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瓷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湿透的肩窝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雨水气息。
这一次,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应祈抱着她,沉默地走在泥泞的回村路上。
暴雨冲刷过的田野一片狼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处,避开水洼和松软的泥地。
回到破败的仓房,应祈把她放在草铺上。
他沉默地生火烧水,灶膛里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湿透的头发贴在额角,显出几分难得的狼狈。
不一会儿,他指了指里屋那个破旧的大木盆,里面已经倒好了兑好的温水。
“去洗洗。”
虞瓷冻得瑟瑟发抖,也顾不上什么,赶紧脱掉湿透冰冷的衣服,把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
暖意包裹着身体,让她舒服地喟叹一声,害怕的神经也稍稍放松。
等她洗完,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红润。
她坐到炕上,应祈扔了块干布给她擦头发。
趁虞瓷没注意,他走到灶台那个不起眼的破窑缸里摸索着,拿出一个粗瓷碗,又从里面掏出三个还带着点热气的白馒头,还有一小块咸菜疙瘩。
他把白馒头和咸菜放在碗里,一起端到草铺边的小木墩上。
“吃。”只一个字。
虞瓷其实不怎么饿了,但看到白白胖胖的馒头,还是没忍住就着咸菜啃起来。
应祈站在一旁,她只啃了半个就摆摆手说不要了。
他沉默看着,确定她饱了,才拿起剩下的馒头,几口吃完。
应祈走进来里屋,将她洗过的洗澡水又兑了些凉水进去,然后开始脱自己湿透的衣服,准备就着她的洗澡水简单擦洗一下。
应祈动作很快,擦洗完后,他拿起地上那堆湿透的脏衣服,包括虞瓷那件沾满泥点的碎花小褂,准备去屋后水缸边清洗。
就在他拿起那件小褂时,“叮”一声轻响,一个冰凉的小东西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滚落在泥地上。
应祈弯腰捡起。
那是一枚样式古朴的银戒指。
将戒指塞进口袋,他走到墙角的水缸边,舀水开始清洗衣服,依旧面无表情,周身的气息却冷了几分。
洗好衣服晾上,应祈先拐到灶台,又从那个破窑缸里摸索了会儿,拿出一个搪瓷杯子,里面装着温热的,散发着甜香的白牛奶。
他走到虞瓷面前,将搪瓷杯递给她。
“喝完再睡觉。”受了惊,喝点牛奶会睡得好些。
虞瓷有些惊讶,这年头牛奶可是稀罕物,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来的?
她接过搪瓷杯,温热的触感让冻僵的小指舒服了许多,她小口小口地喝着,香甜的奶味在口中弥漫,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应祈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小口喝奶的样子,等她喝得差不多了,才摊开手掌。
那枚银戒指静静地躺在他粗糙的掌心。
“哪来的?”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眼神却紧紧锁住她的脸。
虞瓷看着那枚戒指,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眼神带着点懵懂:“不知道呀。”
她努力回忆着,表情天真,“好像……好像是淑惠姐姐戴过的?我见过她戴在手上,亮晶晶的。”
应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确认她眼神里的茫然不似作伪。
可黄淑惠的戒指怎么会出现在她兜里?
难道……
“以后离黄淑惠远点。”这女人不是个善茬。
等她乖乖头,应祈便不再多说,只是默默收回了手,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碎发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