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的水汽带着刺骨的凉意，却焐不热青铜祭坛上的斑驳锈迹。

林凡望着那具睁开眼睛的尸体，喉咙有些发紧。这具尸体穿着天工宗的灰布短褂，胸口的护心甲早己锈蚀不堪，唯有嵌在心脏位置的磁核碎片，还散发着微弱的暗金光泽。他的皮肤像冻住的蜡，眼珠却异常明亮，像是两颗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凡。

“三百年了……” 尸体的嘴唇缓缓开合，声音干涩得像是用砂纸摩擦青铜，“终于等来了个能让锈铁认主的凡骨。”

林凡握紧了腰间的锈铁，刃面的暗金纹路与祭坛上的剑鞘产生共鸣，发出细微的嗡鸣。“前辈是？”

“吾名墨尘，天工宗最后一任护炉卫。” 尸体抬手指向潭水中漂浮的冰雕，那些冰雕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握着刻刀，有的抱着磁核碎片，有的则保持着挥拳的姿态，“这些都是宗门最后的弟子，当年为了守护磁核碎片，被监察使冻毙于此。”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冰雕，眼珠里泛起一层白雾，像是凝结的泪水。“他们的灵识被封印在尸身里，只有当完整的磁核碎片出现时，才能重见天日。” 墨尘的手指落在林凡胸口，那里的护心甲正与祭坛共鸣，“你身上有三块碎片的气息，玄机子那老狗手里至少有两块，剩下的西块…… 恐怕己落入监察使手中。”

林凡心头一震：“前辈知道玄机子？”

“岂止知道。” 墨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冻得僵硬的脸颊竟挤出几分狰狞，“那厮本是天工宗的外门弟子，因嫉妒宗内弟子的灵根天赋，偷偷给监察使递了消息，把宗门藏在南荒的磁核矿脉卖了个干净。”

他抬起手臂，枯瘦的手指指向青铜祭坛中央的凹槽，那里刻着幅简化的星图，星图中央的圆点正与林凡怀中的磁核碎片产生共鸣。“你可知这些碎片为何物？” 墨尘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种近乎敬畏的颤抖，“这不是凡俗的金属，是魔神心脏的碎块。”

“魔神心脏？” 林凡瞳孔骤缩。

“上古时期，有魔神开天辟地，以自身心脏为鼎，炼化九天十地的金属精气，铸成能重塑天地规则的‘混沌炉’。” 墨尘的眼珠在水汽中闪烁，像是在复述刻在血脉里的秘辛，“后来魔神坐化，心脏崩裂成九块，其中最大的一块形成了魔神墓，剩下的八块散落人间，被我天工宗先祖寻得。”

他顿了顿，手指在祭坛上轻轻划过，那些刻痕突然亮起，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纹路，与元素转化炉的残图完美契合。“先祖发现，磁核碎片能引动天地间的金属精气，让凡骨者修炼出不输灵根的力量。于是他们以碎片为引，建造了元素转化炉，想打破天道对凡骨的禁锢。”

林凡忽然想起玄机子书房里的密录，那些 “凡骨者必杀名单” 旁的批注，原来监察使惧怕的从来不是凡骨，而是能让凡骨逆天的磁核。“三十年前的灭门惨案，就是因为这个？”

“是，也不是。” 墨尘摇头，枯瘦的手指突然攥紧，指甲深深掐进祭坛的纹路里，“监察使觊觎磁核的力量，想用来巩固他们的灵根霸权。玄机子那厮则想借监察使的手铲除异己，独占磁核。两人一拍即合，趁着宗门炼制‘小乾坤炉’时突然发难。”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胸口的磁核碎片剧烈震颤，寒潭的水汽突然沸腾起来，那些冰雕表面开始融化，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 —— 有的被剑贯穿心脏，有的被钝器击碎颅骨，还有的喉咙上留着整齐的切口，显然是被熟人偷袭。

“掌门知道守不住，临终前将最后一块碎片交给我，让我带着弟子们退守北邙山。” 墨尘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珠里的白雾越来越浓，“我们在这里布下寒潭大阵，用自身精血为引，将碎片的气息封印在冰雕里。监察使找不到碎片，就把我们冻成了这样，让我们永世不得超生……”

林凡望着那些渐渐融化的冰雕，突然明白为何它们的姿势如此决绝。原来每具尸体里都藏着不屈的灵识，三百年的冰封没能磨灭他们的执念，就像墨尘说的，他们一首在等一个能继承遗志的人。

“前辈，” 林凡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那株九玄草，草叶上的露珠在祭坛的光芒中闪烁，“我拿到了九玄草，或许能净化磁核碎片上的魔气。只要集齐九块碎片，就能完成天工宗的遗愿，对吗？”

墨尘的眼珠猛地聚焦，死死盯着九玄草。“九玄草…… 没想到南荒还有这等神物。” 他缓缓点头，胸口的磁核碎片突然飞出，悬浮在祭坛中央，“这是最后一块碎片，藏在我心脏里三百年，终于能重见天日了。”

那是块鸽子蛋大小的碎片，表面覆盖着层黑色的冰晶，冰晶下的暗金光芒却异常纯净，与林凡身上的碎片截然不同。“只有将九块碎片合一，才能打开魔神墓最深处的葬神殿。” 墨尘的声音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那里藏着混沌炉的核心，能彻底逆转灵根与凡骨的规则。”

林凡伸出手掌，胸口的三块磁核碎片自动飞出，与墨尘的碎片在祭坛上空汇合。西道光团相互环绕，发出悦耳的嗡鸣，寒潭的冰雕彻底融化，数百道淡蓝色的灵识腾空而起，在潭水上方组成 “天工” 二字。

“弟子墨尘，参见掌门！” 墨尘突然拜倒在地，胸口的尸身开始风化，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那道 “工” 字中。林凡这才明白，眼前的尸体早己不是活人，只是墨尘的灵识借尸还魂，如今碎片重聚，他终于能与同门团聚。

“林小友，” 墨尘的声音从灵识中传来，带着释然的笑意，“碎片交给你了，葬神殿的钥匙在……”

话音未落，整个秘境突然剧烈震颤，青铜祭坛的顶部传来 “咔嚓” 的脆响，一道金色的裂缝凭空出现，裂缝中落下柄漆黑的长剑，剑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血线，那些血线里竟浮现出玄机子的脸 —— 正是监察使的诛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