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奚凛舟的眸子里跳动,映照出苏峤的脸。
话己至此,再无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我回京,是为了复仇。为苏家满门。”
她徐徐讲着,将长公主与苏府之间错综复杂的恩怨情仇一一细说。
“我与陆言之先生联手,布局至今,就是为了将长公主的所作所为昭告天下。”
奚凛舟眉头紧锁,搭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他身在北疆,并非不通世事。京中风云,他也有所耳闻。
当初骄纵不羁的长公主忽而宣告要常住法性山为民祈福,他便觉着此事透着古怪。
苏峤假死脱身,卷入的竟是如此凶险的棋局。
苏峤看着他复杂的神色,继续道:“假死,一是要让那些人相信我真的死了,放松警惕。二是……陆先生当年从火海中脱身,身受重伤,需要时间静养恢复。”
奚凛舟沉默了。
他想起当年在苏府废墟找到那把熟悉的弯刀时,那种天塌地陷般的愤怒和绝望。
如今,那愤怒的根源终于清晰。
不是背叛,而是好友深陷绝境,他却毫不知情,甚至被当成了坐实死讯的一环。
他伸手从腰间解下一物,丢在苏峤面前的床榻上。
当啷一声轻响。
一把带着北狄粗犷风格的弯刃小刀,静静躺在那里。
是那把刀,当初在陈府生日宴前,奚凛舟给她防身用的北狄弯刀。
离京那日,她故意将刀遗落在苏府断壁残垣之中,只为让所有关注她的人,尤其是与她交好的奚凛舟,确信她己葬身火海。
苏峤伸出手,指尖轻颤着抚过刀身。刀鞘是重新打造的,古朴厚重。原来的皮质刀鞘仍旧被她收着。
“凛舟……”苏峤低垂着眼帘,不敢看他的眼睛,“利用你坐实死讯……是我对不住你。当时情形,我别无他法。”
她抬起头,眼神坦荡真诚:“我向你道歉。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利用你的信任和关切,都是我的错。”
奚凛舟依旧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房间里一片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一声冷哼从他鼻间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