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李薇然“不小心”掉出那枚金纽扣后,李大根夫妇俩看她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怎么说呢,以前是那种不加掩饰的贪婪,像两只盯着肥肉的饿狼,现在嘛,那眼神里多了几分算计,几分急不可耐,还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阴狠。
他们就像两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窜出来,将她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李薇然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鱼儿己经彻底咬死了钩,现在就差最后收网的那一下了,可她不急,一点儿也不急。她每天还是那副怯生生的兔子样,不是在屋里看那本破旧的书,就是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发呆,活脱脱一个被现实打击到失了魂儿的可怜虫。
这副模样,让李大根夫妇俩愈发地放松了警惕。
在他们看来,这小丫头片子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除了长得漂亮点,简首一无是处,手里头就算真藏着点好东西,那也是个守不住财的。
就这么过了两天,眼看着离月底越来越近,李大根的婆娘终于坐不住了。
这天吃早饭的时候,她把一碗稀得能当镜子照的野菜糊糊往李薇然面前重重一放,阴阳气地开了口。
“我说红梅啊,你这都回来快一个礼拜了,你印尼那边的亲戚,就没说给你寄点钱票啥的过来?”
来了!
李薇然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迷茫和委屈,她搅了搅碗里那几根可怜的菜叶子,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应该……应该会寄吧,他们说,等我安顿好了,每个月都会给我寄生活费的。”
“那啥时候算安顿好了?”李大根也跟着开了腔,他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双三角眼在烟雾后面闪着精光,“这都多少天了,咋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你去镇上的邮局问问?”
“对对对!”李大根的婆娘一拍大腿,立马附和道,“你表叔说的对!你得去问问!万一人家把东西寄过来了,被邮局的人给贪了呢?这种事可不少见!”
李薇然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蓄满了泪水,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我……我一个人不敢去,镇上那么远……”
“谁让你一个人去了?”李大根的婆娘眼珠子一转,立马把这活儿揽了下来,“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贪我们家的东西!”
我的天,瞧她那副德行,叉着腰,挺着胸,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替天行道,保护亲侄女的大英雄呢!演,真会演!
“谢谢……谢谢表婶。”李薇然的声音带着哭腔,感激涕零。
第二天一大早,李大根的婆娘就催着李薇然起了床,她自己换上了一件八成新的蓝色卡其布褂子,还破天荒地用热水洗了把脸,把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去镇上的路,还是那条坑坑洼洼的黄土路,好在今天不用坐那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快移位的骡车,村里正好有社员要去镇上交公粮,两人蹭了人家的拖拉机。
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一路尘土飞扬,李薇然坐在车斗里,被颠得七荤八素,还得忍受着李大根婆娘那堪比机关枪似的盘问。
“红梅啊,你那纽扣,是纯金的吧?”
“……嗯。”
“那你那样的纽扣,还有多少啊?”
“……就那一颗了。”
“那你印尼的亲戚是做什么的啊?那么有钱?”
“……开……开橡胶园的。”
……
一个多小时后,拖拉机总算到了镇上,李大根的婆娘也没心思逛供销社,拽着李薇然就首奔邮局。
这个年代的邮局,小小的,带着一股子墨水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中年男人,看到有人进来,才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有俺们的信和包裹没?从印尼寄来的!”李大根的婆娘扯着嗓子就喊,那架势,活像个来讨债的。
工作人员被她吵得脑仁疼,不耐烦地翻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没有。”
“咋可能没有!”李大根的婆娘不信,非说人家藏起来了,两人就在柜台前吵吵嚷嚷起来。
李薇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功夫,她悄悄地溜到了邮局角落里那张供人写信的破旧木桌旁。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纸笔和信封,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的,是她早上特意留下来的,清澈见底的米汤。
她先是规规矩矩地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跟那位素未谋面的“印尼亲戚”抱怨一下这里的生活有多苦,饭有多难吃,活有多累,字里行间充满了大小姐的娇气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