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浅端着那盘点心转而坐去旁边那桌,把点心放到两人面前,佯装出生气的模样。
“二位大哥给我评评理!我路过蜀郡,囊中羞涩才暂时栖身琼华楼,只为赚些盘缠而已。当初明明跟鸨母说好了,到期就走。不想那鸨母不肯放人,还压着我的钱不给。如今我钱都不要了,这位车夫大哥竟然还要将我带回去,这是哪来的道理?”
两名男子笑得都不行了,还故意逗她:“如此说来,这老鸨子还真是不讲理!”
“您说是吧?”钱浅拿起块点心递到一人面前,“时间到了我没续约,那我就是自由身啊!如此行事,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那人接过点心但没吃,哈哈笑了两声,说:“妹儿,这是西蜀不是大瀚撒,哪有啷个多讲王法的地方?”
钱浅又拿了块点心递给另一人,语气恳求道:“两位大哥帮帮我,我愿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们作为答谢!”
那人就着钱浅的手,直接张嘴咬去一多半,甚是孟浪地调笑:“乖妹儿喂的就是甜!”
另一人也笑开了花,放浪的笑声极尽恶意。
车夫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对二人笑道:“行了,别逗她了。带她回去吧!”
三人中已有两人中了迷药,钱浅不想再耗。
她果断抬手,将那盘撒了迷药的点心掀到没吃点心那人的脸上,掉头就跑!
可那人是练家子,下意识格挡住砸过来的盘子,而后抄起茶碗一掷,准准砸中钱浅的膝弯。
巨痛使得腿上一软,钱浅猝不及防摔倒在地,立即趁那人尚未近身,悄悄把手伸到荷包里去抓迷药。
先前舍不得用,只在帕子里放一点,想着抖到人的脸上比较精准,还不浪费。
可通过对吕佐的实践证明,练武之人不会给她近身洒迷药的机会,还容易被打断骨头。
所以她把迷药倒了一些在荷包里,这样不管是用手指沾一点去下药,还是紧急情况抓一把挥洒出去,都更为方便。只是她曾到医馆问过,这东西没有卖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机不舍得挥洒浪费。
可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机了!
第146章 逃亡2 虽然你救了我,但我并不感激你……
那人拎着刀朝钱浅走来, 阴恻恻地笑:“妹儿,别白费力气了,你逃不掉的!”
钱浅紧张地握着拳, 想等他靠近些再撒药。
突然眼前一道寒光闪过,吕佐飞身而至, 三两下就把那人一剑捅了个透心凉。
吃点心的那人药劲儿显然小了, 还能颤颤巍巍朝吕佐挥刀, 而那个车夫扶着桌子, 已然站不稳了。
吕佐又利落地杀掉那两人, 嫌弃地在他们的尸身上蹭掉剑上的暗红血渍。
钱浅揉着膝弯艰难爬起身,刚想问他怎么会在, 就见茶摊的小二悄悄靠近, 想要从背后偷袭吕佐。
“身后!”
吕佐回身格挡住小二挥下的一刀,左胸却冷不防中了支短箭。
钱浅这才看到茶摊掌柜缩在柜台里,手持一把弩箭,正瞄着吕佐放冷箭。
她大惊, 原来连这茶摊都是他们一伙儿的!
吕佐忍着疼与小二战了几个回合,将小二斩于剑下。可那掌柜再次放出冷箭,又射中了他。
吕佐胸背各中一支箭,用剑支着跪在地上, 大口喘息。
见掌柜站起身, 手持弩箭仍瞄着吕佐, 钱浅快步奔过去挡在他身前。她大喊:“别杀他!我跟你回去!”
吕佐的心漏跳一拍,急急催促:“你快走!不用管我!我能拦住他!”
掌柜走出柜台, 瞄着她咬牙切齿道:“折损了我们四个人还想走?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钱浅盯着闪出寒光的箭镞丝毫不退,反而上前两步。
“你杀了我他们就白死了!”
吕佐见她顶在弩箭前,近乎肝胆俱裂!
他急切地叫她名字, 用剑支撑着想要起身。
钱浅头也没回,继续对茶摊掌柜说:“我在琼华楼每天至少能叫价十金!你把我带回去,才能给你们弥补损失!”
掌柜听了她的话动作微凝,扫了一眼地上的尸身,愤恨道:“你只能保你自己的命,他必须死!”
钱浅见他举弩的手微微松了劲儿,抓住时机一手托举住他持弩的手,同时将另一只手中的药粉尽数拍到他脸上!
弩箭朝天放空,掌柜被药粉呛得咳了两声,还想反击。
但钱浅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弩箭放空后便撤回手,反手拔出腰间的匕首直直插进他的咽喉,用力横向一挥,随后跳开五六步远,才敢恢复呼吸。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随着刃尖飞溅而出的那串红色血珠,在烈阳下显得格外鲜艳。
掌柜难以置信地捂住喉咙,血如泉水一般从紧闭的指缝间涌出。他张了张嘴,却只喷咳出大口大口的鲜血,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便颓然倒地了。
吕佐震惊得无以复加。
上一秒还真以为她要舍身救他,下一秒她却动作干脆利落、一挥而就,没有半分的犹豫和迟疑。
而情况也在瞬间急转,死局顷刻翻盘!
如此心智手段实在令人心惊,但更让吕佐震惊的是,她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面上仍是那副熟悉的波澜不惊,毫无半分刚杀过人的恐惧和不安。
她走到一旁桌上拿起茶壶,冲掉手上残留的迷药粉末和血渍,随后从茶摊掌柜的尸体上解下箭袋,又翻过尸身捡起被压住的手.弩。
她那么平静淡定,仿佛翻腾的是一捆柴火……
吕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突然觉得好像从未认识过她一样。
十二岁的少年天才,才华横溢的著者,琴舞双绝,和气大方,寡情冷淡,这些竟还不是完全的她!
任京都的那些人,包括宋十安!谁能想到,她还有这样令人心底发寒的一面?
她拎着手.弩一步步靠近,吕佐盯着她手中的弩箭,心底浮现丝丝惧意,以至于不受控地吞咽了下口水。
他骗了她。
以她这般漠视万物的性子,为摆脱沈望尘的纠缠,趁机反杀他,似乎也毫不令人意外……
“我觉得这个东西挺好用的,可以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你怎么样?”
忽然听到她的解释,吕佐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大概很难看。
他努力压下心底的阵阵骇然,然后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回道:“应该,死不了。”
钱浅帮他把剑收回剑鞘,架起他的胳膊说:“你这伤是不是得回蜀郡找医馆治?”
她依旧平淡,毫无杀气。吕佐身形松弛下来,努力支撑着身子说:“不能回去,回去就必死无疑了。”
钱浅一脸为难:“可我不会治伤,也不认路。”
吕佐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沿着这条路往北两百多里有个小村镇,去那。你会赶车么?”
“会。”
钱浅赶着马车来到吕佐说的那个小村镇,发现他已经昏过去了。
镇上只有一家医馆,看起来十分简陋,好在手.弩威力小,这伤倒也能治。
天已擦黑,吕佐幽幽转醒,只见郎中不见钱浅,心急地不顾伤势直接坐起身。
郎中赶忙阻拦:“你伤得不轻,不能起身!”
“她呢?跟我一起来的那……”
吕佐话没说完,就见钱浅拎着食盒走进来,又尴尬地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郎中出去了,钱浅把食盒放到桌上,掀开盖子说:“放心,我不会就这么一走了之的。”
她自食盒里端出两碗面,将其中一碗递给吕佐:“郎中说你伤得不轻,但万幸没伤及要害,好生把伤养好就没事了。”
吕佐接过那碗肉丝面,上面还有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你,杀过人吗?我是说,以前。”
钱浅咬断面条,坦然承认:“杀过。”
吕佐想问杀的是谁,又觉得不合适,就问:“若今天没有我,你能应付得了吗?我看有两个人已经中了迷药。”
“应付不了。”
钱浅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我只猜到那三个人是一伙的,没想到茶摊的两人也是同伙。何况那人还有弩箭,我不会武功,一点胜算都没有。”
吕佐想起最后那惊险的一幕仍心有余悸,忍不住斥责:“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竟胆大包天去惹那伙人!”
钱浅吃得认真,头也不抬,“我胆大包天是因为我不怕死,出此下策是因为我别无他法。我不惹上他们,就没办法甩掉你们。”
吕佐不快谴责:“公子待你如何你不清楚吗?你怎能将他与青楼那伙势力相提并论?”
钱浅抬眸睨了他一眼,褐色的瞳仁没有丝毫温度,“都是想要禁锢我、强迫我的意愿,本质上并无区别。”
吕佐哑然。
二人沉默地吃完了面。
钱浅将两个碗收进食盒,语气冷漠道:“虽然你救了我,但我并不感激你。”
“因为你救我是奉了沈望尘的命令,你守在我身边,只是为了让他能随时找到我。我并不欠你的。我本该趁你受伤甩掉你,可我的良心不允许我这么做。所以即便我明知你是个细作,还得把你带在身边,这实在很令人郁闷。”
吕佐忍不住辩驳:“可若我今日不出手的话,你必死无疑。”
“我宁愿死。”
那答话没有半分迟疑和犹豫,将吕佐狠狠噎住。
钱浅扣好食盒的盖子,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脚,微微偏头说:“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希望你可以尊重别人的命运,别再出手干涉。”
说罢也不等他回答,径自迈出房门。
吕佐觉得她又变回了在京都城时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逍遥了。二人朝夕相处才建立起来的亲近,从她看到沈望尘的那一刻被彻底打碎,瞬间回归原点。
不,比原点更糟。
原点是还能再次靠近,而她再也不会给他靠近的机会了。
*
他们宿在医馆。
天才刚亮,吕佐突然被钱浅拍醒,“咱们得赶紧走了,有人来镇上查问。”
她扶着吕佐上了停在医馆后院的马车,从墙上摘了个破旧的斗笠带上,悄无声息驶离小镇。
钱浅一边赶着马车,一边从包里掏出个油纸包,“给,馅饼。凑合吃吧!走得太急,没备伤药。等再遇到城镇的时候买一些,你先忍忍。”
东西被身后的人接过,只听到淡淡的一声“嗯”。
钱浅早已没了方向感,只一味地赶着车,直到天快黑了才看到个小镇。
她带吕佐去医馆换了药,吃了点东西,又买了伤药和绑伤口的棉纱条。
吕佐精神状态很差,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钱浅怕他撑不住,提出在此地休息一晚,可吕佐担心那伙势力追上来,坚持不能停在镇上。她只得买了两床被褥铺在车里,让吕佐靠着睡,又跟镇上的人打听好了路线,朝大瀚边境而去。
到大瀚境内就安全了,届时把他放在医馆,她就能安心离去了。
也不知跑了多久,马灯只能照亮脚下寸尺之地,直到这微弱的光线也熄灭了,钱浅终于勒停缰绳。
她实在困得厉害,将马车赶离大道,顺着窄岔路行至一片高地,钻进树林中停下。
栓好马钻进马车,吕佐已然睡着了。
钱浅跟吕佐挤着凑合睡了一阵,迷迷糊糊察觉外面天亮了,想着他伤得不轻,还是要再找个城镇好好休息才行。而且已经跑了这么远了,那伙人应该不至于还追来吧?
然而刚爬出马车,远远便见下面的官道有一队人骑马而来,前方恰好又有两人骑马迎面而至。
人多的那一队问:“如何?”
那两人其中一人道:“没有。车马行的车就没进这个城镇。”
人多那队的人说:“不可能!别说一个女子带着个受伤的,就算他们真能连夜赶路,马也受不了啊!”
钱浅心说乖乖,还真追到了这?!
有人说:“咱们骑马脚程快,就算他们在前边儿的城镇没停,按理说也很快就该追上的。”
又有人提醒:“可过这个城镇后就出了咱的地界。前头那个寨子的山匪有七八十号人,不讲道义不说,还个顶个儿的能打,连府衙的面子都不给,怕是不好相与啊!”
“那也要追!”
先前那人说:“说不定没惊动那窝祸害咱就追上了,若遇到了再退回来也不迟。更何况,都是出来混的,不至于一点面子都不给。比起害了咱们兄弟五条性命的雌雄双煞,他们倒不一定更狠!告诉兄弟们在路上注意找人,其余人跟老子走!”
第147章 逃亡3 雌雄双煞?
雌雄双煞?
是说她和吕佐吗?
视角不同还真奇妙啊!若非身涉其中, 钱浅险些就要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加害者,而对方涵盖青楼、车马行、衙门、黑心茶摊的恶势力,是可怜无辜的受害者了!
她盘算着, 前面城镇是不能去了,幸好昨晚怕路上饿, 买了几个发面饼备着, 水袋里的水也是满的。
钱浅叫醒吕佐, 告知他眼下的情况, 开始动手收拾行囊。
“路上全是他们的人, 不能用马车了。眼下唯一的办法是步行走山路,绕过前面的镇子, 去那帮山匪的地盘。但愿咱们运气好, 别碰上那帮无恶不作的山匪,让咱们能顺利找个村镇租辆车,等进入大瀚境内就安全了。”
吕佐没意见,也可能是没精神提意见, 不发一言地跟上她。
二人走了足足一上午,钱浅见他脸色越来越白,于是劝他休息一下。
吕佐嘴上说着不用,下一秒却直接趴到了她身上, 彻底不省人事。
荒郊野岭还有追兵, 总不能在这等死, 钱浅只能丢下行囊,背起吕佐继续走。
这家伙看着不胖, 实际却死沉死沉的。钱浅很快就累得不行了,后来挪动的步子全凭求生的本能。
吕佐趴在她肩头,迷迷糊糊睁开眼, 只能看到那原本白皙的小脸,此刻带着热出的酡红,细细密密的汗从额角滑落到脸颊,从尖尖的下巴上滴落。
他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很对不起她,可还没说歉意,就又陷入了昏迷。
再次恢复意识是被疼醒的。
他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刺痛,睁开眼发现天已然黑了,而钱浅俯在他胸前,神情专注而认真地给他伤口上药。
察觉自己此刻正坦胸露腹,吕佐的脸瞬间就烧起来了。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幕,连忙又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没醒。
钱浅小心地给他敷上药,又扳过他的头放在她肩上,吃力地为他绑好伤口。
那嶙峋的肩峰将吕佐下颌硌得生疼,他不禁想,这样薄弱的身躯,是如何背着他翻山越岭的?
吕佐被她拥着,感受着她一圈一圈绕过自己的胸腹,心跳不受控加快,胸膛涌起又软又涩的滋味儿。
他好像,欠她太多了……
在钱浅系好他的衣裳后不久,吕佐“适时”醒过来。
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可算醒了,再不醒鸡都要死透了。”
钱浅用她装药丸的盒子当容器,拎过一只奄奄一息的山鸡,用匕首割开鸡脖子,放了一碗血递给他。
“喝。”
“啊?”
吕佐震惊地看着她。
钱浅道:“你受伤很严重,鸡血可以给你补充营养。现在没有条件给你做熟了,凑合喝吧!”
吕佐脸上写满了拒绝,“不用,我没大碍了。”
可钱浅一脸不容置疑,声音满含警告和威胁:“我没有戚河的好脾气,不喝我就给你灌下去!不想吃苦头,就老老实实自己喝!”
想到自己曾对她放过的狠话,吕佐哭笑不得,叹道:“你可真记仇。”
钱浅将鸡血递到他嘴边,挑衅地哼了一声:“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吕佐终究乖乖喝了那碗鸡血,浓重的腥味还带着诡异的温度,让胃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呕出来。
强压恶心的时候,他莫名想到她喝药吐出来的一幕,那时还觉得她矫情,轮到自己才明白这种感受。
人和人能接受的味道不一样,但恶心反胃是身体本能反应,骗不了人。她是真的喝不进去药。
吕佐喝了几口水压下血腥味儿,感觉精神好了些。见她潦草地把鸡拔了毛,用匕首开膛破肚,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和杀人的时候毫无区别。
他克制住胡思乱想,问:“哪来的鸡?”
钱浅把鸡架在火上烤了,说:“先前看到这只鸡,就想起那个□□。我试了试还挺准,一下就射中了。”
吕佐奇道:“你还会用弩箭?”
钱浅道:“不会,今天第一次用。但我会另一种武器,跟这弩箭用法差不多,威力更大。”
她很小就用过枪,打靶很准。但这个世界只有弓箭,需要很大臂力,她一直用不好,这小□□比弓箭好用许多,就是威力有所欠缺。
“是什么武器?”
钱浅懒得解释:“你没见过,说了你也不懂。”
“嘁!”吕佐不屑地说:“这天底下我没见过的武器可不多。”
钱浅转着被烤滋滋作响的鸡,嘲讽道:“那只能说明你的天太小。井里的青蛙也觉得天就井口那么大点儿。”
见他被怼的没话,钱浅心里总算痛快了。
鸡毛没拔干净,气味儿不大好闻,而且火候掌握不好,外层都糊了。
钱浅用树枝把鸡皮挑下去,掰下个鸡腿,就着火光翻来覆去的看,口中嘀咕:“不知熟了没?”
吕佐无语:“生鸡血都让我喝了,烤了这么半天的鸡你怕不熟?”
“我跟你能一样吗?”
钱浅瞪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你都半死不活了,靠这碗血救命呢,哪有资格挑剔?我活得好好的,自然要吃熟透的食物了。”
钱浅仔细分辨颜色,应该是熟了。她撕下个鸡腿,连同一个发面饼一起递给吕佐,二人开始吃。
虽然没有盐味儿,可蛋白质烤焦的香味儿也不算难以接受,至少比干啃面饼强多了。
俩人都挺饿的,一只鸡竟然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钱浅怕鸡骨架引来什么野兽,远远找了个地方把鸡骨架埋起来,才重新回到吕佐靠的那颗大树旁半躺下。
“睡吧!明天起来还要继续赶路。”
吕佐四下看了看,“行囊呢?”
钱浅闭着眼睛答:“扔了。你就够沉了,我还哪有力气拿行囊。”
吕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也会有拖累她的一天。
见他一脸愧疚,钱浅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不以为意道:“没事。都进六月了,又不会冷。不中暑就是好事儿。”
看着她满脸疲态,吕佐思绪飘忽,脑子不受控地冒出个念头。
他想放了她。
他从未骗过沈望尘,可他这次想遵从本心。待离开这是非之地,他便借口受伤跟丢了她,独自回去好了。
正胡思乱想着,她突然猛地坐起身,把吕佐吓一跳,“怎么了?”
钱浅环顾四周,紧张地问:“这里会不会有蛇?”
吕佐错愕,随即笑了下,把剑拔出来说:“放心,我不会让蛇靠近的。”
钱浅回绝:“你还是老老实实睡吧,我可不想明天还得背你。”
她谨慎地把裤脚系紧,手也缩到袖子里,才觉得踏实点。她在吕佐身边躺好,还不忘叮嘱他:“你最好也系上点儿,万一被毒舌咬了,我可不会给你收尸。”
她很快入睡,吕佐赶走落在她脸上的蚊子,觉得这样睡一宿,只怕明天整张脸上全是包,就想拍醒她拿外衣罩着点脸。
谁料她睡得极熟,拍了好几下愣是没反应,这才想到她大概早就累虚脱了。
吕佐脱下外衣,轻轻将人放躺,然后贴着她躺下,将衣裳横搭在二人头上。
才刚勉强整理好,钱浅一个转身就抱住了他的胳膊。
吕佐身体一僵,不敢再动。
漆黑的夜幕,星与月投射下微光。
宽大的衣罩下漆黑一片,她轻缓而均匀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却几不可闻。
她那样弱,又那样强。
性情刚烈,不肯受任何人禁锢。
她想要自由,那就还她自由吧!
吕佐想。
*
钱浅睡得并不踏实。
大概是地太硬太潮,也可能是因为睡前想到了蛇,所以才会梦见她掉进湿凉的蛇窟,被数不清的蛇围追堵截。
脚下传来刺痛,她惊叫一声,“……蛇!”
睁开眼,才发现天已大亮了,而吕佐拎着带血的袜子,一脸凝重地盯着她的脚。
钱浅一脸惊魂未定:“我被蛇咬了?”
吕佐忧心忡忡,举着袜子示意:“没有。但你脚上的血泡都破了,血都浸出来了。”
钱浅闻言却大大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她一把薅过带血的袜子,语气轻快许多:“谁走路多了不磨出泡?没事的,养几天就好了。”
吕佐按住她手说:“别穿了,我去找辆马车。”
“你疯了?”钱浅推开他的手,“他们正在官道上找咱们呢!你是怕他们找不到,自己上赶着过去送人头?”
她穿上带血的鞋袜说:“我没那么娇气,练舞也常常会磨出泡,早就习惯了。”
吕佐也觉得很难做到,就没再坚持,拎起外衣问:“你又不在人前跳,那么用功干什么?”
“我跳舞是为了自己高兴,又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
钱浅拍拍身上的土,“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走吧!”
时至正午,日头毒辣的叫人发昏,脚下的草地都透着股软劲儿。
钱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咽下的口水像沙子一样磨疼嗓子。
抬头见吕佐脸色又发白了,她扶着他坐在树荫下,“靠一会儿吧!正午太热了,再走下去要中暑了。”
吕佐喘息着坐稳,捏捏空水袋说:“没水了,得往山下走找个村镇弄点吃食和水。”
钱浅擦了把汗,在他身旁靠坐下,“歇会儿缓一缓,等日头没这么烈了再走吧。”
她歇的迷迷糊糊,突然被吕佐摇醒,随即听到小道上隐隐有脚步声和说话声。
钱浅急急摸向腰间箭弩,吕佐却按住她说:“只有两个人。”
“或许不是那伙人。”钱浅把弩箭上好弦,又抓了一把迷药,小声道:“我先看看情况,不行你再上。”
对话声逐渐清晰。
两个男子,一个操着一口生硬的瀚话:“请放心,今日送上的只是见面礼。我们瓦逋奇首领暂住几日,待见过使者之后,还会再重重感谢贵寨主的!”
西蜀口音的人说:“莫得事!你们瓦,瓦什么首领真是太客气咯,我们寨主很欢迎你们噻!”
“瓦逋奇,我们首领的名字叫瓦逋奇。”
“挖不起!好记住了,挖不起首领。挖不起首领明日就能到是哇?那个大瀚使者何时到啊?”
“对对,我们的首领明日就能到达。因为是带着一个重要人物上路,很怕惹人注意,只能走着来。要会见的使者少则三四日,多则六七日,一定是能到了。这些时日,就麻烦寨主和贵寨的兄弟们了!”
“莫得事!等你们大事一成,可别忘了我们寨子里的兄弟噻!”
“一定一定。”
第148章 逃亡4 宋十安失踪
声音临近, 突然那个西蜀口音人吼道:“啷个在那!粗来!”
钱浅将持弩箭的手背在身后,带着些许的西蜀口音应道:“两位大哥,过路滴!走不动咯, 就坐这歇一哈。”
那人像是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似的,钱浅这样狼狈, 他居然两眼放光, 将拔出的刀插回鞘里, 摩拳擦掌地朝她走来。
“哦呦!这个女娃儿生得好乖哦!”
“兄弟, 还有一个人。”那说着瀚话的人长得十分高大健壮, 看模样是个吐蕃人,谨慎地拦住西蜀人。
钱浅见那人偏头看向树后, 连忙说:“我哥哥, 病倒昏过去咯!”
那西蜀人似乎想在这吐蕃人面前逞逞威风,丝毫没在意树后的人,兴奋道:“兄弟,今日就让你晓得, 我们寨子在这方圆五百里,是咋个呼风唤雨滴!这样滴乖妹儿,看上就直接带回去耍,才叫安逸噻!”
他说着一脸□□靠近钱浅, “妹儿莫怕, 让锅锅来疼你!”
钱浅也不废话, 距离够近了直接扬手就把迷药撒到他脸上,然后抬手瞄准两米距离的吐蕃人, 正中额间!
那西蜀人完全没反应过来,咳嗽两声,用手扇开粉末:“妹儿, 你乖一点撒……”
忽听身后有重物倒地声,回头才看到那吐蕃人躺在地上,额间插着一支弩箭,只剩半截在外面了。
淫邪的眼神瞬间被惊恐所取代,好像乖妹变成了锁魂的地狱恶鬼,回手再去拔刀,眼前却一阵晕眩,刀只拔出一半,就哐叽跪倒。
吕佐拔剑闪出树后,二人已一死一废。
他面上的杀意在看清地上躺的吐蕃人时顷刻消散,瞳孔骤缩!
这人他认识,还是他亲自带着去认宋十安的!
人怎会在这儿?
吕佐惊愕的功夫,钱浅已拔出匕首捅进西蜀人的咽喉,仍是横向一挑。热血汹涌而出,极快地染红了衣襟,她却并未停手,随即又来到那吐蕃人的尸体面前,再次割喉!
吕佐杀过不少人,仍旧不喜欢杀人的感觉。而且她杀人时面无表情,与平日毫无区别,甚是令人胆寒。
见她如此行径,吕佐忍不住蹙眉:“你这是,对割人脖子有执念?”
“练习而已。”
钱浅将匕首上的血蹭在尸首上,又去拔那人额间的箭。许是箭镞嵌的太深,她只拔下来后面一截木棍,箭镞留在了里面。
“啧……”她有些遗憾,“箭坏了,没法用了。”
吕佐简直莫名其妙,“人命你都不在意,居然心疼一支箭?”
钱浅从尸身上解下水袋,说:“人不过一段代码而已,死了还能重开。咱们只有五支箭,还坏了一支,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损失。”
她很快意识到这话太诡异,抬头见吕佐果然一脸懵,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世人皆犹如蝼蚁,他们会死在我手里,证明这就是老天爷给他们安排的宿命。我不过是助他们进入轮回,继续开启下一世而已。”
把杀人这件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理所当然,更让吕佐觉得她似乎不大正常。
见她拿着水袋来到尸体旁,吕佐却突然想到那碗生鸡血,惊恐地后退两步:“你该不会……还想让我喝人血吧?!”
钱浅动作一顿,“倒也可以。你若想喝,我没意见。”
她从尸体上解下水袋,倒了一些擦洗了下瓶口,才把水倒进自己的水袋里。
吕佐问:“你这是做什么?”
“我嫌他们脏。”
钱浅倒完了水,又把他们身上的钱袋子和值钱的东西都摸走,放进自己仅剩的斜挎包里。
吕佐见状狐疑问:“你从前,干的是杀人越货的勾当?”
钱浅否认,“顺便而已。后面花钱的地方还多,我现卖艺也来不及啊!”
吕佐这才想起她没有钱庄户头,忍不住问:“你为何没有钱庄户头?还把赚来的钱和宅子、铺子都给你妹妹?”
钱浅先前把水让给吕佐,已经渴了好久,嗓子早就冒烟儿了。她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才回答说:“钱庄户头我用不上。至于宅子、铺子,本来,就是给绵绵准备的。”
吕佐一脸懵,喃喃道:“你好像回答了,可我觉得跟没回答一样。你说的话我都能听懂,但就是听不明白?”
钱浅把水袋递给他:“你没必要明白。喝点水咱们走吧,这血腥味儿太难闻了。”
二人往山下走了一段,吕佐突然拉住钱浅,隐到一棵粗树后。
“有人来了。”
钱浅过了一会儿才看到,一群人弓着腰,手持兵器往山上来,足有三十来人。
山坡上没有什么好的遮挡物,这群人上来必然会看到他们。
打也打不过,跑又跑不了,钱浅小声叹道:“你瞧,这就是命中注定。就算你插手能改变一时,命运也会把一切拨回原位。”
吕佐拔剑出鞘,“什么乱七八糟的?”
钱浅说:“我去把人引开,等他们去追我了你趁机往反方向跑。”
吕佐瞠目结舌:“你在说什么?要引开他们也是我去啊!”
钱浅取下弓弩上弦,说:“他们迎面而来,站在地上不可能避开,你还受着伤,跑不动的。反正我死期已到,但说不定你还没到,搏一把试试呗!”
吕佐焦急不已,却见她依旧平静,脸上甚至还带了一种直面死亡的坦然和轻松,不禁怒道:“都这时候了你还不好好说话!”
“我在好好说话啊!”
钱浅认真地对他说:“你若侥幸逃生,千万不要心存愧疚。这是我的宿命,与你无关,勿要责怪自己。”
吕佐见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压低的声音仍掩盖不住急切:“你可知被他们抓住是何后果?!”
钱浅看着人群越发近了,轻声说:“蹲在这别动,瞅准时机跑。你放心,我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
她用匕首朝自己的脖子处比划了一下,语气轻快道:“练习过很多遍了。”
吕佐彻底傻住了!
她练习割喉,是在准备自刎?
然没等他回神儿,钱浅一个冲刺就蹿出去了。
吕佐伸手想抓她,却晚了半拍,只感受到发梢在指尖擦过。但他没有丝毫迟疑,拿着剑就朝人群而去:“你们要找的人在这儿!”
钱浅简直要气死,见他这样真想一走了之!
若是从前,她真的会一走了之的,可眼下却迈不动步子,迅速琢磨着自己剩的这半瓶迷药,能发挥出多大效用?
她往前上了两步,举起弩箭瞄向那群人,想找出领头的人率先解决掉。
不料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钱姑娘?怎么是你!”
吕佐生生止住准备挥下的剑,朝着发出声音的那处看去,暗叹:糟了!
“孙烨?”钱浅收了弩箭。
孙烨急急向她奔来,“你也是来找侯爷的吗?”
钱浅心头一震:“你说什么?”
李为将军也冲上来,“钱姑娘!”
钱浅顾不得回话,上前两步抓住孙烨的衣领问:“他怎么了?”
孙烨着急地说:“侯爷不见了!你催我去追侯爷,可我一路追到了大营也没见着人!李将军说侯爷压根儿就没回来。我们不敢惊动太多人,就悄悄带了几队人寻过来。”
李为跟着解释:“我们打听到这附近有个甚是强横的山匪窝,想着侯爷会不会被他们劫了,所以想摸过来探查一番。”
钱浅脑子瞬间就乱了。
宋十安不见了?
一个大活人怎会不见的?
以他的身手,怎么会轻易被山匪劫了?
孙烨见她浑身是土,还有褐色污渍,整个人狼狈不堪,问:“你这又是怎么了?发生何事?”
钱浅囫囵解释道:“我从琼华楼跑了。不说那些了,我跟你们一起去。”
李为连忙阻拦:“诶诶,不行!听闻那寨子有百八十号人,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官府派兵围剿都无功而返。我们只带了三队人,又是暗中来的西蜀,装备也不足,没有把握能成事。你跟去太危险了!”
钱浅斩钉截铁:“我必须去!”
李为好言劝阻:“我们若能救下侯爷肯定会救,我们若救不了,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去了又有何用?”
钱浅怒道:“你们怎么救?他们本就人多,又占据地利。倘若侯爷真在他们手里,你们岂不是一成胜算都没有?”
李为一噎,苦道:“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们也得闯啊,那可是侯爷!”
钱浅头疼得厉害,按住太阳穴揉了揉,“我想想,别急,让我想想……”
吕佐知晓宋十安失踪的事定然与他们的计划有关,虽不知那吐蕃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按计划来说,宋十安此刻已经死了。
他不想让钱浅牵涉其中,更怕她意外得知宋十安的死与沈望尘和他有关,于是劝她说,“你在这儿帮不上忙,咱们赶紧离开这儿吧!”
钱浅不肯:“他是从我这走出的事,我怎能不管?”
孙烨面含敌意盯着他,吕佐瞄了眼周遭人不悦地神色,催促责斥道:“你又不会武功,何况咱们还在被人追杀呢,你怎么管?!”
“追杀?”孙烨吃惊地看向钱浅,“钱姑娘,到底发生何事?”
钱浅脑子乱成一团浆糊,简单回道:“琼华楼的人想把我抓回去。”
她没解释太多,继而对吕佐道:“吕佐,你自己走吧!没有我,你一个人的目标也不会太大。我要留下,不管能不能救他,我都要留下!”
吕佐又气又无可奈何,急道:“你不是说要尊重别人的命运,不要多管闲事吗!”
钱浅吼出满腔怒火:“我不尊重!”
第149章 山寨1 偷梁换柱
见二人几乎要吵起来, 孙烨挺身挡在钱浅跟前,瞪着吕佐问钱浅:“姑娘,他谁啊?”
李为看着吕佐眼熟, 眯着眼说:“嘶,这位兄弟, 好像是尘毅郡王的侍卫吧?”
孙烨只远远见过两回, 觉得略微眼熟, 经李为这么一说才想起来, “啊, 还真是!你们为何会在一起?”
吕佐身份暴露,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只能看向钱浅。
可钱浅没根本注意听他们在说什么, 也就没回应。
她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突然想起来先前杀的那两个人,西蜀人就是这个山匪窝的,另一个人是吐蕃人。那吐蕃人说, 他们首领后日要来这个山匪窝暂住,来见一个使者。
那吐蕃首领叫什么来着?挖不起?
孙烨伸手在她面前晃晃,“姑娘?”
钱浅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我想到办法了!”
她对众人说了中午听闻的事,提议冒充吐蕃人, 再去寨子里送一波“礼”。
大家纷纷觉得可行, 分了两人去处理先前那个吐蕃人和山匪的尸体, 其余人一同下山去镇上买东西,乔装改扮。
钱浅找客栈沐浴更衣, 装扮成吐蕃女子的模样。
吕佐在医馆换了伤药,却坚决不肯离开,非要跟她一起。
李为率人按钱浅说了买了十几坛子酒, 还买了很多酱肉,在拌肉的料汁和酒水里都加了“料”,怕迷药的量不够,还从医馆买了麻沸散一起拌在里面。
随后众人拉着三个平板车,浩浩荡荡上山奔山匪寨子去了。
天色黑下来,钱浅莫名感觉体力不支。
吕佐发现了她的异样,想伸手去扶她,“你怎么了?”
孙烨一把打掉他的手,“干什么呢你!跟谁动手动脚呢?”
钱浅喘息有些重,斥责二人:“别瞎吵!怎么还没到?这山寨真的在这儿吗?”
她话音刚落,便有一支响箭落到前方一米外的地上。
吕佐本能地挡在钱浅身前拔出剑,李为则是迅速下令:“按计划隐蔽!”
钱浅按回吕佐的剑,便听黑暗中有人喊道:“啷个小贼?报上名来!”
她深吸口气,学着那吐蕃人不标准的口音,喊着回话:“挖不起首领派我等给贵寨寨主送礼!”
片刻的宁静后,四十米外的高处一个接一个亮起火把,在火光的映射下,终于看出一道山寨大门的轮廓。
山寨修在一处山坳,的确是易守难攻的安营扎寨之处,黑夜中竟完全看不出来。
钱浅再次叮嘱身后跟车的十多个人:“记住我的话!你们是哑巴,什么话都不要说,千万不能惹他们起疑!”
很快,山寨大门打开,有人举着火把走出来,笑声爽朗:“挖首领也太客气咯!快请快请!”
钱浅按捺住忐忑狂跳的心,深吸口气,提起嘴角,带领三辆板车走进山寨大门。
山寨果然有很多人,一路前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肆无忌惮地打量他们。
孙烨紧张得眼睛四处乱瞟,李为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让他正面硬刚,以一对百他也不惧,可扮演吐蕃人深入虎穴,他紧张得都想尿尿了!
只有钱浅神色平静,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不断与引路人客套寒暄着。
她掐的时机很好,山寨正要吃饭,只要能让他们顺利饮下酒水、吃下卤肉,事情就干成一半。
山匪头子站在一处木制房屋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审视众人。那是个十分魁梧的大汉,一脸凶神恶煞,脸上还有刀疤,就差把山匪二字刻在脸上了。
钱浅用吐蕃国礼向他行礼:“尊敬的寨主,我们挖不起首领命我们来为寨主和寨中兄弟送来酒水卤肉,希望大家吃好喝好。”
山匪头子肆无忌惮地打量钱浅,粗犷地哈哈大笑:“好好好!女使叫什么名字?”
钱浅道:“寨主大人,我的名字叫莫塔尔。”
山匪头子笑着说:“莫塔尔,你们挖、挖,算了,你吐蕃的名字太难记了。我就叫你幺妹儿,好不好?”
钱浅笑容礼貌,“寨主大人如何称呼我都可以,这是莫塔尔的荣幸。”
“你这女娃儿真真儿不摆咯,老子真喜欢!”山匪头子乐得满脸开花,“哎呀,你们首领白日里才送了拜山礼,这人还没到,又送啷个多东西来,咋个好意思嘛!”
他对下头人喊道:“愣着做啥子!还不把东西接过起,让客人歇一哈!把酒水放地窖去,等挖首领来了一起喝!”
钱浅手心一紧,那迷药的量可就不够了啊!
她连忙出言阻拦:“寨主大人无需客气!这酒水和卤肉就是给弟兄们吃喝的,明日我们还会送来。我们首领想与寨主大人结交,自会拿出诚意。自今日起,直到后续在寨中打扰的时日,每日的美酒佳肴都会管够,兄弟们尽可畅快痛饮!”
虽知晓不会真送,李为还是心叹了句:好家伙!那得多少钱啊?
果然,山匪头子也惊了,“哦呦呦!挖首领真宝器,做人刮响快!”
钱浅做出请的手势,“寨主大人给弟兄们分下去吧!天气热,放久了就不新鲜了。”
“那就谢谢你们首领咯!”山匪头子招呼了几个人,“还不快去给兄弟们分哈!”
钱浅朝李为示意,李为一挥手,命人跟着一起搬酒水。
山匪头子豪爽道:“不用不用!你们是客,怎好叫你们动手?”
钱浅笑说:“寨主大人不必客气,他们只是奴隶而已,听不懂西蜀话,也不会说话。就让他们给弟兄们倒酒,做些苦力活儿吧!”
“奴隶?”山匪头子只听说过吐蕃富人有奴隶,却头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多奴隶,觉得很新鲜。
钱浅解释道:“在我们吐蕃,战败部族的俘虏就会成为奴隶。我们首领有很多奴隶,都是战利品。他们不是客,与您的骏马一样,是用来侍奉主人的。”
这并不是胡诌的,是她蒙山结识的吐蕃朋友讲给她的。
山匪头子乐呵呵地说:“原来如此!那让他们搬东西,给大家伙儿倒酒!”
孙烨有些同情李为和一众军中将士,谁能想到杀得吐蕃闻风丧胆的大瀚凌云军精英,在这儿变成了“吐蕃奴隶”,还要给西蜀山匪窝的贼匪们倒酒呢?
“幺妹儿,来进屋,锅锅与你喝两杯。”山匪头子邀请钱浅。
为取得信任,钱浅跟进了屋,吕佐孙烨一左一右地跟着。
一张长形大桌子,上头摆着粗狂的餐食。手下人很有眼力见地把寨主身边的位子腾了出来,请钱浅落座。
新的碗筷刚摆上,就有人抱了钱浅带来的一坛子酒进屋。
钱浅看着坛子犹豫。
喝吧,她就得跟着被迷晕,不喝吧,岂不是会惹山匪起疑?
幸而山匪头子又对手下人说:“去,把咱们的米酒也拿来给幺妹儿尝一哈!咱们这米酒是甜的,这天儿喝最好咯!”
钱浅笑容都真心了两分:“多谢寨主大人。”
“莫客气撒!”山匪头子又指着吕佐和孙烨问:“他们两个也是奴隶?”
钱浅连忙否认:“不是。他们二人是我们吐蕃的勇士,来帮我看着这帮奴隶的。”
山匪头子就说:“那就是弟兄,一起坐下喝噻!”
钱浅婉拒道:“多谢寨主大人美意。他们听不懂西蜀话,也不能喝酒。否则我们回去的时候,奴隶们若是闹事逃跑,我一个弱女子实在应付不了。”
山匪说:“那就喝点米酒噻!不醉人滴!”
钱浅喝了口米酒,连忙夸好喝,山匪头子很高兴,给她又倒一碗,让她多喝些。
兑水量大,所以迷药的药效十分缓慢,钱浅敬了五六碗米酒,那山匪头子才有了醉意。
他借着醉意开始言语轻浮,孟浪地去摸钱浅的手,说:“幺妹儿,你们吐蕃女人都像你一样,小腰这么细滴哇?”
吕佐一直盯着钱浅,脸上顿时显出薄怒,孙烨敬业地给屋里另外几个人倒酒敬酒,倒没注意这一幕。
钱浅抽回手说:“寨主大人若是喜欢吐蕃女子,明日我来时给您带些女奴隶过来。”
山匪头子喜笑颜开,“好!好!省得那些女人不禁折腾,太容易死唠!女奴好,多多益善!”
钱浅眼中闪过寒光,又给他倒了杯酒,“放心,交给我。寨主大人睡上一觉,就会有了。”
一桌子人倒下了七七八八,山匪头子最能撑,最后才倒。
钱浅本就头疼,喝了几碗米酒之后又疼又晕。她强撑着精神吩咐孙烨:“你们去看看李为那边怎么样了。”
孙烨刚要动,却见吕佐反朝钱浅走去,问:“你干嘛去?”
吕佐拔剑出鞘,朝山匪头子心窝子捅了两剑,送他归西,又剁了他两只手,才收剑出去。
孙烨看得龇牙咧嘴,莫名其妙问钱浅:“他有病吧?”
放倒的人足有六十来个,孙烨带人推着板车假装要走,趁机把看寨门的几人解决了,随后打开寨门,把另外两队人放了进来。
终究有人发现了不对劲儿,立即发出示警,可还能清醒站立的不过十多个,哪里是训练有素的凌云军精英的对手。不多会儿,被杀的被杀、被擒的被擒。
钱浅坐在木屋的台阶上撑着脑袋。
跪在下方的一个山匪叫喊:“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孙烨踢了他一脚:“让你说话了吗?”
李为早已带人把山寨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匆匆跑回来禀报:“姑娘,没找见啊!”
钱浅看着那人问:“你们山寨这几日劫没劫过一个大瀚人?长得非常英俊,身手很好。”
那山匪叫嚣道:“我们每天都劫老多人咯!西蜀的、大瀚的、吐蕃的都有!谁知道你说的是啷个?”
孙烨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劫的人都关哪去了?说!”
山匪恨恨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老老实实交钱的就放了!不老实的就杀了!关他做撒子?”
钱浅顿时一阵晕眩!
她努力平息心绪,定定地看着那人:“孙烨,杀了他!”
“啊?”孙烨愣了,“……杀、杀了?”
吕佐没跟他废话,利落拔剑,一剑穿心,手腕一转便收剑入鞘。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毫不踌躇拖沓,就像切个苹果一样简单。
转瞬之间便取人命,把孙烨完全看傻了。
他作为军士遗孤被接进怀远公府中,自幼长在京都城,见的是大瀚盛世太平,百姓遵纪守法。虽陪宋十安去过大营,却也不曾亲历战争残酷,更没见过这样随意断人性命的场景,久久缓不过神儿。
一名山匪看着伙伴倒下,噌地站起身,目眦欲裂欲扑钱浅:“老子干死你!”
李为三下五除二把人制住,踢了他的膝窝跪在钱浅面前。
钱浅走下台阶,让李为将他调转方向对着被俘的山匪。
她站在那人身后,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扬起脖子,以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拔出匕首,深深戳进那高昂的脖子里!
山匪猛烈挣扎,但被扼得太死,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横向,一寸寸,自颈间豁开。
因她大力薅着那人的头发,使得脖子割过后张起个血色的大口子,血极速喷涌而下,似瓢浇般顷刻染红整片前襟。那半连着的脑袋,在跳动的火光下更显可怖。
生命逝去缓慢,挣扎的力量从高峰到回落,是那样清晰而明显,鲜活又热烈。
她面无表情,松开手。
尸体直挺挺扑到地上,只发出浅浅的闷响。
死亡是那样悄无声息的一件事。
一片死寂中,女子清冷的声音飘忽入耳。
“现在,想起来了吗?”
那声音轻轻淡淡,却让人们在这暑热天里浑身发寒,不禁打起冷颤,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
孙烨脸色惨白,后退几步“呕”一声吐了。
同伙惨烈的死状,带给一众山匪莫大的冲击。尤其跪在前方的人,手脚发软几乎支撑不起身体,跪姿都变得匍匐。
被俘山匪们哐哐磕头,抖如筛糠。
“我说我说!我们、我们主要是劫钱、劫女人,若、若是长得很好的男人,也、也是劫的。我们、二当家、二当家他、他有龙阳之好……”
另一人急急补充:“可我们没见过、您说的那个人。若是、若是真的很英俊,大概、是不会杀的,会带回来、孝敬给二当家……”
“对对!确实没见过,长得俊、身手还好的瀚人!”
钱浅思忖片刻,担心宋十安寡不敌众已然身死了,于是又问:“你们寨子里最近可有伤亡?”
一人忙答:“没有!约莫有一个多月,没有过伤亡了!一个月前那次,是一个烈性女子,拉着我们一个兄弟一起摔下山去,俩人都摔死了!”
钱浅狐疑地看向李为,会不会不是这群山匪干的?
李为小声说:“可周围我们一路找来,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
钱浅揉着太阳穴,又问劫匪:“你们劫杀的人,尸体怎么处理?”
那人指向她身后,“后山有处断崖,都是扔断崖下边儿去。崖下有野兽,就算你们下去找,尸身估计也难以辨认了。”
钱浅想了想又问:“那吐蕃首领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我知道!”一人抢着说:“前日有人递了信儿,说有个吐蕃部族首领想要求见我们大当家。我们当家的同意见了,今日那首领就派人送来了拜礼,送了一匣子金银,说是他们首领要在我们寨子借住几日,与人商谈要事。”
“是何要事?”钱浅问。
那山匪苦着脸,“这,我就不知道了,只说明日就会到寨子来。女侠,我们真的没见过您说的那人,您放过我们吧!他大概不是我们劫的,您要不再去别处找找?”
钱浅问:“这附近还有别的山寨?”
那人噎住:“那,倒是没有……不过,吐蕃人也会在这出没。还有三百多里就是大瀚国境,那瀚军据说也十分凶悍呢!”
“我呸!”李为骂道:“放你爹的狗屁!我们才不会做这种打家劫舍的勾当!”
“你们是瀚军?!”
那人满脸震惊!随即又意识到,好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大瀚与西蜀可以来往,但暗中派军人潜入西蜀,就是另一码事了!
他赶忙捂嘴,唇角哆嗦着连连道:“我我我,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们大当家屋里有个暗仓,这些年抢的金银财宝都在里面!还请诸位爷放过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又有人跪着指向一个方向说:“后院还有牲畜马匹!今日那吐蕃人还骑了一匹骏马,通体乌黑油亮、没有一根杂毛!我们大当家喜欢就把马留下了!金银财宝、牲畜马匹全给你们!求诸位爷放过我们!”
李为闻言瞪圆眼睛,对身边人急道:“快去看看那马!”
没一会儿,那人就快步跑回来,大喜道:“没错将军!是侯爷的玄翼!”
李为满脸惊喜,激动地对钱浅说:“姑娘,就是说,侯爷在吐蕃人手里?!”
见钱浅不喜,脸色反而更加凝重,李为很快反应过来,继而惊恐道:“天老爷!侯爷居然落到吐蕃人手里!这可不是劫财劫色的事儿了!国仇家恨,那侯爷不得被剁成渣儿了?”
“不一定。”钱浅分析:“吐蕃人若直接将他杀了,又何必费尽周折来这寨子?不该直接对边城宣告他的死讯,趁军心大乱好攻城么?”
“对对对,是这个道理。”
李为努力说服自己,侯爷还活着。可就算还活着,在吐蕃人手里,生还可能也基本等同于无。
他急得直咬手指头,挺硕大的身躯踱步转圈,惶惶然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为实在想不出法子,只能把钱浅当主心骨,六神无主地乞求:“姑娘,姑娘你一定想想法子,救救侯爷啊!”
钱浅坐在台阶上,支着脑袋想了良久,又问了跪在地上的山匪:“你们尸体都扔到后山断崖是吧?”
那山匪忙不迭点头,突然意识到不对,连连磕头:“女、女侠……不不不不,将军……饶命啊!将军饶命啊!”
吕佐见钱浅被他吵得皱了眉,直接一剑结果了那人。
李为满怀期待地问:“姑娘是有了主意?”
钱浅抬眸,目光坚毅:“偷梁换柱。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吐蕃人来。”
李为惶然焦虑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高啊!”
有了安排,心就镇定不少,李为看向被俘的山匪问:“那他们?”
钱浅淡淡道:“都杀了吧。”
一众将士都欣慰不已,觉得此事总算有了希望。只有吕佐心事重重,心焦之色几乎挂到了脸上。
几声惨叫过后,整个山寨再无人声。
李为手下的人个个手脚麻利,将中了迷药晕着的人抬上板车,拖到悬崖边儿补上一刀,挨个扔下去。
将士们在战场拼杀惯了,再多的尸体也见过,再惨烈的场面也经历过,这样轻松的“胜利”对他们来说堪称是种奖励。但孙烨只是高门大户家的侍卫,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近百具尸首,一个接一个地扔下悬崖,孙烨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尽管知道这些人早就该死,可心头仍旧发颤。见钱浅神色毫无波澜,他哑着声音磕磕巴巴问:“这尸身,处置,就如此草率吗……”
钱浅不以为意,“他们劫杀别人不也这样?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何况,身死魂消,一副皮囊罢了,没什么可在乎的。”
“可……”孙烨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这是人啊……”
钱浅指向地上一截断枝说:“树枝长在树上,就会发芽、开花、结果。从树上掉下来就没了生命,只是一截木柴。人也一样。死了就是死了,不管埋进土里还是被野兽啃噬,最终都是重归天地,无甚区别。”
李为忍不住赞叹:“姑娘可真豁达!”
大瀚亡者不设坟墓,也没什么上供、烧纸,祭奠亡者的丧葬文化。
寻常百姓通常是黑布一卷,用草席子裹了,挖个坑一埋,在尸体上面种棵树,关系亲近的人培几把土就算了事。
富户人家会把尸体盖上黑布、装进棺材,停丧两三天供亲近的人吊唁,最后同样是挖坑埋了种棵树,说是象征生命生生不息。
钱浅觉得丧事简单挺好的,不让活着的人惦念。
众人处理完山匪的尸体回到寨子。钱浅看着地上的血迹和四下狼藉对李为说:“还要劳你收拾一下,换上他们的衣物,清点可用物资,应对明日。”
李为信心满满地说:“进来时我观察了这山寨的地形,的确是易守难攻的,咱们胜算很大!”
钱浅无语:“攻什么攻?你家侯爷在他们手里,你敢动手吗?”
李为顿时尴尬:“那,咱们还下药?可是山下镇子太小,就那一间医馆,仅有的麻沸散咱们都买过来了。要不我命人去别的镇子再去买一些?”
钱浅点头,“嗯,尽量多找些!”
吕佐连忙道:“我去买!”
“省省吧你!”钱浅瞥他一眼,“你伤得不轻,今日折腾了一天,赶紧去休息!这么多人呢,用不上你。”
李为立即叫人去了,其他人开始收拾院子。
钱浅见吕佐脸色不好,只当他是累了一天,就想催促他赶快去休息,“你先找个房间去休息吧!我也……”
她想迈台阶却没迈好,绊了一跤差点摔倒。吕佐一把扶住她,触到她发烫的皮肤,惊道:“怎会这么烫?你发热了?”
钱浅揉了下额头,嘟囔道:“我说怎么头疼呢!”
孙烨紧张地问:“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钱浅对孙烨和李为说:“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孙烨盯着吕佐扶钱浅的手,不安地说:“姑娘,还是我扶你去休息吧!”
钱浅只是疲惫地摆摆手,“不用,你忙正事要紧。”
二人来到那位大当家的房间,钱浅头重脚轻,也顾不得床上整不整洁,直接就要躺。
吕佐拦着她,让她在椅子上坐了会儿,翻箱倒柜找出一床看起来干净的被褥铺上,才让她躺了上去。
他坐在床边迟疑,想着该找个什么理由能离开一阵,想法子给沈望尘报个信儿,回头却见钱浅直接睡着了。
吕佐叹了口气,帮她脱下鞋子,发现血泡渗出的液体已经将她的脚和袜子都粘黏在了一起。
他轻手轻脚给她脱下袜子,找来干净的面巾擦净了脚,又拿止血药粉涂上,才坐到对面的床榻上。
他根本不知道沈望尘的具体安排。
沈望尘只让一个吐蕃人来找到他,让他给那吐蕃人指认宋十安,不过是想借刀杀人。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吐蕃人也成功截住了宋十安,为何却没直接把人杀了?
这吐蕃人又要来这山寨做什么?
他们要见的什么大瀚使者,该不会就是沈望尘吧?
这里有她,还有凌云军的人,若沈望尘以大瀚使者的身份出现在这儿,一切就都完了!
第150章 山寨2 老子什么都不缺,就缺男人!……
孙烨和李为忙完, 安排众人休息下,才顾得上去看钱浅。
进屋见钱浅睡在床上,吕佐靠在榻上睡着了, 孙烨顿时气愤不已。他想去把吕佐揪出来,李为拉扯着他阻拦。
“你拦我做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成何体统?”
李为劝说:“哎呀, 门窗都开着, 说明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今日没听他们说, 二人被追杀逃命呢?那吕兄弟很护着钱姑娘, 二人应当有些交情。先别多生事端,一切等见到侯爷之后再说。”
孙烨想了想, 干脆拉着李为一起在屋里地上打了铺盖, 说都在这睡就不会让人说闲话了。
李为觉得也好,便随他一起了。
吕佐受伤后一直都没好好休养,又累又乏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只是他心焦不安, 连睡梦中都在想着必须要通知沈望尘。
他梦见自己找去西蜀国都安汉,但使团里却没找到沈望尘的影子,想着沈望尘定是又去蜀郡找钱浅了,于是返回蜀郡, 终于在琼华楼找到沈望尘。
可沈望尘手中握着剑, 滴血的剑尖下方, 是宋十安的尸身。
钱浅抱着宋十安悲痛欲绝,突然起身将匕首刺进了沈望尘的喉咙。
他喊着“不要”向楼上飞奔, 只接住沈望尘轰然倒下的身躯。而钱浅并未停下,转而将匕首刺进了他的喉咙!
吕佐惊得猛地坐起身,终于从梦魇中醒来, 浑身都已被汗浸透了。
若叫钱浅知道是沈望尘在利用她算计宋十安,那二人之间只怕再无转圜余地。而且这些凌云军不是好杀的,沈望尘的多年筹谋,不能就此毁于一旦!
天光已亮,他得趁她还没醒,想法子下山一趟,给沈望尘去报信儿!
然而人才刚下榻,就见睡在地上的李为坐起身:“吕兄弟,醒了啊?”
钱浅醒来的晚,睁开眼就见孙烨正在跟吕佐大眼瞪小眼。
见她终于醒了,吕佐抱着一摞衣裳放到她旁边,伸手去摸她的额头,“还是有些热。”
孙烨瞬间就跳起来了,“干什么呢你!”
钱浅说:“我没事,已经好多了。你的伤怎么样?换药了吗?”
吕佐道:“还没。”
孙烨赶忙插嘴:“我来!我来给他换药!”
吕佐拍拍那摞衣服说:“我估摸你应该不能穿这身衣裳见吐蕃人,就从寨子里找了些。衣裳不多,你看看有什么能穿的。”
孙烨凑过来,说:“原来你是在给我们姑娘找衣裳啊?不早说,我也能找啊!”
钱浅道:“不急。孙烨,劳烦你给他换下药。我去找一下李将军,商量商量对策。”
孙烨乐滋滋地应:“好嘞!”
吕佐没好气地白了孙烨一眼,认命似的由孙烨折腾了。
他原本借口说去帮忙寻药,李为没让,说去买药的人已经寻遍了周边的村镇,不劳他辛苦再跑了。然后孙烨就醒了。也不知他们是对他起了疑心还是怎的,孙烨就这么寸步不离的跟着他,愣是没给他机会往外溜。
钱浅洗漱好去见了李为,李为说前方镇子也很小,只买点一点麻沸散,撑死够六七个人用。
二人商量半天也没个合适的对策。
钱浅分析:“吐蕃与西蜀不睦,应该不敢大张旗鼓在西蜀劫杀侯爷,所以来人不会很多。现在有三种可能性。第一,他们杀了侯爷,来这里另有别的要事处理;第二,他们俘虏了侯爷,会带着侯爷来处理要事;第三,他们把侯爷关在某个地方,单独来处理要事。”
“我更倾向前两种。一群吐蕃人在西蜀很容易引起注意,所以他们才会选择来山寨。不论目的为何,咱们都不能直接动手,若侯爷还活着,咱们这样他就必死无疑了。我觉得控制住他们再逼问更为妥当。”
李为是赞同的,可无奈迷药不够。
钱浅问:“你们的人会做饭么?山寨酒多,好好招待他们,把他们灌醉也是个法子。”
李为道:“我把人召集过来问问。”
吕佐换好了药,迈进屋说:“不如买些毒药。”
“不行!”钱浅拒绝,“毒药风险太大,若不是同一时间毒发该怎么办?何况宋侯在他们手里,若是他也吃了有毒的饭菜怎么办?”
孙烨插嘴:“就是!这样太危险了!”又在心中腹诽:这家伙居心不良啊!
李为把人召集好。
钱浅出门一看,好么,三十来个衣着立整的“山匪”,昂首挺胸站得板板正正。那一张张浩然正气的脸,说是在准备入党宣誓也毫不夸张!
她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不是穿上山匪的衣裳就是山匪了,世上哪有你们这样正气凛然的山匪?昨日不是见过真山匪什么样吗?”
众人看向李为,李为却挠挠头,不知所措。
钱浅对众人道:“宋侯此刻就在吐蕃人手里,生死未卜。咱们现在没有足够的迷药,只能骗过吐蕃人,让他们相信咱们是这寨子里的山匪。一旦叫他们发现你们行伍出身,宋侯的命就保不住了,所以我希望你们能认真一点。”
李为一脸委屈,无辜道:“姑娘,我们没不认真……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做嘛!”
“昨儿不是看见了?”孙烨抢先指挥说:“得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衣裳邋遢一点,头发乱一些。最重要的是要笑!把嘴都咧开,你们都太严肃了!”
众人相互一通整理,看起来好了许多。
钱浅见有几人的笑容实在很牵强,只好又说:“咱们不是在军中,更不是在集训操练,不要时刻想着站得整整齐齐。你们平日里没事儿的时候,与同袍打趣玩笑时的样子就好。实在不会放松的,就往嘴里叼根草。”
又一顿折腾,孙烨拍案叫绝:“咬根草还真像山匪了!”
钱浅愁得扶额:“也不用这么多人都咬啊……”
钱浅说了她的想法,就是让吐蕃人放下戒心,尽可能把对方灌多、灌醉,控制住他们,再逼问宋十安的下落。
李为信誓旦旦保证:“姑娘放心,就算让我们跪着伺候他们,我们也干!”
钱浅无语:“咱们是山匪!官府都不放在眼里,怎么可能跪着伺候别人?”
她也不指望他们能把戏演好,再次叮嘱众人:“我来与他们交涉,你们只要时刻谨记,千万不能说话。行伍出身本就容易惹人起疑,若口音再暴露就真的麻烦了。现在起我是这里的大当家,就委屈你们先把自己当成哑巴了。”
“是!”众人齐齐行礼应道。
钱浅再次提点:“是这个字都不要说,更不要行礼!点头示意一下就可以了。”
李为吩咐众人:“行了,所有人拿好武器,会做饭的去柴房准备吃食,五个人去守寨门,有人靠近及时来报。”
依旧有行礼称是的,被身旁人踢了一脚也不敢出声,各自分散下去了。
孙烨问钱浅:“姑娘,我是不是也得换衣裳?”
钱浅看了孙烨和吕佐一眼,“你俩跟我来。”
吕佐找来的那些女装,估计都是这些山匪为了找乐子买来的,大都是青楼倡伎才会穿的,十分香艳露骨。幸而山寨二当家有龙阳之好,所以男倡的衣裳也有。
钱浅换了身暴露的衣裳,又挑了三身男倡的衣裳。
孙烨一脸惊恐,浑身写满了拒绝:“为何我要穿这样的衣裳?”
吕佐也拿着衣裳,表情一言难尽。
钱浅问:“你觉得,这么大个山寨,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凭什么能做寨主呢?”
“凭,凭……”
孙烨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是啊,凭什么呢?”
钱浅道:“凭你们啊!”
吕佐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脸瞬间就红了,轻咳了一声:“我去换。”
孙烨傻傻地问:“为何是凭我们?若我们厉害,我们自己做寨主不就好了?”
吕佐都走出去了,又回来拉孙烨,“寨主的话,你只需执行,不需要问为什么。”
钱浅又递给吕佐一身,“这个给李将军,让他也换上。”
其实这男倡的衣裳也没什么,就是两层布料极薄的长衫,比较贴身,且没有扣子,每层只靠腰间一根带子系着,拉开带子衣裳就会敞开了。亵裤也极薄,所以钱浅还是让他们穿上了正常的里裤,有这样的外衫遮着已然足够了。
只是两层薄料也遮掩不住羞点,李为穿着男倡的衣裳,原本健康的小麦肤色夹杂起红晕煞是诡异,面对属下憋笑的样子窘迫得直想跳崖。
孙烨见他生不如死的模样,瞬间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堪了。
吕佐情况好得多,因为他腰背受伤还缠着层层布条,自认为没有他们那么“媚俗”,心理上更好过。
钱浅不懂他们为何如此难为情,在军中赤膊操练也没见他们这么不自在,这布料再薄也有两层呢啊?
至于她自己穿的衣裳,更不觉得有什么。在另一个世界穿过比基尼的人,又怎会怕露个腰、露露腿呢?
众人从上午干巴巴等到下午,孙烨有些焦急,“他们是不是发现咱们设局了?会不会不来了啊?”
钱浅问李为:“昨晚确定没有漏网之鱼能跑出去报信吧?”
李为赌咒发誓:“老李以性命担保,绝对没有!”
钱浅也揪心得厉害,担忧地问吕佐:“会不会是咱们杀了那个吐蕃人,他们没得到信儿不敢来了?”
“有可能。”吕佐嘴上应着,心里却盼着他们不来才好。
正担心着,就听有人来报,说来了两个吐蕃人,求见寨主。
钱浅很快想明白,他们没见到派来的人回去,怀疑是中间出了岔子,所以又派人来了一趟。
为今之计,她索性就当先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好了!
事情果然如她所料,两个吐蕃人来询问有没有见到他们先前派出的人,钱浅直接不承认,声称根本没见过有人来。
那吐蕃人送上拜帖,再度说明来意,他们瓦逋奇首领路过宝地,想暂住几日。而后捧出了一个小匣子,打开一看里面都是金银币,数量着实不少。
那两人还是说,瓦逋奇首领要在此会见一位来自大瀚的使者,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钱浅装作不在意,收了匣子,点头应允。
二人说他们首领今晚就会到。
钱浅问了人数,对李为下令:“阿为,叫人去把屋头收拾干净,好让客人们住的巴适些!”
李为做贼心虚太紧张,把先前的话忘得一干二净,想要行礼应承。一旁的孙烨眼疾手快推了他一把,这才反应过来,没敢吭声赶紧点头哈腰地去了。
两个吐蕃人千恩万谢离去,众人齐齐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彼此额头、手心都已满是汗水,不禁感叹设局谋算这种事太难了,还是打仗杀人简单些。
李为带人收拾出了五间屋子,是精心挑选的地点,方便包围,一网打尽。又叫人把寨子里不知是山匪养的还是抢来的十几头羊,挑出两头宰了。
傍晚时分,吐蕃人到了。
三十多人,与他们这边的人手几乎不相上下。
一个大块头背上背着个人,头上罩着黑头罩,看不见脸。但那双手钱浅熟悉的很,就是宋十安无疑,虽然无力垂着,但看样子定是活着的。
所有人脸上都是克制不住的紧张,那眼珠子转的,都快能发出声音了!
见带头的人神色狐疑,眼底满是戒备,钱浅轻咳一声提醒众人:“一个个的做啥子!没见过这么气派的首领撒?”
众人赶紧垂下头,不敢再看。
那首领率众人朝钱浅行了个吐蕃礼,钱浅只是虚虚地抱拳回了个江湖礼,跟首领打招呼:“瓦逋奇首领噻?你们吐蕃人的名字好怪哦!”
瓦逋奇呵呵一笑,“见笑了。不知小王该如何称呼您?”
钱浅道:“他们都喊我大当家撒,你也这么叫就好咯!”
瓦逋奇笑容有些牵强,“是,大当家。不过小王曾与这山寨寨主有过一面之缘,是位英勇的男子,倒不曾见过大当家您。”
孙烨和李为心里都一紧,钱浅却十分淡定地反问:“你见过我大锅锅还是二锅锅啊?”
瓦逋奇顿了一下,显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钱浅在自己脸上比划,认真地解释:“我大锅锅就是长滴凶巴巴滴,这儿还有个疤。我二锅锅是喜欢男人滴,你见得是拉个啊?”
瓦逋奇踌躇片刻,推搪道:“时间太久,有些记不清了。也可能不是二位当家的,只是个手底下的勇士吧!”
钱浅大概猜到瓦逋奇是在诈她了,他若真认识山匪头子,何须再三派人来送礼?
她装作不知,顺势道:“我大锅锅和二锅锅抢了隔壁山寨的地盘,不在这儿咯!现在这儿归我说哩算。”
瓦逋奇首领应和道:“原来如此。”
钱浅望向被人背着的宋十安,故意挑刺说:“你们吐蕃人好大滴派头哦!走路都要人背。”
瓦逋奇首领连忙解释:“并非如此,他是受伤了,所以昏迷不醒。”
孙烨一听拳头就攥紧了,钱浅侧身一步挡在他面前,假装关心道:“受伤昏咯?啷个严重啊!阿为,快去找个郎中来!”
李为刚要动,那瓦逋奇首领阻拦道:“不用劳烦大当家。”他指着身后的一人说:“小王带了郎中,一直精心照料着,已经无碍了,很快就能康复。”
吐蕃人显然并不信任她,钱浅不敢强来,就说:“那就好。啷个回事?在我的地盘,有人打劫你们?”
瓦逋奇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是他与我们部族勇士切磋,不小心伤到的。”
“嘁,那也太弱了撒!”
钱浅假意露出不屑的神色,又对李为喊道:“阿为,快带他们好生安顿一哈,背着怪累滴!”
李为接收到了她的眼神,立即上前做出请的手势。
那大块头却不敢动,而是看向瓦逋奇。瓦逋奇说了两句吐蕃话,五个人吐蕃人出列,跟着李为一起去了。
钱浅赶紧小声对孙烨叮嘱:“把李为喊回来,让他别轻举妄动!”
随后对瓦逋奇邀请道:“来屋里头喝水!”
她带众人进了屋里,指着两排椅子说:“坐嘛坐嘛!屋头坐不下,你们将就一哈儿,去长桌那挤挤。”
她自己则来到正中间,对身旁的吕佐示意那铺着兽皮的大椅子,道:“阿佐,坐。”
吕佐不明所以,但也没敢问,依言坐下。
瓦逋奇客气地说:“大当家不用麻烦,他们不用坐。”
钱浅一个转身坐到了吕佐的腿上,靠在他的胸膛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地说:“莫得事!到我们寨子里就都是兄弟,不用客气,安逸些!”
吕佐浑身都僵住了,大气都不敢喘,加上二人穿得都单薄,只觉得全身都燃起了火来。
孙烨拦住了想要伺机抢人的李为,二人回来却看到钱浅正坐在吕佐的大腿上,顿时瞪大眼睛。
瓦逋奇脸上的疑虑却消解几分。
先前还纳闷,她身边几个男子步履矫健,明显是练家子,为何却是她一个白嫩纤弱的小姑娘做了寨主。眼下看她做派如此豪放,顿时就明白了,原来这些好手都是她的裙下臣。
他不禁感叹,不愧是以女子为尊的西蜀!
钱浅对李为喊道:“阿为,快给客人们上茶撒!”
李为从吃惊中回过神,赶忙带人给吐蕃人送上茶水。
这些吐蕃人戒备心很强,瓦逋奇先前指的那名郎中喝下水等了一会,微微点了下头,其他人才敢喝。
钱浅暗暗嘀咕,若他们这么谨慎,灌醉的这个方案怕是很难实现啊!
于是她对李为喊道:“阿为,饭好了没?让客人饿肚子就不好咯!”
瓦逋奇看着恭敬退下的李为,笑笑说:“大当家真是御下有方。”
钱浅轻快道:“打服就好了噻!我不喜欢他们闹腾,揍几回,他们就不敢出声喽!首领你也不错嘛,底下的人,一个个老实滴很。”
两人互相恭维几句,李为便带人呈上饭菜。
除了烤的羊肉外,还熬了大锅的羊汤,其他的就是厨房有什么材料就随便做了点菜。不是专业厨子,完全没有什么色香味可言,所幸他们扮演的是山匪,不讲究那些也很正常。
酒水、饭菜上齐了,钱浅等人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瓦逋奇那边儿,又是他们那个郎中一一尝过之后,点头了,别人才敢拿起筷子。
钱浅眼睛一转,当即借题发挥!
她“啪”地把酒碗摔在瓦逋奇脚下,破口大骂道:“龟儿子!你在这儿防谁呢?老子的地盘,老子当你是客,你当老子是贼哈?!”
突如其来的翻脸让场间所有人都惊了!
几个谨慎的吐蕃人都握住身后的刀柄,李为孙烨也吓一跳,齐刷刷摸向腰间。
瓦逋奇首领赶紧起身,按下手势让属下不要轻举妄动,又对钱浅解释:“不不不,大当家别误会。我等出门在外,凡事谨慎些,也是为了……”
“你谨慎个锤子!”
钱浅不给他狡辩的机会,开口就骂:“老子宰羊宴请你们,你们居然不识好歹!滚出去!老子这里不欢迎你们!”
孙烨、李为都傻了,把人赶走是个什么路数?
“大当家莫气,是小王不好。”
瓦逋奇连连道歉,又从身旁人手中接过一个袋子,双手碰上:“这里是一点心意,还请大当家原谅小王行事不妥之处。”
钱浅没接,反而把先前他们送来的那小匣子金银砸到他脚下。
闪着金属光泽的钱币散落一地,金灿灿的十分勾人。
她狂妄地叫嚣:“你当老子是为了你这几个臭钱让你们进来滴?这方圆五百里都是老子的地盘!老子在这呼风唤雨,要啥有啥,老子会缺钱?老子是想交你这个朋友,既然你不把老子当自己人,就拿上你滴臭钱滚粗去!这次老子不动你,往后休想再踏进老子的地盘!”
瓦逋奇僵在那里,一脸不知所措。
孙烨和李为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他们真就这么走了,侯爷还在他们手里呢!
只有吕佐在旁默默感叹:她这个人啊,连设局救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半点都不肯落下风!
瓦逋奇身旁的人赶忙倒了一碗酒,对瓦逋奇不知说了什么,瓦逋奇捧着酒碗向钱浅行礼:“大当家,是小王辜负了您的美意。小王敬您三碗,向您道歉。”
钱浅看着他将那满满一碗酒饮下,突然摆摆手说:“算咯!你要是真想道歉,那就挑个男人今晚来伺候我好咯!”
吕佐明显抖了下,孙烨眼珠子瞪得快要掉下来,李为更是凭空呛了口空气!
见瓦逋奇呆愣住,钱浅补充道:“老子什么都不缺,就缺男人。我看你们吐蕃男人长得还阔已,让我挑个顺眼滴,今天晚上伺候我就行咯!这钱我也不要你滴,咱们朋友之间不谈钱,伤感情噻!”
瓦逋奇呆愣片刻终于明白她的意思,回头说了两句话,随即叫出几个人来,赔笑问:“这几个,大当家您看看可有入眼的?”
钱浅转到几人面前,故意像挑牲畜一般挑挑拣拣。
“这两个太丑咯!这个壮滴跟头熊瞎子一样,这个也是,不好不好。”
“这个还阔以,还有这个,这个。”
钱浅点出三个人,“你们仨把上衣脱给我看看嘛!”
瓦逋奇立即命三人脱衣裳,那三人一脸震惊加吃瘪的表情,不情不愿地脱下上衣。
屋里别说吐蕃人,连李为这群自己人都臊得脸抬不起头,觉得太丢人了。
钱浅却肆无忌惮地看他们的胸腹,继续挑剔:“这个太瘦咯!这个一身膘。也就这个还凑合。”
她朝孙烨说:“阿烨,你脱了给他们看一哈!”
“啊???”孙烨神色震惊。
李为从桌子下悄悄踢了他一脚,孙烨才咬着牙,视死如归地扯开衣裳带子。
钱浅溜达到孙烨旁边,拍了一下他的腹肌,对瓦逋奇说:“首领你看嘛,我喜欢这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滴!你的人都不大行哦!”
瓦逋奇笑得尴尬:“是是是,让大当家见笑了。”
钱浅又转到吕佐身旁,直接伸手扯开吕佐的衣服带子,展示给瓦逋奇看,“你瞧,我的要求可是很高滴!”
瓦逋奇的笑在看到吕佐身上绑着布条僵住,“哎呀,这位勇士怎的受伤了?”
“我射滴!”
钱浅傲娇地拎起桌上的弩箭,顶在吕佐身上说:“惹我不高兴了,就射了他两箭。他命大,又哄好了我,所以还留在身边伺候我咯!”
瓦逋奇脸色变幻莫测,钱浅指着刚挑出的那人说:“首领,你滴人,玩得起撒?”
瓦逋奇艰难扯着嘴角,“好,小王一定让他伺候好大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