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几乎是脚步虚浮地下了山。清虚观那片刻的对弈(或者说,那瞬间的震撼)在他脑海里反复重演,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那个年轻道士淡然的脸,那随意一指,还有那句“野狐禅,不足挂齿”……像魔咒一样盘旋不去。
他回到暂住的酒店,第一件事就是冲到书桌前,铺开纸笔,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将清虚观里那盘乱七八糟的棋局尽可能复盘出来。尤其是李玄书角虚指的那一着,他用了鲜红的笔,重重地圈在那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交叉点上。
然后,他对着棋盘,开始推演。
一小时,两小时……窗外天色渐暗,他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了棋局的变化中。越是推算,他额头上的冷汗就越多。
那一步棋,初看平淡无奇,甚至有些偏离主战场,但后续的变化却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丝丝入扣,精妙得令人窒息。它不仅仅是为黑棋争取到了一线生机,更隐隐指向了一种更高层次的、近乎“道”的弈棋理念,不争一城一池之得失,而着眼于全局的气脉流转。
这种境界,他只在极少数传世的古代棋谱中感受到过,甚至他自己的师父,当代泰斗,也未能完全达到。那需要的不只是计算力,更是对棋道本质的深刻理解和近乎天赋的首觉。
一个偏僻小道观里的年轻道士?怎么可能?!
周文渊猛地扔下笔,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他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棋手认知被狠狠颠覆了。
“不可能……一定是巧合……或者他蒙的……”他试图说服自己,但理智告诉他,那种精妙的、蕴含至理的棋步,绝不是靠蒙能蒙出来的。
他坐回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一切与“清虚观”、“年轻道士”相关的信息。网络上的信息杂乱而稀少,大多是些游客拍的风景照,偶尔有几条前段时间“道士会武术”和“鉴宝”的零星旧闻,再无其他。关于棋,只字未提。
这种空白,反而更显得可疑。
第二天,周文渊没有立刻再上山。他改变了策略,开始在景区里看似随意地闲逛,实则有意无意地与人搭话。
他在王阿姨的小卖部买水,状似无意地问起山腰那座清虚观。
王阿姨正在理货,随口答:“清虚观啊,老道观了,香火一首就那样。哦,你说小李道长?是啊,挺年轻一后生,人不错,挺安静的,在我们这儿好些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