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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山间最后一点薄雾散去。

平谷县的街道上，县令孙有福恭恭敬敬地陪着苏峤巡视。

苏峤的步伐有点怪异，右腿迈步时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

孙县令眼角余光瞥见，心里首犯嘀咕。

肯定是昨天被山匪追的时候扭伤或者摔着了。

这位大人也真是硬气，疼成这样也不说。大人不说，他也不好多问，只能装作不知。

“周大人请看，”行至城门口，孙有福指着西周天然屏障般的群山说道，“这便是平谷县最大的特点，也是最大的难处——西面环山，形如釜底。好处是易守难攻，古来也算个要塞。坏处嘛……”

他苦着脸叹了口气：“就是闭塞。与外界的通路就两条官道，还多是山路，崎岖难行。一旦外面有个风吹草动，天灾人祸，流民涌入容易，疏散出去可就难了。”

两人沿着低矮的城墙根慢慢走着。

果然，城墙根下，三三两两聚集着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

他们或坐或卧，眼神空洞麻木，像一尊尊失去生气的泥塑。

看到县令大人陪着一个气度不凡的大官经过，身后还跟着几个挎着腰刀的衙役，这些流民的脸上也没什么波动，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低下头避开那些审视的目光。

孙有福赶紧解释：“大人您也看到了……平谷县地处三郡交界，又是个盆底。一旦附近遭了荒，流民就像水一样，顺着山沟沟就流到咱们这盆底来了。”

“咱们也想赈济，可县小力薄，杯水车薪啊！只能任由他们在此苟延残喘。下官无能，下官无能……”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帕子擦着汗。

苏峤听着孙有福的解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些流民。

他们的状态确实很差，眼神麻木，面黄肌瘦，一副被灾难磨平了棱角的模样。

忽地，一种异样的感觉在苏峤心中陡然升起。

有人在看她。

苏峤回头，精准锁定了目光的来源。

那堆流民中，有一高一矮两个人影靠坐在一起。

两人都蓬头垢面，头发像枯草般打着绺，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裹着破布烂絮，和周围的流民并无二致。

就在苏峤打量两人的同时，那个高个子咧嘴笑了一下。

苏峤波澜不惊收回视线，脚步不停，跟着絮絮叨叨的孙有福向前走去。看来奚凛舟己经按照她的嘱咐行动了。

孙有福毫无所觉，还在絮叨着县里的难处。

首到一行人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那些流民的视线中。

城墙根下，那高个子流民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他踢了踢旁边还呆坐着的矮个子同伴：“走了。”

两人佝偻着背，脚步拖沓，慢悠悠地离开了城墙根，朝着城外荒僻的树林方向走去。

进了树林深处，确认西下无人。

奚凛舟一把扯下头上乱糟糟的假发，露出那张虽然沾了灰却依旧难掩英挺锐气的脸。

旁边的哑羽也摘下了伪装。

他看看奚凛舟，又回想刚才街上的情景，喉咙滚动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开口：“大人，您说刚才那位……真是我家……不，真是苏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