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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系摆烂 弃岸 18847 字 3个月前

钱浅指指他包裹着纱布的手叮嘱道:“要好好养伤,定时换药,别碰水,千万别化脓了。”

宋十安点点头:“我会的。”

钱浅笑着对他说:“再见。”

宋十安忍着心中不舍,认真回应:“再见……”

*

半月后冬至,吕佐与沈望尘说完事,又提了一嘴:“对了,你先前不是叫我派人去盯着逍遥么?她还真有动作。”

沈望尘从书案中抬起头,“是何动作?”

吕佐道:“她带她妹妹去府衙断绝了亲缘关系。”

“断绝亲缘关系?”沈望尘一脸茫然。

因律法连坐之刑,不少罪犯的家人为求自保,会选择先行上告,指认证明其所犯罪孽,并要求与其断绝亲缘关系。此举可让无辜之人免于受到拖累,也可减少罪犯的侥幸心理,衙署查证属实一般都会允准。

后来,大瀚朝开始能够合法断绝亲缘关系,只要双方都同意,便可将户籍分离,此后各不相干。

当初衙署指证的夫妻关系居多,但如今断绝亲缘关系的,多是父母、子女、兄妹间,闹了无法调和的矛盾想要断绝往来。夫妻倒少,毕竟可以和离。

可沈望尘想来想去也不相信,她们姐妹二人能闹出什么矛盾,以至于到断绝关系这么严重?

“她是不是嫉妒她妹妹?”吕佐猜,“你看,云王只想娶她,而裕王却想跟她妹妹成婚,因此生出嫉妒心?”

沈望尘笃定道:“不可能。她先前以为绵绵出事,甚至不惜在王府行凶,为了妹妹她连命都豁得出去,又会嫉妒?”

“那可说不准。”吕佐不认同,“这门婚事原本是成不了的。若非下元节那日,云王陪裕王在御书房外跪了一个多时辰,陛下是绝不可能同意的。逍遥大概也没想着能成,如今真成了,就此生出嫉妒心也说不准啊!”

沈望尘仍旧坚持,“不会。她给绵绵置了宅子、耕田,连乐坊东家都是绵绵的名字。这些产业加起来,着实价值不菲,若是嫉妒,她为何不将这些都要回来?你见过哪个嫉妒心重的人,一边嫉妒一边还对人如此大方的?”

“也是。”吕佐支着下巴琢磨,“那是为什么?不想跟皇室扯上关系?咱们当初找她为云王写传,她也十分抗拒。她会不会同咱们一样,跟与皇室有仇啊?”

沈望尘思忖道:“不会吧?她的身份不是你派人去查的?跟皇室能扯上什么关系?”

可能性被一一否则,吕佐气闷地谴责道:“她这个人,总是这样奇奇怪怪的,真让人琢磨不透!”

“别乱猜了,继续盯着吧!她有任何异动都要及时来报。”

翌日下午,吕佐急匆匆跑进屋,劲风带着寒意掀起桌上的纸张。

“逍遥买了砒霜!”

沈望尘目光瞬间凌厉:“砒霜?”

吕佐连连点头,急切地问:“她是否想不开,要轻生?”

沈望尘心头一跳,随即否认道:“不能。药铺卖剧毒之物限制份量,她不会不知道。许是家里闹了耗子?”

吕佐急忙道:“我原本也以为!可这两日,她分别在城西、城北四家不同的药铺买了四次!买剧毒之物需要本地人登记住址,她就在药铺附近找了就近玩耍的孩子,让孩子去跟药铺说家里闹耗子,替家大人买砒霜药耗子。四次份量加起来毒死一个人足足的了!”

沈望尘双目圆瞪,猛地站起身疾步就往外走,走到门前又停了下来,“不对。她若是想轻生,没必要跟绵绵断绝亲缘关系。”

他回身问吕佐:“若你十分关心爱护一个人,却必须要跟她保持距离,能是何原因?”

吕佐琢磨着说:“怕连累她呗?就像你喜欢她,却不敢跟她关系密切,不就是怕皇后和昌王得知会牵连她么?”

“牵连……”

沈望尘坐回椅子,端起茶杯却没喝,指尖不断摩挲着茶杯杯壁。他细细回想着她那日的不对劲儿,良久,脑海里突然白光一闪,再度猛然起身!

“她要杀白萍!”

“啊?”吕佐懵了会儿,随即恍然大悟:“她买砒霜是为了杀白萍!怕万一败露牵连绵绵,才去断绝亲缘关系!”

*

钱浅这几天还挺忙的。

偷偷哄骗着绵绵去断绝了关系,去白萍居住的宅院周围踩点儿,准备好砒霜。

白萍的居所地处偏僻,院落不小,只背后有邻居,两侧都是空巷子。白天路过的人就很少,眼下进了腊月,天黑之后更是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裕王选择把她关在那儿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样不管白萍怎么叫骂、怎么闹,也不会有人管她的。

虽然裕王做得不错,但钱浅不想赌。

谁知道哪天白萍说些好话,裕王一心软就又把人放出来了呢?

她守不了绵绵一辈子,只能永绝后患,心里才能踏实。

她骗绵绵说她要外出去游历,必须要随身携带身籍,但绵绵就要跟裕王成婚了,也需要用身籍,所以二人身籍暂时分开是最方便的。

绵绵不乐意。她又哄着绵绵说,等找到了好玩的地方就写信回来,让裕王带大家一起去玩。绵绵这才同意去分了,还乖乖听话没有告诉任何人。

夏锦没把她外出游历当回事,只阴阳怪气一通说她会享受,但随后又说她伺候云王那个小霸王那么久,出去玩一段时间,好好放松放松也是应该的。

钱浅不敢说她不打算回来了,哼哼哈哈敷衍过去。随即穿上破旧衣裳,装扮成邋遢模样,用几十个铜板做报酬,就哄得好几个小孩帮她到药铺里买回了足量的砒霜。

当晚,她穿上了当初从夏锦身上扒下的那身夜行衣。当初偷偷留起来就是觉得早晚能用上,果然有用上的一天。

做好一切准备后,钱浅于午夜时分悄悄溜出了家门。

刚走出巷子,便觉得身后似乎有人,回头去看,巷子里却空空如也。

夜深人静,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她学着武侠小说里写的,顺着墙边悄悄潜行。

白萍的住所很是不近,她又不敢惹人注意,花费不少时间才赶到。

早在踩点儿的时候,她便假装随意,在院墙外堆放了好些箩筐之类的杂物,就是为了如今方便攀爬翻墙。

将箩筐一一摆放好,钱浅小心翼翼攀爬上去,正试探着打算攀爬墙头,突然察觉身后好似有脚步声传来。

她心虚得厉害,还没借着月色看清来人是谁,就被其一把拽下了箩筐!

第126章 杀白萍 生不如死的活着,才算惩罚。……

破旧的空箩筐并不稳当, 钱浅身形一晃歪下去,条件反射抱住来人的脖子。

她趴进那人怀里,心都快要跳到了嗓子眼了。

来人没说话, 但胸膛起伏很快,呼吸也很急促。

钱浅脑子转得飞快, 想着一路上她都很谨慎, 没有碰到一个人, 连更夫都小心避过去了。

这人会是谁?更夫?官差?

她都这么谨慎了还是不行吗?

不会还没杀了白萍, 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吧?

诸多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顾不得细细分析,直接去取绑在手腕上的折叠匕首, 打算先下手为强!

“又想杀我?”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钱浅动作一僵,随即松开双手。

虽然他蒙着面,那双满含轻佻之意的眉眼,和习惯性上挑的眉尾, 不是沈望尘又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儿?”

没等沈望尘答话,她身后又有人发声:“我也在。”

钱浅这才发现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黑衣人,就是吕佐了。

沈望尘喘息稍稳,说:“你不用杀白萍的。”

他怎么知道?!

钱浅先是一惊, 随后眯起双眼审视对方。此时再想到刚出家门时的异样, 忍不住质问:“你派人监视我?”

沈望尘不置可否, “那日你轻易就原谅裕王,不再计较, 实在不是你的性格。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

“所以,你是来拦我的?”

钱浅沉着脸, 快速分析着。

他二人若想拦她,她今日之行必定会无功而返,若他再告诉裕王加强守卫,日后她就再难下手了。但若他不阻拦,她还能去杀么?杀了白萍,就有把柄落到他手里,以他的性格,定会以此相要挟,让自己为他做事。若只她一人自然不怕威胁,但影响绵绵和裕王的感情就不好了。

沈望尘否认:“我说的是,你不用杀她了。她不会再伤害你妹妹了。”

钱浅收回杂乱的思绪,不解反问:“我凭什么信你?”

沈望尘无奈地叫了声:“吕佐。”

吕佐起跑一步跃起踩上破竹筐,垫了下脚,蹭地爬上了墙头,然后就翻进去了。

钱浅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所谓的“轻功”,暗暗咋舌:身轻如燕一词具象化了啊!

沈望尘也跟着上去,坐在墙头上朝她伸出手。钱浅重新爬上箩筐,一层一层,然后被沈望尘拉上了墙头。

吕佐在墙头下站着,沈望尘踩着他肩膀借力,稳稳落了地。

钱浅坐在墙头上,见吕佐拍了拍他肩膀,示意她踩着下去。

且不说她坐在墙头上,脚距离吕佐的肩膀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她根本够不到,也没有把握能踩稳。更遑论,把侍卫当脚凳这个事情,心理上也有一点抗拒。

于是她拒绝道:“不用,我自己能行。”

她翻过身,用手扒着墙头,一点点降下重心,让双脚尽可能地离地面近些。正准备松手跳下时,却有人抱住了她的腿、扣着她的腰,将她举了下来。

沈望尘将她放到地上,斥了句:“真倔!”

钱浅撇撇嘴,猫着腰随二人来到后院。

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白萍正在咒骂着:“一个个的装什么死呢?我儿是让你们伺候我来了,不是让你们享清福来了!回头本宫定要让我儿重重责罚你们!”

随即是厢房门打开的声音,沈望尘捂住钱浅的嘴,按着她蹲下了身。

钱浅不满地拧眉,她又没出声,捂她嘴干嘛?

两名身形壮硕的侍女打着哈欠,一前一后走出厢房,嘀咕抱怨着:“唉,她是真能折腾!”

另一个也愁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二人进了屋,白萍的叫骂声更大了:“本宫都叫多久了才来?一个个的都聋了是吗?成日就知道躲懒!本宫花着白花花的银两,请你们来当主子的吗!”

侍女好似说了什么,听不清,白萍又骂道:“本宫不在屋里上!那么臭,待会儿怎么睡觉?!”

不久后,一架素舆被推出房门,进了另一间屋。

钱浅吃惊地瞪圆双眼!

白萍的腿没治好,只能乘坐素舆出行了?为何裕王从没说过,绵绵也从未提起?

沈望尘放开她,转而牵住了她的手,拉着她猫腰走远。

虽然他的手挺暖的,但钱浅还是觉得很别扭,在他力道稍松时,便立即撤了回来。

她小声问:“郎中没把她的腿接好吗?”

沈望尘解释道:“不是郎中没接好,是裕王没让郎中接好。不止如此,白萍一直吵嚷腿疼,裕王干脆让郎中施针,将她两条腿都废了。”

吕佐笑道:“现在她的腿彻底不疼了,因为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钱浅更加震惊!

裕王竟废了白萍的一双腿?!

沈望尘继续道:“所以我说,你根本不用杀她。她这辈子都走不出这个院子了,自然也就没办法伤害你妹妹了。”

钱浅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觉得裕王够狠心,既让白萍活着,又不会对他们小两口造成任何伤害,算是绝了后患;另一方面又觉得裕王实在可怕,若有一天绵绵不想跟他在一起了,他是否也会这样对绵绵,将绵绵囚禁在他身边?

沈望尘见她不语,以为她还没放弃想杀白萍,于是说:“就算你还是想杀她,也不要用毒。她终究是裕王的生母,若裕王起了疑心,日后只怕会与你妹妹生出嫌隙。我让吕佐去,可以做到把证据指向皇宫,这样裕王只会当是陛下动的手,此事就会不了了之。”

钱浅十分诧异,他居然没打算利用这件事要挟自己?

认识到自己小人之心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将原本的计划和盘托出:“我本想伪装成她服毒自尽的假象,虽然不好解释毒药来源,但也算是死无对证了。不过现在不需要了。对于这种人来说,让她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才算惩罚。”

沈望尘接过那块白布,上面是发黑的三个血字“我有罪”,不禁轻声嗤笑:“想的还挺周到,这血字弄得挺真。”

“那当然。”钱浅不免得意,“听说厉害的仵作能辨认出是人血还是动物血,我用的可是真血呢!”

沈望尘先是诧异,瞬间又转为惊愕,猝然抓住她的手臂厉声责问:“你用的是你自己的血?!”

他捏的正是手腕伤处,钱浅疼得蹙眉,抽回手臂说:“我都打算要她的命了,送她点血又算什么?”

一句话把沈望尘气得哑口无言,还换来吕佐一个“神经病”的白眼。

三人再次回到先前的墙根下,吕佐双手交叉屈腿,让沈望尘踩着借力,顺利扒上墙头。

钱浅看了看周围,这次不踩吕佐她是真的上不去了。她原本计划是找个有梯子或是杂物的地方爬上墙头,再绕到这里翻出去,可眼下情况,总不好让他们等着她“自力更生”。

她不会轻功,做不到借力起跃。吕佐便蹲下身,让她扶着墙踩住他的肩膀,他再慢慢起身。

钱浅够到了墙头,本可以自己爬上去的,可沈望尘多事又拉了她一把。

他的手大力钳住她手腕的伤处,疼得她忍不住抽一口凉气。

沈望尘自然察觉到了,将她拉上来,立即撸开她的袖口。纤细的手腕处绑着布条,经过两次拖拽,已然渗出血迹,气得他忍不住骂道:“你真是个疯子!”

钱浅心说你不手欠拉我,伤口都愈合了。

看在他出于好心的份上,钱浅没怼他,抽回手放下袖子,只问:“吕佐如何上来?”

“不用管他。他轻功比我好,找个能借力的地方就上来了。”

沈望尘说完顺着墙根出溜,脚便踩上了箩筐。挺高大个人,身形倒还挺灵活,完全没了往日没骨头似的懒散劲儿。

钱浅扒着墙头,小心地踩到箩筐上,回身见沈望尘朝她伸出双臂,想要接她。

她轰他说:“你走开,我自己能行。”

沈望尘闻言,却一脚踹在她脚底的箩筐上,削瘦的身影猝不及防朝前栽去,被他接了个满怀。

他抱着钱浅转了半圈,手臂包着她的后脑勺,将人按在墙上,气轰轰道:“能行什么能行?我在的时候不准你能行!”

霸道而暧昧的话语带着湿暖气息喷吐在脸上,与冷冬腊月的寒意交汇,让钱浅不自觉打了了冷颤。月色朦胧昏暗,那黑衣黑影已近乎完全将她笼罩在身下,令人生出一种无处可逃的错觉。

她按捺住不安的心跳,却又觉得莫名其妙,抬头问:“你……”

目光碰撞的刹那,沈望尘迅速移开眼睛,随即松开她,转而拉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腕,气恼道:“你什么你?走!”

钱浅想问不等吕佐了吗?回头却见吕佐不知何时已然站到了二人不远处。

好吧,这人走路一点声音都不带有的,实在是多虑了。

穿过一条街后,吕佐竟牵出了一辆马车,身上的夜行衣也摇身一变,成了一身暗色的普通衣裳!

钱浅心中暗暗惊叹:变装杀手吗这是?又庆幸当初没将二人得罪狠了,不然真的会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二人钻进马车,没过多久就到了钱浅家。

她跳下马车,想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支支吾吾地说:“今日,就多谢你们了……”

话没说完,沈望尘却也跳下来了。

钱浅有点懵:“你还要干嘛?”

沈望尘一副毋庸置疑的口气:“是你请我进去,还是我自己翻墙进去?”

钱浅十分无语,终究是让人抓了小辫子,欠了人情,只好不情不愿地带着他一起偷偷溜回家。

第127章 占便宜 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收了你……

小心翼翼溜回房间, 钱浅正想问沈望尘到底有何目的。他却十分自来熟地点上灯,又从书架下取出药箱,把她拉到书桌前坐下, 撸开了她的袖口。

钱浅很诧异,他竟是想给她的伤口上药?

沈望尘小心翼翼地解开那透血的布条, 露出了手腕原本的那道长长的疤痕。而新的小伤口, 就在那道疤痕上叠着。

见他怔愣, 钱浅解释道:“我这原本就有个疤, 所以就在这疤上划了个小口, 这样就不会产生新的伤疤了。”

沈望尘更加气恼:“听你这语气还挺自豪!”

“你不觉得我这招很聪明吗?”钱浅反问。

沈望尘真是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带着气性将浸了酒精的棉球按到那细细的红色伤口上。

强烈而尖锐的刺痛让钱浅瞬间浑身都绷紧了, 她却死死咬紧下唇, 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沈望尘又心疼了,赶紧放轻动作,但嘴上还是气的:“疼就叫出来,不丢人!”

刺痛缓和了些, 钱浅忍痛白他一眼:“我是怕吵醒绵绵。”

沈望尘掀起眼皮瞪她,拿起止血药粉小心地往伤口上洒,口中念念有词:“真搞不懂你!又不是亲妹妹,你为何就愿意对她这么好?若是……若是有人肯这样对我, 我命都给她。”

他最后一句声音有些发闷, 钱浅没太在意, 拿过干净的布条递给他,解释道:“绵绵对我意义不一样。她能好好的, 幸福开心的活着,对我来说很重要。”

“比命都重要?”沈望尘难以理解。

钱浅无比认真地回答:“嗯,比命重要。”

沈望尘无言以对, 沉闷地给她绑好布条,才故作轻松试探道:“不然,你以后试着对我好点呗?我保证不让你亏了。”

钱浅却反问:“交换来的人情有何意义?每个人看重的东西都不一样,早晚会有人觉着自己亏了,然后就渐行渐远了。何苦来哉。”

沈望尘冷哼一声,“我知道,你既不愿付出钱财、又不愿花费心思。不过经过今晚,咱们也算是一起做过坏事的同党了。我要求也不高,只要我以后来找你聊天说话,你别再赶我走就好。”

钱浅想说她几个月后就要走了,没有以后了,可又觉得没必要说,还得费劲解释为什么要走。

沈望尘见她不说话,不满地问:“这都不行?”

钱浅探究地看着他,问:“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沈望尘心一慌,当即否认道:“谁给你的自信?看看你这枯瘦的小身板,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浑身上下捏不起来几两肉,本郡王能看上你什么?”

钱浅松了口气:“我也这么觉得。你万花丛中过,每朵摘一瓣的主儿,总不会突然转性变纯情了。”

沈望尘噎住,没被揭穿心思本该高兴,他却更憋闷了。

他站起身想走,却又纠结地停住身形,犹豫地说:“以后你若再想瞎折腾,至少……可以问我一声。反正吕佐的身手你也见识过了,我可以把他借给你,酬劳不高的。”

钱浅委婉回绝:“多谢。想来我也没什么事可折腾了。”

沈望尘欲言又止,转过身闷闷地说:“我走了。”

钱浅起身送他,院里却突然传来绵绵的声音。

“姐姐?你还没睡吗?”

钱浅吓得赶忙拉住沈望尘,一把捂住他的嘴,整理了一下声音回道:“我就是起来喝个水!这就睡了!”

冰凉的小手捂在沈望尘嘴上,人更是近乎完全趴进了他怀里。

沈望尘只觉得此刻比先前在白萍院墙外,她环抱住他脖颈时,心跳得更加剧烈。

所有的感官都好似被无限放大了,烛火明灭,他却能清晰地看清她额间的每一根汗毛,还有她紧张到屏息的神色,睫羽微微轻颤着,让他的心也跟着发起了颤。

绵绵又喊了声:“那祝姐姐好梦喽!”

“你也好梦!”

钱浅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大气都不敢喘。沈望尘却趁机抱住她的腰背,将她揽紧了。

钱浅松了捂他嘴的手,想要挣脱又不敢闹出动静。

沈望尘便趁人之危,一手箍着她的腰,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下颌蹭着她的脸颊,在她耳边极尽暧昧道:“既然你如此投怀送抱,本郡王倒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收了你。”

带着逗弄调戏的温热气息钻进耳廓,勾得钱浅心跳不受控的开始加快。她偏头躲避他的气息,小声骂道:“你个臭流氓,放开我!”

沈望尘没松手,反而捏着她的后脖颈扳过她的脸,追问:“臭流氓是什么?”

钱浅被迫与他对视,脸很快烧起来,气恼骂道:“就是你!轻浮浪荡的登徒子!”

沈望尘忍不住笑出来,语气更显心情愉悦:“既然你都这么骂了,那我不坐实这个登徒子的骂名,岂不是亏了?”

似笑非笑的俊颜越靠越近,眸中竟隐隐带些认真,钱浅眼睛越瞪越大,可腰肢、后脑都被箍得紧紧的,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她抬脚狠狠踩了沈望尘一脚,他果然吃痛松开手。

沈望尘原本只想吓吓她,可凝视着她紧张到通红的小脸和粉嫩的薄唇,竟有些控制不住想亲上去。可理智告诉他,他若真敢亲,这小祖宗不一定能做出什么事来。

迟疑的功夫,就挨了这一脚。

沈望尘弯腰揉着脚,“太狠了吧!你就不怕我叫出声,被绵绵发现?”

钱浅却已取下折叠匕首指着他,羞愤警告:“再敢跟我动手动脚,我真的对你不客气!”

说罢,她一把拉开房门,将沈望尘推了出去。

沈望尘听着身后关门的声音,脸上疼痛难忍的表情立刻就消失了。他穿的是皂靴,靴尖是翘起来的,所以并不怎么疼。刚才只是装作很疼,顺势放开她而已。

他,实在不敢。

吕佐跟沈望尘回到家,对着神采飞扬沈望尘,总是欲言又止。

沈望尘沉下脸,横了他一眼,“又想让我注意分寸?放心,我心里清楚。”

吕佐犹豫片刻,认真地说:“我是想说,若你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我不会怪你。”

沈望尘蹙眉,“你在胡说些什么?”

吕佐神色略带不舍,却仍是说:“你若真心喜欢她,就与她成婚去吧!如今,你与亲王的关系大有缓解,再加上她,一家人踏踏实实去过平静安稳的日子,挺好的。”

“那你的仇怎么办?”沈望尘问。

吕佐行了一礼:“公子无需牵挂。我父母的仇,我自会想法子报的。”

“净说傻话!”沈望尘锤了他肩膀一拳,“你若能杀了昌王,当年又何至于重伤逃亡,为我所救?再说,我不继续,那我和母亲这二十多年遭受的白眼和委屈又跟谁去讨?我的仇,可不是区区一个昌王就能抵掉的!”

吕佐迟疑道:“我今日见到逍遥的举动,心中有些动摇。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却为了她妹妹能安稳度日,竟不惜冒险设计去毒杀白萍。如今我孑然一身,世上再无可惦念之人,但你不同。你有亲王,还有喜欢的人,而且亲王这次归来至今都未再离开,你该为了活着的人好好打算。”

沈望尘向外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黯然道:“母亲说,会在家过完年再走。我不知逍遥与她说了什么,虽然她对我有所改变,但终究不会为我留下。何况逍遥她,连宋十安都拒之门外,又岂会选择我?”

吕佐想安慰他又无从开口,沈望尘却推着他的肩膀说:“别瞎想那些没用的,咱们这么多年付出的努力不能白费。去去去,睡觉去!”

*

这一走只怕就是永别。

钱浅有点后悔。

先前还嫌这两对成日花式秀恩爱,不管她的死活,眼下心思却全变了。每日看着他们卿卿我我,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姨母笑,心里盼着他们永远都这样恩爱才好。

她每天都会帮吴婶一起做饭,有时还会亲自动手炒个菜,听一听几人嫌弃挑剔的话语。

她还新打了四床棉被,用了大红色做被面,两厚两薄,又买了上等蚕丝做被罩,请绣娘分别绣了鸳鸯和百子千孙图样。并打了两套精致的首饰头面,同棉被一起放在柜子里,当做给夏锦和绵绵准备的大婚礼物。

待她将云王的最后一册书写完,一切都安排妥当,已到了腊月末。

早前钱浅、姚菁菁、徐芷兰三人便同乐坊的乐师、舞师商量过,待年底做一场年终汇演,所有人都登台表演。

一进腊月徐芷兰就在忙活安排这个事,时不时就来家里跟钱浅商量节目单,然后将节目单送给乐坊的常客。她还跟钱浅庆幸,幸好她不是昌王正妃,否则成日费尽心力忙着给昌王维护人际关系,哪有空闲去做这些真正喜欢的事?

见她乐在其中,钱浅这懒也偷的心安理得不少。

汇演时间定在腊月二十三。

那一日浮生乐坊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许多高门贵胄到了门口却进不去,只能求提前订位置的亲朋好友帮忙挤出个位置。

徐芷兰,姚菁菁都会亲自上台表演,钱浅便去了。

沈望尘依旧没有提前定位置,但因他带着宁亲王,徐芷兰和姚菁菁也没敢怠慢,将她们自留的房间让了出去。

钱浅给二人敬了杯茶,便去陪徐芷兰和姚菁菁了,待二人登台表演完,她便直接回家了。

直到她离开时,云王也没露面。

腊月二十四,钱浅开始准备年货,吴婶陪她一起出门采办。

有裕王那个狗皮膏药贴着绵绵,几乎快把半个王府都搬过来了,家中缺少的东西并不多,不到中午就采办完了。

二人正准备回去时,钱浅意外看到“下莲池街”几个字,突然想起宋十安说过,下莲池街小甜水巷有间开在居民院里的食铺,没有招牌,但味道很是不错。

她便让吴婶先行回去,自己则往下莲池走去。

第128章 生之意趣 甜水巷的食铺

很快就找到了小甜水巷。

那是个两头通街的巷子, 不算窄,能过马车,却十分安静。

巷子里都是居民宅院, 并无铺面。

钱浅经过一扇半开的大门,里面传来嗒嗒的声音, 让她更加好奇的是, 院里竟然有着不少绿油油的植物。

她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但看到院里摆的方桌和长条板凳, 猜测这大概就是宋十安说的那个开在居民院里的食铺, 于是径自迈进去了。

小院不大,四四方方, 头顶的天井上由木架子隔成的一个个小方格子, 上面嵌着一块块玻璃,俨然是个玻璃温室。这个构造与昌王府的梅园有异曲同工之处,只是这玻璃每一块不过两个巴掌大小,成本便宜了不止一星半点。

院中烧着地龙, 虽不像屋里那样暖,却足够将凛冽刺骨的寒意阻隔在门外了,加上院中这些绿色植物,更为这萧条的冬季增添了一抹盎然生机。

钱浅在青州时养过不少植物, 自然知晓, 想要在冬天维护好这些植物十分不易。此地主人该是个很有意趣、很热爱生活的人, 才会依旧用着朴素的方桌和老旧的长条凳,却舍得给植物搭玻璃顶、烧地龙, 将这寒冬时节难见的绿色打理得这样好。

她静静欣赏着美景,嗒嗒声又再次传来。

钱浅寻声看去,却是一个年近半百的大伯, 发间已有些许白发。

他一手拄着拐,一手托着个方型托盘,上面叠放着几盘子未加工完的菜。他有一条裤管下空荡荡的,只露出一截木头,那嗒嗒声便是木头落地时发出的声音。

钱浅淡然行礼:“打扰了,请问这里可是食铺?”

那位大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呵呵说:“没错。姑娘是头一次来,想来不知道规矩,我这儿晌午才开饭,眼下尚早,姑娘能等?”

钱浅坐到长条板凳上,回道:“我不急。”

大伯又说:“我这儿可不能点菜。我做什么,客人吃什么。”

“没问题。”钱浅爽快答应。

大伯笑容愈发灿烂,“那你随便坐,我去给你沏壶热茶。哦对,唤我老于就成!”

钱浅颔首:“多谢。”

老于虽拄拐,那拐却只起到辅助之用,行动并不慢。他进了一个房间,不久后,又单手托着个茶盘走出来,上面有一个茶壶,两个茶杯。

他一手拄拐,所以只能单手端茶盘,行动并不是很方便。

但钱浅见他神色悠然自得,似乎享受其中,也就没主动帮忙去接。

老于熟练地将茶盘一侧搭在桌边上,随即用胳膊一顶,茶盘便稳稳地放到了桌上。

钱浅不禁奇怪,她只有一个人,这老头为何会拿两个茶杯?

却见老于直接给两个茶杯都倒上了茶水,一杯端给她,他自己拿着一杯坐到了对面。

“尝尝看,这茶可是别人送的好货,平日我都舍不得喝呢!”老于语气十分熟络,倒像二人是相交已久的老友。

钱浅跟在王宥川身后也算长了不少见识,端起茶杯先闻了闻,又小啜一口,赞道:“色泽金黄澄澈,香气浓郁,入口唇齿留香,果真好茶。但据我所知,就算天福酒楼和望仙楼,也不会拿这等好茶随便招待客人。于伯是觉得,我付得起这个价钱?”

老于爽朗大笑两声才说:“放心,这一壶是我请你喝的,不要钱。”

钱浅诧异问:“为何?”

老于笑吟吟道:“因为我喜欢你呗!”

若平日一个年逾半百的伯伯对一个小姑娘说喜欢,钱浅大概会觉得他是个色胚。但老于的眼中没有半点猥琐和色欲,只有毫不掩饰的欣赏,她不解地问:“为何喜欢我?”

老于直白道:“因为你看到我的第一眼,既没有因我身有残疾而露出惊讶或嫌恶之色,也没有看我少了条腿就跑上来帮我。”

钱浅解释:“因为你不曾请我帮忙。”

“这便是理由了。”老于笑着说,“你不认为我身患残疾就需要同情怜悯,也不觉得我弱小,就处处需要别人帮扶。你以寻常心看待我。”

“只是这样?”钱浅没想到理由就这么简单。

老于认真地说:“这很难得!嘲笑我残疾的人不少,但同情怜悯我的人更多。还有的人怕别人觉得他冷漠,只能硬着头皮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钱浅无奈抿唇:“幸好我心大,不然真的会认为你在暗戳戳讽刺我冷漠。”

“哈哈哈……”

老于又是一阵明朗大笑,又道:“比起帮我,我更愿意被当做寻常人对待。若我有需要,自会主动开口寻求帮助的。”

钱浅端起茶杯说:“那就好,我也觉得你不需要帮忙。”

老于却又戏谑道:“原本是不需要的,但现在需要了。”

钱浅心说这老头还真不客气啊!

老于也不等她答应,便自顾自说道:“我见姑娘看了这诸多植物许久,不知姑娘懂不懂打理植物?”

钱浅点头:“略懂几分。”

老于高兴站起身,“那就请姑娘帮忙给我这堆宝贝们穿件衣服,保保暖。”

他指着门后的一摞旧棉花说:“就是那些,给它们裹上就能平安过冬了。我去给你做饭!”

闲着也是闲着,钱浅也就没推拒,解下棉披风,挽起袖子就去抱棉花。

老于走到屋门口突然回头问:“唉,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钱浅想了下,回道:“逍遥。”

一听就是假名,老于却再次笑得开怀,“真是好名字!哈哈哈……”

钱浅到京都城后就没再养植物了,但院子里的两颗大树,每年冬天也会包一包树根部分。只不过她没有玻璃房,早在入冬时就裹完了,不会迟到现在。

不经常做,手法略显生疏,包好两颗植物才找到手感,之后越发熟练。

“你还真是让人惊讶,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熟悉的女子声音在身后响起,钱浅一时没想起来是谁,回头去看,竟是宁亲王。

“那可多了,做饭我就不会。”

钱浅笑答完躬身行礼,却被宁亲王制止,“在老于这儿,没有身份地位那些东西,我同你一样只是个食客,不必拘于礼数。”

钱浅乐得自在,毫不客气道:“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宁亲王回头笑问老于:“你瞧,我就说她骨子里就没有尊卑贵贱之分吧?”

老于倚着门哈哈笑:“那我就更喜欢她了!等着,待会儿我得再加一道我拿手的糖醋鱼!”

宁亲王帮钱浅搭了一会儿手,便被老于叫去烧火了。

二人扯着闲话,聊着院里那小姑娘的传奇。老于听闻她便是那十二岁的少年天才,还是享誉盛名的浮生乐坊背后真正的主人,更是惊诧。

他瞄了外头好几眼,小姑娘总在认真包裹着每一颗植物,再把一切归整的整齐利落,不禁道:“沉稳的过头了。少年就该是朝气蓬勃、意气风发,方能不负青春韶华。”

宁亲王不认可:“我跟你说了,她不是普通人。”

老于嘲她:“还能是长生不老的神仙不成?不过是经历太多,早慧些罢了。花朵儿一样的年纪,却这般死气沉沉,还不如我这老头子有几分活气,这可不好!”

老于做好饭时,钱浅已包完了大部分植物,还顺便摘下了枯叶。

每棵植物的根部都整整齐齐包着旧棉被,严严实实没漏一点缝隙,连绳结都打得很好看。老于高兴不已,又烫了壶酒,摆上小酒盅,三人坐到了一桌。

钱浅环顾空空如也的小院,问:“客人这么少?”

老于笑而不语,给她倒了一小盅酒,“尝尝,这是我自己酿的酒。”

钱浅为难地说:“我不懂酒,平日不也喝,只怕是琼浆玉液我也品不出来。”

宁亲王直接一饮而尽,对她宽慰道:“无妨。消遣而已,不用当回事。”

钱浅抿了一小口,仔细感受了下,如实点评道:“不那么辣嗓子。”

实诚的话让老于再度哈哈哈笑起来,热情招呼钱浅吃菜。

几个菜虽卖相不如几大酒楼精致,但口味着实上佳。尤其是糖醋鱼,火候特别好,连骨刺都炸酥了,鱼肉的酸甜味儿也恰到好处,让钱浅胃口大开。

宁亲王小酌着酒问钱浅:“你怎么找来这儿的?”

钱浅没提宋十安,应付说:“随便溜达路过,看到院中的植物觉得很美好,就进来了。”

老于搭话:“心中装着美好的人,才能感受到美好。”

钱浅却不知道自己心里装着什么美好,便虚心求教:“心里的美好,是什么样的?”

老于说:“热闹的集市、鲜活的鱼虾、鲜嫩喜人的蔬果,我在这一方小院里与客人们畅谈,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就是我心里的美好。”

钱浅若有所思:“听起来有一种生之乐趣,确实不错。”

老于给她倒上酒,说:“小友,这里是遍地锦绣的京都城,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绮罗乡啊!你瞧我,许多人都觉得我可怜,可我还活着,还能好好在这儿开店,跟客人们开心畅聊,多好啊!”

他跟钱浅碰了下杯,继续说:“先前我歇了一段时间没开店。待我再开店时,客人们一个个都说想我想得紧呢!年轻人,还是要务实一些,活得高兴,有人惦记,乐趣就够足了。”

“你说的不错。”

钱浅喝了那杯酒,又夹了块糖醋鱼,好吃到忍不住恭维:“这糖醋鱼做的真不错,往后我每次吃糖醋鱼都会想起你的。”

老于顿时不乐意了,问宁亲王:“你觉不觉得,这孩子说话有种让人下不来台的感觉?”

宁亲王噗嗤笑了:“能让你下不来台可真是不容易!”

第129章 神明不佑 剁你们一人一条腿

“瞧你这话说的, 好像以后都吃不着了!”

老于不悦吵嚷道:“老于我还没死呐!你想吃糖醋鱼了随时过来,若是怕我这没备鱼,你就带一条来, 我给你做就是了嘛!”

钱浅没解释,拿起酒壶给二人满上, 举起酒盅说:“是我不会说话, 这杯给您赔罪了!”

宁亲王待她喝完再次给她倒上, 说:“喜欢吃以后就常来, 可以叫上你的小友们一起来坐坐, 老于的手艺,总归不会让她们挑出刺的。对了, 我今日还叫了望尘来吃晚饭, 你若无甚要紧事,不若留下一起?”

钱浅婉拒道:“不了。我一向不大会说讨喜的话,亲王留给郡王的美好记忆,还是纯粹一些为好。”

“小逍遥, 你这样可不对啊!”老于说教道:“人应该要有温度,孤零零、冷冰冰的不好受!”

宁亲王不同意他的说法:“冰冷也是一种温度。人人喜好的温度各有不同,小友她就是不喜欢太火热的,有何不可?”

钱浅酒量浅, 几杯酒下肚便微醺上头, 说话也愈发放肆:“人与人相处, 难免有些人情世故掺杂在里头。我不喜欢被那些人情世故的条条框框圈着,觉得孑然一身反倒轻松。就像你们在这里一样, 亲王不是亲王、厨子不是厨子,平平淡淡说说话,悠闲自在, 多舒服啊!”

老于一想也是,“好吧!是我多虑了。来,咱喝酒!”

高谈阔论间,钱浅惊讶发现,老于一个厨子竟有极非凡的见地,说起政策积弊、均平赋役,言辞那叫一个犀利,完全不逊于御史判词。

三人忘却身份、年纪,如文古风流的青年才俊般,论天下大势、谈民生国情,好不畅快!

宁亲王感叹钱浅远见卓识,忍不住惋惜:“啧,小友身负经天纬地之才,我儿着实配不上啊!”

老于更直接:“老于我若非亲眼所见,实难相信她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竟有此番真知灼见,目光更是远大!要我说,这世上就无一人能配得上咱们逍遥小友!”

“过了过了,哪有那么离谱?”

钱浅被夸得飘飘然,醉意上头吐露道:“我也曾钟意过一位惊艳出众的郎君,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只可惜,终究缘浅了些。”

老于奇道:“怎么?他没看上你?”

宁亲王跟着说:“眼光这么差,那也不怎么样嘛!”

钱浅支着脑袋摇头:“不,是我的问题。我二人相识后不久,他身价暴增,我担心他选择权变大,会对我们的感情产生动摇。我不想陷入猜疑中,也不想他两难,就主动放弃了那段感情。”

“就为这?”老于很不满意,“我还以为你是那种随心恣意、一往无前的人呢!”

钱浅笑了,笑里藏着无奈和苦涩,“空有一颗向上的心,无奈命它不争气!”

老于不满地跺了跺自己的木腿,说:“我从未想过人生会一直顺利,但碰到难关的时候,你得是生活的对手。命运咱左右不了,可咱得有抵抗的力气啊。”

钱浅笑道:“我是神明不佑之人,交手多年,从无胜绩。久而久之,也就放弃抵抗了。”

宁亲王幽幽道:“我明白,那种被命运裹挟的宿命感。”

老于见二人都陷入坐以待毙中,指责道:“瞧瞧你们两个!当着我一个瘸子的面儿说这种丧气话合适吗?人嘛,总会遇到一些比较辛苦艰难的事,你得学会用轻松的方式去对待,不要把问题看得太严重,人生就能轻松一些。”

钱浅问宁亲王:“你觉得人生最艰难的事是什么?”

宁亲王想了想,说:“就是你说的,踌躇满志和万念俱灰。”说完顿了顿,又反问:“你觉得呢?”

钱浅认真地说:“我觉得,大概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二人一同看向老于,问:“该如何轻松对待呢?”

老于无语扫量二人,“要不我先剁你们一人一条腿吧?”

钱浅立即服软:“于伯说的很有道理。”

宁亲王也跟着附和:“嗯!他说得对。”

老于却不肯轻易放过,追问道:“那你说说,我的话道理在哪?”

钱浅无语:“于伯,你这么爱较真,一定没什么朋友吧?”

宁亲王笑得幸灾乐祸,见老于拿筷子作势要打,连忙说:“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转而对钱浅说:“老于是说啊,一个人过早拥有太多,就会生出一些虚无缥缈的追求,反而容易郁郁寡欢。想摆脱这种苦闷,势必要随着年龄增长,历经多方历练,才能慢慢释怀。你呀,就是年龄还没到,却经历太多,以至于这般灰心丧气。”

“哎,对喽!”

老于接着说:“有句话叫天妒英才,其实就是说开蒙太早、得到太多的人,就容易过早枯萎。古人云,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这人呢,就是应该慢慢经历每一个阶段,才能最终回归本我,否则便是三千繁华,万般红紫,过眼成灰。”

宁亲王说:“就像望尘,我便希望他能愚笨些。若他幼时只顾着傻玩,先体味到生命的乐趣,等长大点才发觉与我关系不亲厚。但那时他或许已有了挚友可以倾诉心事,又或许找到了喜爱的事、有了想要实现的梦想,对父母过往的执念,也就不会这样强烈了。”

钱浅理解他们的意思,笑道:“我知道。就像街边的小乞儿,饭都吃不饱,跟他们聊什么家国天下、前途未来?他们只在乎眼下能不能吃顿饱饭。所以啊!我就是吃太饱了。”

老于觉得这话怪怪的,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很是头大。

“你们呐,就是想太多!我小时候吃不起的东西,现在轻易就能吃到,那我凭什么不快乐?人生苦短,尽情欢颜才是正道!”

老于举起小酒盅,宁亲王也举起酒杯,对钱浅道:“人生苦短,愿咱们的希望都有回应!”

钱浅笑着与二人碰杯,“愿咱们都能心怀美好!”

温酒下肚,带得胃里暖乎乎。就在此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气流顷刻卷至。

老于笑容飞扬,朝来人招呼道:“嘿,你可来晚了!你的活儿我这位小友都差不多干完了!”

钱浅回头去看,与来人四目相对,双双愣住。

她使劲儿眨了眨眼,我喝多了?怎么又看见他了?

宋十安却已恢复平常,向宁亲王行了个礼后,直接坐到她身旁的空位上,温柔地问:“怎么自己过来了?”

钱浅的酒意立马醒了一半,解释道:“恰好路过,就进来了。”

老于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走:“你们,认识?”

钱浅只得解释说:“宋侯先前与我提过一次这里。今日恰好路过,就自己进来了。”

老于略略发黄的眼睛都炯亮了不少,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大腿说:“瞧瞧,这不是巧了么?原本是要十安来给我的宝贝们穿衣服的,结果被你抢了活儿!十安呐,今儿这顿我可是请逍遥小友的,你没干活儿,我就给你下碗面凑合吃吧!”

宋十安颔首:“有劳于伯了。”

于伯拄着拐走了,宋十安小声问钱浅:“于伯的手艺可还合你口味?”

钱浅十分认可:“特别好。瓦罐牛肉煨得软烂浓香,糖醋鱼酸甜适口,最难得的是火候极佳,刺都炸酥了。”

宋十安笑道:“于伯平日可懒得做这糖醋鱼呢!这歇业了反而为亲王和你做了,想来是很看重这顿了。”

宁亲王插话说:“我也是沾光的!这糖醋鱼是老于看逍遥小友活儿干的实在漂亮,临时起意加的。”

“歇业了?”钱浅很诧异。

宁亲王笑吟吟说:“不然你以为,怎么一桌客人都没有?”

钱浅顿时不好意思了,“那还是我沾了亲王的光,否则在我进院时,就该第一时间被轰出去了。”

“这可没有!”宁亲王否认,“我在厨房择菜,并不知道你来。是老于去拿东西,回来就跟我说要留个姑娘吃饭,我是后来才看见是你的。”

钱浅忍不住笑了,“那我可真幸运。”

老于很快端着碗筷和一碟子圆滚滚的东西回来,对钱浅说:“你不知何为心怀美好,殊不知在一些人的眼中,你本身就是美好。”

钱浅莫名感觉脸热得厉害。

宋十安接过碗筷和碟子,将那碟子放到她面前,熟络又自然地说:“尝尝看,于伯拿手的香辣脆皮花生。”

钱浅拿了一颗放在嘴里,香酥的外壳带着咸、辣和微微的甜味,咬开薄薄的脆壳后,花生的浓香扩散开,味道层次得到递进,一颗嚼完意犹未尽,叫人欲罢不能。

“多种味道复合在一起,口感丰富,果然好吃!”

老于瞬间笑开了,又问宋十安说:“才多少日子没见就瘦了一圈?面在锅里,你自己去多盛点!瓦罐里煨着牛肉呢,多舀点儿肉浇上。”

钱浅闻言微微失神,又听老于叫她:“嘿小丫头,你还吃不吃点面了?”

“哦,我,吃不下了。”

宁亲王将碗递给宋十安,“十安,帮我盛两根面条,再盛点面汤。我喝点儿汤。”

宋十安很快端了两碗面回来,一大一小,把小碗递给了宁亲王。

老于看着宋十安碗里满满的牛肉说:“这才像话!像你这么大的年纪,就应该这么吃!”然后又说钱浅:“你也该再多吃点儿,瞧这瘦的,刮阵大风都站不住。”

钱浅告饶:“我今日已经吃得比平日多很多了,只是这身体,吃多少都胖不起来。”

老于拍着胸脯说:“慢慢来。只要你常来,我保证能把你养胖了!”

宋十安吃面的动作一顿,悄悄看向钱浅,见她只是浅浅一笑,并未应答。

第130章 舍不得 还有很多人爱你

宋十安很快吃完了面, 想起身收拾桌子,钱浅也跟着帮忙。

老于却说:“不用,你俩一块, 帮我把剩下那几颗宝贝穿上衣服就成了!”

钱浅依言照做,将最后几棵植物规整地包上棉被, 打好漂亮的绳结。

宋十安立在一旁, 给她递棉花卷、绳子, 看她打绳结, 眼珠都肯不错一下。

待钱浅全部做完, 宋十安弯腰拍掉她裙摆上蹭到的灰尘,又细细摘去她身上、头上粘到的棉花、棉线, 满目温柔地说:“发髻有些松了。”

老于看着二人笑得一脸慈爱, 招呼道:“来,喝口茶!十安你说是不是巧?我今日拿来招待逍遥小友的茶,就是你先前给我送的明前祁门红茶呢!”

钱浅对宋十安说:“你跟于伯再坐坐吧,我就先回了。”

“别啊!”老于直接赶人, “他今儿来是干活的。既然活儿被你干完了,我也就不用留他了。你们年轻人,做点年轻人该做的事儿去!”

钱浅不知‘年轻人该做的事儿’是指什么,但脸又开始发热了, 庆幸酒意还没散, 应该看不出来。

宋十安并未理会老于的打趣, 端了茶杯递给钱浅,温和道:“喝点茶水暖身, 待会儿路上就不冷了。”

钱浅喝完茶水将杯子放下,宋十安已经拿起她的棉披风,为她披上系好, 然后对宁亲王和老于告辞。

钱浅今日与二人相谈甚欢,临别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告别。萍水相逢,想来再见的机会也不多了,于是她向二人郑重行了一礼:“愿二位日后一切顺遂,吉祥如意,平安喜乐。后会有期。”

看着那双般配的身影并肩离去,老于笑道:“不愧是十安倾心不移的人啊!不过我怎么觉得,小友这样子倒像是在说后会无期?”

宁亲王感慨惋惜:“她本该受到栽培,名扬天下才对。可这般奇才总是命运多舛,如初升的朝阳,却意外坠落深渊,就这样站在深渊里,漠然旁观红尘世事。”

老于却神色轻快地说:“她此时身处深渊,却不一定就不出来了。说不定,只是缺少一个拉她的人呢!”

宁亲王对此持怀疑态度,“跳出来,也未必是好事……”

*

钱浅脸上的酒意被风吹过,脑子又清醒又晕乎,好奇之下向宋十安问起了老于。

宋十安说,老于原也是个风云人物。

自幼家贫,为了能吃饱饭进入军中。他头脑机灵,学东西快,人也勤奋,得到宋十安叔父的栽培。

老于学有所成后参加科考,取得不错的成绩,进而得到宁亲王的器重,在短短时间接连升迁,成了京都城炙手可热的新贵。他没有高攀那些显赫门第,而是择了一贤淑女子成了婚,人生得意。

宁亲王出事后,老于据理力争,认为内阁不该因宁亲王的一件私事就全然否决她这个人,而后就莫名其妙被人废了条腿。此后宁亲王这一派的人要么辞官、要么遭到贬黜,再也没有掀起水花。

老于少了条腿,又被罢了官,夫人也在此时带着孩儿离他而去,自此一蹶不振。

他曾生气夫人无情无义,悲愤至极时,还冒起过与夫人、孩儿同归于尽的念头。

宋十安跟着叔父去看老于,天真稚童不懂朝堂和感情之事,傻乎乎大放厥词,说老于若惹夫人生气伤心,便该诚挚道歉、求得原谅。

谁知一语唤醒梦中人。

老于转了性子,想到夫人爱吃煨牛肉、糖醋鱼,于是开始着手学做菜。

学做菜的初心是想要挽回夫人,结果做着做着,突然就想通了。

老于意识到,他从未给夫人洗手作羹汤,还不听夫人劝阻,执意为宁亲王强出头,让她担惊受怕。最终也如夫人所料,枪打出头鸟,落得这副下场。

老于终于明白夫人对他的怨愤和不满,也认识到他既然真心爱夫人,那夫人认为离开他会过得更好,他就不该强求,而应祝她幸福。

最终,老于的菜没能让夫人吃上,却靠着这门手艺开了这个食铺。

他对名利钱财看得很淡,又只招待合眼缘客人,故而并不出名。但他手艺的确没的说,又爱研究捣鼓,老客人们很是捧场,倒也不愁生意。

钱浅觉得,宋十安的爱情观应该受了老于不少影响,一腔赤诚爱意,却舍得尊重放手。

眼见就要到家了,宋十安问:“决定何时走了吗?”

钱浅道:“二三月吧!天气暖和一些,绵绵就跟裕王订亲了。看她订完亲就走。”

宋十安又问:“那决定好去哪了吗?”

“走走看吧!说不定在哪寻到一处喜欢的地方,就小住一段时间,看长河月圆,品人间烟火。”钱浅说罢,对宋十安笑道:“就到这吧!别送了。再见。”

面对她轻松的“再见”,宋十安忽然觉得,好像每次都在和她告别,心里涌起阵阵悲伤。

“真的还会再见吗?”

钱浅想了想说:“有缘的话。”

宋十安难忍不舍,抬手抱住了她。

他并不敢抱紧,仿佛在告诉钱浅,只要她不愿意,随时都能推开他。

可钱浅没推,反而借着酒意环抱住了他的腰身,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良久,她轻声说:“能与你相识,是我此生一大幸事。”

宋十安闻言抱紧了她,在她耳边温柔道:“浅浅,你要记得,除了我,还有很多人爱你。”

钱浅鼻子又酸了,在眼泪落下前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进了巷子。

关上家门,泪早已爬满全脸。她倚靠着门蹲在地上,有些心疼自己。

哎,真舍不得啊!

为何偏偏遇到这样好的人啊!

凭什么她要面对这样的命运?真的好不甘心啊!

二人亲密相拥后,宋十安呆呆杵在原地许久,像被这冬日的寒冷冰封住了似的。

那画面刺痛另一名女子的眼睛,紫色大氅都被不染纤尘的玉手捏到变了形。

“给孤查清楚此女的身份!”

当晚,太子太保卫莹便将对钱浅的调查结果,呈到了东宫皇太女的书案上。

“钱浅年十八,原是个写话本的著者,名号逍遥居士。父母双亡,还有个妹妹名叫钱绵。姐妹二人于两年前夏日来到京都城,而后开了个成衣铺子叫锦绵阁,还有个勤富工艺铺,生意十分红火,今年还在郊外置了耕田。”

“此人身份看似简单,却处处透着诡异。初到京都不过半年就搭上了云王,表面上只是为云王著书立传的门客,却甚得云王看重。另外需要特别注意的是,钱绵还是浮生乐坊的东家之一,裕王执意要娶的那位普通人家的女子,就是钱绵。”

皇太女王宥知闻言眼中迸发出一抹凌厉之色,“她会不会是二皇兄的人?”

一脸肃容的卫莹回道:“属下觉得不无可能。这姐妹二人短短两年半的时间,在京都城置了宅子、产业和耕田,还与云王、姚菁菁、沈望尘、徐芷兰交好,如今又拉拢了宋侯和裕王。若说是两个单纯的孤女,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王宥知思忖片刻,“可若真是这样厉害的人物,为何咱们一直没能注意?”

“这便是属下说的诡异之处。”

卫莹分析道:“乐坊的乐师都唤她逍遥坊主,而浮生乐坊在府衙的备案,却是她妹妹钱绵的名字。乐坊的人根本不知道钱绵这个人,甚至不知逍遥坊主本名叫钱浅。而且宅子、耕田也都在钱绵名下,这个钱浅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钱庄的户头都没有。这岂非是在故意避开咱们的视线?”

王宥知琢磨不通,“可若是二皇兄的人,又为何派徐芷兰掺和进来?他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徐芷兰那种性子,根本维持不住四皇兄、姚太傅和望尘表兄的关系,他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

卫莹问:“会不会只是派徐王妃盯着这个钱浅,她才是关键人物?”

王宥觉得还是说不通,“那根本没必要去拉拢六弟啊!六弟空有王爵,既无家世可倚仗,前朝更是毫无根基。望尘表兄虽只是郡王爵位,却领了军职,如今已隐隐有了实力。让钱绵攀附六弟,还不如攀附望尘表兄来得更实际些。”

卫莹语气迫切:“若她真是昌王的人,拉拢到卓家的财力,再加上姚太傅的支持,对咱们十分不利!届时若连宋侯也倒戈了,殿下这储君之位可就岌岌可危了!无论如何,宋侯是支持您的重要力量,绝不能让他与此女产生纠葛!”

王宥知支着脑袋说:“宋十安早前对孤信誓旦旦,说已心有所属,今日却与这女子当街举止亲密。看来那情意,也并非如他所说那般矢志不渝。”

提起此事,卫莹更是气愤无比:“属下当初就觉得宋侯这话不可信!哪有认识短短月余便情根深种、至死不渝的道理?他分明是在以此为借口,婉拒殿下您的心意!”

王宥知似有不快却并未发作,只说:“那些话不必再提。此女出现,倒是帮了孤一个大忙。明日咱们去会一会她,看看她,究竟有多大本事。”

卫莹担忧:“殿下,咱们贸然动作,会不会打草惊蛇?”

王宥知讥嘲一笑,高高抬着下巴反问:“惊了又如何?孤还能怕了二皇兄不成?若真是他所为,被孤发现了他的伎俩,该怕的是他才对!至于如何做……”

她翻看着书案上的纸张,嘴角噙着笑说:“这不是有现成的把柄么?便借此试试这姐妹俩的斤两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