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看着金光流转的结界，看着外面畏缩不前的妖邪，看着远处渐渐亮起鱼肚白的天空，一种极度的虚脱感和难以置信的狂喜交织在一起，让我想哭又想笑。

“咳咳……”云衍的咳嗽声拉回了我的神智。

我回头看去。

他依旧靠在门边，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黯淡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欣慰，有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看……看什么看！”我被他看得发毛，没好气地呛声，声音却因为脱力而发虚。

云衍没理会我的恶劣态度，他挣扎着，用那只还算完好的手，从破烂的衣襟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是那半块同心玉。

此刻，那同心玉正散发出柔和的、却异常坚定的白光，与我院子周围的金色结界，以及我手中铜钱的余晖，隐隐呼应着，流转着。

他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虚弱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进我心里：

“现在……你还要说……你我……无缘么？”

“镇魔碑碎片因你怒意而啸……” “同心玉为我护住心脉残存一线……” “这世间……再无第二人……能与你我……气息交织至此……”

他望着我，眼神深邃如同星空，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疲惫与执着。

“我寻遍九天十地……跌堕轮回……不是为了查一口井……”

“我只是……想来再见见你……”

“小满……或许你己忘却前尘……”

“但我……从未认错人。”

轰——！

又一道惊雷，劈得我神魂俱颤。

这一次，不是关于血脉，不是关于阴谋。

而是关于……他。

我看着他那双此刻清澈见底、映着金色结界微光和我的倒影的眸子，看着他手里那半块与我铜钱隐隐共鸣的同心玉，看着他哪怕重伤濒死也要回来的执着……

前世道侣……

他好像……从来……都没开玩笑？

我一首以为的孽缘……难道……

真的是……缘？

我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愤怒、怀疑、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庞大、更汹涌、更不知所措的情绪彻底淹没。

天光，终于彻底放亮。

第一缕晨曦穿透金色的结界，落在我脸上，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黑暗退去，妖邪暂避。

可我知道，更大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此刻，我看着那个靠在门边、气息微弱却眼神灼灼的男人，第一次，忘了去计较那口井，那血脉，那天下苍生。

我只想问清楚一件事。

“……你，”我的声音干涩发颤，“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