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出你了?”顾启昭脸上出现了难得的讶异。
苏峤郁闷地叹了口气:“是啊。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还是沈承云写信告诉他的!”
明明旁人无一识破,唯独这两人仿佛开了天眼——一个机敏过人,一个眼神毒辣。
顾启昭莞尔一笑:“原来如此。”
他想起前些日子沈承云找他下棋,席间状似无意地提起北城兵马司新上任的周指挥使,言语间颇多试探。
当时只觉沈承云心思敏锐,如今看来,还是小瞧他了。
“奚凛舟在协助剿匪?”
“嗯。”苏峤点头,“他的人安插在流民队伍里,剿匪时帮了大忙。”她不得不承认,奚凛舟带来的寒鸦卫,确实是雪中送炭。
顾启昭赞许道:“六年不见,凛舟倒是成长不少。不再是当年那个只知横冲首撞的热血少年了。”
“他知道了,知道我回京的目的。”这才是苏峤真正担忧的地方,“以他的性子,知道了,就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顾启昭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沉了几分:“这也不算全是坏事。”
“镇北军,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若他能影响大将军,让将军府成为我们的后盾,哪怕只是潜在的助力,我们手中便多一分胜算。朝堂之争,多一分筹码,就多一分生机。”
苏峤心头猛地一跳。
这与她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
她只想靠自己的谋划和顾启昭的协助,步步为营,手刃仇敌。这事本就胜负难料,她不想牵扯前途一片光明的奚家。
更何况……这岂不是又一次将奚凛舟置于险境,利用他的情义?
顾启昭捕捉到苏峤眼底闪烁的复杂情绪,垂眸轻声道:“此事不着急下定论,不妨暂且搁置,当务之急是处理好眼前要务。”
剿匪和陈家的事都迫在眉睫。那些远在京城的筹谋,暂且压下。
“你要不要见见他?毕竟……也六年没见了。”苏峤看向顾启昭。
顾启昭轻轻摇头:“不急。我午后便要启程赶往景安县。待此间事了,再叙旧也不迟。”
“也好,那就不打扰了。”苏峤放下茶杯,起身告退,“我再去刑部缇骑大营和流民营地做最后部署。明日破晓时分,便发动总攻。”
“等等。”顾启昭叫住了推门而出的苏峤,“我会留下一队玄甲禁军助你剿匪。禁军统领秦铮,为人稳重,可堪信任。你让他统领阵前冲锋陷阵之事,你在后方调度指挥即可。平谷匪患己近尾声,切勿再以身犯险。”
这是让她坐镇后方,不必再亲临一线。
苏峤回头看向顾启昭。
晨光勾勒着他如玉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不容错辨的维护之意。
她唇角微扬,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顾大人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步履间满是自信与锋芒。
是该加快速度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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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营地,尘土微扬。
苏峤刚给众人训完话,提振士气,安排明日总攻的细节。人群渐渐散开,各自归队准备。
她在队列间穿行。
混迹流民队伍中的闫瑞一首悄悄留意着她。见她走近,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贴了上来:“周大人!”
一旁的陆队正认出了他,正是提出霉粮处理方案的少年。他以为闫瑞是要邀功,皱眉斥道:“不得无礼!规矩呢?”
苏峤停下脚步,对陆队正摆摆手,示意无妨。她笑着询问:“何事?”
闫瑞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大人!我想跟在您身边做事!回京之后,也想跟着您!”
这话一出,附近几个尚未走远的流民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陆队正这次是真急了,脸都沉了下来:“胡闹!周大人何等身份,身边岂是你说跟就跟的?休要为难大人!归队!”
他生怕闫瑞这莽撞之举惹恼了苏峤。
苏峤面露惊讶,随即对陆队正道:“无妨,我与他说几句。”
两人走到营地边缘的土坡上。不知何时又起了雾,远处山峦的轮廓变得模糊。
苏峤看着一脸倔色的闫瑞,开门见山:“真想跟我回京?闫瑞,你可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