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房的烟囱总比日头醒得早。
天还没亮透,林凡就被咳嗽惊醒,嗓子眼又干又疼,像是吞过沙子。他蜷在床角,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昨夜在思过崖逼出毒素时耗了太多力气,现在连抬手都觉得费劲。床板下的《锻体古记》残页硌着后背,硬邦邦的,倒成了唯一的念想。
“咳咳……” 他捂住嘴,咳出的痰里还带着点黑丝,是泻药残留的浊气。赵阔这招够阴毒,淬体汤本该是杂役每月一次的福利,掺了料的药汤喝下去,就像往骨头缝里撒了把盐,又疼又麻。
“醒了?”
门口传来苍老的声音,是烧火的陈伯。老人背着捆柴禾,佝偻着腰,脊梁骨像根弯了的铁钎,每走一步都发出生锈的 “咯吱” 声。他手里端着个黑陶碗,碗沿豁了个口,里面冒着白气,是热粥。
林凡挣扎着想坐起来,陈伯己经把碗放在他床头,粗糙的手在他额头上搭了搭,像块老树皮在蹭石头。“还烧着,” 老人咂咂嘴,“赵阔那小崽子下手真狠,就不怕天打雷劈?”
林凡没说话,端起碗喝了口粥。粥很稀,米少水多,还带着点焦糊味,是陈伯用灶膛余火煮的。可这口热乎气滑进喉咙,竟让他眼眶有点发烫,在青玄宗三年,除了爹,还没人这么疼过他。
“陈伯,您怎么……”
“别问。” 陈伯打断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星子 “噼啪” 跳起来,照得他满脸皱纹像沟壑,“我儿子要是活着,该跟你一般大。”
林凡的手顿了顿。杂役房都知道陈伯有个儿子,据说以前也是杂役,后来不知犯了什么错被赶走了,没人敢提。没想到老人会自己说出来,声音轻得像风里的烟。
“他叫陈石,” 陈伯用烧火棍拨着柴禾,火星子窜得老高,“手巧,会修法器,十五岁那年测出木灵根,本该进外门的……”
老人突然停住,喉咙里 “嗬嗬” 响了两声,像是有痰堵着。林凡递过去水囊,他喝了口,才继续说:“测出灵根那天,内门的柳长老找他,说只要拜在门下,就能首接进内门。陈石那孩子倔,说不想靠巴结人,想凭本事……”
后面的话没说,但林凡大概能猜到。柳长老在青玄宗出了名的心胸窄,陈石不肯投靠,怕是没好果子吃。
“复测那天,灵石碑说他是凡骨。” 陈伯的声音发颤,烧火棍在地上戳出个小坑,“石儿不信,趴在石碑上哭,说明明有灵气在体内转,怎么就成凡骨了?柳长老说他疯了,让人把他拖出去,扔到后山喂护山犬……”
林凡的手猛地攥紧,粥碗差点掉在地上。他想起王二狗说的 “去年外门就有个无灵根的被扔去喂护山犬”,原来那就是陈石。
“我去找过,” 陈伯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在护山犬的窝边找到半块他亲手雕的木牌,上面刻着个‘石’字……”
灶膛里的柴烧得差不多了,火渐渐小下去,杂役房里暗了不少。林凡看着陈伯佝偻的背影,突然明白老人为什么总偷偷给被欺负的杂役塞吃的,为什么看赵阔的眼神像淬了冰。
“灵石碑…… 有问题?” 林凡轻声问,心脏 “咚咚” 跳。
陈伯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口深井。他往门口看了看,杂役们都还在睡,打着震天响的呼噜。老人走过来,压低声音,几乎贴在林凡耳边:
“三十年前换过芯。”
三个字像三颗石子,砸在林凡心里,溅起千层浪。他想起思过崖的刻字,想起《锻体古记》的残页,想起锈铁贴近灵石碑时的异响,原来不是错觉!
“换芯?”
“嗯,” 陈伯点着头,手指在林凡手背上划着,像在写什么,“我年轻时给内门修过法器,亲眼看见长老们抬着块黑漆漆的东西进了测试广场,后来灵石碑就变了,测出来的灵根越来越少,长老们却越来越高兴……”
老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老头:“现在的灵石碑,测的不是真灵根,是‘宗门想要的灵根’。想让你有,凡骨也能测出天灵根;不想让你有,灵根也能变成凡骨。”
林凡的脑子 “嗡” 的一声,像有雷在里面炸。他想起自己测了三次都是凡骨,想起陈石被改判的灵根,想起赵阔那种草包都能有金灵根…… 原来青玄宗的天,早就歪了。
“那…… 那真的灵根……”
“不知道。” 陈伯松开手,摇了摇头,“或许藏在别的地方,或许早就被那些长老毁了。但我知道,有本书能说明白。”
他往藏经阁的方向努了努嘴:“底层东南角,有本《天工器录》,封面是牛皮的,缺了个角。那书里讲的都是些老物件的门道,说不定…… 有你要的答案。”
林凡把 “天工器录” 西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刻在骨头上。他知道陈伯不会骗他,老人眼里的光,是希望,不是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