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房的月光总带着股霉味,像泡在水里的旧书。
林凡盘腿坐在床板上,怀里抱着个豁口的瓦罐,里面盛着半罐药引残渣。第七夜的药汤己经熬成了深褐色,表面浮着层油光,散发着苦中带甜的气味,像山涧里混了蜜的泉水。
他捏起一撮残渣扔进嘴里,嚼得咯吱响。这些天来,他己经摸出了门道,药引残渣不能煮太久,否则灵气会散在水汽里;也不能嚼太细,得留着点颗粒感,才能让锈铁更好地 “咬” 住那些能量。
锈铁在他掌心微微发烫,这七天来,它像是睡醒了的老狗,越来越有精神。最初只是指尖发麻,到第三夜时,小臂开始萦绕着淡蓝色的电弧,像极了思过崖石壁上那些游走的金线;第五夜,电弧爬上脖颈,睡觉时总能听见滋滋的轻响,把旁边的刘三吓醒好几回。
“林小子,你身上咋总带电?” 刘三揉着眼睛,看着林凡胸口跳动的电弧,“别是中了啥邪术吧?”
林凡当时正咬着药渣,含混不清地说:“练…… 练一种新法子。”
刘三咂咂嘴,没再多问,翻个身又睡了。杂役们的日子过得糙,谁身上没点怪毛病?只要不耽误干活,谁也懒得较真。
可只有林凡知道,这七天有多难熬。
石壁图谱上的十二处红点,像是十二颗烧红的烙铁,每打通一处,骨头缝里就像塞进一把钢针。前九处还好,毕竟有药渣灵气顶着,到肩胛骨那处时,他疼得差点咬碎牙 —— 那处红点连着心脉,电流窜过去时,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打铁炉,五脏六腑都在冒烟。
今夜要打通最后三处:左肩胛骨、颅骨枕部、右脚脚踝。
林凡深吸一口气,将瓦罐里的药汤一饮而尽。药汤入喉像团火,顺着喉咙烧进肚子,锈铁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将他整个人裹了起来。他按图谱所示,用锈铁抵住左肩胛骨,嘴里默念《锻体古记》的口诀:“骨为炉,血为薪,凡铁引雷锻凡身……”
“嗤 ——”
电流钻进肩胛骨的瞬间,林凡疼得弓起身子,像只被煮熟的虾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电流在骨头里钻,像条不安分的小蛇,所过之处,那些淤积的浊气被烧得噼啪作响。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床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还差两处……” 他咬着牙,伸手去摸后脑勺的枕骨。那里的红点最隐蔽,藏在头发里,平时摸不着,只有电流流过时才会发烫。
锈铁刚贴上去,林凡眼前突然一黑,像是被人用闷棍砸中。颅骨里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把锤子在里面敲,他死死咬住床单,才没喊出声来。电弧顺着发丝窜出去,把挂在床头的破布衫烧出个洞,焦糊味混着药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枕骨的疼痛慢慢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酥麻,像有只手在轻轻按摩脑壳。林凡喘着粗气,摸了摸后脑勺,那里的皮肤滚烫,却有种说不出的轻快,像是卸下了块压了十几年的石头。
最后是右脚脚踝。
这处红点最麻烦,因为要站着练。林凡扶着墙站起来,右脚刚落地就打了个趔趄 —— 前几日搬运玄铁时扭过的旧伤还没好利索。他咬咬牙,将锈铁按在脚踝处,电流瞬间涌了过去。
“咔嚓……”
一声轻响,像是骨头归位的声音。林凡低头看去,脚踝处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那些纠结的筋络被电流理顺,像团乱麻被突然扯首。他试着动了动脚趾,竟能灵活地蜷缩伸展,比受伤前还要利索。
就在这时,十二处红点突然同时亮起,淡蓝色的电弧在他体内游走,连成一张细密的网。电流流过的地方,骨头发出细微的 “咔咔” 声,像是在生长,在重组。林凡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抬手时,指尖的电弧竟能凭空打出半尺远,将对面的土墙灼出个小黑点。
“快成了……” 他喃喃自语,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就在这时,杂役房的门 “砰” 地一声被踹开,木屑纷飞中,赵阔带着两个跟班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根铁棍。
“林凡!你个小杂种,给我滚出来!” 赵阔的声音像块破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吆喝,一个举着灯笼,一个踹着旁边的床板,把熟睡的杂役们都惊醒了。
刘三揉着眼睛坐起来,看清是赵阔,吓得赶紧缩回头:“咋…… 咋了这是?”
赵阔没理他,眼睛像鹰隼似的在屋里扫,最后落在林凡身上:“我丢了一瓶聚气散,听说你前几天在炼丹房附近鬼鬼祟祟,肯定是你偷的!”
聚气散是淬体期修士常用的丹药,能快速补充灵气,一瓶值不少银子。林凡心里咯噔一下 —— 他确实去过炼丹房,但绝没偷东西。这是赵阔故意找茬,八成是上次玉瓶的仇还没报。
“我没偷。” 林凡握紧锈铁,掌心的电弧因为紧张又亮了几分。
“没偷?” 赵阔冷笑一声,手里的铁棍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搜身不就知道了?要是搜出来,我打断你的腿!”
两个跟班狞笑着朝林凡走来,伸手就要抓他的胳膊。林凡下意识地往后躲,体内的电流突然躁动起来 —— 十二处红点刚连成网,还没稳住,被这一激,竟像决堤的洪水般乱窜。
“别碰我!” 林凡吼了一声,不是故意的,是电流窜到喉咙里,声音都变了调。
可那两个跟班哪会听他的?左边那个抓住他的手腕,右边那个伸手就要去摸他的怀里。就在他们的手碰到林凡身体的瞬间 ——
“轰!”
淡蓝色的电弧突然爆发,像道小闪电,顺着林凡的拳头轰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