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洪恩对他道:“陛下传大人去书阁。”

既是皇帝口谕,自不能违抗,洪恩没有说皇帝此刻宣他去有何事,外头风大,吹的人头疼,阮进玉只管跟在洪恩身后走。

现下还没到落雪的天阮进玉在穿着上就比旁人要厚实些许去,但到底没有太另类他人,只多穿了一件里衣,外头这套的外衣也并只是偏轻薄的。

没片刻时就到了书阁,他到书阁找皇帝惯来不需通禀,此刻自然也是如此直接跨步进了殿。

与往常不同,殿中,皇帝没在那御案前坐着。

洪恩转了一个方向,阮进玉才跟着看过去。

往里去些,皇帝此刻在殿中另一方的暖阁内。

这殿中就不同外头了,内里置有暖炉。阮进玉的脸此刻有些僵了,冰寒的不行,进来这暖意横生的殿内也一时好转不起来。

皇帝从那边起来,目光落在他脸上,轻慢的咂了声嘴,“到底没想到,你这身子如此半点经不住。”

他该是在感慨一个人能对外头的天时气象如此片片变化就痛骨不绝。

病骨身子好似渗入骨髓,牵一发,动全身。

阮进玉没说话,皇帝将他带到一旁坐榻上来,洪恩退下了。皇帝接着道:“那日医师同我讲,你这病不像是一时之因,我又依稀记着你以前也曾是练武之身。”

“寻常的药根本治不好你这些看着只像小痛风寒的病。”

阮进玉这便恍然严堰口中的那日是何时,是武安王谋反之后,他大病一场。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无非就是因失血过多引发昏厥。

又因那日淋雨吹风引发的风寒头痛。

他打那日醒来,皇帝有日日自己或者喊人来盯着他将脖子上药换去,可那一次,医师没有给他开任何内服的药。

阮进玉当时曾疑惑片刻,以为皇帝不想要他这条小命了才没开旁的药出来、任他自生自灭。

后面又偶然从洪恩口中得知他脖子上外敷的药膏并不是出自宫中太医院,严堰口中的医师是宫外之人,据说还是个神医。

这便就说得通了。

“老师,”严堰说完那话,专留了片刻时间给他思考,此刻才温吞吞漫然然的喊他、看他,“你可还有何事,连我也不知情?”

一个人的身体如何能差成这般?除了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弱骨病骨,还能有什么?

严堰万般不相信阮进玉这是打娘胎带出来的。

阮进玉15岁进宫,到如今,有整整十年了。他们认识,也有十年了。

时间变不了,话虽这般说,阮进玉却听了微微拧起眉来,也不知是因为身子不舒服到头也顿起来,还是单纯听了这话不开心,他头一次对皇帝展露不悦,尽管只是轻微。

“臣活二十五年,陛下如何事事都知?”

他记得,如此他二十有五,这位小皇帝,该是还要上些日子才到二十。

严堰大概没有料到阮进玉会是这般反应,此刻不是因为被他这话堵到有些不知如何接,而是实实在在的,头一次见一向温温淡淡又会义正同他讲君臣有别的帝师这般模样。

而这模样,是给他的。

双眼双目一时没动,也一点不急着再度开口,阮进玉则早撇开了目光到了边上去,他自己也不清楚此刻这情绪是为何。

就在此刻,外头进来通传的小太监。

“陛下,霁北小侯爷到殿外觐见了。”

皇帝在阮进玉身后不动声色的又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灼意,最后自己散下所有情绪,宣了外头的人。

阮进玉也是此刻才知道皇帝今日不上早朝把他宣到这里来是干什么。

霁北侯回京了。

比预想的要早几日。

而且人直接进宫觐见皇帝了。

阮进玉是第一次见霁北侯,这小侯爷并非第一次入京,只是俩人之间从未有交集,他回京次数寥寥无几,又是来了也不会上朝,入了宫都见不着阮进玉。

第一次见,阮进玉起身来。他给他颔首道礼,小侯爷给皇帝躬身见礼。

若是按照如此,想来霁北侯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位新帝。

这小侯爷打一进来就眉眼带笑,横飞的粗眉半点不显糙,反而神采斐然,精神头足的很,行事说话也半分不拘谨,很快就同皇帝聊起好几言来。

同时他还不忘和一旁的阮进玉招呼说话。

阁中的气氛便是又变了。

不过霁北侯没打算在这待多久,他纯是来见一面皇帝,然后笑着看阮进玉:“那恩,皇家校场我没去过,可劳烦帝师带个路?”

他也不忘再多一句解释:“我要去找雅雅。”

他大可以找宫人带路。

不过,这霁北小侯爷和人说话笑盈盈的,神儿都亮。皇帝还没开口,他身前不看他的阮进玉就点了头,“好。”

皇帝又睨了他一眼,前头的人照样不知情,他也没旁的情绪,待人起来才一道跟着从位上起身。

洪恩正好此刻进来,他手中横了一件墨色衣物。

严堰接来就往阮进玉身上一套,是一件大氅。

随后一步走到俩人之间,算是跟上这俩人的步子,“走罢。”

身上还穿着仅单薄一套紧衣袍制的霁北侯神色大咧咧的看着阮进玉,眼中的好奇快要掉到地上去,他十分真切的问他一道:“很冷吗?”

阮进玉停了一下反应,身上的大氅半分没有往下掉的趋势,干脆不答他的话,也并不在乎他异样的神情,“快些走了。”

他们出了书阁,皇帝也慢道道着步子跟着一道往外走。

意味明显同去,另外俩人自是没话。

这小侯爷也万分不介意多个人同行,而且他与皇帝相处时并不畏缩,反倒比那些朝堂上的人还要自然。

一路走出极乐殿,那殿门外看见出来的人便跪下见礼。

阮进玉多看了一眼,是位女子,身上穿着不华丽,没穿宫女服制这才让阮进玉多看了一眼。

边上俩人却全然没有注意。

这么冷的天,在殿外做什么。

阮进玉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继续跟着他们一道走去。

御林军虽单独分列出来,到底也算在禁军门下,所以平日同禁军部下一道操练。

缇雅雅虽为女子,半分不弱于他人,这般天气坚持同他们一道在校场。

这指挥同知的位子,她坐的上去,就不会轻易掉下来——

作者有话说:比旁人先裹上羽绒服就不奇怪的[化了][化了]我也怕冷[化了]但没人在意[化了][化了]但我自己能裹成粽子御寒[化了][化了][化了]只是我要是裹成粽子也和阮一样美腻动人就好了[化了][化了][化了]

耶,大半夜写文有点疯了,嘿嘿嘿嘿,欧,喔!

第56章 他持02

霁北侯此次回京, 原是想着他在京中没地方住可以住在宫中。

但他大手一挥拒绝了好些人的邀请,也半分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说要住在缇雅雅家中。

先不说他们二者,缇枢密使和霁北小侯爷的家中长辈亦早有往来。俩家家中关系好, 只当是小侄来府上住些日子, 枢密使不会有异议, 旁人更没得话讲。

皇城校场中他们在晨练, 那一方空地上全是禁军部下。

从高墙上看来,并没有看到缇雅雅的人。

随后他们才得知, 今日冬禧长公主来寻缇指挥同知,此刻她们二人在殿里闲淡去了。

皇帝亲临, 消息传过去, 不到片刻长公主便携着缇雅雅一道出来见天子。

冬禧长公主往城墙下看一眼, 状似玩笑开口:“今日也是热闹。”

“没想到小侯爷今日就回京了。”冬禧眼中带笑,不失礼仪:“我原说过几日雅雅就要出宫,今日特来寻她去我殿中饮茗用膳, 闲上一闲。”

“叫他回去陪我爹吃饭就是, ”缇雅雅拉着长公主的衣袖, 熟络的很,“我在宫中多陪一陪长公主。”

霁北侯也遂之大然挥挥手, 应作她话,“无妨的。”

阮进玉此刻缩了些脖子, 半个身子朝外, 此刻正悠悠的看着底下操练有度的队列。没听边上人的闲淡。

直到长公主的视线忽然放在他身上,“帝师在看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底下的那些人一眼,长公主继续道:“底下人操练一贯不用人多忧,这确乃沈大都督御下得力。”

阮进玉收回视线,这话让他不知如何回, 也是因为此刻在外头风吹的他脸有些凉,神情都看不出来。

皇帝淡淡瞥她一眼,冬禧也不待旁人接这话,转头就接着道:“陛下和帝师一道去我宫中坐坐?”

先帝在时冬禧的长公主府上在宫外,严堰即位之后长公主搬回皇宫。

倒是和阮进玉没什么交集。

严堰这位姑姑,也不是个省事的主,平时就爱到处在宫中晃悠,什么事都知道些,也不怕自己一脚没踩好沾到泥里去。

这话冬禧是问的他们二人,皇帝在前,轮不到阮进玉来答她,只是皇帝连敷衍一句都不愿,“孤不闲。”

“你宫中何时缺过人?将他们二人送出宫。”

然后他就带着阮进玉离开了这里,回了极乐宫。

阮进玉也不说话,跟在他身后走,这大氅确实御寒,风便透不过他单薄的衣裳进身上去,只这风顺过他的脸带起他身后的发来。

不过,他一直跟在皇帝的身后走,也不知今日是自己走得快些还是皇帝比平日慢些,这步子走着便一前一后不相远。

皇帝身丈较他高,身形也较他健硕。

这下,便是脸上的风也被挡了。

阮进玉目光从地上慢慢游荡,脑中思绪开始纷飞,想起了自己十多岁时的事。那些如走马观灯的画面仓促在他脑中涌现。

今日他或是忆起往昔了,不知觉的烦闷情绪砸在他心头,弄得人有些喘不过去来。

走他身前的皇帝开口,却并未回头,此刻已至极乐宫,他道:“老师回偏殿吗?”

再过一会,便是午膳时间了。

往来皇帝一惯是直接开口让他去正殿,今日却是多给了他一个选择,问他是否要回偏殿。

这位皇帝倒是全然没有要因为阮进玉的话降罪他的意思。

这包容,他是真拿自己当老师了。

阮进玉心中泄了一方气,拢了拢衣袖,皇帝回头看他,他慢悠悠道:“前启没备午膳。”

皇帝便佯装正色点头,道:“随我去正殿。”

今日这时可比平日要早些时刻,洪恩没有提前收到令,便是此刻得了皇帝意思才忙下去备膳。

他们方才去校场仅他三人,旁的手下人一个没带,现下回正殿,自然也就只有阮进玉和皇帝二人。

正殿的门白日素来是不关的,但因着近来外头风大,所以白日里洪恩将正殿的大门关上了。

殿门开,跨步进来阮进玉便走到皇帝身侧了。

屋里头暖多了。

俩人左右着继续往前走,阮进玉想着进屋就可将身上这厚实的大氅脱下,结果手刚伸上来还没碰到这件大氅的边就顿住了。

俩人的目光皆在正前方。

随后下意识的反应,阮进玉无处可躲,便往比他高大些的身旁人身后一蹿。因动作太急促慌乱,他的眼睫扫在身前人的背上,此刻狂眨了几下眼睛。

鼻子也撞到了,那人脊背□□,生硬,有些疼。

严堰倒是不惊,甚至此刻还站在原处一点都没动,只双眼扫过眼前,后注意力被身后的人拉了过去。

他在此刻还有闲心发出笑来。

他们二人的正对面是皇帝寝殿的床榻,而此时此刻,那床榻上正倚着一位交织着白皙长腿的女人。

这姑娘穿的香艳极了,挂在身上的布料一共就挂了一件极其轻薄的红衫,这红衫轻透都几乎贴肤而红里透白。

双肩裸露,长腿轻翘。

阮进玉方才仅看的那一眼落在那女子的脸上,是今日他们送霁北侯去校场从极乐宫出来时遇到的那位女子。

阮进玉上下一猜,料想了这也只有一个可能。

便是,这位女子是皇帝后宫众多妃子的一位,此刻跑来皇帝寝殿,是君不见我我自见君来了。

这姑娘看到进来的还有位帝师,也依旧并不觉着冒昧,兴趣仍起,笑得盛放,身姿依旧媚态横生。

她踮足,倚着床的半边身子起来,娇艳艳的喊,“陛下。”

看来,就算屋中有第三人的存在,也丝毫不影响她去同皇帝调,情,她完全不介意阮进玉在一旁看着,权当他不存在。

尽管此刻阮进玉身子在严堰的身后被严堰的身子挡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阮进玉也还是低着头,他沉声轻轻开口,声音不大,但俩人此刻离得近,对方肯定能听到。

阮进玉道:“我先退下了。”

说完头也不抬就要转身而走。

却步子还没迈出来就被人拉住。

阮进玉心中大惊,他完全不想打搅人家的好事啊!

头也不敢回,却听见耳边低压压的声音,对他道:“老师说要陪孤用膳的。”

这个当口!还想着什么午饭!

这一下被忽略的就是床上的女子,那姑娘看着皇帝面对自己却此刻头也不回的转过身去和帝师说话,脸上的笑不免一僵,但还维持着那样子。

尖细的声音再度扬起,喊的还是皇帝。

阮进玉现下一时哑口无言,严堰却带着玩味的眼神又看了他一眼。俩人都听到了对面的声音。

阮进玉的手被他擒住一只,此刻动了动也没能脱身成功。

严堰依言再度转了身过去,可手上还是不松,阮进玉进退不得,面前的人他如何也不看,于是只能又回到严堰身后去。

皇帝转过来,收了笑,黑压压的眼珠子不咸不淡的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出口的话却不大好,“滚下来。”

眼见形势不太对、皇帝真发怒了。

女子顾不得面上旁的,连忙起身下了榻就往地上一跪。知晓这计不行,低着头连忙开口,“臣妾听闻陛下有好些日子没去钦妃那里,所以才妄生念头。”

“陛下恕罪。”

严堰的视线不在地上跪着的人身上,还在那床榻之上。

被人躺过的被褥皱成一条,还有小半片被她下来之时蹭到地上去。

女子身上浓郁的香渐渐愈浓,散开在屋中。

更不用说那被她躺过的被褥,更是香味浓浓。

皇帝到底生气,阮进玉也不知为何,这本是好事,后宫女子不受宠自想尽办法来夺夺皇帝目光。

这位女子说,皇帝有好些日子没去钦妃那里了。

皇帝自打阔后宫之后,近乎就是专宠姒好钦妃,其余妃嫔自然没有多得他俩眼。

现下逼得人家姑娘冲到极乐宫来,阮进玉也觉着实在是不应该。

皇帝自打武安王谋反事件后较之前就更忙,整日处理朝政没完没了,这样子疏于去后宫,也实属合乎情理。

严堰到底气在哪里阮进玉不知道,地上这位姑娘就更是不知道。

最后她狼狈离开极乐殿,这件事最后皇帝怎么处理的阮进玉就不知道了。平时正殿无宫人进出,只有洪恩公公监察。

后面一日来正殿时,发现殿中熏了香,盖住了旁的味道,床榻之上的被褥枕头全卸下来换了。

阮进玉想,或许皇帝是真的不太喜欢这位姑娘,又或者,是太忠于另一位姑娘了——

作者有话说:小皇帝气啥啊,因为老婆睡了好久的被子枕头没舍得换,结果自己还没躺被别人躺了

第57章 伤冬殇雨01

“哥哥明日去含枬, ”温钟得知阮进玉要告假出宫时,便猜到事情故而来寻他一趟。她低头,“我也一直没能去看姑姑。”

之前温钟还没进宫时就一直没得空去看阮进玉母亲, 这其间各种复杂的原因。

现在她已是皇宫后宫中人, 就只会更没有机会出宫, 更别说跑那么远去含枬郡。

阮进玉平淡摇摇头, “你们不用去的。”

温钟闻这言,眼神闪了闪, 道:“是,姑姑说过不希望我们去。”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缘由, 只是这其中事情都已经过去, 阮进玉也没再提, 他没说话。前启已经将路中的盘缠衣物都收拾好了,明日一早便直接出宫,出宫后不做停留直接出京。

“我在此不好久待, 先退下了。”温钟并没有打算多在阮进玉这里停留, 只是来看看。

前启走到阮进玉身侧, 手中拿着温钟给他塞的一袋黄金银财,也一同跟着阮进玉看温钟的背影, 人已经走远了,他同样不解:“我实在不懂, 温大小姐何苦非要入宫。”

这问题目前无解。

原以为就此在宫中的事情便全部了解, 却是午时突然来了人宣他去太生殿。似是说有国之要事商讨。

还有一整日,他明日才告假出宫,今日这便自然也要去的。

外头还是很冷,阮进玉长记性了,多穿了衣物, 连着几日的冷风天,他也稍稍习惯了些,再往后,怕是只会更冷。

他走至太生殿外宫廊之时看见不少俩道而来的官员,都是被临时宣进殿的。

进殿,皇帝也到了。

殿中的人很快就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们南玉国,有十三郡,一方中心上京郡,十二方边郡。

国之东北部,霁北侯所属驻地四郡。上京郡往下有南俩郡,其中就正包括阮进玉这次要去的含枬郡。

而后便是,国之西北部,珩河一线有六郡,

南玉西面临着就是西荒地,这次主要为的,是珩河六郡中的问洱郡。

问洱郡同蛮异郡蓝岐郡一样,皆是左邻西荒地,问洱这郡地大,比那俩郡加起来还要大。不过它最西边有几座高山连着直接横跨过去,崎岖的山势倒是隔开了西荒地。

今儿,是问洱郡的西边山部接连几个村庄遭了匪徒。

早有传言说那连着的几座起伏的山中有一座匪山,以前没引起京中上头人的注意是因为闹得不大。

现下这就闹起来了。

“那些山匪先言不知是何方人,说不定就是早些年从西荒地混进我国边郡的蛮荒人。”

早些年,南玉国家安定之初当然是以上京郡为主,最边上的边郡自是有些无暇顾及。先帝在时问洱那座传言中的匪山没闹多大事来,先帝便一直没管。

现下倒是,留个祸害留到如今。

“就算不是西荒的荒蛮人,造匪山之势安何居心?先前没管,如今正好一窝端咯!”

这件事如今传进皇宫,就不能当作不知道,这是必然的,所以就算这些大臣不在这里拱火,这匪山,也势必是要剿清。

那么现下就只有一个问题,该派谁人去剿匪?

薛无延的将领虎符已经上交陛下,他怕是不想出京,不过官职还在,皇帝若是就此下旨,他也不得不去。

其余武将并非没有,但先帝重文臣,武将势力一度削弱。

加之快要年关,京中谁人肯这个时候带兵出京。

能与薛将军比拟的实在没有。

却是不待困扰他们一刻,这件事便有了解决方案,霁北侯亲来请旨,望陛下赐他虎符带兵剿匪,清正问洱郡郡中山。

他家祖上本就不是上京郡的,他此次返京不过是为的这点子事,再待小段时间趁着年关之前还要返回北部。

若是此段时间带兵出了京去,也能赶在年关前回北部,这不冲突。

皇帝还没答应,底下的大臣们就群起而之,有的认为霁北侯既请命那自然可以信任,有的又认为小侯爷到底年纪不大,作战经验没得薛无延沉稳和多。

又是吵了好半晌,最后,最上头的皇帝直接中断他们,赐下了虎符。

此次便是由霁北侯领一万精兵,出京剿匪。

这件事跟阮进玉这位文臣挂不上多大的干系,好的话不好的话朝中其余大臣全部出口,也由不得他来多说几句。

事情解决群臣便离开太生殿,阮进玉自是也不例外。

今儿后面,他就全部都在极乐宫偏殿待着,没出这屋子。

这一日,除了在太生殿朝会见过皇帝一面,其余的,他也没似寻常一般宣阮进玉去书阁或者正殿。

阮进玉没多想,今日无事,原是想早些睡,却躺在床上许久都未能入睡。

夜半起身来,发现外头一片雪白。

此刻,窗外头飘着雪呢。

大概是已经下了好一会了,此刻周遭都染了层白来,外头的路面上如此,殿俩侧的常青树也被盖了白,绿色悄然不见。

去年的雪来得晚,且势头没有这般大。

今年倒是早早空中就落了雪。阮进玉如往常,只站在窗台往外看,没有开门出去。

虽是有幅不能受寒受冻的病骨身子,但他挺喜欢这洁白不染片尘的雪的。

兀自在这里看了许久,他才重新返回床榻去睡觉,此刻不知何时,只在榻上辗转着,不知何时才失了神。

翌日起的也很早,阮进玉出宫时没见到几个人,他告假这件事有人知,不过仅告假出宫这一件事,多的便旁人不知了。

原本这段路路程大抵需要三日就能走完,但因这雪愈下愈大,怕是要四五日去了。

阮进玉没带其余多的仆从侍卫,只有他和前启俩人赶这路。

前启也是个尽心的,知晓阮进玉的身子骨,马车里头上下铺的都是极能御寒之物。

阮进玉在这车中,倒也不觉着冷。只是他喜欢去掀窗帘子看外头的景色,冷风从此而至当然躲不开。

一路上倒是没有阻碍很顺利的到了含枬郡。

含枬郡最南边临海,不过息错山不在那边,不用跑到底。

俩人入了含枬郡,便只再需要半日不到就能到息错山。息错山的山头不是特别高,与珩河一线的高山自然不能比。

前启问:“大人父亲还住在以前的山上吗?”

阮进玉点头:“该是没有变。”

其实此刻还未到息错山,边上这里就已是前启家中所在地了,再往里才是息错山,息错山的山脚有一个小村庄,不过阮进玉父亲不住在这小村庄中,而是切实的在那山上去。

于是前启没停脚步,继续驱着马车往前走,要先将阮进玉送回去。

直至走到息错山山脚下的那个小村庄才停下,在往上马车就不便行驶,前启将马车停在村庄里头,和阮进玉徒步上山。

这山不是很高,俩道的路便也就不是很陡峭。走起来不是很吃力。

他早说让前启先回家不必再同他一起走,前启如何都要先将他送到地方再走。

也便随了他。

没走多远便看到静静矗立在其中的一个小屋。

这屋子不大,俩方小屋和一个小院子。

从这里看看不到人,前启只到门口没有进去,随后他便转身按照原路下了山。

阮进玉进了门,在院中没看到人。不过他就此停在门口没有继续进去,撑着伞的手往上移了一些,终是视线大开,看清了在屋檐下坐着看雪的人。

他一纸伞就此放下,随后不管大雪砸在他身上,径直走进屋子。

那年长的人自是也看到了他,脸上再过激动奈何腿上没力始终没能上前一分,直至阮进玉先走到他面前。

他仍旧激动,双手抬起来去抓阮进玉的胳膊,“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你终于回来了,而是你怎么回来了。

阮进玉神色没太大的变化,依旧淡定,闻言摇头,对他道:“他死了。”

“谁?”带着颤的声音出口,虽是疑问,其心中,也多少有一丝答案。

阮进玉眼神骤然一紧,唇落三字,至此肯定,“承秋帝。”

原在消息闭塞的息错山,过去这么久的消息,是今日阮进玉回来带给他的。

一颗心彻底落下,重重砸在某个地方,潭竹正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无力的双腿垂在椅边,双手却是紧紧扣着椅子俩边扶手。

他不饶这个问题,继续问阮进玉:“现在的皇帝是谁?”

阮进玉明白他此刻的心,静静的站在面前不动,潭竹正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先帝四子,严堰。”

潭传正忽然笑了,似是立刻就因为他的回答而恍然过来其中缘由,抬头看他,依旧是问:“四皇子?弑父上位?”

他记得这四皇子是最不受宠的,承秋帝如何可能将储君位给他,还直接跳过了太子和大皇子,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这四皇子自己爬上去的。

阮进玉对这个问题一时间没口头答他,但他这一停默反而是肯定了潭竹正的问题,给了他答案。

潭竹正脸上的笑继续要挂不住,紧扣着身下椅子的俩只手终于使出了力,他带动着轮椅,转身要往屋中去。

临了,他道:“既如此,回屋收东西,息错山也不能待了。”

阮进玉动了步子跟上来,轮椅上的人此刻已经进到屋子里,阮进玉一只手按在潭竹正的轮椅边上,拦住他,“义父,我是回来看我母亲的。”

“十一月十三。她的忌日。”

这话,将潭竹正的理智拉了回来,他双眼之间有震惊、有不解,直直望着他的眼,“你什么意思?”

阮进玉倒是没太大的波澜,说:“我只告假一个月,年关之后,回上京。”

第58章 伤冬殇雨02

外头的雪下的好大, 入眼一片雪白。

而被那皑皑白雪覆盖一层之下的是无辜的常青绿植,还是凹凸尖利的石子,让人不得而知。

潭竹正很生气, 但他没有道理骂阮进玉。

就如同那个时候, 那个只能看着阮进玉被拖入深宫无力将人拉出来时候, 一样, 依旧气愤。

“若是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阮铮,肯定不会让你再回去。”

阮进玉好平淡, 尽管提起这个人,他依旧平淡, 他摇头, “承秋帝死了, 之前的事,全部了结。之后的事,与他也就无关了。”

“义父, 我饿了。”

潭竹正无奈至极, 此刻调转轮椅过去, 别的也不提了,他进了厨房。

饭桌上, 潭竹正坐在阮进玉的正对面,他想着, 道:“义父在息错山有五年了, 还不下山吗?”

潭竹正面上没什么波澜,很平静的阐述事实,“我没地方可以去。”

他没地去,也不可能跟着阮进玉回上京郡的。

现在国家还未大定下来,讲白了去哪都不一定是安全的, 这几天还有山匪横行的事发生。

第二日阮进玉下了一趟山。

息错山下有一个小村庄,他又来了这个村庄。

这个小村庄不是很大,他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村长为何人。今日的雪也很大,阮进玉撑着伞,路上的雪已经有一层,人踩上去,一步一个印子。

他从山上下来,找到了村长家。

村长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拄着拐杖,路走的很慢。

将阮进玉迎进屋,屋中烧了柴火,抵了半面寒凉。

“你是,阮家后代吗?”

阮进玉并没有隐瞒,直接点头,很坦然,随后从袖中拿出一袋银子,放在老村长手中,“我需和全村人道谢,只是不宜出面。麻烦村长了。”

“小事。”老村长摆摆手,面对他一直站着没坐下,他道:“我知大人身份不凡,不然可是我们折煞了。”

“几年前阮大人信任我们,这不,将我这个萧条的小村子托举到这个地步,是我们该谢谢阮大人,谢谢你。”

老村长这句话口中的阮大人可不是阮进玉,而是他爹阮铮。

“我带你去看你母亲吧?”

他母亲的石首,葬在这个村庄里。

阮进玉点头,老村长不畏外面严寒天,拄着拐杖往外去,亲自给阮进玉带路。

这五年来,阮进玉第一次回来。

却不是生平头一次见老村长,那是十年之前,阮进玉当时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和他母亲一道住在息错山。

所以,村长该是认识他的。

但是时间太久远,现下回来,村长显然待他已经不是待当年那个小男孩,一切都变了。

这个村子不大,但里头的人都很赤诚,念了当年阮铮的好,守着阮进玉母亲的墓碑这么多年,不至于让这块墓碑成为无人祭奠的荒野石头。

外头的雪好大,雪花成片成片的下,伞被他丢在一旁,没了这一方的遮挡,这些雪似潮汐向他涌来,到他的脸,到他的鼻头,到他的肩上。

阮进玉跪在其间,眼中有些恍惚。

那块墓上的文字写的不是阮铮的妻子、也不是阮进玉的母亲。

只简单五字。

——温锁锁之墓。

老村长从边上走到他身侧,缓缓的蹲下,手中拿着一个东西放在阮进玉身前。

“当年我收拾锁锁的遗物,这个你应当识得,我只留下了这个。”

是个细镯子,镯子最中间没有别的饰物,刻了一块银亮的玉石在里头。镯身通体为金,圈围不小,但很细,称得中间块玉石更亮。

说是个手镯,却更像个腕环。

腕环躺在阮进玉这骨节分明的手中,俩者互相映衬,仿佛要合入他骨。有雪落下,飘飘地砸在环上,落在那最中心最里头嵌刻的玉石上,便一瞬化水。

阮进玉盯着它看了好半晌,才终于抬眼,这一笑,很像自嘲,最后起身,才将腕环带到自己的左手上。

和老村长道完别,阮进玉重新上了山。

阮进玉就这般在山上陪着潭竹正待了好几日,这几日除了第二日和温锁锁忌日当天阮进玉下了山,其余时刻全部在山上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这日子,过得很慢顿,但也还算安稳。

阮进玉很喜欢在里间屋子的窗台边上坐着,看雪。

上山的雪比上京郡的还要好看,不是一片一片的,是整座山。而他此刻从窗台看向外面,便是看的整个天下。

天空,地面,树木,山路。

山川,河流。

这雪连着下了好几日,势头倒不是一直往上涨的,息错山比上京郡还要冷,夜里更不用说,风交织着雪一道专挑着人的骨头吹。

几日没出门的阮进玉也觉着身子又不大对劲了。

今日又在咳嗽,头昏沉沉的,倒不算痛。

潭竹正听到声音跑过来看他,偏偏就在此时,阮进玉正好不争气的咳出一似血来。

他面上叹了一口气。这可给潭竹正吓坏了,拉着他这里看看那里问问。

阮进玉只答:“很久了,带在骨子里的病,不容易治好的。”

“很久是多久?”潭竹正不肯轻易揭过这个问题,势必要问到底,他说:“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你儿时身体多好我不知道?”

阮进玉苦笑一笑,“爹,你说的都是十岁之前的事了。”

阮进玉小时候是习武的,但,那都非常久远之前,现如今他二十五,十多年的事情,总不好再拿到现在来说。

当年有很多事,潭竹正比旁人知道的只多不少,如今他这就死活不乐意讲的模样,多少也能猜到一些来。

也不知该如何说他,最后只怒目放言,“我如今当你一声爹,给你放一句话。”

“你不能再回上京!”

不管是当在威胁他也好,还是劝说。

总之,那个狗皇帝死了,他不用再回上京了,他不能再回上京了!

潭竹正吼完那一句,此刻神情沉了下来,语气也一道沉下来,他道:“你就陪着我好不好?不管去哪,你想在息错山,还是去别的地方,我都随你,你带着我去。但是不要去上京郡。”

阮进玉脸上也沉了半分,此刻听着潭竹正的话,脑中又浮现出一个人来。

也不是他想去淌浑水,只是,好像没那么容易脱身。

“你让我想想,”阮进玉又叹了口气,不过很浅,指尖搅着沾了血的帕子,“爹,我得想想,我若是没脱身,我们去哪里都是徒劳的。”

“好。”

第59章 伤冬殇雨03

阮进玉心中总是隐隐颤动, 今夜很冷,冷到他睡不着。

脑中反复想着那些话。

他又坐在窗台前,看着外头的雪景, 今夜的雪倒是忽而的停了。可这么些日子, 山上早已到处是积雪几层。

打断他这番愁绪的, 是外头忽然而至的声音。

这声音无比熟识, 只一句阮进玉就听出是谁。

前启这个时候上了山来。

他没有进门,在屋外喊, 今儿已是后半夜,阮进玉是正好没睡, 其实这几日来他夜晚睡得都不大好。

阮进玉外衣都没套就起身去开了门。

前启在院子里。

阮进玉出来前启便立即停了声音, 他想, 义父该是已经入睡没有听到声响的。

前启没有跟阮进玉进屋,直接禀明来意。他是快马加鞭从山下赶上来找他的。

此刻他的手中,握着一封信。

一封已经拆封过的信件。

阮进玉接过信, 看的很快。

这封信的大致意思是, 荼玛古关失守, 蓝岐郡蛮异郡沦陷,其, 蓝岐郡郡守拥兵自重、叛变之心昭然若揭。

荼玛古关,蓝岐郡蛮异郡二郡最西方的关口, 是抵御隔壁西荒地和南玉边郡防御的重要据点。

前启面色不是很好, 还因着一路不停歇赶上山冒出了汗,他说:“大人,这封信意味如此明显,是要逼着大人去走这一趟,可大人又不是武将, 不会武手下又没兵。”

“更何况这封信传自谁人之手都尚未可知,怎么看,都像一场阴谋。”

前启不想让阮进玉去趟这趟浑水,这封没有名头的信上说,说蓝岐郡郡守范生原本只是蛮异郡的节度使,正是当时因为阮进玉力挺才成功上位蓝岐郡郡守。

才有了如今这一遭叛乱,所以,和阮进玉脱不了干系。

当时在朝堂之上,那些大臣绝大数都不赞同范生上任蓝岐郡,阮进玉力排众议,才解决了当时那档子事,范生便成了蓝岐郡新一任郡守。

这信上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因为阮进玉当时的做法,才导致了现在这一个祸乱。既如此,他得去打头去解决这件事。

让阮进玉这位帝师大人,出使西南二郡。

上京郡离得这俩郡太远,反倒如今在含枬郡的阮进玉离得近些。

战事刻不容缓。即便是文官,也有文官解决事情的道理,帝师出使西南二郡,未尝不可。

这封信是直接送到前启手上的,前启刻不容缓就上来找阮进玉,信肯定是给阮进玉的,和前启没有关系,他不能越界自己拦下这个事。

前启看面前的阮进玉陷入思考,脸上情绪不显,自己着急的很继续开口:“大人,此趟你不能去,九死一生的绝境啊。”

阮进玉双眼回了神来,他往上看一眼,轻飘飘的道:“怕是如果不去,回京也得被扣上一顶摘不下来的帽子。”

“横竖都是死。”

前启下意识反驳,“这封信又不是皇帝的意思,天子在前,回京怎么可能和去出使一样?”

阮进玉悠自往屋里走,撩起那件厚实的白狐裘衣,往身上一套,其余什么都没拿便再度出了这个屋子。

他悠悠的神情在此时终于突地一转,一贯面带风霜的脸上上透着淡漠,彻寒的眼底幽幽黯然,只有那结冰冻河之下的一点发着亮儿,无法触及,兀自生长。

他很清醒,“你快马加鞭回京,传信。”

说完,也不待前启是何反应,阮进玉往前一步走,拿过前启手中马儿的缰绳,一跃上了这匹快马。

前启转头来看,立刻接话:“传信之事谁都可以,大人若要出使,我便同大人一道去。”

好歹他会武功,多少能护阮进玉一些。

这时好像又飘下了几块雪花,砸在了他的脸上,他毫不在意。

马上的人垂下来眼,“只有你能见到皇帝。”

是了,若是旁人去,皇宫大门都进不去,更何况是面圣。

前启再无其他话可以驳他的意,攥着手也只能沉默的答应。

缰绳一拽,马儿应意扭过身子对着院内大门,再一动,它就会驰骋而出。

只是阮进玉停了一下,他的视线蓦地往后一顿,院子最里的屋檐下,坐在轮椅上的长者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睛。

阮进玉这时候连气都无法叹,话也说不出口,只能看到那人用手推着轮椅向前而来,最后停在他的马下前方。

潭竹正没说话,好半晌,才挥了挥放在腿上的手腕,宽大的衣袖跟着一动,再一转眼来,一把短刀飞向马上的人。

阮进玉接住了,若是他没记错,这把短刀潭竹正一直带在身上,是阮铮送给他的。

潭竹正没说话,又默默推着轮椅往屋子里去。最后人影消失在了雪夜下。

亮白的雪如灯皎着光,阮进玉身下的马驶出院子,带着他一道踏上这条幽黑的路。

他没有直接蓝岐蛮异二郡,而是先西上往问洱郡去。

含枬郡其实可以直道去蓝岐郡,这俩郡中间有条珩河,可若是要渡河,太过危险不定,所以还是绕上先去问洱郡。

算一算时间,霁北侯和他差不多是同一个时间出京的,小侯爷去问洱郡剿匪,此时应该还没有返京。

这信即是已经传到阮进玉这里来,那荼玛古关失守的事宫中只会知道的更早。

若是霁北侯和他的兵下还没有返京,皇帝肯定是让他继续带兵出征那二郡。

此时,阮进玉该先去问洱寻一寻那霁北侯。

他们大部队自然没有阮进玉这一人一匹马走得快,或是应该赶得上的。

就算去了问洱没有赶上霁北侯的部队,他也得先去问洱,从问洱再到蛮异郡去,而不是虎头虎脑的从这里直接往蓝岐郡去。

只是天不尽人意,翌日晚上赶到问洱郡,从这边得知霁北侯部队已经走了。

阮进玉左思右想了半刻,还是先去了问洱郡郡守府处。

霁北侯当时来剿匪应当和郡守会过面。

赶了这么久的路,他今夜留宿在郡守府上,问洱的郡守是个挺热情的人,大半夜被叨扰也不觉不悦。

原是想着明日在和郡守聊下周边的战事,结果这郡守干脆披衣而坐,大手一挥,“大人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虽然荼玛古关不在我辖区范围,到底是我国重要关口,我自有义务力所能及帮助大人。”

然后阮进玉便从他口中得知。

如那封信上所说,荼玛古关失守,蓝岐郡郡守要叛变。

“什么其心不正?”问洱郡郡守大喝一声,“他心什么时候正过!”

“之前他还是蛮异郡节度使的时候就跳在蛮异郡郡守头上作威作福。这厮简直无法无天。”

说着,问洱郡郡守又忽然泄了一丝气,压着耳朵低着头,“不过,这次海菖那厮好像,也有点其心不正。”

海菖,蛮异郡郡守。

就如问洱郡郡守所说,海菖和那范生俩人可谓是水火不容良久。之前他们同为一郡之官,一个郡守一个节度使,从那时就闹得可以说是仇恨累累。

后面范生去蓝岐郡任职,这才短暂割开俩人仇恨。

结果现在,又拉到一起去了。

“啊,不是,”问洱郡郡守皱着眉思考,捋了捋思绪才继续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荼玛古关是蓝岐、蛮异俩个郡的边关,范生那厮才去蓝岐郡任职多久?。”

阮进玉抬眼,这边的情况问洱郡郡守知道的肯定比他多。

所以他是觉着,如果范生叛变为真,那么不仅荼玛古关失守,蓝岐郡沦陷,连带着蛮异郡也危矣。

只是范生叛变,背后是谁?

“失言了,”郡守喝一口茶水,“郡里头的情况,我就不知了。”

“霁北侯已经赶去蛮异郡,大人明日一早可去蛮异郡。”

阮进玉俯首,“多谢。”

郡守起身,没打算再打扰他休息,转身往外走,却是到了门口临门一脚转过身子来,“哦对,大人可直接去海菖那府邸,霁北侯先去了关口,大人就不必再去一趟关口了。”

他的意思是阮进玉单枪匹马的去关口那战场地没必要。

确实,霁北侯即是去了关口,他就不用多跑这一趟,直接去蛮异郡郡守府再看情况行事即可。

“多谢郡守。”——

作者有话说:开了个微薄,发了此文世界观地图@晋江刘笔格

写的扩大了,这场战牵扯的地儿有点多,微薄上发了手绘地图,嘿嘿嘿嘿嘿自己画的有点抽象 莫介意嘿嘿嘿嘿

可以配着图看,应该能看懂些。我怕我写的太绕[求你了])

第60章 伤冬殇雨04

问洱郡守派了人送阮进玉出郡, 一路护送他到蛮异郡疆土才返回去。

阮进玉按照郡守说的,今日到了蛮异郡没有去荼玛古关关口,而是直接往蛮异郡海菖的郡守府去。

海菖在郡守府内。

这是他第一次与这位郡守见面, 但是海菖并不意外阮进玉, 他以前见过他。

海菖将人迎进府来, 也挺热情招待, 上来就是美酒佳肴,甚至还欲喊来歌舞佳人。

他给阮进玉斟酒, 道:“帝师来得突然,我这便让人去请我蛮异最好的舞娘歌姬, 只看大人是想赏舞还是听曲儿。”

阮进玉瞥他一眼手中的酒壶, 开门见山的回了话:“大人当知晓我不是来喝酒听曲的。”

海菖扬着胡子就是一笑, 起身招了府上的下人来,憨态的很,“帝师既是来到我蛮异郡, 我都得叫大人玩的尽心不是。”

被他招来的下人是府上资历深得管家, 海菖煞有介事的对他道:“你可要招待好帝师。”

随后海菖这老滑头, 一句话不听阮进玉的,嘴上随意找个由头就跑了。

不与他正面谈。

阮进玉此刻还坐在大厅中, 边上的管家很是尽责的要伺候他,现在一桌子的佳肴也给他端上来了, 随后管家身后出来俩名如花似玉的姑娘, 穿着应是侍女服饰。

“大人,奴来伺候大人用膳。”

“奴来为大人举盏,喂大人饮酒。”

“”阮进玉挡开推到自己面上来的酒盏,没看左右俩边各一个的人,面上行不变色, 只冲着管家道:“带我去客房。”

海菖即是要他玩个尽心,那他自然轻易走不得了。当即就在郡守府住了下来。

原以为左右躲不了第二日,结果一直到翌日晚上、正正一天一夜,阮进玉都没再见到那人。

阮进玉今日在府里溜达了一整日,管家就差贴身伺候他起居了,走哪跟到哪。不过管家没拦着阮进玉去任何地方,哪怕他溜达到海菖寝屋里了管家也只默默跟着不多吭一句话。

今日这管家同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

“大人要喝茶吗?或者饮酒也不错?”

“大人可觉着饿了?”

“大人需不需要喊个乐姬来听听曲儿?”

简直和他这主家的郡守一个模子样出来的。

海菖这个人,这般年纪了都未曾娶妻,阮进玉又听闻他的父母皆在乡间不和他住在一起,他在这可不就相当于孑然一身。

一直到第三日,阮进玉才终于再次见到海菖的人。

他从外面回来,原是面上喜意明显,转眼看到阮进玉连忙耷拉下眼睛嘴巴,和方才是俩个神情。

和阮进玉说话的语调还是那般泰然自若,“帝师玩的可好啊?我蛮异郡虽小,有趣的可不少呢。”

阮进玉此刻也不和他提这趟的来意了,连同这边发生的事情一点也不问他,只神情淡淡的看着海菖,道:“大人带我去见霁北侯吧?”

阮进玉在这里三日了,一直未见霁北侯来这郡守府,大抵就是还在荼玛古关关口。

海菖一愣,随即接着方才那个笑继续笑开,“小侯爷忙着关口的事呢,关口如今乱得很,帝师不善武还是不要去的好。”

阮进玉依旧面不改色,转口就接着他的话继续道:“那大人这几日可是也在忙着关口的事?”

海菖一顿,随即点头,“是,是啊。”

“此乃郡守之责,脱不开的嘛。”

阮进玉点头,没再问了,去找霁北侯这件事被海菖这般轻轻揭过之后他便也没再提。

只是,阮进玉若有所思,抱着臂沉默了良久,海菖没敢兀自离开,也就这么瞥着眼瞅对面的人的神色。

于是只见惯来神情平淡的帝师扬一扬眉,先应了方才海菖的话,轻轻俩字出口:“郡守。”

忽而一转,眼底多了分审视,盯着他,“关口失守之事你这位本郡郡守没有什么想说的?”

“哎呦!!”海菖脸一涨,红了红,急着撇开关系胡乱就开了口,“大人莫要怪罪于我,当时范生还是我郡节度使时关口这事就一直是他着手的。”

“后来他去蓝岐郡任职,大人你也知道蓝蛮二郡土壤相接,一道关口更是密不可分。”海菖一根手指指着天边,扯着嗓子,话几乎是喊出来的,“那厮他不肯相让于我,硬说蓝岐半边关口的人是他累死累活的兄弟,叫我莫要扯断人家的兄弟情分,我有什么办法呀!”

海菖这个人,阮进玉初见只觉得他是有些滑头,责任于身又不肯满心满腹的将自己推上去,就好似他这连个女主人都没有的府上。

阮进玉从府中下人口中得知,海菖至此都未曾娶妻并不是因为性情寡淡。

恰恰相反!他性情大爱!

不说一日三餐吃个饭都喜欢看着可人的舞姬乐姬吧,城中与他匹配的上的郡望豪族门上女他也不是不曾结交,还结交甚广呢。

至于为何不娶妻,总不至于是怕会因此搅得家宅不宁?

像如今,海菖怕是把阮进玉当成了祸事上门,孑然一身就算如此,海菖才心安理得的把他放在府中跟个镇宅金宝一样的供着,自己出门逍遥不肯回来,也不管阮进玉能在这里闹多大的事。

总之他海菖是半点不放在眼中。

海菖当时能放手蛮异郡这半边的关口,此时又祸不及他,自然不会急着去介手这件事,反倒他还正怕此刻去碰会惹火上身呢。

那心不正的是那蓝岐郡郡守,和他这蛮异郡郡守有什么关系。

正好霁北侯来了,他如今只要稳住自己即可,多的,就权当陪着宫里头来的主儿玩呗。

这位“主儿”,无疑就是阮进玉。

海菖话题跳转的十分得心应手,“帝师远从上京而来,我明日带帝师去珩河边上赏个景吧?”

珩河一线六郡,唯有这最西口的蓝蛮二郡景色最好。

阮进玉一直都沉着脸,只不过他这般面色压下情绪来也没有小皇帝那般有威慑力,海菖全然没发觉他脸上情绪有什么变化,现下已经开始自顾自的和他吹嘘他们这蛮异郡的景色有多好了。

阮进玉故意来上这么一句,“大人明日没有事了?”

“哪能”海菖眼珠子一转,转了回来,嗓音下来又一扬,“帝师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这东道主说什么也得陪帝师转上一圈不是。”

阮进玉眼睛眯了眯,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终于慢慢道道的笑一声,“好啊。”

眼见帝师就这般不提上面的那些事了,海菖嘴角裂的很开,对此很是高兴

这一觉睡得阮进玉喘不过气来,像是溺在梦境压在其间出不来。

最后他是被冷醒的。

蛮异郡比息错山还要冷,这边的雪也下的好大,外头入眼的快要只剩下白。

阮进玉睡觉不太老实,睡了半觉起来被褥跑了一半。醒来望着顶上发了一会愣,才重新理了理身上压着的褥子,重新睡了过去。

海菖很有待客之道,找城中铺子送了好些好料子来,命人给阮进玉裁了好几套御寒的衣物。

海菖自己穿的清一色浅,给阮进玉选的料子就全是大红大紫、什么颜色都有,一个赛一个的亮。

今日府里人送来的,是比前几日都要亮的大红,几乎全套的红。中衣外是件正红的锦缎袄子,外头御寒的不再是大氅,送来的是一件领口边缘一圈白狐毛的貂皮篷衣。

海菖见着人的时候忍不住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感慨,“我就说嘛,帝师虽是早早身居官职高位,到底不是什么年纪大、不见样的人。好看,好看的。”

阮进玉没有为此多置一言,今日他起得晚,中途醒过一次后又睡着,再一觉醒来,已然午时。

海菖特意吩咐府上谁人都不要打扰于他,于是任由他睡到日上三竿。

俩人一道用过午膳,海菖很积极的着手着带阮进玉出门去看景的事。吃完饭转眼片刻他就安排好了一切,府上大门口停着往郊区走的马车。

人马仆从也全部到位,静候阮进玉上车。

他和海菖共乘一车,海菖原是还想着好歹对面是个比他官位要大不少的帝师大人,原是想着安排俩辆马车分开坐。

但阮进玉这位帝师太过平易近人,对这些小事一点都不在乎。

海菖也就没多这点事。

一路上也未见阮进玉多问他什么,心中顿时更加松快。忍不住就去和阮进玉讲话,“这雪下的还不是最大的时候,河面结冰了那景就甚是好看。”

珩河是一条很蜿蜒绵长的巨大河流,水流湍急,纵横六郡。其余四郡中这河俩对岸的河面或许不到数十丈。

但,蛮异郡蓝岐郡这二郡延边的河面可足足是其十余倍之多。

这般雪,现下怕是不易让这河河面结冰。

“大人生于蛮异郡长于蛮异郡对吗?”阮进玉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海菖并未觉着不对,他问便答了,“是的。”

阮进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了。

尽管没有海菖口中那番冰河盛景,如今这郊外的雪景也甚是好看。

马车没有继续往前行驶,二人下了车来。

阮进玉今日跟着海菖出来,府上那管家就没有再跟着他了。

不过海菖出行,带的下人可不少。

俩位仆从为他们二人撑了伞,跟在他们身侧一道往外走。

漫无边际的白,是层层雪堆砌来的,海菖很是平静的挥了身后旁的仆从上前来给他们开路。

这条路便好走的多了。

近岸边有生长多年的老槐树,其中一棵冲天之势,树干粗壮,枝繁没有叶茂。叶子早就落了个精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但,白雪早已将它整个包裹,树枝上生出晶莹剔透的冰凌,此刻还闪着光。

尽管风雪再大,它也没有被压弯半分,灰褐色的树皮透着雪也能看到,那上面沟壑纵横,是经年久。

再大的寒风吹来,此刻也只让人觉着太坚韧。

这老槐树的前方就是岸边,下面就是不知其深的河水。

阮进玉走在海菖的身侧,只是走得慢了他半脚。

已然走到尽头,边上开路的仆从功成身退的退却俩边。

海菖往前走这一步时还眯着眼欣赏着眼前的景色呢,却听得身侧一声惊呼。

阮进玉一脚不知踩在了什么地方,身子眼瞅着就要往下一拖,下意识的低呼出声来。

海菖反手握住他的手肘,倒没让他摔倒了去。

就在他握住阮进玉手肘之时,阮进玉稳住了身子,另一只一直在衣袍底下的手此刻翻转至上。

手中捏了把刀,已经扼上了海菖的脖颈。

形势顿时转变,海菖半个身子被身后的人压在脖子这把刀下,差点腿要软,嘴也开始哆嗦,“我的青天爷嘞,你这是干什么啊。”

阮进玉一贯淡淡的声音此刻传入他耳中,莫名有种孤寂的清冷,寒的他快掉了牙,“大人知我是什么身份,可也知我如今是谁的人?”

阮进玉彻底不想跟他在他那郡守府耗下去,已经好几日了,这事半点进展没有,甚至连范生的人都见不到一个。

“我一人来你蛮夷,这令出自谁手,我又能行怎样的权力?”

“这大人怕是不知道,”阮进玉自顾自的说,也不管身前的人是什么神情,他此刻握着刀的手如冰,便是如此也又握紧了紧,

他说这话来,一口一个大人喊着,嗓音里却没多点的热意,吐出来的话让海菖觉着要命的刺骨,

“我就是现下让大人在此尸首分离,皇帝他也不会降罪我,大人信或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