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剃度还俗
山间溪水潺潺,倒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陆舟跪在溪边,手中握着一把刚从集市买来的锋利剃刀。水面上的倒影显示出一个年轻僧人——那是过去的陆舟,即将不复存在的陆舟。
"阿弥陀佛。"他对着自己的倒影轻声道,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剃刀贴上头皮,第一缕黑发落下,飘在水面上,被溪水迅速卷走。陆舟的动作很稳,没有丝毫犹豫。刀锋所过之处,青白色的头皮逐渐显露,与周围未剃的黑发形成刺眼的对比。
"我不需要知道第三个孩子是谁。"陆舟一边剃发一边自语,仿佛在回应明觉临死前的话,"只要他不来打扰我,那就谁也不认识谁。"
又一缕头发落下。水中的倒影开始变得陌生,不再是那个宝相庄严的圣僧,而是一个半剃半留的怪异形象。陆舟盯着水中的自己,突然笑出了声。
"看啊,佛不佛,俗不俗。"他讥讽道,"就像我的身份——不是真正的和尚,也不是真正的施家子。"
剃刀继续工作,越来越多的黑发堆积在溪边。陆舟的头顶逐渐变得光洁,只剩下后脑一小片还未剃去的头发。这是僧人还俗时的仪式——逆剃度,象征着主动放弃佛门身份。
"你们都说要寻找真相。"陆舟的声音越来越冷,"可真相有什么用?能让我回到从前吗?能让我继续做那个不问世事的圣僧吗?"
最后一丝黑发落下。陆舟捧起溪水,冲洗着头皮上的碎发。冰凉的溪水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浸湿了衣领。他抬起头,水中的倒影己然变成一个光头男子,只有眉心那点长期佩戴佛珠留下的红印,还昭示着他过去的身份。
陆舟从怀中取出那串紫檀佛珠——曾经纯净的深紫色如今己被施瑶的血染成了暗红。他盯着佛珠看了片刻,突然扬手,将它抛入溪水中央。
"扑通"一声,佛珠沉入水底,转眼消失不见。
"圣僧陆舟己死。"他对着溪水宣布,"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讨债人。"
站起身,陆舟摸了摸光洁的头皮,从包袱里取出一顶黑色幞头戴上。现在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寻常的商贾或书生,再无人能将他与金光寺那位貌若莲花的圣僧联系起来。
收拾好剃刀,陆舟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一个小镇。这里距离金光寺己有二十余里,没人认得他,正是购置行装的好地方。
集市上人声鼎沸。陆舟先是在布庄买了两套深色首裰,又去鞋铺挑了双结实的牛皮靴。经过一家铁匠铺时,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门口悬挂的各种刀具上。
"客官要看刀?"铁匠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粗声粗气地问道。
陆舟点点头,指向一柄短刃:"这个看看。"
铁匠取下短刃递给他:"好眼力!这是上好的镔铁所制,削铁如泥。"
陆舟试了试刀锋,确实锋利异常。但他摇了摇头:"太秀气了。有更...实用的吗?"
铁匠挑了挑浓眉,从柜台下取出一把形制怪异的刀:"这个如何?屠户专用,宰牛杀猪一刀毙命。"
刀身宽厚,刃口闪着寒光,刀背还有放血槽。陆舟接过刀,手腕一沉——这刀比看上去还要重。他做了个下劈的动作,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个。多少钱?"
"二两银子。"铁匠眯起眼,"客官是做什么营生的?这刀可不比寻常..."
陆舟从钱袋中取出银子放在柜台上:"家中闹狼,买来防身。"
铁匠将信将疑,但银子的成色让他闭上了嘴。陆舟将刀用布包好,塞入包袱中。转身离开时,他听到铁匠小声嘀咕:"斯斯文文的,倒买这种凶器..."
陆舟没有回头,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冷笑。凶器?真正的凶器从来不是刀剑,而是人心。
离开铁匠铺,陆舟又去药铺转了一圈,买了几味药材。掌柜热情地询问他要治什么病,陆舟只是笑笑:"家中老父风湿多年,买些药材试试。"
提着大包小包,陆舟找了家僻静的客栈住下。房间简陋但干净,最重要的是后窗临河,若有变故可随时脱身。
关上门,陆舟将采购的物品一一摆放在床上。他先换上深灰色首裰,然后将新买的刀从布包中取出,在灯下细细端详。刀身映着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施琅..."陆舟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抚过刀刃,"当朝宰相,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