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喝粥的姜如初愣了一瞬,默默的将锅移开些许,以免这蓬头垢面的人将口涎滴落到她的粥里。
这男考生瞧着不过二十岁的模样,但此时乱糟糟的模样,脸上糊着一层油光,只大约能看出五官端正。
黄鸣此时也顾不上脸面了,左右出了这考扬,大家还未必再能见着,他吞了吞口水。
“......这位‘必先’娘子,可否给在下喝一口?”
同一个考扬的考生互称对方为“必先”,其含义是“你必然比我先及第”,这是一种敬称,有推敬之意。
姜如初默然看他一眼,见他还算守礼,过来时明显有留意将衣物穿好,便迟疑的将她剩下那半锅粥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些我也不吃了......不知你可有......”碗筷。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面前这人就忽的双眼放光,“唰”的便蹲下身来端起她的锅,埋头直接开始呼噜噜的喝粥。
“......”
姜如初收回视线有些一言难尽,这粗鲁的姿态当真还是读书人,不是难民吗......
号巷里离得近的其他考生,看向这边都是默契的咽了咽口水。
几大口喝完粥,黄鸣餍足的抬起头,十分粗豪的擦了擦嘴,这才和面前这女秀才互通了姓名。
“在下黄鸣,娄县人士。”他拱了拱手。
“在下姜如初,凤台县人氏......”
姜如初的话音刚落地,黄鸣顿时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惊讶出声道:“原来你就是凤台县那位,小三元的女秀才啊?”
本次来考试的小三元虽也有好几个,但其中唯一的一个女秀才还是令人印象十分深刻的。
此次乡试的女秀才总共就那么些,而从凤台县来的就这么一位,考生之间许多人都听闻过姜如初的名讳。
乍然听到这处的动静,周围许多考生都不由意外的看过来。
黄鸣眼神颇为怔愣,这女秀才日日烹煮,两扬都是第一时间交卷,他还以为她是做不出题,这才闲得发慌。
结果人家竟是考中小三元的那位......
他当即有些赧然,埋着头再次拱手道:“姜秀才的大名,这里的考生可是无人不知,在下亦是久仰。”
姜如初笑了笑,回了礼:“黄秀才说笑了.......”
她捡起地上的锅碗以及五更鸡,转身便进了号房内。
黄鸣望着她一丝不苟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浑身脏污的模样,头发也油成一缕一缕,简直不堪入目。
又想起自己方才端起她的锅就喝粥,粗鲁至极,万一......大家以后真有成同科的机会,说不得还要在鹿鸣宴上相见......
他霎时憋得脸色通红,顿觉颜面无存。
黄鸣赶紧将油乎乎的头发往脸上挡了挡,转身快步的走回自己的号房内,决定再也不抬头多看一眼!
到了第七日。
一众考生千辛万苦,终于熬到了最后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