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透,灰蒙蒙的光线艰难地穿透浓重的瘴气,烂泥沟的边缘高地己经被监工粗嘎的吆喝声撕裂。
“起来!都他妈给老子滚起来!下贱东西,还想睡到日上三竿不成?!”疤脸挥舞着鞭子,抽打着冰冷的空气,发出刺耳的爆响。流民们如同惊弓之鸟,挣扎着从冰冷的地面爬起,麻木地排好队,准备再次踏入那片吞噬生命的泥沼。
疤脸的目光如同鹰隼,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人群中的林烬三人。他脸上堆起一个极其夸张、几乎要挤出油来的笑容,几步就跨了过来,亲热地揽住林烬的肩膀,那股浓烈的汗臭和烟草味扑面而来。
“林三兄弟!昨晚睡得可好?哥哥我可是说话算话!”疤脸的声音刻意放得洪亮,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得意,“烂泥沟这鬼地方,哪是兄弟你该待的!哥哥给你寻了个好去处!”
他指着盐场深处,那片靠近巨大结晶池、蒸腾着更浓郁白气和刺鼻焦糊味的区域:“看见没?大灶房!那可是盐场的‘心尖尖’!活儿虽然热点,但干净!体面!工钱…嘿嘿,也比这烂泥沟强多了!”他刻意强调了“体面”和“工钱”,小眼睛死死盯着林烬的脸,观察着他的反应。
周围的流民们投来复杂而麻木的目光,有羡慕,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死寂。王五和赵大川站在林烬身后,沉默如山。王五的拳头在身侧捏紧又松开,眼神低垂,掩饰着翻涌的怒意。赵大川则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疤脸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胖脸。
林烬的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感激,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拉着王五和赵大川两人准备下跪,声音带着哽咽:“真…真的?疤爷!您…您真是俺的再生父母!俺…俺给您磕头了!”说着作势就要往下跪。
“哎!使不得使不得!”疤脸赶紧一把扶住林烬的胳膊,脸上笑开了花,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兄弟,哥哥我够意思吧?那…那宝贝石头…你看…”
“有!有!”林烬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紧张,“藏在窝棚墙角最底下那块烂木板下头了!用…用破布包着!疤爷您放心,俺这就去拿…”
“好!好兄弟!”疤脸用力拍着林烬的肩膀,心花怒放,“你先去大灶房!哥哥我这就派人去取!保管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他转头对旁边一个心腹监工使了个眼色,那监工立刻会意,转身就朝棚户区方向快步走去。
疤脸这才松开林烬,清了清嗓子,对着一个满脸横肉、手臂上纹着青黑色船锚图案的壮汉吆喝道:“大锚!这三个新来的,交给你了!带他们去大灶房!就安排在鼓风组!给老子‘好好’照应着!”
那个叫“大锚”的壮汉,显然是这里的监工头目之一,地位似乎比疤脸还高半头。他抱着胳膊,斜睨了林烬三人一眼,眼神如同看三块会走路的烂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冷漠。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算是回应了疤脸,然后对着林烬三人极其不耐烦地一甩头,声音粗嘎如同砂纸摩擦:“跟上!磨蹭什么?贱骨头,还指望八抬大轿抬你们过去?”
“是…是…”林烬连忙点头哈腰,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赶紧招呼着王五和赵大川,跟在大锚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盐场核心区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