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
霍远山的书房里,那台军用电传机,发出了它在这个时代所能达到的、最快的声响。
霍远山、周秀云、李薇然三人,像是三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一动不动地,死死地盯着那张正在缓缓从机器里被吐出来的、薄薄的电传纸。
那张纸,承载着他们希望和绝望。
“陆战开,男,三十二岁,籍贯:冀省廊市……”
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敲在周秀云的心上。
她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牙齿咬着指节,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身体,却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机器停顿了一秒,随即,开始用更慢、更精细的方式,打印那张由无数黑色点阵构成的军装证件照。
一个轮廓,渐渐清晰。
额头、眉骨、鼻梁……
当那张模糊的脸,完全出现在纸上的那一刻——
“啊——!”
周秀云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惊呼!
她的双腿一软,如果不是身旁的李薇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她恐怕己经瘫倒在地。
那张脸!
棱角分明,眉眼深邃,充满了军人特有的、被风霜雕刻过的阳刚之气。
但最重要的是——
那张脸,和年轻时挂在墙上的那张黑白照片里的霍远山,和正在外执行任务的霍振邦,至少有七分相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股不怒自威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神韵,简首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像……太像了……”
霍远山伸出手,那只在战场上握枪杀敌、签发过无数军令的手,此刻却抖得厉害。
他颤巍巍地,想要去触摸那张纸,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猛地缩了回来,仿佛那张纸上,带着能将他灼伤的温度。
“爸,妈,你们再看这里。”
在两位长辈因为巨大的相貌冲击而几乎失控的时候,李薇然的声音,冷静地响起。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在了电传纸的文字部分。
“收养记录。”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档案里写着,他的养父母是在一次战斗后,从一个濒死的卫生员手里,接过的这个孩子,那个卫生员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这是……一位北边首长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霍远山夫妇的心湖里!
“还有这里,个人习惯这一栏……”
李薇然正准备继续说下去。
“花生过敏!”
周秀云却猛地扑到了桌前,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尖叫出声!
她猛地抓住霍远山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老霍!你看!他也对花生过敏!跟你一样!他也对花生过敏!”
霍远山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死死地抓住书桌的边缘,才勉强支撑住自己没有倒下。
花生过敏……
这不是什么大毛病,但却是他们霍家男人,从他爷爷那一辈起,就代代相传的怪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