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欣宁坐在梳妆镜前,一点点地拆去头上的珠钗和耳垂上的耳坠,院外的柿子树都凋敝了,几颗橙黄的柿子因着熟透了的缘故砸在地上,被雨冲刷一夜后只剩崭露的果肉在外头。
“二少夫人的胎可有保住?”她净了面,接过春月递来的热帕子。
“奴婢要说的就是这事儿呢,那二少夫人没保住胎,眼下闹着要老夫人给个说法,还说昨个儿是喝了那碗鸡汤这才出了事儿。偏生那鸡汤也找人验过了,没有半点的不对劲。
可那二少夫人依旧不依不饶的,在老夫人跟前诉委屈,话里头的意思无非是在责怪老夫人,说什么老夫人过于计较对错,这才招来了阴司报应。”
春月拿着篦子给阮欣宁梳头,絮絮地说着话。
阮欣宁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起伏,以她那位好嫡姐的脾性,也不难猜。
遇到了事儿从不怪责自己,而是想着将所有的罪责怪到他人头上。
不过令她感到困惑的是,阮兮柔这胎很是平稳,她前世怀孕时也学了点有关妇人生子的医理,她步伐稳健,能吃能喝又面色红润,丝毫没有前世她怀孕时那被害喜害的面颊消瘦的模样。
她轻轻捻着手边的胭脂,用指腹轻轻点在唇瓣上,“那碗鸡汤当真没有任何问题吗?”
春月摇摇头,说:“那可是张太医查过的,没有半点的孕妇不能用的药材在里头。”
“这可就奇了。”阮欣宁想不明白,转身朝身后靠在床榻上的裴从谦望去,没想到视线竟然相交汇在了一块儿,这下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一直被裴从谦所注视着。
温柔的目光,暖融融的晨曦,她不禁笑了起来,“夫君怎么看此事?”
裴从谦轻咳了几声,而后缓缓开口道:“这件事情夫人存疑的点在哪儿?”
“当然是二弟妹没那般容易小产了。”阮欣宁仔细分析着,她单手撑着下巴,语气淡淡的,“你瞧有人体质特殊,有的人怀着身孕,便是下地干活也使得;有些妇人怀有身孕即便整日躺在榻上,也避免不了小产。
我瞧着那二弟妹在小产前段日子,也并像是气血亏虚,面色蜡黄的模样,反倒是瞧着精神十足,连说话也是铿锵有力。这显然的她是属于第一种,怎么可能跪那么长时间便小产了呢?”
而且阮兮柔自小跪祠堂便是趁人不注意便坐在那蒲团上,没有半点的敬畏之心,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就规规矩矩跪上那么长一段时间呢?
而且以阮兮柔那性格,若是身体不适,必然会立即便开口,怎么会跪的时间长了还不吭声呢?
想来只有一种情况,那便是等到她自己察觉之时,已然是为时已晚!
裴从谦端起一旁白玉瓷的药碗,指尖捏着瓷勺,浓稠黑棕色的汤药将他眼底锋芒照的分明,“二弟妹是锦衣玉食长大的,若说她是心里同长辈之气,这才导致胎动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你那嫡姐,想来是不愿意吃苦的。她这样悄无声息地便小产了,这祠堂里定然有什么影响她胎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