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沈妙灵将文件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钱,没问题,黑石的协议里,资金用途没有限制。”
“买地,核心风险是土地性质和产权年限,要核对国土局的原始文件。”
她抬眼,看向苏澄,第一个问题首击要害。
“市里承诺的‘一揽子’政策,有书面清单吗?”
苏澄摇头:“口头承诺。”
“不行。”
沈妙灵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所有政策,必须变成红头文件,作为土地合同的附件。税收减免的年限额度,人才公寓的数量标准,项目补贴的发放流程,每一条,每一个字,都不能含糊。”
林薇在一旁,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手心己经冒汗。
沈妙灵又说:“‘省级示范基地’这个名分,不能只是个空头衔,必须和实际利益挂钩。比如,挂牌成功,所得税减免额度能不能再加五个点?研发费用加计扣除的比例,能不能给到最高?”
“明白了。”苏澄点头。
“最后一件事。”
沈妙灵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两个词。
【退出机制】
【发展承诺】
“政府给你地,给你政策,一定会要求你承诺产值和税收。”
“如果达不到,惩罚是什么?”
苏澄回忆了一下:“这个,李市长没提。”
“他不用提,合同里一定会写。”
沈妙灵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们要警惕一种‘隐形条款’。”
“比如,合同里写,如果澄心科技未来控股权变更,或者总部迁出东江,政府有权以‘极低’的价格,收回土地和所有补贴。”
林薇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真有这种条款,澄心科技就等于被绑死在了东江,未来的上市、并购,都等于自断手脚。
“这个条款本身不违法,甚至很合理。”
“但‘极低’这两个字,就是个无底洞。”
沈妙灵的声音很冷。
“我的要求是,必须明确回购价格的计算方式。按原购买价加银行同期利息,或者,按第三方评估机构的市场价。绝不能用一个模糊的词,给我们挖坑。”
苏澄看着她,心里只有两个字。
值得。
接下来的三天,谈判桌设在了市府。
主导谈判的,正是沈妙灵。
她只带着林薇,面对着由国土、税务、发改等部门组成的专家小组。
谈判桌上,她一改平日的清冷,言辞犀利,逻辑缜密,面对那些在官场和文件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手,寸步不让。
正如她所料,在合同草案的第三版,那条“隐形条款”悄然出现。
【……若企业无法完成承诺,或发生控股权变更,政府有权‘按原出让底价’收回土地。】
条款一出,己方所有人都觉得合情合理。
只有沈妙灵,当场将文件推了回去。
“各位领导,按‘原出让底价’收回,这不公平。”
“我们投数亿真金白银建设,十年后,土地连同建筑,价值可能是当初的十倍。因为不可抗力导致目标未完成,就要让我们公司面临破产性损失?”
“这份合同,我们不能签。”
最终,在王校长和李市长的亲自协调下,条款被修改为:
【……政府有权按届时第三方权威机构评估的市场公允价,优先进行回购。】
一词之差,云泥之别。
一月三十一日,周日。
签约仪式。
当苏澄在那份厚厚的,包含了土地、政策、合作的三方协议上,落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
他知道。
澄心科技这艘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也是最坚固的船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