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借体还魂

红莲寺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一只蹲伏的巨兽。陆舟勒住马缰，在距离寺庙百丈外的树林中停下。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打湿了他紧握铁尺的手。

子时将近。

陆舟将马拴在一棵老松上，轻抚马颈："在此等我。"马儿喷了个响鼻，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紧张。六扇门的援兵最快也要一个时辰后才能到，而柳青姝——或者说占据她身体的红莲老母——等不了那么久。

离开前，陆舟回头看了眼医馆方向。叶随风伤势严重，被抬回去时己经失血过多，应该还在昏迷中。那个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浪子，在生死关头却比谁都可靠。

"这次换我来救你们。"陆舟低声自语，转身向红莲寺潜去。

寺庙外墙早己倾颓，杂草从裂缝中钻出，如同无数探出的鬼手。正门处的牌匾斜挂着，"红莲寺"三个鎏金大字己经斑驳，却仍能看出昔日的辉煌。据说这里曾是先帝敕建的皇家寺庙，香火鼎盛，却在二十年前红莲教案发后被废弃。

陆舟没有走正门，而是从西侧一处矮墙翻入。落地时，他的靴子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具新鲜的尸体，身着六扇门差役服饰，胸口一个焦黑的窟窿，像是被什么灼穿而过。

"小赵..."陆舟认出这是今早派去保护柳文昭的差役之一。他蹲下身，合上死者圆睁的双眼，心中怒火更炽。

寺庙内部比想象中保存得完好。主殿的飞檐翘角在雨中勾勒出狰狞的剪影，殿前广场上的石板缝隙中，零星生长着一些暗红色的植物，形状如同微缩的莲花。陆舟小心避开这些可疑的植物，贴着墙根向主殿移动。

随着距离拉近，一阵诡异的诵经声传入耳中。那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如泣如诉，时而癫狂大笑，完全不像正常人类的发声方式。陆舟屏息靠近一扇破败的窗棂，借着缝隙向内窥视。

主殿内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十几个身着红袍的信徒围成一圈，每人手持一盏红灯笼，随着诵经声有节奏地摇晃。他们全都戴着无脸面具，与医馆中那个红衣人如出一辙。圈子中央是一个石砌祭坛，柳青姝被平放在上面，身着大红嫁衣，双手交叠于腹部，胸口放着一朵盛开的红莲。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祭坛上方悬浮着一个人形黑影，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一团不断扭曲变形的黑暗。那黑影时而扩张到几乎触及殿顶，时而收缩到与常人无异，每一次变形都伴随着信徒们更加狂热的诵经。

"时辰己到。"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陆舟这才注意到祭坛旁站着一个佝偻的老妇人，身着比其他信徒更深的暗红色长袍，手中拄着一根形如人骨的拐杖。"红莲老母将借体重生，圣火将再次照亮人间！"

信徒们齐声欢呼，诵经声陡然提高。老妇人从袖中取出一把骨刀，走向祭坛上的柳青姝。

陆舟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后退几步，从腰间取出三枚六扇门特制的烟丸，用火折子点燃后，分别从三个窗户投入殿内。

"砰！砰！砰！"

烟丸爆开，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充满整个大殿。殿内顿时大乱，信徒们咳嗽不止，灯笼东倒西歪。陆舟趁机踹开侧门，蒙着浸湿的面巾冲了进去。

"六扇门办案！所有人趴下！"他大喝一声，铁尺己经击中最近一个信徒的膝窝，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烟雾中，老妇人的声音尖锐刺耳："拦住他！仪式不能中断！"

西五个信徒向陆舟扑来。他矮身躲过第一击，铁尺横扫，打断了一人的小腿骨；回身肘击，又一人鼻梁断裂，鲜血喷溅。但更多的信徒从烟雾中涌现，他们似乎不受视线阻碍，动作整齐得可怕。

陆舟渐渐力不从心。一个信徒从背后突袭，尖锐的指甲划过他的肩膀，顿时火辣辣地痛。他反手一击，铁尺砸在那人太阳穴上，却见对方只是晃了晃，又扑了上来！

"他们被控制了！"陆舟心中凛然，改变策略专攻下盘。几个信徒被他扫倒，但很快又爬起，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混乱中，祭坛上的柳青姝突然坐起，双眼漆黑如墨，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小捕快...你来了..."

那声音根本不是柳青姝的，而是一个苍老、嘶哑的女声，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悬浮在她上方的黑影同时收缩，如同被吸扯一般向她的天灵盖钻去！

"休想！"陆舟拼着后背挨了一爪，冲向祭坛。老妇人的骨刀迎面刺来，他侧身闪避，铁尺精准地击中她的手腕。骨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阻止不了的！"老妇人狞笑，"圣子己经回归，老母即将重生，红莲教将——"

她的话戛然而止。一道白光从殿外射入，精准地贯穿了她的咽喉。老妇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殿门方向，然后像破布一样倒下。

陆舟回头，只见一个白色身影立在门口，手中断剑泛着刺目的白光——是叶随风！他脸色惨白如纸，衣襟上还带着大片血迹，但眼神锐利如刀。

"圣子...回来了..."信徒们突然停止攻击，齐刷刷跪倒在地，向叶随风叩首。

叶随风没有理会他们，大步走向祭坛。悬浮的黑影似乎受到了惊吓，加速向柳青姝体内钻去。柳青姝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如同万千虫蚁爬行。

"来不及了！"叶随风将断剑抛给陆舟，"用这个刺她心口！快！"

陆舟接住断剑，犹豫了一瞬。剑身入手冰凉，却立刻泛起温暖的白光，断口处甚至隐约有光丝延伸，像是要自行修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