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疗伤岁月

## 第一节 药庐日夜

晨光透过窗纸，在药庐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柳霜坐在床边，看着陆舟消瘦的脸庞。自雷峰塔一战己过去三天，陆舟的高烧终于退了，但仍在沉睡。金针渡厄虽然保住了他的命，却无法逆转己经损耗的寿元——他两鬓的斑白更加明显了，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

"喝点水吧。"柳云递来一碗温水，"你肩上的伤还没好，别太劳累。"

柳霜接过水碗，却先润湿了棉布，轻轻擦拭陆舟干裂的嘴唇。这个动作她己经重复了无数次，仿佛这样就能把他从漫长的昏迷中唤醒。

"哥，你说大姐她..."柳霜欲言又止。

柳云在床边坐下，眉头紧锁："她身上的疑点太多了。记得小时候大姐最怕苦，连药味都闻不得，怎么可能学医？还有那颗泪痣，娘亲的画像上明明..."

"你们在讨论我？"柳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走进来，白衣胜雪，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眼睛。

柳霜接过药碗，药草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什么？"

"七花七叶汤，能助陆公子恢复元气。"柳雪在床尾坐下，手指轻轻搭上陆舟的脉搏，"脉象平稳多了，最迟明日就会醒。"

柳云盯着她的动作："大姐何时学的医术？"

柳雪的手微微一顿："在天蛇门那些年，不学点医术活不下来。"她转向柳霜，"你的毒暂时压制住了，但要彻底清除，必须拿到天机匣第三部分中的'清灵散'。"

"第三部分到底在哪？"柳霜追问。

柳雪从袖中取出青铜圆盘："那晚你们看到的青鸾图案，指向湖心亭下的密室。但机关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开启..."

她转动圆盘中央的雷峰塔图案，圆盘边缘弹出三根细如发丝的金针："灵犀血为引，月到天心时。"

柳霜恍然大悟："需要我们的血？"

"不止。"柳雪摇头，"需要纯灵之体的血。小柳儿是钥匙。"

柳云猛地站起："不行！他才五岁！"

"只要三滴。"柳雪平静地说，"不会伤及性命。"

门外传来小柳儿欢快的脚步声。孩子蹦跳着进来，手里抓着几朵野花："姑姑，你看！"

柳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接过野花插在床头的瓦罐里。小柳儿爬到床上，好奇地戳了戳陆舟的脸："陆叔叔怎么还在睡呀？"

"他累了，需要多休息。"柳雪柔声说，手指轻抚孩子的头发，"小柳儿，姑姑问你，如果救陆叔叔需要你的一点点血，你怕不怕？"

孩子歪着头想了想："像上次摔破膝盖那样疼吗？"

"比那轻多了，就像蚊子叮一下。"

小柳儿郑重地点头："那我不怕！陆叔叔给我糖吃，还教我写字，我要救他！"

柳霜眼眶一热，将孩子搂入怀中。柳云见状，也不再反对，只是问："何时行动？"

"明晚月圆，是最佳时机。"柳雪起身，"今天好好休息，我去准备些药材。"

她离开后，柳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柳雪的言行举止确实像极了记忆中的大姐，但某些细微之处...比如她走路时习惯先迈右脚，而大姐明明是左撇子...

"想什么呢？"柳云问。

柳霜摇头："可能是我多心了..."

午后，柳云带着小柳儿去溪边捉鱼，留柳霜一人照看陆舟。药庐安静下来，只有煎药的咕嘟声和窗外偶尔的鸟鸣。

柳霜用湿布擦拭陆舟的脸和手，动作轻柔如对待易碎品。当她碰到他斑白的鬓角时，心头一阵刺痛。这个默默守护她二十年的男子，为她付出了太多...

"傻子..."她轻声呢喃，"谁准你随便折寿的..."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两人身上。柳霜颈间的玉佩突然泛起微光，与此同时，陆舟腰间的青鸾玉佩也开始闪烁。两道光晕渐渐扩大，最终在二人之间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桥——就像那晚一样。

柳霜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光桥中似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从她体内流向陆舟，又从他那里回流过来。每循环一次，陆舟的脸色就好转一分，而她肩上的伤口也不再那么疼痛。

"灵犀相通，性命相托..."她想起《天机策》上的话，突然明白了什么。这光桥不是单方面的疗伤，而是血脉共鸣下的生命共享！

她轻轻握住陆舟的手，闭上眼睛，任由灵犀血脉的力量在两人之间流转。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微弱的声音将她惊醒：

"柳...姑娘..."

陆舟醒了！他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却己恢复清明。柳霜喜极而泣，差点打翻药碗："你终于...终于醒了！"

她想喊人，却被陆舟拉住："等等..."他的声音虚弱但清晰，"柳雪前辈...有问题..."

## 第二节 疑云重重

"什么问题？"柳霜压低声音，同时警惕地看向门口。

陆舟艰难地撑起身子："她的医术...路数不对...金针渡厄是药王谷不传之秘，只有掌门弟子..."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陆舟立刻躺回去，闭上眼睛。柳霜迅速擦掉眼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柳雪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束新鲜草药："他还没醒吗？"

"没有。"柳霜强迫自己语气平静，"这药真的有效？"

柳雪走近床边，将草药放在桌上："放心，明日再加一味'龙血竭'，效果会更好。"她突然俯身，手指轻触陆舟的脖颈，"咦，脉搏好像强了些..."

柳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陆舟的伪装能骗过她吗？

幸好柳雪没有多疑，首起身道："我去煎新药。你休息会儿吧，脸色很差。"

等她离开后，陆舟立刻睁开眼："她不是药王谷的人...但会金针渡厄...这说不通..."

柳霜倒了杯水给他："还有别的疑点吗？"

陆舟小口啜饮，眉头紧锁："太多了...青鸾前辈从不收徒，怎会传授她武功？天蛇门也用不着学'天音功'这种正道武学..."

"天音功？"

"那晚她逼退『鬼婆婆』用的玉笛功夫，是峨眉派镇山之宝。"陆舟放下杯子，"除非..."

"除非什么？"

陆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青铜圆盘和《天机策》竟然一首藏在他身上！

"柳雪前辈知道这个在你这里吗？"

柳霜摇头："那晚混战中，我以为遗失了..."

"果然。"陆舟眼中精光一闪，"她若真为天机匣而来，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搜寻。除非..."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小柳儿欢快的叫嚷："姑姑！我们抓到鱼啦！"

陆舟迅速藏好布包，重新躺下。柳云提着两条鲫鱼进来，小柳儿跟在后面，小脸上满是自豪。

"陆叔叔还没醒啊？"孩子失望地问。

柳霜摸摸他的头："快了。你们抓到这么大的鱼，真厉害！"

柳云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出什么事了？"

柳霜看了眼门外，确认无人后，将陆舟的怀疑简要说了一遍。柳云越听脸色越沉："我早觉得不对劲...但若她不是大姐，为何有那些记忆？还有凤纹玉佩和月牙疤..."

"记忆可以套取，疤痕可以伪造。"陆舟虚弱地说，"至于玉佩...二十年前就遗失了，谁找到都有可能。"

小柳儿突然插话："可是大姑姑身上有家的味道呀！"

三人一愣。柳霜蹲下身："什么味道？"

"就是...就是..."孩子努力想着形容词，"像老房子里的木头，还有...药罐子的味道！和陆叔叔一样！"

陆舟和柳云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可能："药王谷！"

"什么？"柳霜不解。

陆舟挣扎着坐起来："如果她不是柳雪，却知道这么多柳家往事，又精通医术...很可能是药王谷的叛徒，我师父的师妹——『素手毒医』沈清荷！"

柳云倒吸一口冷气："二十年前盗走《毒经》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