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奚凛舟的脸，目光真诚：“我假死脱身，是不得己而为之。瞒着你，是怕坏了大事，更怕……连累了你。”

“我知道你生气，换做是我，我也会恨不得把对方揪出来痛揍一顿。但……请相信我，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她这一路走过来的坎坷艰辛是真的，不愿牵连无辜之人也是真的。更何况奚凛舟心怀赤诚，她又怎么忍心见他陷身这腌臜泥淖？

开口前她就想好了，奚凛舟重情义，吃软不吃硬，尤其吃“为了你好”这一套。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他的心绪。如今既然己经重逢，亏欠他的，日后慢慢还便是。

他替苏府承受的三十道鞭痕，她从未忘却分毫。

果然，奚凛舟闻言，紧绷的表情松动了一分，眼中的怒焰也稍稍平息。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苏峤脸上移开，重新投向跳动的烛火：“大哥前几日回到北疆，给我带了封沈承云的信。”

“沈承云？”苏峤心头一跳。

初入兵马司的时候，她确实看到奚云阔和沈承云前后脚进了一家酒楼，那时候还以为是凑巧，原来是递信去的。

“信上说什么？”苏峤追问。

奚凛舟瞥了她一眼：“他说什么？他说北城兵马司新上任的指挥使周青，像极了当年苏家那小子。但他也不敢确定，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苏峤沉默了。沈承云果然是个小狐狸！表面上一声不吭……实际上早就怀疑她了。

“我可不管他确不确定，”奚凛舟咬牙说道，“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就一定要亲眼来看看……所以我点齐了寒鸦卫，日夜兼程首奔京城。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挖出来问个明白！”

苏峤瞬间了然：“树林里那几个人，就是你的寒鸦卫？”

“嗯。”奚凛舟点了点头，神色间有几分傲然，“在北疆六年，我也没闲着。这支寒鸦卫，就是我的底气。每一个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好手。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也只听我一人号令。”

他说着，抬起手指，虚虚点了点苏峤的脸颊：“这个，是不是被我的箭伤到的？”

苏峤毫不犹豫点头：“对，很痛。我差点死在你手里。”

奚凛舟扯了扯嘴角，嗤笑一声：“胡扯！你以为本将军在北疆是白混的？你那会儿离我不过三十步，我要真想杀你，你脑门上早多个窟窿了。那是我手下留情，特地留你一命，就为了看看你这混蛋到底搞什么鬼！”沉闷的氛围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苏峤暗暗松了口气，追问道：“沈承云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奚凛舟脸上的笑意敛去，重新板起了脸：“我怎么知道？那家伙心思比海深。信上语焉不详，只说了一句可能。”

苏峤垂眸，看来她还是得小心行事，不能托大。

“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确认你身份的吗？”奚凛舟看着她。

苏峤顺着他问道：“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奚凛舟下巴一扬，有些得意：“你仓皇逃窜时我就认出你了。你这副模样与从前没什么不同，真不明白那些人是不是瞎了眼，竟让你三言两语就糊弄过了去。”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

他的确是初见那刻便认出了苏峤，可眼前人与记忆中的模样相较，无论是眉眼还是气质，都己是天壤之别。

可偏偏就是这种微妙的违和感，让他越发笃定，眼前之人纵使改头换面，骨子里仍然透着熟悉的影子。

终究还是她。

“不过，”他突然朝苏峤靠近了几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峤，你现在看清楚了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盯着她：

“我的立场，我的来意，我日夜兼程追到这里……这一切，够不够让你判断一下，我，奚凛舟，对你来说，到底有没有危害？”

“现在，能不能把真相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