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还护上了?”李屠户笑得更痞了,“可惜啊,人都死了,书也烧了...你现在跟个穷光棍,还不如跟我回去,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说着就要伸手来摸金花的脸,金花扬手一挡,捣衣杵“啪”地打在他手腕上。
李屠户吃痛,骂了句脏话,正要发作,却见牛更生扛着锄头从河边的芦苇丛里冲出来,红着眼把金花护在身后:“你想干啥!”
牛更生平时老实巴交,发起火来倒有几分吓人,李屠户愣了愣,见他手里的锄头闪着寒光,悻悻地啐了口:“穷鬼,护着吧,早晚是个麻烦。”
骂完摇摇晃晃地走了。
牛更生攥着锄头的手还在抖,转身看金花,见她眼圈红了,急得说不出话:“他没碰着你吧?”
金花摇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她不怕李屠户的调戏,怕的是他嘴里的“书”和“晦气”——那些像影子一样跟着她的过往,终究是躲不掉。
那天晚上,金花第一次跟牛更生说起了书的事。
“长省不是坏人。”她坐在油灯下,声音轻轻的,“那些书是他爹留下的,讲的是外面的世界,说人该有自己的念想,他们说那是禁书,把长省抓去打……”
之后进化便讲到了赵书记,儿子落水和张长生和被石头砸中的事情,牛更生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金花说的都是真的,他往油灯里添了点油,火光亮了些:“以后谁再提这些,我就揍他。”
金花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那里有块小时候被烫伤的疤,像片小小的落叶。
“更生,”她说,“咱们好好过日子,不管别人说啥。”
牛更生重重点头,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油灯的光在墙上投下两个依偎的影子,像株并蒂而生的草,在风里紧紧挨着。
过了几日,慈恩又来了,这次带了半袋糙米和一捆干柴。她见着院角的菜畦,眼里露出些笑意:“看来你是真打算扎根了。”
金花正在纳鞋底,闻言抬头笑:“这里挺好的。”
慈恩坐下帮她穿线,忽然说:“前几日县里来人了,闯进了安乐寺,还问起张长省的事,还问起你。”
金花的针顿了顿。
“我没说见过你,”慈恩低声道,“住持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她看了眼金花,说:“只是躲终究不是办法,你们……还是得做个打算。”
金花没说话,把线拉紧,鞋底上留下个细密的针脚。
傍晚牛更生回来时,金花把这事跟他说了。他听完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抽了半袋才说:“要不...咱们搬去山那边住?我听说那边有个废弃的窑厂,能遮风挡雨。”
金花看着他被烟呛红的眼睛,忽然说:“不搬。”
牛更生愣了。
“要走早就走了,”金花拿起鞋底继续纳,“躲到天边,该来的还是会来。不如就在这儿,该种的地种上,该过的日子过着,天塌下来,咱们一起顶着。”
牛更生看着她,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又坚定。他掐灭了旱烟,咧开嘴笑了:“成,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