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从镇上回来，把盐坛子放回墙角，顺手掸了掸袖口沾的饭粒。

刚才那口汤确实咸了，他寻思着晚上煮面得少放点盐，不然齁得慌。

他刚转身，脚底下的池塘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晃，是像有人在水底猛地踹了一脚池壁，整片水面“哗”地拱起半寸高，又砸回去，溅起一圈浑浊的浪。

池边那根插在土里的枯枝晃了晃，叶子都没掉一片。

李凡皱眉：“这鱼又发什么癫？”

他走过去，低头一看，池水正咕嘟咕嘟冒泡，不是鱼吐的，是水自己在翻，像锅烧到临界点的开水，随时要炸开。

老龟原本晒着壳，这会儿慢吞吞翻了个身，肚皮朝上，龟壳上的纹路一明一暗，像是在充放电。

大黄狗耳朵竖了竖，鼻子抽了两下，低吼一声，又趴回去，尾巴尖轻轻拍地。

李凡没多想，只当是鱼群闹腾得厉害，顺手回屋抓了把剩饭，捏成团准备撒下去。

他这边刚端着饭碗走近池边，千里之外的虚空里，七十二道身影齐齐一震。

昊天仙帝猛地睁眼，指尖的道果裂纹还在渗着微光，刚才那阵波动，来自池塘底部，混沌海眼深处炸出混沌乱流，七十二位强者皆受波及，道果震颤，神识受创。

“动了。”他低声道。

红尘女帝眉心一抽，旧伤处渗出血丝，她抬手一抹，血珠在空中凝成一道符，瞬间碎裂。

“不是外力，是自激。”

她声音发紧，“海眼醒了。”

九幽魔帝站在远处，黑袍猎猎，眼神却凝在那根枯枝上。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指节微微发白。

“查。”昊天仙帝抬手，七十二道神识如丝线般抽出，凝成一道金光长矛，首刺落霞山方向。

金光破空，无声无息，眨眼抵达池塘上空，朝着池心那点最幽暗的漩涡扎去。

可就在神识即将触水的刹那，池面突然凹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往下按，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凹陷。

金光矛一头扎进凹陷中心，瞬间被绞成碎片，化作七十二道流光，原路弹回。

七十二位强者齐齐闷哼，道果震颤，神识受创。

红尘女帝一口血喷出，眉心伤口裂开，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反噬？”有人惊呼。

“不是反噬。”昊天仙帝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眼神凝重，“是排斥。它不让我们看。”

“可我们是来护它的……”一位仙帝喃喃。

“它不分敌我。”红尘女帝冷笑，声音却带着颤，“它只认混沌本源。而我们……沾了因果，染了执念，连靠近都是一种亵渎。”

七十二人沉默。

他们布下结界，耗尽道果，自以为在守护，却忘了——混沌海眼，本就是混沌的延伸，是无序的源头，是连时间都打结的地方。

它不需要守护。

它只需要……沉睡。

而现在，它醒了。

池塘边，李凡还不知道天上那群大佬刚被集体弹脸。

他只觉得今天这水怪得很，饭团捏好了，刚准备撒，池面突然“砰”地炸起一圈水环，首冲三尺高，又哗啦落下。

“我靠！”他往后一跳，饭团差点脱手。

水落下去，池面却没平，反而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着，一圈圈波纹往中心收，越缩越小，最后聚成一个黑点，咕噜咕噜冒着混沌色的气泡。

老龟的壳闪得更快了，大黄狗尾巴也不拍了，整个身子绷紧，像随时要扑出去。

李凡看得皱眉：“这鱼不会是得传染病了吧？”

他蹲下身，伸手想去捞点水看看，手刚伸到池边，那黑点突然一顿，混沌气泡戛然而止。

紧接着，池水像被抽了气的泳池，迅速平静下来，翻涌消失，气泡断绝，连一丝涟漪都不剩。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李凡：“……”

他收回手，挠了挠头：“咋又不闹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又看了看池水，嘀咕：“莫不是我站这儿，它们不敢造反？”

他站起身，端着饭碗往池中央走了一步。

水没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