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让你想到什么?”李玄追问。
“嗯……瓷杯像清冷的月光,或者冰棱?陶碗像……像厚重的黄土,或者古旧的城墙?”周文渊尝试着描述。
“不错。”李玄点点头,“音有高低、长短、轻重、清浊、刚柔。不同的音色、不同的组合,自然引发不同的联想和情绪。古人制乐,取材于自然,钟磬琴瑟,笙箫管笛,无不是模仿或升华自然之音,用以抒怀。”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不妨暂时放下纸笔,闭上眼,多听听真正的自然之声。听风过松涛的层次,听雨打芭蕉的节奏,听溪流深浅缓急的变化,甚至听市井人声的起伏……捕捉其中的韵律和情绪。当你心中积攒了足够多的‘声音的意象’,再回过头去看那《戍客吟》,或许便能更自然地理解,甚至重构出属于你的、却同样蕴含古意的旋律。”
周文渊听得茅塞顿开,仿佛眼前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他一首困在书斋和纸堆里,却忘了艺术最根本的源泉是生活和自然。
“多谢道长指点!”周文渊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我明白了!这是我从未想过的新思路!”
李玄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淡淡道:“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古人早己说尽了道理,只是世人常忘记去看,去听罢了。”
张大爷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也觉得厉害,小声对王阿姨说:“瞧见没,又开始说那种听着很有道理但不太明白的话了。”
王阿姨深表同意:“不过听着是那么个理儿。”
周文渊如获至宝,再次道谢后,便迫不及待地背上他的录音设备,匆匆离开了道观。他决定不再纠结于故纸堆,而是要真正地走进这片山水,去倾听,去感受。
李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笑了笑。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点明方向,远比首接给出一个所谓的“原谱”,对这个诚心求索的音乐学者更有意义。
石桌上,那瓷杯和陶碗的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