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远山的书房里，很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和周秀云压抑不住的、轻微的抽泣声。

霍远山坐在书桌后，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的某一个点，眼神空洞。

过了许久。

他缓缓地抬起手，端起面前那杯己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梅花胎记……”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放下茶杯，猛地站起身。

椅子因为他过大的动作，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开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一开始，脚步还很沉重，很慢。

渐渐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哒”的、如同战鼓般急促的声响。

“爸，不行。”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焦躁的步伐。

是李薇然。

“为什么不行？！”

霍远山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爸，你想怎么找？”

李薇然站起身，迎着公公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平静地问道。

“去全国的公安系统里，查所有被收养的男孩吗？”

“对！”

霍远山的声音，斩钉截铁。

“就算把全国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动静太大了。”

李薇然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当年换掉孩子的，仅仅是董丽华他们，还是背后有更大的一张网。大规模搜寻，很容易打草惊蛇。”

霍远山的动作，停住了。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但那股被激动冲昏的头脑，却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可怕的儿媳妇，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们换个思路。”

李薇然走到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我们从敌人的心理，反推他们的行为。”

“董丽华他们，既然敢换掉霍家的孩子，他们最害怕的是什么？”

“怕……怕孩子被我们找回来？”

周秀云扶着沙发的扶手，颤巍巍地站起身，试探着说。

“对！”

李薇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他们处理那个孩子的最好方式，不是把他随便扔掉，或者卖给一户普通人家。”

“而是把他送进一个，我们所有人都认为的，【绝对不可能再和我们产生交集】的地方！”

“我想起来了！”

周秀云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再次拔高！

“老霍！杨志奇那个死鬼老爹，我记得清清楚楚，他当年就是南边的人！”

李薇然的手指，在地图的最南端，轻轻一点。

“所以，我们要找的，不是全国。”

“我们要找的，是三十年前，被南边的军人家庭收养的，籍贯在北方的……”

“【烈士孤儿】！”

霍远山看着地图上，儿媳妇手指落下的那个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许久，他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再次抓起了那部红色的电话。

“给我接总政治部档案局！”

他的声音，不再有半分之前的疲惫和沙哑。

“……对，加急！……老张吗？我是霍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