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黑牢酒话,暗流涌动(2 / 2)

库银清点用得着半夜三更翻墙进去?

用得着往裤裆里塞?!”

“还有户房那个钱串子!

雁过拔毛的主儿!

收粮税能多收三成!

修河堤的银子,十两到他手只剩三两!

剩下七两?全进了他和王扒皮的腰包!

去年大水冲了堤,淹了多少地?

死了多少人?呸!这帮畜生!”

“工房的李瘸子!也不是好东西!

采买修城墙的条石,专买那些一凿就碎的烂石头!

报上去的价是上等青石的价!

中间差价,啧啧…”

王班头伸出三根手指,又觉得不够,

狠狠晃了晃。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半生的憋屈都倒出来:

“这衙门里,从上到下,烂透了!

知县大老爷?

嘿,新来的那位,就是个只会吟风弄月的酸丁!

屁事不管,全听王扒皮这帮蠹虫糊弄!

指望他给你主持公道?

做梦!银子!懂吗?

在这里,只有银子能说话!

白的黑的,管用就行!”

李烜静静听着,如同最耐心的听众。

王班头口中喷溅的每一个名字,

每一条龌龊,都像拼图碎片,

在他脑海中逐渐拼凑出县衙权力结构那腐朽黑暗的全貌。

王师爷(王有禄)的位置、人脉、手段,越发清晰。

旁边的癞头张听得两眼放光,又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王班头终于说累了,

也喝光了碗底的残酒,

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眼神又有些迷离:

“小子…看你…还算顺眼…

提醒你一句…落到王扒皮手里…

没银子开道…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那手段…嘿…”

他打了个充满酒气的嗝,

声音低了下去。

“…专往你软肋上捅…比如…

你那个小工坊里…是不是藏着什么…

见不得光的人?”

软肋?见不得光的人?

孙老蔫父女逃籍匠户的身份!

李烜眼神骤然一寒!

王师爷果然毒辣!

工坊本身或许一时难以定罪,

但若揪出孙老蔫父女是逃籍匠户…

那便是铁打的罪名!

不仅能彻底打垮工坊,

更能以此要挟,榨干他李烜最后一滴油!

必须尽快解决外面的麻烦!

否则孙老蔫父女危矣!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旁边的癞头张,

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瞅准王班头酒劲上涌、

昏昏欲睡的时机,

像条泥鳅一样溜到李烜身边。

“爷…爷…”

癞头张搓着手,

蜡黄的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压低了声音。

“您…您是有大本事的人!

白天河滩上那一手…绝了!

小的佩服!”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李烜缠满布条的胸口,

又飞快地低下头。

“小的癞头张,没啥本事,

就耳朵灵光点…”

他声音更低,带着一丝神秘。

“那个…牛扒皮,

牛德福…跟刑房的王师爷…是远亲!

隔了好几房的表亲!听说…牛扒皮他娘,

是王师爷老娘的表妹的干闺女!

论起来,得叫王师爷一声表舅!”

果然!李烜心中冷笑。

“还有…”

癞头张左右看看,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就前两天…小的在镇外土地庙后头屙屎…

看见牛扒皮家那个长着招风耳的管事…

鬼鬼祟祟的…跟一伙人碰头!”

他比划着:“那伙人…面生!

不像咱镇上的!穿得破破烂烂,可眼神凶得很!

腰里…好像都别着家伙什!

硬邦邦的!牛家管事给了他们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还指着…指着咱镇子的方向说了半天!”

亡命徒!

李烜瞳孔微缩!牛扒皮果然没死心!

正面官司走不通,就准备玩阴的!

找外来的亡命徒,直接对工坊下手?

绑架?杀人?还是纵火?

危机如同冰冷的潮水,从牢房内外同时涌来!

李烜面上不动声色,

从怀里摸索了一下

——其实是从识海《万象油藏录》的储物角落(仅能存放微小物品)取出一小片白天陈石头塞进来的、

包蜂蜜水的干净油纸。

他将油纸递给癞头张。

“赏你的。”声音平淡。

癞头张一愣,接过油纸,

上面还残留着蜂蜜的甜香。

这玩意…有啥用?

他有些失望,但看着李烜那深不见底的眼神,

又不敢多问,只能讪讪地揣进怀里。

李烜不再说话,重新靠回冰冷的墙壁。

黑暗中,他闭上眼。

识海里,《万象油藏录》微光黯淡,能量点依旧为零。

王班头的醉话、癞头张的告密、

王师爷的毒计、牛扒皮的亡命徒…

如同纷乱的线条在脑中交织。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能切开这重重黑幕的刀。

目光,仿佛穿透了牢房厚重的石壁,

落在了那滩被泼在官河之畔、

混合着桐油与猛火油的污秽之上。

一个模糊而危险的计划雏形,

在冰冷的黑暗中,悄然滋生。

油,能燃灯,亦能…焚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