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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伏黑老师有些事情,稍后来和你沟通哦。”

夏油杰唇角噙着笑,温和地说着。

甚衣是这样的,认真起来就是一根筋。他当然看得出来甚衣很喜欢庵歌姬,但不管是庵歌姬的巫女身份来看,还是传统的术式来看……

要是真使用术式配合什么战斗通往胜利,京都和高专的老头子们都得连夜哭上总监会。

庵歌姬还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那可怕的假设。

“好、好的?”

于是他拉着我的手,对着恍惚在原地的庵歌姬颔首,然后用一种平时难以看见的速度把我带走了。

“毛毛?”

我看向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难得在高专见到他,自从他和五条悟两个人一起接受特级咒术师认证后,就投入到了繁琐的工作中去了。

“回高专拿一下东西,没想到遇见了你在引导歌姬。”

夏油杰松开手,轻声说着:“有时候还是要注意一下方式哦,总感觉这样下去会造成很大的问题呢。”

“什么?”

“比如歌姬会被你欺负哭。”!

歌姬居然是会背后会哭的那种类型吗?

可是我没做什么呀,这只是一种术式构造和假设,提出来只是帮助她进行术式完成度的磨合。

我不理解:“应该不会吧?你不要小瞧女孩子。”

“甚衣不知道歌姬的身份吧?她是传统巫女哦,知道了信息后搞不好会在寝室自己钻研一下……”

夏油杰语气缓和了下来,“或许会因为放不下自己巫女的身份,没办法精进术式,从而偷偷哭呢。”

她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心理压力吧?

我被他说的有些吓到,想起那个可爱的女孩,忍不住要回去。

“那我去和她解释一下。”

术式方法有很多,那不过是其中一个,大不了再想别的!

“不用了。”

夏油杰弯着眸子看着我。

“稍后让我来和歌姬说吧。”

“诶?”

“不相信我吗?”

他语调轻飘飘的,却给我一种有些委屈的感觉。

我慌张地安抚他:“不是,不是不相信你的意思。主要是那个术式是我提出来的,由我去解释会更好一些。”

绿色的眼睛无措地凝望着自己,解释起来的时候连带手也开始上下挥动了。和自己想的一样,因为内心敏感的原因,这会儿反倒在乎他的想法了。

“要去的话最好是等到晚上哦,”夏油杰说,“这会儿给歌姬一些考虑时间会更好吧?”

他比我可靠多了,居然还会考虑时机的问题!

我松了口气,忍不住点点头。

“那我晚上去。”

不过……

“嘟嘟今天居然没和你一起诶,是有事情吗?”

他今天居然没和毛毛形成连体婴模式,简直是稀奇。

夏油杰:“悟回五条宅了。你忘了吗?后天御三家有迎新会。”

“啊,这个啊。”

我无聊的摆了摆手:“随便吧,只要不是禅院……”

“就是禅院哦。”

我:“啊?”

夏油杰笑眯眯地看着我,说:“是什尔君要参加迎新会呢。”

“??”

我一下子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声音不由地提高:“甚尔!?”

“他没告诉你吗?”

夏油杰顿了一下,迟疑地说:

“甚尔君昨天找我借了咒灵去调查长野,又告诉我今天就会去禅院。”

出生在禅院,我十分了解迎新会是什么。

御三家的迎新会,是一种欢迎新成员/新幕僚加入家族的仪式。

我之前听嘟嘟说过一次,他在进入高专前参加完元服礼后,就很少回五条宅了。这次因为迎新会的到来,必须作为五条家的未来家主参加仪式。

我当时心里还在猜测着来人会隶属谁家,居然到了要开迎新的地步。

甚至想着和我没什么关系。

在我认知里,只要和甚尔无关,也和那该死的禅院没关系,我就拍手叫好!

最好是五条家收了新的幕僚,然后连夜打上禅院。

现在!

我从杰的嘴巴里知道了甚尔的行程,又结合之前甚尔说过要去禅院家的事,心里开始七上八下的跳!

甚尔是绝对不可能听禅院家的任何命令的。

以前或许会因为身份以及处境的原因,被迫加入躯俱留队进行工作。但现在已经脱离禅院的自由人,他是不会再一脚踏入那个地狱的。

我太了解他了,我什至猜到他是怎么打算的。

他愿意去参加迎新会,估计是要借着新幕僚的身份方便进入禅院家,然后趁着后天的活动开始前把禅院家给料理了。

这对他来说是能让对方放松警惕、而自己又光速打脸的好机会。

更重要的是,如果甚尔在迎新会开始之前出手的话,就算是加茂家和五条家,也没办法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该死的、自作主张的甚尔! !

我在心里发出了爆鸣,顾不得去想什么,急忙掏出手机立马调出了甚尔的电话。

一个、两个……电话长期处于占线状态,没有任何人接听。

甚尔接我的电话一般都会不超过三声,就算是洗澡,也会带着水声发出扩音。今天的占线时间太长了,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恰巧就是问题啊……!

“甚尔!!”

我要气死了。

对他的担忧还有愤怒让我克制不住,一拳砸中了身侧的大树。

夏油杰目视那棵大树吧嗒一声,俩人齐抱才可以围住的树干从中间咔嚓断裂开来,又“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扬起了一大片灰尘。

那张精致的脸也阴沉了下来,原本和甚尔君只有五分相像的脸因为生气的原因,气质阴沉地像极了那个记忆中的天与暴君。

“……”

……不愧是双子。

夏油杰唇角僵硬。

看来真得很生气了,这种程度的大树直接一拳就干碎了。

她甚至完全忘记了自己体力差的事情,红着脸剧烈喘气的同时,手抖地像个筛子,还不忘记吐槽着甚尔君的言行。

“他居然背着我要参加迎新会!甚尔今天去禅院肯定是要提前出手了!”

夏油杰:“其实还没有……”完全证实。

“可恶可恶可恶,之前说了要带上我的!”

夏油杰:“你先……”

“臭弟弟!”

夏油杰见到她猛地扭头看着自己,言之凿凿地说了起来。

“那是是我弟弟。他脱了衣服我都知道胸有多大!(夏油杰:?)拿着筷子我就知道他想要吃啥!”

“眼下的情况,他一定是要动手了!!”

提到甚尔君真是触发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啊,居然连一向愚钝的脑子都开始思考起来了,而且

听到那一波发言,夏油杰笑容僵硬了起来,“……你先冷静一下,甚衣。”

我唰地一下扭头看着他,追问了起来。

“甚尔为什么会联系杰?他除了这个还说了什么?”

夏油杰抬起手在空中止住,他好脾气的安抚着,说道:“我确实是知道他要去禅院,但今天是否要在禅院开战还真不清楚。具体要做什么,他没有提前和我说过呢。”

我气得咬了咬牙。

“走!”

我一把握住了夏油杰的手。

“给我放出你的虹龙,我现在就要去禅院!”

……开始了。

熟悉的命令语气。

夏油杰没因为她的态度而生气,手心张开顺着她的话语放出了白色的咒灵。在虹龙甩尾从天空中驶过时,他看向一边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的禅院甚衣,说着自己的推论。

“甚衣,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什么?”

夏油杰沉思着,把心中的疑点问了出来。

“为什么甚尔君会提前进行去禅院的计划?”

“按照思路来说,在迎新会开始前出手确实最保险,成功几率也很大。但昨天甚尔君还在调查关于长野的事情吧?这至少证明他原来的计划不会是今天动手。”

因为调查长野,所以没有时间规划和部属。

这很不符合甚尔做事情的风格。

“我不觉得什尔君是没有准备就会硬着头皮冲的人呢。”

不管是上次星浆体任务中他对自己和挚友做的事情,还是在回溯后天台那次战斗,夏油杰都看出了甚尔的性格。

我呼出一口气,把满脑子复杂的思绪先抛到一边,顺着杰的话不由地思考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是有什么突发事件吗?”

夏油杰:“我借给甚尔君的咒灵,昨天下午已经感知到被祓除了。”

“不是什尔干的!”

我开始为什尔辩解起来。

“如果他要动手的话,就不会找你借咒灵。”

“我知道。”

夏油杰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紧张。

“我推测,甚尔君可能是在调查了长野后发现了什么事情,不得不提前了计划。”

想到那个额头上有缝合线的男人,我心脏狂跳。

“那你和悟有调查出什么吗?”

“确实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夏油杰说:“加茂家曾经有一位家主,额头上出现的缝合线,与长野头上的缝合线一模一样。”

他拿出了手机,把显示的资料调出来递给我。

“除此之外,根据诅咒师暗网的情报得知,一些地区在某些时候都会出现头上带着缝合线的人。最近的一次,就是一家名叫虎杖的女主人”

我喃喃道:“然后就是长野……”

所以,甚尔到底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是得到了什么情报,才会这么愤怒到选择在今天冲到禅院呢?

长野和禅院又有什么关系?

“也不对啊,”我皱起眉,肯定的说:“禅院不会和加茂合作的。”

虽然禅院都是畜生,但他们十分自傲,根本不可能和御三家的其他两方势力合作。就算有,也只能是大敌当前的临时决定,而并非本心。

不,我想到了!

“之前我带着伊地知进行三级认证的时候,那个咒灵确实是说过很奇怪的一句话。”

它说有人要把我留下来。

我回忆着,如实转达了一遍。

“所以,那个长野背后有可能是加茂的人,他发现了我的存在并且想要杀了我。”

夏油杰低头看着我,眸光暗了下来。

“禅院家有人暴露了你的术式?”

夏油杰不知道禅院甚衣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以为是因为她的术式特殊性才会被人忌惮。

我反驳的话语戛然而止,脑袋嗡的响了一下。

我想起了很久之前,久到我还是个摆烂人时,用领域展开到2018年涩谷的时间线里发生的事情。

当时有个名叫禅院真希的后辈,很明确的询问了我关于禅院甚一的事情,甚至提到了禅院甚一的弟弟叫做甚尔。

我当时只把这句话当做一句玩笑或者一个冒牌货存在着。

可如果这种假设真的成立,那么万千世界里的我,很有可能出现几个男性化的存在。

而那个存在就是禅院甚一。

我都没有办法感知到他的位置,作为同位体的我,怎么可能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察觉到我的存在?

“糟了!!”

我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假设。

“你想到什么了?”

“杰……你知道双子束缚吗?”

夏油杰点点头,“这是咒术师同为双生子情况下,会造成的实力压制。”

“没错。”我说:“我和甚尔是双子,我们两个人存在非常强大的束缚反应。”

夏油杰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模样吧?

他一直以为禅院甚衣和甚尔之间的关系是兄妹,因为什尔放纵或者她术式的原因,才凭借良好的情感羁绊以姐姐自居。

但她说自己和甚尔是双子?

夏油杰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见她开口了。

“我和甚尔是双子没错,但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双子。在我的理解里,双子是一体的,而在这个世界中,还存在着一位和我一样跟甚尔有相同关系的人。”

我想着禅院真希提到过的名字,轻声复述出来:

“禅院甚一。”

夏油杰眉心跳了一下,就像是接收到大量的信息无法立马运转一样,他满脑子都是她对自己说的那句不是这个世界的双子。

“什么意思呢……?”夏油杰确认般问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是的。总之,和我的术式有关。”

“……”

夏油杰那双紫色的眸子变得晦暗,他注视着面前的人,安静了下来。

半响,他才收敛了神情,自然地接起话。 “所以,甚衣是想要表达……因为你的存在影响到了这个世界里双子之间联系,然后被发现了吗?”

我点点头,问道:“毛毛,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他微微颔首示意。

我说:“在刚来这个世界时,我感知到了甚尔的死,并且通过双子一方的死亡解除了束缚、提升了实力。”

“后面时间回溯,你们都活了下来。可我并没有因为回溯到过去而移除甚尔带给我的力量。”

夏油杰顺着我的话思考着,很快,他就一阵见血的指出了问题所在。

“也就是说,咒术界的双子束缚是认可你和甚尔君这种实力提升的。按照这个现状以及逻辑走下来,搞不好甚尔君死亡的时候获得能力的不仅仅是什衣,还有禅院家里你这个世界的同位体……是吗?”

我沉默了。

毛毛比我的脑子好用太多了,简单的对话他帮我做出了最直接的假设,甚至说出了我内心有些不太能接受的推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这个世界获得力量的“禅院甚一”,他会是什么反应?

奇怪为什么双子束缚被解除?

奇怪为什么自己实力会变强?

时间被我用术式回溯到了三个月前,就算他根本没有相关的记忆,也会因为双子特殊连接束缚取消的原因,不由自主地去思考着关于甚尔的事情。

如果是我的话,我第一反应就是去核实:

甚尔到底有没有死?

我锈铁一样的脑子开始思考,等当我真得想明白,并且做出这些假设的时候,后背竟不自觉地出了冷汗。

夏油杰抬手放在我的肩上,无声地安慰着我。

我却颈脖僵直,手也开始颤抖。

夏油杰听见她喃喃自语。

“所以……之前的禅院扇也可能是诱饵……”

一切解释的通了。

我一开始不知道禅院扇为什么来找甚尔,后来在入高专前我清晰了惠惠的术式,再想起那个变成卵子的畜生时,我自然而然的以为禅院扇是来找伏黑惠的。

根本不是!

他很有可能是从禅院甚一那里得到了什么情报,或者说被引导了过来。

禅院甚一是通过禅院扇的死亡,确定甚尔还活着,然后又通过禅院直毗人和甚尔谈话回去的态度,模糊猜到了我的存在。

甚尔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个世界的甚尔更是笨蛋! !

他宁愿叛逃也不会出手宰了禅院家所有人。

他说什么解决禅院,大概率是把人揍一顿然后立下束缚。

而之前杀了禅院扇的事情,禅院家没人追究。可是,背后的禅院甚一,作为什尔这个世界双子哥哥的他……肯定和我一样了解自己弟弟的为人。

如果这个时间线的禅院甚一和甚尔关系好,就不会任由甚尔和惠惠落到如此局面。

现在的情景,完全是他在一边冷眼旁观,用一种既不会对着甚尔出手、又不会帮助的态度对待着甚尔。

是啊,他是不会杀甚尔。

可是如果加个我呢?

……根据双子束缚的理论反推,如果我死了,甚尔和甚一也会通过双子束缚感受到延续的力量。

而甚尔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极有可能是在调查了长野的事情时,比我先一步猜到了事情有怪。这种不确定的因素让甚尔没有安全感,所以才会选择今天就冲去禅院。

“是我的错。”

我拽住了夏油杰的衣服,仰起头看着他,声音急切了起来:

“杰!虹龙速度再提升一些。”

“我想快一点到达禅院。”

夏油杰用手压在她的肩膀,轻轻拍抚着。杰没再说劝她冷静下来的话,只是无声息的加快了虹龙的飞行速度。

“我知道了。”

他说——

作者有话说:入V第二章扇的到来还有18年真希说话的伏笔收回了! [抱抱]

25章直毗人和下属对话其实也有写过,指路炳成员对直毗人说的,扇去找了甚一后出门去找甚尔了。

要是找不到我会哭的[化了]

第34章

34.

虹龙靠近京都,山顶的族院逐渐显现。看着越来越近的禅院,我心里竟然越来越平静。

“甚衣。”

“……”

我恍惚了一下,扭头看向夏油杰。

“毛毛?”

“……到了。”

他表情复杂的看着我, “你没事吧?”

“没有。”

我笑了一下, 说:“走吧?”

夏油杰贴心的没有继续追问我,他环抱着我的腰,用一种很轻的动作把我放了下来。

担心被四周巡逻的躯俱留队成员发现,虹龙把我们放在了邻近后山的位置。这里是禅院家较为偏远的地方,躯俱留队的成员都会因为距离问题而降低这边巡查的频率。

别的区域可能是一个小时一巡,随时用咒具探测咒力,这里可能半天才会查到一次。

夏油杰谨慎的召唤出来一只咒灵, 用它特殊的能力掩盖了我们的痕迹。

我抬头望着熟悉的牢笼,心里却没有了最开始在虹龙上慌张的感觉。

“谢谢啦,杰。”我仰头看着他,说:“到这里就可以了。”

夏油杰凝望着我,用手压在我的肩膀,无声地安抚着。

“就这样一个人去不太好吧?”

毛毛叹了口气,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他说:

“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呢。”

“让我和你一起吧,甚衣。我会帮你把甚尔君救出来的。”

我摇摇头。

“你进不去。”

御三家外部会有通过血脉构建的结界, 除却普通人在进入的时候不会被触动警报外,非禅院家的人都会被察觉。

其实我可以利用术式, 来把结界浮动暂时取消掉。

但我不想让毛毛跟着我一起。

这是我和甚尔的事情, 如果叫上了夏油杰,不管是从高专学生的角度、还是未来一片光明的咒术师角度上都会影响到他。

真是固执啊。

夏油杰蹙眉,视线一直在她脸上停留。

俩人长久的对视着,夏油杰妥协地又补充了一句:“那我在外围等你,这样可以吗?”

我张了张嘴,正要拒绝他的好意,又听他说了起来。

“不然你和甚尔君打算怎么离开呢?有虹龙加上你的术式,多少会方便些吧?”

我犹豫了半响,最后点头答应了。

“好。”

夏油杰站在半山腰上看着我,阴暗的林木和他自身的校服颜色仿佛融为一体,直到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注意一些,夏油杰才用了术式把自己的身形隐藏。

等我确定视线没有他的踪影后,这才放心大胆的利用有时差破坏了结界的□□性,潜入了禅院。

熟悉的院落,熟悉的布景。

禅院家的一切我都了然于心,在用术式倒退和前进避开好几拨搜查后,我走向了记忆中自己的院落。

在经过一间屋子时,透过薄薄的木窗,对话声隐隐的传出。我的听力没有什尔那么敏锐,于是伫立在原地,安静地聆听着。

“……甚一大人抓到的那个是谁?”

“真的不用向家主大人禀报吗?”

“……过了今天,明天他就……”

抓到了?

谁,甚尔吗?

我弟一向能够把自己的气息隐藏,他的那种隐匿不是一般人可以察觉的。我在进入禅院之际,因为害怕用术式会让巡逻的人发现,也就没有用咒力探查。

但他们的对话……

我推开了门,里面是几位长相分不出来有何区别的男人们。他们穿着禅院的衣服,一样的让人厌恶。

“抱歉,我有事情想请教一下你们。”

我礼貌的打了声招呼,轻声问道:“那个被抓来的人是谁,可以告诉我吗?”

我的出现让屋内安静了一瞬,三个人马上抽出了腰间的胁差。根据他们衣领上的绣纹,看起来是躯俱留队那一支,没有任何的咒力。

“你是谁!”

“竟敢潜入禅院家,这是在挑衅我们禅院吗?”

三个人抽刀的动作很快,但和禅院扇比,躯俱留队的这些人还不算什么。

手指尖的咒线被我甩出,瞬间穿透了前面两人的脖子,在他们话音落下之际,已经被我用咒线切成了片。柔软上好的鲜肉落下,片片分明,到了入锅即炒的地步了。

和天灾级别的特级相比,肉质丝滑,切下去没有任何阻力。

就算我这种动起来会累的人,也能轻而易举的斩获。

血迹喷洒而出,余下的活口面露恐惧,随后还是带着禅院家顽强的意识向我袭了过来。

我的手合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击掌。

绿色的咒线瞬间布满整个屋子,带着杀人后的血渍低落在地上,开出殷红的花。

“有时差·退。”

咒力缩减而下,在我的注视下,躯俱留队的男人变成了稚嫩的孩童。我蹲下身子看着他,单手抽出了他手里的胁差,笨拙地挥动了一下后,对着他露出了礼貌的笑容。

“你们说的是谁吗?”

他泪泗横流,死亡接近的脚步让他无法撒谎。声音开始抖动,因为太过恐惧瞳孔剧烈收缩。

“是那个不可说、是禅院甚尔……”

“他在什么地方?”

我冷静的问。

我抬起手,用他的那把胁差杀了他。

殷红的血顺着他的身子流淌,在我脚边汇成小溪。我踩在上面,就像多年前没觉醒术式时,和甚尔光着脚走在夏天灼热的地面上,此刻明明不是外部,我却觉得疼痛和炽热灸烤着我。

木刻雕琢的高木印着禅院的家徽,透着翡色的印,我感觉脑袋变得空荡荡的。

禅院家有很多特级咒具。

作为御三家其一,千年的根骨就像它的命一样又臭又长。

甚尔的噬魂刀还有游云都是从咒具库取出来的,天逆鉾是在黑市上找人找到的。可就是这样,禅院依旧拥有数不清的咒具。

甚尔的实力不至于被毫无防备的带去豢养咒灵的地方,只能是禅院甚一用了什么咒具,或者是腌臜的手段!

我利用有时差的高速时间前进,赶向豢养室。

林木高耸入云,蜻蜓发卡的火焰持续为我提供蓝量,我指尖的火焰熄灭又出现,明明灭灭了几次后,我抵达了豢养室。

远远看去,一个脱了上衣、肌肉盘虬的黑发男人坐在门口的木椅上。他撑着下巴轻睐,在察觉到我的到来后抬起了眸子。

因为他的动作,我清楚的看见了那张脸。

我:“……”

好丑。

眼前这个满脸沧桑、虎背熊腰甚至手指都透着孔武的男人居然会是我的同位体,简直是匪夷所思。

我抬起手,咒力蓬勃而出。

禅院甚一挑眉看着我,站起了身子。

熊一样的男人双手抱臂,哈了一声,然后越笑越大声。

“原来是你这样的女人啊……”

“我说什尔要保护谁呢,就是你吧?他可是连中了咒钉都没有说出你的存在哦。”禅院甚一用一种好奇的语调询问着我,“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让我那愚蠢的弟弟竟然这么庇护你的存在。”

听到甚尔的名字,我扯平了唇:“……甚尔人呢?”

“别这么紧张啊,我就是单纯好奇的问一下。”

禅院甚一深绿色的眸子在我脸上过了一圈,又扬起唇角。

“你们……不会是上床了吧?”

“你在胡说些什么?”

“没什么。”

“在双子角度,这很正常。”

禅院甚一看着我,看好戏一样,单手用术式扯开了豢养室的大门。

暗房内,甚尔被咒力钉摁在一块木头上,身上爬满了各种二到三级的咒灵。它们用手和尾巴勾卷着我弟弟的身体,用那肮脏的牙齿啃食着……鲜血向下滴淌,他听见动静,垂下来的脑袋微微抬起,掀开眸子看着我,眼里闪过诧异。

……

那刻,我脑袋空白了。

心脏极速跳动着,比坐跳楼机停滞时间还久的压缩感挤压着我。

甚尔此刻的这幅模样让我瞬间想到了他上次死亡时,那张清晰的轮廓和干瘪空洞的血色身体。

眼前出现了两张脸,一张是他现在的脸,还有一张是濒临死亡后的那张。

快速闪动中,也出现了16岁略显稚气的面庞。

啊啊,真的好该死啊!

绿色的咒线聚焦在我的手心,在连续缠绕的咒力点中,我用时差的方式锁定了禅院甚一的身体。

他身上墨绿色的咒力也开始腾烧,斩击下我的咒线后,灵活地向后躲避。手中抽出的胁差随着他的手指翻着花,唇角扯起笑意。

禅院甚一对我炫耀。

“还不错吧?”

“我们的弟弟带来的实力增幅。”

禅院甚一用玩笑的口吻说着,“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强了,这种感觉简直太棒了!”

“也就只有什尔这个傻子,愿意相信和身为哥哥的我立束缚,来换取你的安全了。”

不,根本不是!

甚尔不会因为他立束缚。

那样直接一刀落下根本不会犹豫的甚尔,眼前的家伙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分明是因为我,因为禅院甚一是我的同位体,他在最近和我的相处中有了恻隐,连带放松警惕也愿意相信他一次。

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禅院甚一的实力增强了,甚至比禅院扇还要厉害。

……可那又怎么样?

年轻的女人在禅院甚一面前阖上了眸子,随后抬起了手。

强烈的咒力带来虚瀚的风,扑面而来。气压呼呵,他的黑发被冲击向后,禅院甚一察觉到不妙以后,快速抽出胁差利用咒力波击碎呼啸而来的绿色咒线。

再次出现的黑腔连接着他们,就像是之前杀了禅院扇那样,禅院甚衣很轻松的把他带到了第二个不属于平行世界的夹缝中。

长影和绿色咒力啸起,连接着他们的咒线在空中盘旋,像极了飞旋的蛾影。

黑腔出现的那一刻,禅院族内的紧急警报被拉响,陌生人入侵的哨声尖锐又刺耳。

甚尔啧了一声,胳膊肘暗自使劲儿,砰地一声砸向束缚着他的木桩。咒钉晃动了一声,锁链哗啦啦凭空出现,把他牢牢锁住。

“……真是,计划全部被打乱了。”

甚尔喃喃自语了一声,接着身上的肌肉微微隆起,带着一种可怕的气势强行带着咒钉以及锁链一起挣脱了后桩的束缚。肌肉拉扯下,鲜血淋漓,镶嵌在他骨里的咒钉被他单手抽出,啪的一声扔在了地上。

看着远处赶来的躯俱留队以及炳,他哕出了丑宝,干脆利落的抽出了噬魂刀。

“……双子么。”

他呢喃了一声。

“果然是麻烦。”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说禅院甚一,还是在指禅院甚衣。

下一秒,暴君出手了。

傍晚的夕阳笼罩出锈色的铜痕,染红的土地和殷红的血叠落在一起,余晖落下来的时候,半边天都是艳的。

禅院甚一很难对付,不仅是他突然变得灵活的术式,还有可以堪比甚尔的体力。双子束缚的解除给他提供了很多便利,连带表情傲慢了许多。

不过,这样就想从我的领域展开里逃出去,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我的咒线很好用,禅院扇和之前那个躯俱留队的死亡带给我很大的灵感。

我很清楚的确定,我不仅要杀了他,还要把他的肉一片片的切下来。

脑袋里混沌一片,他不停地在挑衅着我,我却显得非常冷静。眼中好像除了禅院甚一裸露在外面的肌理,什么也看不见了。

带着筋膜的肉状物像超市买的五花肉,夹着腥气和未处理的血液淌下。

一片,又是一片。

我的刀工应该有进步的。

我咒线带来的牵扯把我的鼻血激了出来,混在地上的肉状物上。那浑浊的味道让我开始兴奋,甚至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

好爽。

禅院甚一被剜的鲜血淋漓,还依旧顽强地握着刀嘲讽我。

他的唇上下抖动,黑色高束的发散在眼前。染血的发一缕一缕地耷拉着,恐惧和被碾压的极度愤怒之后,是扭曲的诅咒和毫不掩盖的恶意。

他感受到咒力线在自己身上缠绕的力度加大,甚至对面自己同位体的女人也开始咳嗽着吐血。

要死了。

但禅院甚一却大声喊了起来。

“你比我更卑贱啊,那种惺惺作态的样子给谁看!要不是你弱小,要不是因为你的存在,甚尔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咒线捆死了他的颈脖,利刃般彻底穿透了他的咽喉。

“啪嗒”

一声落地的轻弹,临死前被挤压出的生理性泪水挂在眼角,他以一种扭曲又狰狞的表情,结束了罪孽的一生。

禅院甚一的话让我不停颤抖。

他的头歪倒在一边,那张脸随着生命的流逝而定格。在他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上,我隐约窥探到了父亲的影子。

那张脸把我一瞬拉到了过去。

我父亲是禅院家的嫡系,母亲是他从外部迎娶的女人。但因为他们自身实力连二级咒术师都算不上,所以在禅院家寂寂无名。

在禅院高浓度积压与不平等的威慑下,他们把所有的希望投在了未出生的我和甚尔身上。

十月怀胎,看到幼婴出生居然是双子后,他们失望而愤恨、面色灰败。我和甚尔的出现,注定了我们的父母无法完成他们的野望,无法拥有想象中的美好未来。

“为什么会是双子?”

“贱女人!!”

哭闹和尖叫布满我幼时的记忆,油腻腻的手总会揪起我母亲的衣领,叫她跪好,让她臣服。

我无数次看着那种场景发生,期盼她能勇敢一些。

捅进去、捅啊。

儿时的我在心里无声呐喊。

可她每次都做不到。

父亲就不一样了。

他会直接抢过咒具,就像某种战士,面对母亲时总能有着无限强大的勇气和必胜的决心,他会毫不犹豫地用尖利的刃刺穿她的身体,完成母亲不敢做的事情。

“进了禅院家的门,就给我好好听话啊,贱人。”

……

甚尔抱着我,我们坐在地板上,看着那肥硕脏腻的手从我们眼前划过,一把扇出去。

啪的一声,空间安静了。

甚尔捂着我的耳朵,面无表情地把我卡在怀里,我缩在他的胸口,眼睛却透过缝隙跟着父亲转动,看着他抬起脚,一下一下地踩在哺育我们的地方。

雨水滋润的泥土非常柔软,一脚下去就是一块鲜明的脚印。

父亲很擅长留下印记,就像我和甚尔的出生是他印记导致一样,母亲的肚子上也被他落下了凹陷的坑印。母亲会哇哇大叫,躺在地上用眼睛直直地注视着我们,盯着她所有不幸的来源,指尖也会在地上扣动,翻出血花和肉泥。

每当这时,甚尔就会把我的身子转过去,让我不和母亲对视。

这种脚踩泥的情况一般不会持续太久。父亲的精力有限,大多等到母亲不再骂他的时候,就会摇摇摆摆的离开。

接下来,就是母亲对我们的惩罚。

“畜生、畜生!”

“你们毁了我!!”

“如果不是你们,我早就离开禅院了!”

“去死,去死!”

“你们为什么不死一个啊?”

然后她会祈求我们:“你们可以去死吗?一个就行了……”

“甚尔,甚尔你去死吧?”

“你生下来就没有咒力,你死了甚衣才能变强!”

“……甚衣去死也可以,这样甚尔在躯俱留队也能站在高位。”

“妈妈求你们了,真的求你们……”

我和甚尔小时候想过一起死,但被别人发现了,父母还因此受到训诫。之后,她就不再乞求了,而是把所有的东西揉杂在一起,加在我和甚尔身上。

母亲很矛盾。

我会因为她不杀我们,而感受到她的爱。又因为乞求无效落下的巴掌和棍,感受到她对我们的厌恶。

她恨着我们带来的苦难,又爱从她子宫里哺育的生命。

无法摆脱的封建牢笼把她钉死在原地,硬生生折断所有理想与未来。

甚尔大多会用后背帮我抵挡母亲,有时候母亲太激烈,他实在没办法了就会压在我的身上。

他很重,体型也比我大一圈,有时候会让我呼吸不过来。

甚尔的手撑着地,嘴巴死死咬着唇。他在我的脸上落下了液体,冰凉凉的。汗水、泪水、血水还是什么……味道杂糅在一起,我分辨不出来。总之,是咸的。

其实甚尔也会骂我。

他会说我是蠢货、是没有用的东西。但他和母亲、父亲比又好了很多很多。甚尔不会打我,也不会把我倒挂在天花板上,强迫我进行咒力激发和术式催动。

有次母亲下手太重了,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甚尔抱着我开始骂。

“你是蠢货吗,谁要你帮我挡棍子了?”

“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

“我和那些人一样,我也想让你去死!”

甚尔陆陆续续骂着,说着说着,五岁的他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抱着我的手开始发抖:“……蠢货,蠢货蠢货蠢货。”

我小时候就知道了,只有什尔会一边骂着我一边抱着我。

所以我不会怪他。

父亲会打母亲,母亲会打我们,甚尔骂我但不打我……

这是爱。

我非常确定,这是什尔对我的爱。

印象里三月有一天,我独自前往了和甚尔常去的花园。那里团着漂亮的矮松木,花圃中有什尔给我做的一个小秋千。那是很多个白天与夜晚,趁着母亲去主厅做侍女、父亲去炳出任务的时候,甚尔偷偷给我做的。

当我过去时,那里已经被一群孩子霸占了。

明明是春天,除了头顶上的厚朴树,地面上什么花也没了。

比我大一些的男孩女孩们会哄笑一团,欣赏我的表情,在我视线追随下扯过什尔给我做的秋千,踩在我们亲手种下的花卉上。

“喂,甚衣。”

一个男孩笑嘻嘻地看着我:“听说你妈妈以前是有名的美人啊?”

“现在的你连咒力都无法调度出来,术式也没有觉醒,恐怕以后的下场比你妈妈还惨吧?”

我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在等着他们来找我,就像我看着花被碾成泥一样,等待他们快点出手。

不做反抗的话,受到教训的时间就会变短。

这是我在家就学到的。

“诶?怎么不说话啊?”

他们走到我面前,包围了我。

“要不把衣服脱了吧?”

有人提了个好建议,他带着看好戏的成分说着:“提前给我们看看啊。看在你长得不错的份上,以后抬你进嫡系做妾室怎么样?”

“别啊直千,你口气也太大了吧!”

“哈哈……你不觉得她很有意思吗?”

他们很轻松,穿着的衣服、说话的姿态连带快乐的表情,每一寸都显得和我们不一样。那是小时候的我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自得。

此刻围笑着我的他们,比在宗堂会议时见到的紧张模样,要轻快多了。

“杂种!!”

后跟上来的甚尔扔掉了手里的水壶,像一道影子冲了过来。

他们扭打在一起,甚尔力气很大,就算面对比自己大的孩子,也绰绰有余。直到一道亮光出现,红色的血迹洒到了地面。

我看到甚尔的唇角被划了一道口子,串起来的殷红色珠子滴滴答答地落下。

那个时候,我就想杀了他们。我也期盼甚尔和我母亲一样,能拿起咒具刺中父亲的胸膛,他也能一刀宰了他们。

但甚尔没有。

我曾经说过的,我说什尔壮得像牛。这指得不仅仅是力气,还有他那颗实际上比我要更加柔软的内心。

……直到现在,我已经斩获了禅院甚一,已经收获了他的人头,我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拥有强大力量的甚尔宁愿叛逃,也不杀了他们。

禅院甚一说的其实都没有错。

站在甚尔身上的人不仅是他,还有我。

我喉咙滚动,艰涩的抬起了手,解除了领域。

黑腔打开,我稳稳落在地上,视线快速寻找着甚尔的痕迹。在看到他一人拿着刀站在死人堆中时,我急忙跑了过去,抱住了他的腰。

“甚尔!!”

我们两个人身上的血都很多,有的是自己的、有的是禅院家的。衣料半湿漉的状态贴在身上,抱着甚尔时浓郁的腥气扑鼻而来。

我的手慌乱的在他身上摩挲,却怎么样也堵不住血。

甚尔把她脸上的表情收为眼底,那是一种有些绝望的强烈自责。夏风把她的棱角磨平了,一贯带着笑意的眸子盛满莹润的水渍。

四周一切寂悄无声,他只听见泪水滴淌的声音。

“哭什么?”

手指拭去她眼角绽放的花,他骂着:“蠢货,谁让你来的?”

我咬着唇没有说话,手指压在他手上的地方使用了有时差进行后退,强制性把他回复。

我不会用反转术式救人,这种伤口还是要赶在扩大前回到高专,让硝子帮忙。

甚尔也安静下来,他长久地凝视着我,任由我给他使用术式,最后他叹了一口气,就像我记忆里的儿时那样,把我抱在了怀里。

他单手压着我的后脑勺,让我紧紧贴着他,埋在他的胸口。

甚尔的手很温暖,那种温度让我的脑袋似乎清醒了一些。可随之而来的情绪却越来越浑浊、越来越难以克制。

我想到自己很早前要杀了禅院所有人,甚尔拦着我的模样。

想到在我们还小的时候,那些人欺负我们的场景。

林林总总,悲伤和对他的担忧已经畸形成了某种愤怒。就算甚尔受伤的事情只是牵扯到这个世界的“禅院甚一”一个人,我也会带着满腔的怨念想要去除所有的威胁。

……对,没错。

禅院的人都死了,我弟弟就不会有危险了……

惠惠也能安全长大了。

就算我从这个世界离开,他们也是幸福的!

有阻碍就解决,有人拦路就杀掉。不存在谈判,谈判是没有武力值的弱势群体才会想到的。而我的将会是一劳永逸的、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就像杀了禅院甚一那样把他们都片了。

杀了杀了杀了杀了……

我脑子里全部都是这种声音。

“该走了。”

甚尔说。

“我不要。”

我握住了甚尔的手。

一种决绝的怒意从她唇里挤出,甚尔瞥见那张精致的脸上燃着怒火。在无声的落泪后,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责和担忧转化成了无尽的憎恨。

她用手背蹭过了眼,抹去了眼里的水光。

“……”

甚尔被她的情绪刺痛眼睛,很难想象这种扭曲、狰狞的表情竟然会出现在她的脸上。

她当着他的面解放了所有对禅院的恨以及对甚尔扭曲的爱,咒力夸张的在四周张牙舞爪的扭动着。

在一瞬的安静后。

她消失了。

时间类的术式实在是太快了,连天与咒缚的甚尔都没有反应过来,他那已经发了疯的姐姐就在怀里消失了。

绿色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空荡荡的怀,甚尔隐约不对地扭头看去。

望不见的咒力齐齐呼啸撕扯,把整个禅院家笼罩。在禅院甚一死亡后,她的术式因为连接性变得更加可怕了!就算甚尔是零咒力,他也清楚地感知到了毛骨悚然的压制感。

她真的去主宅了!

“妈的!”

甚尔压制不住地骂了一声。

早在甚衣来之前,甚尔就和禅院直毗人定下了束缚,内容是关于伏黑惠以及禅院甚衣。禅院直毗人保证他会在担任禅院家主期间不伤害他们。

原本定下束缚的人除了禅院直毗人,还有禅院甚一。

只不过他在束缚签订的前提下,又叠加了一个让甚尔去豢养室接受刑法的前置条件。

这是作为禅院的背叛者必须要履行的刑法。

对于天与咒缚的甚尔来说,不管是咒钉还是咒灵,根本不可能伤害到他的身体。那种疼痛根本比不过六眼那小子的一发咒力丸。

甚尔习惯性按照自己的章法做事,却没想到禅院甚衣也会来。

他想了很多,唯独忘了自己也是被爱着的。 ——

作者有话说:[摸头][摸头]作者收藏1969了,还差31个到达2k,有没有人愿意包养我[害羞][害羞]

第35章

36.

夏油杰在外围的后山等候。在碧绿咒力的第一抹光如太阳那般冲突而上时,他猛地抬起了眸子。

下一秒,他清楚地看见那翡翠的颜色渲染了整个禅院,夸张的线条贯穿了所有的宅院, 极具穿透地插穿了整个山头。

这个气息再熟悉不过了……

是禅院甚衣环绕着他和悟时,领域展开的力量。

他眼皮跳了跳,一种可怕的猜测在心里出现。

这种不妙的预感,在他看到禅院外围后山巡逻的所有人员如临大敌一样全部退回主宅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顾不得其他,夏油杰利用咒灵的气息掩盖冲破了禅院的结界。

没有外圈结界的保护, 断肢残骸瞬间挤入了那双紫色的眸子里。记忆里的少女此刻坐在主院的一把木椅上, 白皙的十根手指向外伸出, 连接的绿色咒力线如同上好的匕刃, 切开一个又一个的脖子。

杀羊宰猪。

莫过于此。

嚎叫声、哀求声、带着祈祷和诅咒,团在一起变得无比嘈杂。

夏油杰瞳孔收缩。

穿着象征家主服饰的白发男人被咒线高高吊在了檐下,脸上、身上被绿色的咒线缠绕。

在他的面前,躯俱留队的成员率先踏步, 还没到女人面前,就被翡色的线干净利落的捅穿了脖子。

因为速度太快, 部分人的腿还在动,上半身已经分离了。

炳的术式连续输出, 在未接近她的时候,统统被诡异的“暂停”按下了攻击趋势。下一秒, 肉/体就是绚烂的爆发。

“……”

太震撼了, 这一幕看起来简直是无法理解的人间地狱.

在回溯到三个月前的这段时间里,夏油杰幻想过很多次,在自己彻底统治了总监会后,把那些老橘子处刑了,也想着把普通人全部杀光。

可当类似的这一幕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是不能接受的。胸腔剧烈的跳动,难以置信这会是她做出来的事情。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禅院甚衣……”

他自语了一句,再抬眼的时候,身侧的虹龙还有咒灵们呼啸而出,向她奔去。

“快住手啊!”夏油杰喊了一声。

“禅院甚衣!”

比他更愤怒的是什尔紧跟而来的身影,他死死地盯着如她所愿杀了禅院人口的姐姐。眼里的怒火就像是溅星一样都快要喷出来了。

甚尔总是这样。

他好像永远在对着禅院让步。

我真的很不能理解,现在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我的弟弟吗?我们不是双子吗?

为什么在半身做了决定之后,他没办法完全的接受呢?

我拽住了手中的线,禅院直毗人立马发出了痛呼的声音。

“你要对我出手吗?”

卷席而来的咒灵群,在没有接近我的时候就被咒力全部打散了。

察觉到来人,我也不由地看向了夏油杰,非常的诧异。

“……毛毛?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夏油杰没回答我,而是反问:“你以为正确的事情,现在是必须通过这种极端形式解决吗,甚衣。”

“你不懂的,毛毛。”

不,他简直太懂了。

夏油杰手攥成了拳头。

正是因为他也曾有过,也曾幻想过,所以才面临这一切发生在她身上的时候,看着她走向极端时,才变得无法接受。

甚尔走近了我,他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因为高额使用术式而有些脱力的我,蹲下了身子。

“停手。”

他再次重复,戾气在脸上盘旋。

“为什么?”

我:“难道甚尔不想看他们死吗?甚尔是圣父吗?你是可以轻松原谅他们是吗?”

“不一样的……”

“我就是要杀光禅院,我要让他们死!”

我打断了他。

手中捆着禅院的咒线剧烈收缩,斩断禅院人生命的同时,我无视了那些尖啸的嚎叫。看着甚尔,我大声说出了心底的愿望。

“我要把他们骨头抽出来,然后做成咒具。”

“我还要把直毗人和直哉绑在一起,我要让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儿子变成特级怨灵!”

“直哉呢,直哉那小子为什么没回来?”

“可恶可恶!!这种事情难道我还要留下活口吗!?”

原来此刻留着禅院直毗人没杀,只是吊起来没把他肉骨分离,是要等着他儿子来啊。

甚尔终于是听不下去了。

他抬手盖住了那双写满波动的眼。

大概有过类似心情,甚尔能够清楚的理解。所以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他选择了用手为她遮掩情绪,让她不在自己面前继续流露出事后想到就会后悔、或者难堪的模样。

一旦这么做了,甚衣简直是彻底沦为了禅院的一员,这和“禅院家”是否还存在没有任何关系!

她可以杀了让她情绪最有波动的禅院甚一,可以杀了过往对她不好的人,也可以杀了禅院把人当猴子的当权者。

可就是不能大规模屠杀……

若是变成像现在这种情况的屠杀,意义就会完全不一样。

“我要杀……”

“闭嘴。”

甚尔冷冷地捏住了她的下巴,他绿色的眼睛逐渐阴翳,眸子轻眯了起来。

强大的压迫感从他身上传来,让她呼吸都滞了一瞬。她慌张地用两只手握住了甚尔的手腕,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腕口,不知所措的情绪更多来源于不明白自己的半身为什么生气。

“甚尔……?”

“不是想要开心的活着吗,我……可以的,姐姐能保护好弟弟的。”

看出来了,她是真的很执着姐姐这个身份。

这个行为的背后是对自己的自责和愧疚吗?所以才会不断强调姐姐的身份,又因为毫无对抗黑暗的能力,变得嗜杀又疯癫。

那么,他真得能看到爱着自己的她,在自己面前杀掉所有人吗?

“……”

察觉到了她的委屈,甚尔手微微卸了力度,换成了单手捧着她的脸。他小心地把她脸上和鼻腔四周的血渍擦干净,又用拇指碾过泛红的眼尾。

“停下来。”甚尔说。

“难道甚尔会因为这个讨厌我吗?”

她轻声地问。

“什么?”

甚尔反射性问了一句。

“不然为什么要让我停下来?”

这两个问题有什么必然逻辑吗。

她难道不知道,不管她做了什么,自己都不会对她有这种情绪吗?

……不,之前是知道的。

现在的她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

甚尔安静地注视着她,手指不断地握拳、松开、握拳、松开。他在犹豫是否要一下子把已经彻底疯掉的姐姐打晕,以免在清醒后后悔如今的所作所为。

“讨厌”这个词触及到了什么可怕的回响。

自顾自地说完以后,疯子一样的她突然安静了下来,仇恨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身子开始颤抖,连带着绷直的咒线也稍微软了下来。

“甚尔会因为我杀了他们讨厌我……”

甚尔皱眉:“喂,我没有这样讲过。”

我哆嗦了起来。

比失去甚尔、甚尔在我面前死掉更可怕的结局出现了……

活着的、拥有自我意识的甚尔,会因为我杀了禅院而讨厌我。

甚尔:“既然不想当禅院,就别做这种事情。我不想看你背负禅院的命运。”

真要是杀了禅院这些人,连带的无辜者一起,她的做法和禅院本身又会有什么区别?

杀光了又能怎么样,只会给她叠加无数的罪恶与诅咒。

听到这件事的咒术师们,大概还会感叹一句:“不亏是禅院啊,作案手法和原禅院的手段一模一样,够狠够辣。”

他在和我试图解释,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甚尔听到她呢喃了几句。

“既然已经被讨厌了……是不是也无所谓了?”

甚尔眉心一跳,正要和她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咒力使用过多,满脑子已经走向疯癫化的人是一句都听不进去的。

连续使用咒术的可怕负荷已经远超过了人能理解的范围,之前的杀戮和现在的疯狂,让她仅存的理智消散,唇角的血液不停流淌。

长久的术式消耗让她身上的体力快速透支。

甚尔看到那该死的发卡就像纵容一样不断刷着她的咒力量,明黄色的火焰刷了一层又一层。就像是极恶的纵容着,让她还有力气再继续输出。

“那他们更该死了!”

她突然提高了音量,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手已经因为超负荷,脱力到颤抖,以至于无法轻松抬起来胳膊了,却还能保持手指干净利落的握拳。

尖叫声响起,又是一阵死亡的回响。

甚尔这才发现,原来恨意一直在她眼底萦绕这。

他的脑袋罕见地嗡鸣一片。

是一种比直视六眼的赫还要震撼的感觉。

简直无以描述。

有人说,爱是最可怕的诅咒。

他在自己姐姐身上,彻底感觉到了这股近乎自毁式的诅咒力量。

割韭菜一样的尖啸声进入耳朵,甚尔终于是受不了了。他抬起手“啪”地一声打在了禅院甚衣的后颈,结束了这无休止的可怕行径。

好在他那半身对自己从不设防,连带危险的后颈也能干净的暴露在外。

夏油杰喉咙也变得艰涩起来。

“……甚尔君。”

甚尔沉默地抱住了她。

随着禅院甚衣的晕厥,咒线瞬间消失。

她头上的发卡明灭了一下后,散发着微弱的黄色火焰,最后不再跳动。

如甚尔所料的一样,被松开咒线的禅院直毗人在调整着自己的气息,并没有马上对他们动手。他苟延残喘的样子如同即将濒死的羊,随时就要蹶过去。

禅院家的人不管残了还是如何……只要有反转术式和治疗系的特级咒具存在,都不会轻易死亡。

甚尔和她看似在这场战斗中拥有了权利、地位,甚至让禅院人不敢随意动手的忌惮。

但甚尔很清楚的知道,在禅院甚衣动手杀掉禅院大半人马,又留下禅院直毗人那几位嫡系后,再也回不去了。

不是他回不去,而是愚蠢的姐姐再也回不去了。

甚尔在叛逃了禅院之后,因为生活的原因,用了禅院的手段去处理各种人。有咒术师,也有普通人。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的人不在禅院,却永远背负着“禅院”的行径。所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再次陷入“禅院陷阱”的。

夏油杰哑口无声地看着他们两个人,在那刻,他清楚的感觉到了自己是被刨除在外的个体。

临近门口,他听到了缓过劲儿的禅院直毗人,正在主院里疯狂又兴奋地大笑着。

“哈哈哈哈哈!原来我们禅院家,也有一位啊!”

“这次是我们禅院赢了,是我们禅院赢了啊!……”

夏油杰:“……”

疯子。

都是疯子。

因为情绪发疯杀人的是疯子,因为自家出了强大的咒术师而无视死人的是疯子……

目睹一切又包庇所有的他,也是疯子——

作者有话说:原著里甚尔没有杀光所有的禅院,所以我假设他也是文中提及到的那个心理路程。

想逃离禅院,想离开禅院,又不想通过禅院的手段解决问题成为下一个禅院。

御三家里,五条和加茂是会向下兼容、不为难奴仆的。他们的上位者虽然傲慢,但懂得保持体面。而禅院是一点里子面子都没有。

强者更会懂得克制。

很多人说悟没在之前把总监会杀了是无脑,实际上是给了向下兼容的机会。出了猫笼才杀人,也是因为换血失败(新力量代替旧力量),中间还发生了夜蛾死亡、学生被通缉等等事件,否则的话,他大概还不会杀。

11现在无法理解甚尔。

她现在表现的状态是不是很熟悉?

没错,又回到了文章前几章的那样,很依赖甚尔,不敢有自己的想法了。

这个情况是空心人,也是空心病。

最开始Reborn说过。

顺便这里,老婆们其实可以联想一下家教中阿纲他们处理事情的态度。虽然是Mafia ,但非常有原则。

彭格列根本不会做屠杀全家的事情,就算是处理掉人,也是点对点、面对面,谁有问题就找谁。

11的做法更像瓦里安暗杀部队的手段。

如果再不阻止下去,和Reborn别想he了。

甚尔不是Mafia ,但他只叛逃没屠杀也能感觉到他的态度。

如果是杀禅院甚一,他不会阻止,杀让11激起仇恨的人,他也不会阻止。

但如果杀了全部人口(无辜的躯俱留队、炳和其他人),他反倒会在意这种手段太像禅院了。自己叛逃都没有摆脱的禅院头衔,难道要再回到她的头上吗?

理解没有绝对的对错。同人文杀禅院很常见,之前的文里我也写过禅院被屠杀干净只剩下直哉一个人的桥段。

这篇文我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去进行剧情铺垫,可能会OOC吧(闭眼痛哭)

顺便,杰看到了11杀人的景象,未完全黑化的他感受到了强烈的“伪正义”,进而更不可能出现屠杀村庄的事情了。而是换另外一种方式去解决。

目前禅院情况是:禅院躯俱留队和炳死了大半,禅院扇、禅院甚一死亡。禅院直毗人和几位嫡系还活着、直哉在京都还活着,长老们还在。

禅院甚一死亡带来的buff:1、甚尔增强,2、11增强。

但大量术式下,会造成术式熔断。

以上。

→还有一更,别忘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