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你?”
奚凛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了六年的怒火。
“苏峤,我当初把你当兄弟,掏心掏肺!结果呢?你假死脱身,瞒天过海。整整六年!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的胸膛起伏,灼热的气息喷在苏峤的额发上,满是侵略感。那双在黑暗中灼灼逼人的眼眸,死死盯着她,像要将她看穿。
苏峤被他勒得生疼。
她理解奚凛舟的愤怒,换了自己也会如此。但以这样尴尬的姿势僵持下去总不是办法。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还在渗血的脸颊,声音断断续续:“伤口……压到了……”
奚凛舟身体一僵,捂着她口鼻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
黑暗中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指腹上沾染的温热血迹。
他像是被烫了一下,钳制在她腰间的手也终于卸去了大半力道,但仍未完全放开,保持着警惕的姿势。
苏峤抬头看他,声音沙哑:“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奚凛舟的呼吸停顿了片刻。
他当然想知道,从认出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想抓着她把前因后果问个明明白白。
他放开了苏峤,转身大步走到床边,背对着苏峤重重坐了下去。肩背紧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苏峤扶着墙,揉了揉方才被震得酸痛的小腿,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奚凛舟教她的破锋腿确实厉害,差点把她自己的腿给踢断了。
“嚓…嚓…”
火石碰撞,几点火星溅落。
微弱的光亮起,驱散了房中的黑暗。
苏峤举着烛台,慢慢走到奚凛舟面前。跳跃的烛光终于映照出他如今的模样。
六年的边关风霜,褪去了少年最后一丝青涩,将他雕琢得如同出鞘利刃。
他皱着眉,脸上依旧怒意翻涌,似乎还有几分委屈。一身沾染了夜露的深色劲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绝佳比例。
苏峤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他盯着地面,不肯抬头看她。
苏峤心中五味杂陈。
她在他旁边的床沿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她将烛台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峤轻声问道。
奚凛舟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原因呢,你不是要告诉我原因吗?又不想说了?”
苏峤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却也无奈:“奚凛舟,这件事……事关重大。牵连的人命,不止一条。我蛰伏六年,步步为营,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必须看清楚局势,看清楚你现在的立场,才能判断,能不能把真相告诉你。”
奚凛舟冷笑一声:“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不可信?那么容易被收买?还是说,你以为我千里迢迢从北疆追到这鸟不拉屎的平谷县,就是为了听你这些虚情假意的推脱?!”
他的语气中满是嘲讽和失望。
当年苏峤遭排挤,他二话不说拔刀相助。灭门案发生之后,他为苏府鸣不平,当着众人的面硬生生踩断赵元庆的腿骨。可如今,她竟然质疑他的立场?
苏峤心中也不好受。
她放软了语气,安抚道:“凛舟,我从未怀疑过你的为人。当年在京城,你教我武术,护我周全,这份情谊,我没齿难忘。只是……苏府这潭水,太深太浑。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伸手掰了下奚凛舟的肩膀,对方倒也配合,稍微朝她的方向转了一些,只是依旧垂着眸不愿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