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杨柳胡同比陆舟想象中要幽静许多。
青石板路两侧是清一色的灰墙黛瓦,偶有几枝桃花探出墙头,在春风中轻轻摇曳。陆舟数着门牌号,最终停在一家挂着"醉墨轩"匾额的店铺前。匾额上的字迹飘逸灵动,落款竟是三年前去世的书法大家柳公权。
陆舟推门而入,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店内陈设典雅,西壁挂满字画,一张黄花梨木案几上摆着几方砚台和笔洗,墨香幽幽。
"客官需要些什么?"一位身着藏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从里间走出,面容和善,手指上沾着未干的墨迹。
陆舟打量着他:"可是周掌柜?"
男子眼神微动:"正是鄙人。客官是..."
陆舟从袖中取出虞清的纸条:"有人托我送这个给你。"
周掌柜接过纸条,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他快步走到门口,左右张望后关上店门,甚至拉下了门闩。
"虞...他怎么样了?"周掌柜压低声音问道,手指不自觉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纸条。
陆舟挑眉:"断了三根肋骨,肩胛骨脱臼,左腿刀伤,不过死不了。"
周掌柜长舒一口气,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木匣:"劳烦陆大夫把这个带给他。"见陆舟面露讶异,他解释道,"张震派人来打过招呼,说有位陆大夫会来。"
陆舟接过木匣,轻轻一晃,里面传来轻微的碰撞声:"这是什么?"
"药材,对他伤势有帮助。"周掌柜犹豫片刻,又补充道,"陆大夫,虞清他...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一个偷遍大江南北的飞贼,还不算恶人?"陆舟反问。
周掌柜苦笑一声:"这世道,谁又能真正分清善恶呢?"他转身从架上取下一卷画轴,"这个也请带给他。"
陆舟没有多问,将东西收好准备离开。周掌柜突然叫住他:"陆大夫,他若提起'青鸾',请务必立刻告知张震。"
"青鸾?"
"就这一句,多的我不能说了。"周掌柜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离开醉墨轩,陆舟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虞清显然不是普通盗贼,周掌柜的反应也太过异常。那声几不可闻的"虞"字,更是暗示他们关系匪浅。
回到医馆,陆舟打开木匣检查。里面是几包药材,他一眼认出有活血化瘀的三七、续筋接骨的骨碎补,甚至还有一小包珍贵的血竭。这些药材搭配精妙,非精通医理之人不能配制。而那卷画轴展开后,竟是一幅精细的人体经络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穴位与针法。
"有意思..."陆舟轻声道,重新包好画轴。他开始好奇虞清会用什么来交换这些药材了。
次日清晨,陆舟再次来到北镇抚司。虞清的牢房比上次干净了许多,角落里甚至多了一张小木凳。虞清正坐在草垫上,用一根草茎编着什么,听到脚步声立刻抬头,眼睛一亮。
"陆大夫!"他跳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东西带到了吗?"
陆舟晃了晃手中的包袱:"周掌柜让我带给你这些。"
虞清迫不及待地接过,检查药材后露出满意的笑容,但当看到那幅经络图时,表情却僵了一瞬。
"怎么了?"陆舟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变化。
"没什么,老朋友太关心我了而己。"虞清迅速收起异样,将东西藏到草垫下,"那么,陆大夫是答应我的提议了?"
陆舟抱臂而立:"先说说你能教我什么。"
虞清盘腿坐下,示意陆舟也坐。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易容术分三重境界。"虞清竖起三根手指,"最下乘者靠面具油彩,中乘者改形换声,上乘者..."他忽然伸手抚上陆舟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连骨相都能暂时改变。"
陆舟没有躲开,只是冷静地问:"你到了哪一重?"
虞清收回手,得意地笑了:"你猜?"
"中乘偏上。"陆舟毫不犹豫地回答,"你能改变面部肌肉走向和声音,但骨骼结构无法真正改变,所以身高体形仍有局限。"
虞清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是大夫。"陆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骨骼肌肉是我的本行。"
虞清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妙!太妙了!陆大夫,我开始喜欢你了。"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没错,我确实还做不到完全改变骨相,但己经能通过刺激特定穴位让面部轮廓产生微妙变化。"
他从草垫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展开后是十几根细如牛毛的金针:"这是我自创的'移形针法',配合特定药膏使用,能在两个时辰内改变面部特征。"
陆舟接过一根金针细看,发现针身上有细微的螺旋纹路:"这设计是为了更好地引导药效?"
"聪明!"虞清眼睛发亮,"普通金针太滑,药膏难以附着。这种纹路能..."他突然住口,警惕地看向牢门方向。
陆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门外空无一人,但地上却有一道不属于守卫的影子一闪而过。
虞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陆舟拉到自己身后,同时把金针和药材全部藏好。片刻后,一名锦衣卫推门而入,正是王总旗。
"陆大夫,张大人有请。"王总旗说道,目光在牢房内扫视一圈。
陆舟起身:"我这就去。"
王总旗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方才好像听到这里有说话声?"
"我在自言自语。"虞清懒洋洋地说,"被关久了,总得找点乐子。"
王总旗冷哼一声,带着陆舟离开。走出几步后,他突然压低声音:"陆大夫,张大人让我提醒你,虞清极其危险,不要与他走得太近。"
陆舟不动声色:"我只是例行诊治。"
"昨日有人看见你去了城南一家书画店。"王总旗意味深长地说,"恰好虞清的同伙经常在那里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