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远山沉默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大儿子了。
霍振廷爱面子,好排场,甚至有些虚荣。
那枚扳指,是他身份的象征,是他向外人炫耀的资本。
让他主动把这东西拿出去换钱,去填补一个贪污的窟窿?
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那是在推卸责任!”
周秀云抢先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对长子的失望。
“他就是想把自己摘干净!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对,他是在推卸责任。”
李薇然点了点头,顺着婆婆的话继续说下去。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用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理由,来推卸责任?”
“这……”
周秀云和霍远山,都愣住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犯错,他大可以承认自己糊涂,承认自己判断失误,爸妈心疼他,最多也就是一顿狠批。”
李薇然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位长辈。
“但他没有,他选择了一个拙劣的谎言,一个几乎一戳就破的谎言,这说明,他想掩盖的,是一个比判断失误严重得多的真相,一个他根本不敢承认的真相。”
“那……那是什么?”
周秀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李薇然没有首接回答,而是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当董丽华喊出孩子的时候,大哥为什么会失控?”
“如果董丽华只是胡言乱语,他作为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军人,一个霍家的长子,他应该做的,是立刻喝止,是义正言辞地反驳。”
“但他做了什么?”
李薇-然的语速不快,却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在霍远山夫妇的心上。
“他选择了最激烈、也最心虚的方式——威胁,他冲着董丽华怒吼,让她闭嘴,他的恐惧,甚至压倒了对父亲的敬畏。”
霍远山皱起了眉头,他不得不承认,儿媳妇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了点子上。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李薇然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着两位长辈。
“董丽华口中的‘孩子’,不是胡言乱语,它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秘密,一个只有董丽华和他知道,但爸妈却不知道的秘密。”
“这个秘密,才是真正能让他失控的要害,是董丽华和杨志奇,用来拿捏他的,真正的把柄。”
“所以,贪污案和扳指,都只是表象,他们之间真正的交易核心,是那个我们不知道的,关于‘孩子’的秘密。”
整个书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为这场审判,计算着时间。
许久,许久。
霍远山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自己这个新过门的儿媳妇,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信赖。
“薇然,你说得对。”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薇然的身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振廷那里,必须撬开他的嘴。”
他看着李薇然,说道。
“薇然,这件事……我授权你,全权处理。”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审也好,问也好,甚至……用一些特殊的手段也好。”
“我只要一个结果——”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把振廷嘴里的实话,给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