空空落落,再没一点声音,静得像坟墓。
这里…没我的事了?
她木讷转头,眼底空洞,试图找什么转移注意力。
忽地,见地上掉了个蓝布包裹,孤零零躺在那儿,像被遗忘的什么信物。
她恍惚走近,指尖触碰到布料时微微一颤,捡起打开...
一个打了活结的塑料袋,里面两个菜包子,一个茶叶蛋。
按照惯例,是老头留给她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