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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系摆烂 弃岸 19008 字 3个月前

宋十安哑然,谁能想到,事实竟是这样的?

钱浅坦诚道:“宋十安,我就是这样的人,性子轴、脾气犟,不喜欢委屈自己,也不想承别人的情,更不愿欠别人的。”

宋十安心里很复杂,“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的夫婿,我属于你,你永远都无需承我的情,更加没有欠我一说。”

夫婿两个字让钱浅脸颊热度飙升,但还是继续说:“可我这性格,只怕会给你惹很多麻烦的。”

“就算你把天捅塌了,也有我给你撑着。我只盼你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要冲动行事,凡事有我。”

宋十安揽过钱浅的腰背,凝眸饱含深情道:“浅浅,被自己的夫君保护,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尽可随意使唤我,我永远心甘情愿受你驱使。”

有人愿意帮忙分担一切的感觉,真的挺不错。

钱浅红着脸拉住他的手往前走,傲娇地说:“小瞧我是吧?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灭了山寨八十号人眼都不眨,连孙烨都觉得我很可怕呢!”

宋十安笑道:“是啊,大当家威震四方,小的还是靠大当家垂怜才侥幸保得小命,现下居然妄言要护着大当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

宋十安回到大营时已经很晚了,他满脸笑意,从怀里掏出钱浅白日里用帕子擦净的那颗果子,拿在手里抛着玩。

短短半日时间,她便成了他的妻,简直像做梦一样!

而且她心里从未有过别人,二人是互相倾慕彼此多年,多么神奇?

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更突然的是,李为不知从哪冒出来,伸手从半空中“劫”了他的果子,直接咬了一口。

“嘿!这果子真甜啊!侯爷在哪摘的?”

宋十安脸上的笑仿佛被冻住了,看向他的眼睛都蹿出火苗了!

“……李!为!!!”

李为是见他满脸喜悦才凑上来玩笑的,此刻再见宋十安咬牙切齿的模样,吃也不是、还回去也不是。

他举着半拉果子,尴尬又窘迫地赔笑,“侯爷,要不……末将再去摘一个,赔给您?”

宋十安抬手夺回那被咬了一大口的果子,怒道:“这是吾妻亲手为吾擦的果子!你拿什么赔?!”

“吾妻?是何意?”李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然后满脸诧异地惊叫:“吾妻?!侯爷您是说,钱姑娘……?”

宋十安想起她怒火郁闷就疏散了些,骄傲地宣布:“是!我二人今日已在县衙登记造册,正式结为夫妻了!”

李为险些摔倒,“结为夫妻?!怎会,如此突然?”

宋十安傲娇地昂着头,得意道:“哪里突然了?我二人互相倾慕已久,如今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

“……啊?”李为心说,这跟先前的情况好像不大一样啊!

宋十安看着李为怀疑的神色,又心中不快了,“本侯不重罚你,你自行着甲持盾,绕大营去跑两圈吧!”

李为委屈地嚷嚷:“侯爷,您也忒小气了!一个果子而已,末将明日买上一筐,叫人送到钱姑娘那去还不成嘛?她肯定给您洗好多个!”

宋十安斜了他一眼,责问道:“并非只是此事。本侯问你,那日在山寨,尘毅郡王带走本侯夫人时,她是不是睡着的?”

李为不明所以,“这,倒是睡着的……”

宋十安怒问:“那你为何不说?”

李为尴尬地说:“下头人说,钱姑娘靠在尘毅郡王怀里……末将这不是怕侯爷您不高兴嘛……”

宋十安冷笑一声,“你骑马时候能睡着?本侯的夫人被人迷晕,从你们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你说你该不该罚?”

“啊???”李为大吃一惊!

宋十安斥道:“啊什么啊?看你就来气!滚去领罚!”

说罢抢过那半颗果子回营帐了。

李为无可辩驳,先前的所有认知也天翻地覆。

原以为钱姑娘虽然在乎侯爷,但更喜欢尘毅郡王,不仅跟他一起走了,还在地震时舍命相救。如今方知,钱姑娘是被郡王迷晕带走的,那所谓的地震被困、舍命相救,岂不是尘毅郡王在喝她的血苟且求生?

天哪,想不到尘毅郡王是这样的人!

为一己私欲强抢人妻,又为自己活命喝人家血!

幸而钱姑娘福大命大醒了过来,否则岂不是他们这些属下害死了侯爷的心爱之人?

李为越想越生气,直接跑去营帐把那日守寨门的几人全叫了出来,跟他一起去跑圈。

这惩罚来的莫名其妙,大家不明所以,纷纷叫屈。

李为气骂道:“跑到你们能在马上睡着为止!”

*

二人正式确立了关系,宋十安来的就更加明目张胆了。

从前还要找个借口,什么帮忙修整院子;什么买到了好吃的点心、果子;要么就是吃到了哪家店的食物觉得不错,总之是得找个理由。

这下直接正大光明的来了,什么借口都没有,就是“想见你”三个字。

钱浅每天心里都像被灌了蜜一样,不自觉就开始注重起装扮了。

这天她又买了两身喜欢的衣裳,看到摊贩在卖鸡毛毽,就买了一个。先前胳膊断掉的时候不便去卖艺,就买了毽子在家踢着玩,打发时间。

吕佐还大言不惭地跟她比赛来着,却不想没几日她就踢出了新花样,看得吕佐叹为观止。吕佐不知道,她刚开始那两天踢不好,是因为太久没踢生疏了,她前世可是拿过学校花式踢毽比赛第一名的人呢!

她抛着鸡毛毽子,想着待会儿给宋十安展示一下自己的技术。

“老师……老师!”

听到呼唤,钱浅回头看,又是先前茶馆遇到的那个叫何青的乐师。

上回之后钱浅与他又偶遇过一次,就顺便指点了两曲。那何青着实是个痴爱音律的,对她感激涕零,坚持喊她老师。

见他跑得气喘吁吁,钱浅问:“何事?”

何青说:“学生还有首曲子,想请老师再给指点一二……”他迟疑了一下,朝钱浅行了大礼,“学生愿付报酬,还请老师不吝赐教。”

钱浅心情好,反正眼下成日闲着无事,于是大方答应:“报酬就不必了。明日上午我要去琴行买东西,你可以去那等我。”

何青感恩戴德地拜别了。

钱浅举着毽子问孙烨,“你会踢吗?”

孙烨抱着她买的衣裳和果子,说:“会踢。我们侍卫有时候还会比呢,看谁能踢得最远,或是把毽子踢进木板!”

钱浅无语,这是把毽子当武器玩呢?

正想说,就见宋十安远远地走来,身后还跟了三个小姑娘,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围着他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些什么。

宋十安一见她就笑了,不知对三个小姑娘说了什么,然后大步朝她而来。

“我见家里没人,就出来试试寻你。”

三个小姑娘并未离去,而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钱浅,健康稚嫩的脸上还带着不服气。

钱浅抬手,十分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挑衅般地看向三个小姑娘,宣誓主权。

许久不曾有过的亲昵,让宋十安的身形都僵了一瞬。

他诧异地看向钱浅,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三个小姑娘,心里突然就乐开了花,小声笑问:“醋了啊?”

钱浅小声道:“我是怕她们像我一样,让你先入了心,往后别人就再也看不入眼了,岂不是白白误了人家一辈子?”

宋十安蓦地烧红了脸,连带着红到了耳后根,目光里带出狼狈的羞涩,低声嗔道:“不许撩拨我。”

钱浅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三个小姑娘很是大胆,不近不远地跟在二人身后,说些个阴阳怪气的话。

“我还以为是什么天仙一样的人,看起来也就一般好看吧!”

“嗯!看她那么瘦,估计从前连饭都吃不饱。”

宋十安皱了眉,顿住脚想训斥几个孩子,钱浅却捏了捏他的手,抢先一步问三个孩子:“你们是觉得,我配不上他?”

三个小姑娘们显然只是外强中干的“假大胆”,见钱浅突然发问,竟吓得后退了一步。

一个胆子稍大的姑娘,强装气势说:“宋将军可是护国安邦的大英雄,配得上这天下最好的女子!你长得也就一般好看,不够美、也不够贵气,哪里配得上宋将军了?”

宋十安握着钱浅的手,看着她笑道:“我家夫人,就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小姑娘甚是不服气,“她哪里好了?”

宋十安还要再说,却被钱浅打断,“你若觉得我不够好,咱们就比上一比。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任你挑选。我若输了,往后就不再缠着你们的宋将军了,如何?”

宋十安无奈地笑了笑,却没有阻止。

小姑娘们愣住了,凑到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片刻后,那领头的小姑娘挺着小胸脯迈出一步,理直气壮地说:“比就比,但是不比你说的。你比我们大好多岁,那些东西我们自然是比不过你的。你得按我们说的比!”

钱浅心说倒是机灵,就问:“那你们想比什么?”

小姑娘指着她手里的毽子说:“就比踢毽子!谁踢花样又多又好看,就算谁赢!”

“好啊!”钱浅爽快答应,“若你们输了,就在这条街,从街头走到街尾,对遇到的所有人大声说‘钱浅和宋十安最相配’,如何?”

孙烨扑哧乐出了声儿,宋十安也是忍俊不禁。

小姑娘洋洋得意地说:“比就比!你若输了,定要说到做到,往后再不许纠缠宋将军!”

踢毽子不难,但花样踢就难了。

第一个小姑娘看起来就是个胆小怯弱的性子,大概是被宋十安的看着害羞心慌,没踢多久毽子就掉地上了,十分沮丧地站到一旁。第二个深吸一口气,坚持的时间长一点,但加起来算,也不过踢出六个花样。

第三个压轴的小姑娘,也就是气势最强、胆子最大的那个,果然也最为厉害。大概为了在宋十安面前表现,踢得十分起劲儿,最后加起来算是踢了九个花样。

她得意地把毽子递给钱浅,“我踢得最多,你得赢了我才行!”

钱浅笑道:“输了可不许哭鼻子哦!”

她接过毽子抛飞,飞腿踢高。

本就是小时候爱玩的东西,再加上舞蹈功底的加成,那鸡毛毽在她的身上仿佛活了过来。她一会儿踢腿、一会下腰、一会儿后翻、一会儿旋转,那毽子就像只灵动的鸟儿,随着她一起跳跃起舞,堪称一场绝妙的表演!

她最后一个高抬腿,将毽子踢高,而后用手接住,利落地结束表演。

周遭还围了一些路过看热闹的,至此纷纷爆发出喝彩声。

“漂亮!”

“真厉害啊!”

钱浅微微弯腰,对三个看傻了眼的小姑娘说:“二十个,比你们三个人加起来还多一个哦!心服口服了吗?”

第159章 洮源县3 你亲太狠了,我受不了

三个小姑娘这才回过神, “你,你肯定专门学过!”

钱浅不乐意了,“诶, 想耍赖是不是?做人要诚信,愿赌服输, 否则可是很丢脸的哦!”

三个小姑娘瘪了嘴, 头一个踢的看起来都要哭了。

钱浅毫无恻隐之心, 冷酷无情地提醒道:“刚才说好你们输了要怎么做来着?”

胆子最大的小姑娘哭丧着脸说:“从这街头走到街尾, 对遇到的人说‘钱浅和宋十安最相配’。”

钱浅抬抬下巴示意:“去吧!”

第一个踢的小姑娘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对另外两个伙伴说:“我不想去……”

钱浅看向宋十安,激将道:“哎呀, 宋将军是不是特别看不起那种不讲诚信、喜欢耍赖的人呢?”

宋十安接收到她的意思, 当即应承道:“是!”

胆子最大的姑娘脸一红,拖着俩个伙伴就走,嘴上嚷嚷道:“谁想耍赖了?走!一起去!”

掉泪的姑娘瞬间哭得更大声了,“我刚才就说不要比……你非拉我比……呜……太丢脸了……”

胆子大的姑娘说:“你现在哭只会更丢脸!钱浅和宋十安最相配!”

孙烨听着一声声“钱浅和宋十安最相配”, 笑得肩膀抖个不停,宋十安也笑得嘴角压都压不住。

只有钱浅闲庭信步地往家走,平淡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飞扬的眉梢彰显着她此刻心情很不错。

回到家里, 钱浅从孙烨手中接过衣裳, 孙烨拿着果子去洗了。

钱浅把衣裳放到床榻上, 问宋十安:“你就不担心吗?万一我输了呢?”

宋十安理直气壮地说:“输了也是你不纠缠宋将军,那宋将军非要来纠缠你, 你也没办法嘛!”

“噗……堂堂大瀚侯爵,竟然如此恬不知耻,羞不羞?”

钱浅抬手捏了下宋十安的耳垂取笑, 却明显感觉他似乎抖了下,脸颊和耳朵瞬间就红了,心虚地放开手。

宋十安耳垂的灼烧感很快向四面八方蔓延,一把捉住她想要撤回的手,“浅浅,我说了别撩拨我,我扛不住。”

他脸红紧张的模样好诱人,声音低哑中带着点点蛊惑,瞳仁带着亮亮的漩涡,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沉溺其中。

二人此前亲过几次。

琼华楼两次亲吻都是钱浅主动的,山寨时也基本都是她撩拨、调戏。宋十安君子守礼,总是处于被动状态,最多也只是化被动为主动。

如今,钱浅看着他越靠越近,心跳开始逐渐加快,呼吸到他近在咫尺的气息时,心脏跳得仿佛快要炸了。

原来被动的一方,这几秒会如此紧张。

双唇相贴,钱浅不由自主扶上他的肩膀,轻轻给予回应。

宋十安原本亲的很轻柔,却在感受到回应时呼吸突然加重,亲得更用力。

钱浅只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宋十安适时松开了她,她才得以大口喘息。

宋十安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声音更加低哑:“浅浅,你向别人宣告我是你的,我很高兴。”

钱浅听着他重重的心跳声,忍俊不禁:“傻瓜。”

*

次日上午,她给宋十安留了张字条告知去向,便同孙烨一起去了琴行。

她很喜欢箜篌的声音,但箜篌有些大,搬家极不方便,所以有些迟疑要不要买。

那乐师何青早早就到了琴行等她,钱浅便用箜篌给他指点了两首曲子,还跟他讲了节奏、鼓点、乐器间互相弥补不足、多重演奏能达到的极佳效果。

琴行里都是喜好音律的人,听二人弹奏时就凑了过来,也跟着一起听她讲。

孙烨不禁觉得很自豪,见宋十安赶来,小声对他说:“侯爷,我发现夫人跟您一样一样的,都是那种带着光芒的人,走到哪里都会吸引无数人的追捧!”

钱浅见到宋十安来了,起身向何青和周围人告辞。

一位衣着华丽的青年突然向她递上一支精致的洞箫,说:“逍遥姑娘,这是我前日刚收来的洞箫,音色绝佳。好东西当属于适合它的人,还望姑娘不弃收下。”

钱浅婉拒道:“多谢公子好意。我气力不足,这洞箫到我手里反而糟蹋了,还是公子自行留用吧!”

那人甚是坚持:“无妨。以姑娘在音律上的造诣,这洞箫就算只是摆着落灰,也是它的造化了。”

宋十安一脸不悦走上前来:“公子可知,强迫他人收礼,也是十分失礼的事?”

那人瞪向宋十安:“你是哪位?”

钱浅见宋十安皱了眉,在他更加生气前挽住他的胳膊,对那人说:“他是我夫君。”

宋十安浑身一震,惊愕地看向钱浅。

那人显然愣住了,“夫、夫君?”

钱浅微笑颔首,拉着宋十安走到掌柜面前,说:“那架箜篌我要了,还麻烦掌柜帮我送到家。”

“孙烨,你去。”

宋十安交代给孙烨,然后紧紧握着钱浅的手走出了琴行。

二人刚出琴行,便有人对那送洞箫的公子说:“你居然不认识他?那位就是宋将军啊!”

“原来这位逍遥姑娘竟是宋将军的夫人!真是失敬啊!”

宋十安走得好快,钱浅几乎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她以为宋十安是吃醋了,所以在刚进家门就开始说:“我没有收他的东西呀!我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也绝对不会收他东西的。这样的闲醋你就不要吃了嘛!”

宋十安将钱浅拉进屋,将她按在门上,“你对他说什么?”

钱浅莫名其妙,回想了下说:“我说,我气力不足……”

宋十安道:“后面那句。”

钱浅又想了想,“我说让他自己收着。”

宋十安急道:“最后那句!”

钱浅认真地想了想,问:“是我说,你是我夫君那句吗?”

宋十安明显呼吸一顿,“再叫一声。”

钱浅终于明白,他这是听到了这句才会有这么大反应,不禁觉得好笑。可面对着他又不免羞臊,反而叫不出口了。

看着他誓不罢休的神情,她脸热得都快抬不起了,小声喊了句:“夫君。”

宋十安直接呼吸不畅,胸口上下剧烈起伏,抬起她的下巴用力亲了上去。

钱浅后脑勺被狠狠压住,齿关也被直接撬开,他霸道地勾着她无处躲避的软舌共舞,极尽掠夺。

很快她就觉得肺部氧气好似都被榨干了,推开他大口喘息道:“你亲太狠了,我受不了。”

宋十安嗓音哑得不行,“对不住,我下次会温柔点。但现在,你先忍忍!”

钱浅刚吸了两口气,就再次被他堵住嘴,直被吻得天旋地转,腿都发软了,宋十安才喘息着停下来。

他抱着钱浅骑坐在他腿上,揽着她的腰背,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浅浅,你终于承认我的名分了……”

钱浅哭笑不得,“你我已然结为夫妻,自然早就名正言顺了。”

“那不一样。”宋十安闷闷地说:“那时你头脑不清醒,没反应过来,如今才是真正接受了我是你的夫婿。”

钱浅环抱住他的肩颈,亲亲他的额头,“我再头脑不清醒,也不会与别人去成婚的。因为是你,我才会允许自己头脑不清醒。”

宋十安开心不已,像小狗一样在她脖颈下蹭了又蹭,又突然抬起头说:“浅浅,陪我去大营一趟吧?我想对所有人宣布,咱们已结为夫妻了。”

“啊这……”钱浅一想那画面都觉得尴尬,“你直接跟他们说就好了嘛!何必要我去?”

宋十安不依,“他们会认为我在吹牛的!”

“哈???”

*

钱浅最终还是跟他去了。

宋十安叫孙烨在城中买了五大车酒,还叫酒肆掌柜在酒坛子上贴了喜字,他抱着钱浅同乘玄翼,五辆牛车拉着酒浩浩荡荡回到大营。

几人一出现便惹来了军中人惊奇的目光。

“喜酒?这是谁的喜酒?”

宋十安揽着钱浅,坐在高头大马上朗声宣告:“众位将士!本侯今日有事宣告!这是吾妻钱浅!从今往后,本侯就是有家室的人了!凡今日不当值的,都可来喝一碗本侯的喜酒!”

“哎呦侯爷大喜啊!”

“恭喜侯爷!恭喜夫人!”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早生贵子!儿孙满堂!”

…………

钱浅前世曾在多次在上千人的舞台上演出,从未怯场,此刻却觉得脸上臊热难耐。可见宋十安那样明朗开怀的笑容,又不忍扫了他的兴致,适应了一会儿,倒觉得军中的人豪爽直率,笑容和祝福都是朴实又诚意满满的。

这顿酒从日头西斜喝到星月高悬,有些将士喝痛快了,直接把上衣脱了。

钱浅扫视过去,心叹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凌云军,这身材真是个顶个的精壮!

宋十安注意到她的眼神,突然起身喝道:“一个个的干什么呢?成何体统!还不把衣裳穿好?!”

众人还纳闷,大夏天的,每日训练都是打赤膊的,穿什么衣服啊!

“侯爷,咱不天天这样嘛?”

李为脸都快笑烂了,顺着宋十安的意对下面的人训斥道:“都穿上都穿上!夫人还在呢,不成体统!”

这顿酒喝到了很晚,宋十安脸上满是醉意。

钱浅觉得是时候停了,就拜托李为和孙烨扶他回营帐休息。

李为惊诧道:“夫人不带侯爷一起回家吗?”

“啊?”钱浅有点懵,“他不用住在军中吗?”

李为理所当然地说:“那哪能呢?别说如今无甚军务,就算有军务时,这个时辰也下值了。先前侯爷每日早起晚归处理些杂事,是为了白日里能去见姑娘。如今你们既已结为夫妻,侯爷自然就不用插空忙了。”

钱浅迷茫道:“李将军的意思是……?”

李为坏笑道:“侯爷日后跟夫人回家住,白日里来打个转就好。不来也成,有事儿我去城中找侯爷禀报便是了!”

钱浅脸又有点烧,“可是,他今日喝醉了。这里没有马车,我不便带他回去,还是明日……”

“我没醉。”宋十安眨眨湿漉漉的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刘驰赶忙接道:“夫人放心!我们侯爷骑术极佳,醉死在马上都不会掉下来!”

李为跟着附和:“夫人大可安心,侯爷的玄翼通灵性,一定摔不着您跟侯爷!”

钱浅觉得她再推脱的话,倒好像她不愿让宋十安回家,只得说:“那,就麻烦你们把侯爷扶上马了。”

*

钱浅也不知宋十安是不是真的醉了。

说他醉了吧?他马骑得很稳,还知道牢牢地把她护在怀里。

说他没醉吧?他两眼发直,一言不发,跟他说话得等半天才有反应。

好不容易到了家,钱浅又纠结,是否该让他睡在她的床上?毕竟早前就有了夫妻之实,如今既已正式结为夫妻,再矜持也太矫情了点。

可现下没有“青楼女”和“女土匪”这种外来身份的勇气加持,她真的有些紧张。

孙烨要扶宋十安回屋,宋十安却非说要沐浴。

钱浅赶紧准备浴桶,添了一半多,热水有些不够。又觉得盛夏时分,就算水凉点,他应该也能承受。

谁料出了屋,却见院中地上一大滩水。

“夫人,侯爷洗完了。”

钱浅惊诧:“凉水洗的?这怎么能行?”

孙烨笑笑说:“没事儿的夫人,如今夏日酷热,侯爷在军中每日都是这样冲洗的。”

“好吧,那你先扶他睡下吧!我沐浴后就来。”钱浅转身又钻回厢房。

这样也好,等她洗完澡,宋十安就睡着了,她再回去也就不用面对尴尬的场景了。

好好洗去尘土汗水,钱浅擦着头发进屋,躺在床上的人像是已经睡着了。

走近方才看清,他没穿上衣,只穿着条短亵裤。

钱浅呼吸一滞。

先前两次欢好都只是解开了扣子,衣裳还是穿着的,也不敢仔细看。后来他受伤,虽也解开着衣服,但关注点都在那些伤口上,又裹着布条,也没细看。

这还是第一次正经将他肩颈、胸膛、腰腹、长腿看个彻底。

钱浅一想反正他也睡着了,何况她这次可合法的,索性坐到床边大胆欣赏。

他肩膀宽阔紧实,烛光并不够亮,却能照清那精壮的胸膛。腰腹线条清晰,与先前他坐立起来时呈现出的模样有所不同,不那样凹凸分明,却平添了一种放松和慵懒。

那些伤口已经长好了,缝合的地方呈现一种愈合中的粉色,配着健壮的身躯不显丑陋,反而平添了种野性的味道,将那谦逊温和的君子气氛顶走不少,带出了一点侵略性。

那手指煞长,骨节分明,手背青筋脉络凸起,显得甚是有力。不知是否刚洗完冷水澡所致,关节还有些泛红,钱浅头一次觉得,一双手竟也能展现出性感的模样。

唉,连手都长得如此合她心意,她抗拒不了也很正常吧?

钱浅没注意到,她专注欣赏美色时,一条湿漉漉的发丝垂到了他的腰腹上,他胸膛的起伏明显加大了。

“好看也不能这么看啊……”

钱浅吓一跳,不知他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突然有种被现场捉赃的窘迫,连忙坐直身体假装擦头发,“我,我只是……”

宋十安坐起身,好笑地接过布巾为她擦拭头发,不依不饶地追问:“只是什么?”

钱浅编不出理由,索性破罐破摔:“我就看!怎么了?你是我夫君,就算你告到衙门,县太爷还能判我理亏不成?”

宋十安忍俊不禁,继续逗弄她:“哦,这么理直气壮啊!那你又为何沐浴那么久,不敢回来?”

钱浅色厉胆薄,梗着脖子说:“那,姑娘家沐浴,自然是要慢一些的……”

宋十安揶揄道:“浅浅,你知不知道,我大概能分辨你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啊?”钱浅讶异地眨眨眼,又心虚地说:“什么啊!我从不说假话的。”

宋十撩起她左手的衣袖,指着那个珍珠手绳说:“从你跟我说,它丢了的那一刻开始。”

钱浅谎言被揭穿,脸不由得发烫,“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问完了又觉得很蠢,“啊!是了,地震时我手上的伤口是你叫人处理的。”

宋十安却说:“比那可早多了。”

“那是什么时候?”钱浅大惑不解。

宋十安抿嘴笑低低的笑,“你忘了?在北郊行宫,我可是彻底把你脱光了……”

钱浅瞬间大窘,抬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许说了!”

她羞得全身都烧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扎进去。

她一直不愿想起那尴尬的一幕,居然完全没意识到,实际他早就看到这手绳了!她就像个小丑一样,在他面前扮演了那么久!

宋十安笑容愉悦地揽她进怀,钱浅也就一头扎了进去,臊地抬不起脸。

“不羞不羞。”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我那时也是逼不得已。你大半身都泡在水里,身上凉的吓人,我只能先给你恢复体温。我都尽量避着眼睛的,也……没看到什么。”

钱浅头埋得更低,伸手打了他一下,“你还说!”

宋十安揉揉她的头发,“好啦不羞,为夫这不是把自己赔给你了嘛!”

“谁稀罕!”钱浅推开他坐到妆台前,拿起梳子。

宋十安起身下床,从她手中接过梳子说:“让小的来侍奉夫人梳发。”

钱浅又红了脸,宋十安慢慢地给她疏通头发,轻声安抚:“浅浅,你不用紧张,更无需担心。在你没做好准备前,我是不会勉强你的。若你觉得与我同床共枕不自在,我可以去外间榻上睡,你大可安心。”

钱浅本来是害羞的,可经他这么一闹,哪里还有什么尴尬和不自在?

于是她趁着宋十安站立着给她梳发,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腹肌看,决意把当初被占的便宜都看回来。

果然,他站立起来之后,胸腹线条更加紧致有力,腹肌也更加凹凸分明。手里不过是拿个梳子上上下下,肩臂肌肉就鼓鼓囊囊的,带得胸肌也跟着上下起伏,极具观赏性。

宋十安刚开始还不以为意,过一会儿钱浅居然支起下巴摆出欣赏的姿态来。

饶是自己故意晾给她看的,也还是被看得不自在了,别扭地伸手去挡住她的眼睛:“不许这么看!会——腻——的!”

故意拉长的声音,让钱浅立即想起在琼华楼,赶他走时翻脸无情说的狠话。

钱浅扒下他的手,心虚嗔道:“小气鬼!拦着你跳火坑还不领情。”

“我就乐意跳!”宋十安气哼哼的,给她顺发的动作却没停,“你这般绝情,只会让我更加煎熬,竟还指望我领你的情?”

他发小脾气的模样着实是可爱,加上那腹肌也实在诱人,钱浅突然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戳了一下那凸起的肌肉。

宋十安动作猛地停住,气哄哄的表情霎时消失不见,诧异地盯着她。

钱浅见他耳根子又红了,没有缩回手指,反而移动指尖,顺着那腹肌的凹线,轻轻描摹。

宋十安后槽牙都咬紧了,捉住她调皮的手,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你乖一点,我招架不住的。”

“真不讲理啊!”

钱浅站起身,又抬起另一手在他的胸膛上画了个圈,唇角噙起坏笑,“这不是你……在勾引我吗?”

宋十安一把扣住她的腰,呼吸顷刻间变得粗重,“那我,成功了吗?”

钱浅抱住他的腰,手指细细缠住那凹凸有致的背,踮起脚将头搭在他肩上,对着他的耳朵吐气如兰。

“成——功——了!”

话音刚落,她瞬间头重脚轻,被宋十安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他嘴角是压不住的喜悦,先亲了亲她的额头,随即便迫不及待的吻住那双唇。

钱浅也喝了些酒,但她注意控制着量,没有喝多。

可此时呼吸着带有酒香的气息,只觉得整个人好像也跟着醉了,手也愈发肆无忌惮,摸过那挺实的胸肌、起伏不停地腹肌,又绕上那有力的背。

随着那游蛇般触感的撩拨,轻柔而绵长吻变得火热,而后慢慢加深。

她柳眉如画,桃腮含春,娇媚之态尽显。雪藕般的玉臂纤细而柔软,环上脖颈,冰肌玉骨细腻柔滑,与他的火热完全不同。

宋十安热得身上几乎要烧起来,细细地吻过那小巧的耳垂,延伸向下,一寸寸探寻过脖颈、锁骨、削肩,大手揽着纤腰楚楚,微微用力揉捏,便觉得身下人整个都酥软了。

比起初次琼华楼时的笨拙,他似乎无师自通地学会如何挑逗和取悦她了。那些技巧实在令人血脉喷张,钱浅在极度的愉悦中,喉间不受控地溢出一声轻咛。

宋十安颤抖紧绷,险些就失控了,“别出声浅浅,我怕我会控制不住力气。”

钱浅一口咬上他的肩,“那你可要,忍住了……”

窗纱浮动,房中两道人影交颈缠绵,迷失在销魂蚀骨的极致快乐中。

*

自那夜春宵旖旎后,二人再次开启了形影不离的甜蜜模式。

李为果然把军务都送来家中让宋十安批阅,但宋十安还是会时不时去趟大营,只不过每每都要带着钱浅。

钱浅觉得她总去军中不好,李为却说,主帅夫人去军中是符合规制的。

宋十安处理军务,钱浅闲得无聊在旁边看话本,抬头想倒水喝,却见他伸手张开,犹豫了一下将手放上去,“是要牵手吗?”

李为手中的册子慢了半步,顿时僵在原地。

钱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宋十安是在等李为递文书,霎时就红透了脸。

不料想抽回手却没能成行,就见宋十安眉眼含笑,拉着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说:“对啊,需要夫人慰勉一番,才能有力气继续忙。”

看着二人耳鬓厮磨的模样,李为觉得好像二人在山寨的甜蜜又重现了,只不过角色对调了。

在山寨时是好色土匪大当家去痴缠俏郎君,如今却是宋十安变身色鬼纠缠美娇娘。哪怕她站得远了一点,他都要把她拉回身边,那样子,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她身上才好。

有军士小声笑话宋十安,“你瞧咱们侯爷那副痴汉样,我看侯爷是被夫人拿捏得死死的喽!”

李为斥了句:“你个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懂什么?”

他望着宋十安牵着钱浅微笑说话的模样,露出一脸艳羡的笑,“待你成婚时,就会知道遇到如此般配、又情投意合的伴侣,是件多么难得的事了!”

第160章 洮源县4 下一世,可别再这么蠢了

二人手牵手逛遍了洮源县的大街小巷, 吃遍各种美食,还骑马游遍周边各种特别的景致,站在高山遥望了吐蕃国。

美好的日子总显得短暂, 不久,军中接到了吐蕃某部族首领的战书。

瓦逋奇的父亲是吐蕃一个部族的老首领, 几个孩子最后只剩下瓦逋奇一人。他早已让位给儿子, 却得知瓦逋奇被生擒, 只得重拾首领之位, 先是派出使者对大瀚讨好服软, 想送上金银换儿子归来。

但瓦逋奇刺杀宋十安,致宋十安重伤险些殒命, 故而朝廷拒绝老首领的要求。皇太女更是提出, 要他们部族余众连带治下疆域一同归顺大瀚。

双方交涉了许久也未能达成一致。

最终老首领整顿兵马,越过刚画好没两年的边境线,打算与宋十安决一死战。

宋十安出征在即,钱浅忧心忡忡, 却也知道这是他的职责。

她得知城中青楼的乐师和舞姬会在出征那日在城门前献艺,为出征将士鼓舞士气,便找来何青和几名乐师,又选了六名舞姬, 教了她们曾在琼华楼为宋十安跳过的一支舞。

宋十安整顿军备, 制定作战计划, 点兵点将部署兵力,忙完时天已极晚, 却还是坚持每天回家睡。

但即便他每日回家,钱浅这几日也没怎么见过他,因为他回来时她已经睡了, 他走时她还未醒。

不过五日时间,大军已整备完毕,蓄势待发。

宋十安将一个小匣子塞到钱浅手中,亲了亲她的额头,“拿好,等我回来。”

钱浅打开来看,是宋十安的私印和一封信,明白他这是在托付身家,“安心征战,我等你。”

宋十安翻上马背,钱浅回头看了一眼临时搭起的木台上,乐器已经摆好,何青带领几名乐师就位,舞姬们也做好准备了。

她扬着笑脸,笑容明艳而坚定,对宋十安朗声道:“我送你出征!”

钱浅把匣子递给孙烨,奔去台上。

各式乐器奏响,台上七人一同起舞。

钱浅居于正中,一袭黑红色长裙,在初秋的劲风中飒飒飞舞。

七人的舞姿强劲有力又不失美感,多重乐器合奏给曲子增加了磅礴的气势。

很快,锣声、鼓声越发密集,随着唢呐声的加入,为乐曲送上波澜壮阔之力,几人的舞姿也迎来高潮时刻。

比人还长的绸扇迎风招展而开,仿佛一杆杆欢呼胜利的旗帜,发出猎猎声响!

在场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跟着心潮澎湃起来,只能回应以震天的呼声,彰显人心振奋!

李为激动地大叫:“侯爷你看,末将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夫人真是太厉害了!”

刘驰也禁不住感叹:“七个人竟舞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夫人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宋十安只是紧紧攥着拳,压下想冲上去亲她的冲动,自豪道:“这拨士气定然够足了!”

一曲舞毕。

钱浅高举长长的绸扇,朝着宋十安喊道:“等你们凯旋!”

宋十安将长枪指向苍穹回应她,朗声宣布:“大军出征!”

*

宋十安率八千大军离开,这座边境小城却就此热闹起来。

许多小孩都买了长长的绸扇,学着那日钱浅在台上的模样,从早到晚的挥舞。

青楼的舞姬们更是将这送将士出征的舞搬到了青楼中演绎,壮阔豪迈的英姿,让许多来青楼找乐子的人,都不好意思说出孟浪调笑的话来。

一时间整座桃源县处处充斥着浩然正气,钱浅的名声也在短短数日直追宋十安。

如今,这座城中所有的人都知道,“钱浅和宋十安最相配”这句话不是小孩玩闹戏言了,这位将军夫人,当真配得上将军!

桃源县的人之所以喊宋十安将军,是因为宋十安当初击退吐蕃进犯时还未封侯,百姓们喊习惯了也就没再改口。

封为安庆侯的“宋将军”在边城百姓心中无甚变化,但这位“将军夫人”却成了城中新贵。

钱浅如今出街,认识她的人都会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喊她钱夫人。

那一众舞姬和乐师们,一个个都把她当老师,唤她“老师”或是“逍遥”。

钱浅每每出门,两三个称呼不停变换,时常让她觉得有些割裂,不由得开始后悔那日让三个小姑娘满街大喊了。

更神奇的是,她后来还见到过那三个小姑娘。

如今她们一改态度,见人就说,她们可是跟将军夫人“一起踢过毽子”的,那骄傲自豪的小模样,好像当日输到哭鼻子的不是她们一样!

更令人没想到的是,瓦逋奇家这支部族也是吐蕃的一个百年大部族了,否则他们两年前也不敢进犯大瀚。然而这场决一死战的战役,不过一月便结束了。

军营驻地接到大军即将凯旋的消息,立即报了给了钱浅。

那部族原本十分强悍,两年前还伤了怀远公宋乾,后来败于宋十安,不仅族中壮丁折损过半,半数地盘也被迫割让给了大瀚。

吐蕃国一向以武力为尊,瓦逋奇部族战败后战斗力只有原先五成,其他部族还趁火打劫,本就是在夹缝中苟全了。也正因如此,瓦逋奇才会冒险来擒宋十安,想用他给部族换回些好处。

据回来报信的人说,宋十安此次兵贵神速,亲率四千大军直面敌军,而李为率左翼两千,刘驰率右翼两千,绕路包抄,一举将那部族所剩的兵力尽数剿灭。

瓦逋奇劫杀宋十安是自作主张的,听闻父亲与部族为救他而灭族,突然吵嚷着要见钱浅。

钱浅早就想让瓦逋奇死了,无奈朝廷对处置这样重要的俘虏一向慎之又慎,恨不得榨干每一滴价值。

当初听闻朝廷想留瓦逋奇一命,以此来换他们部族全体归顺,她就很恼火。

她并不是王氏皇权的忠诚子民,皇太女、昌王、或是什么别的人,谁做皇帝也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她更不会在乎大瀚的疆域是多四百里还是少四百里,当朝陛下有没有收复吐蕃国某大部族的光辉战绩,有没有在史书上为自己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王朝更迭、储位争夺、疆域的扩大或缩小,在历史的长河中总是频繁上演的。可为此牺牲的却是无数蝼蚁的性命,用无数家庭的不幸,给掌权者铸造起血肉高台,让他们高高在上睥睨四方,肆意拨弄驱使他们的“子民”。

她注定无法成为掀起革命、推翻封建王朝的一代伟人,她只想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瓦逋奇把她心爱的人伤得那么重,那些伤疤永远都会留在身上,他怎么能活?他怎么配活!

一想到朝廷还可能使用怀柔政策扶持瓦逋奇,利用他与吐蕃其他部族和吐蕃王庭制衡,钱浅就毫不犹豫就决定去见了。

瓦逋奇见了她,先是认错求饶,诉说他们部族的不易,求钱浅放了他。

钱浅冷漠嘲讽道:“我灭了那山寨八十几口、又毒死你带去的三十几人,眼睛都没眨一下。你该不会指望我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会对你生出什么恻隐之心吧?”

瓦逋奇脸色变了又变,却没敢说话。

钱浅高高昂起头,神色淡漠地睨着他:“你敢将他伤得那样重,竟还想活命?别说你一条性命,便是你们整个部族覆灭,我亦没有丝毫不忍!”

瓦逋奇装不下去了,转而开始咒骂。

骂她贱妇心肠歹毒、骂她人尽可夫,还赌咒发誓要她和宋十安要背负他们部族数万口亡魂,永堕地狱!

难听狠毒的话语连孙烨都听不下去了,拔剑威吓道:“闭上你的臭嘴!”

钱浅却依旧淡然从容,轻蔑地问:“瓦逋奇,你好好想一想,自你从你父亲手中接任部族首领之后,你都干了些什么?”

见瓦逋奇怔愣,钱浅提醒他道:“你们部族本是四大部族战力最强的,你接任首领三年,掠夺其他小部族,且战且胜,于是不知天高地厚,意图侵犯大瀚边境。”

“落败后,你本该龟缩自保,好让部族休养生息徐徐图之。可却你将此次落败归咎于敌人太强,于是筹谋报复,又在生擒敌将后心生妄念,企图用他谋求更多,才会给我这个可乘之机。”

她看着瓦逋奇抓狂的神情,无害地眨眨眼。

“瓦逋奇,身为部族首领,你把罪过都推到别人身上,是当真觉得自己无辜吗?”

“你全族被灭,明明是你一手推动手造就的啊!”

“你父亲临终前,肯定很后悔将首领之位交给你吧?”

“你的部族临死前,也一定很后悔,摊上你这样一个首领吧?”

她语调温和,轻柔如丝,可孙烨却觉得,她吐出的每个字都化作了冰雪刀芒,直刺人的五脏六腑。

果然,瓦逋奇目眦欲裂,几欲滴血,愤怒咆哮道:“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那无能狂怒的模样丝毫没有吓住钱浅。

她盯着他的眼睛,似嘲似蛊地说:“早点终结你的罪孽吧,下一世,可别再这么蠢了。”

钱浅说罢施施然转身,瓦逋奇却突然大叫一声朝她冲过来,那架势似乎要冲破监牢粗壮的栏杆。

孙烨紧张地拔剑横在身前,但瓦逋奇并未冲破牢笼,而是将头重重撞在了栏杆上。

没人知道他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只知道他的额头处连同脑壳一并瘪了下去!

那眼睛滚圆向外凸出,双瞳流出血红的泪水,似是死不瞑目。

钱浅浑身血液都凝固住了,张着嘴巴却叫不出声,身形踉跄靠在墙壁上,只觉得喘不上气来。

孙烨也吓懵了,还是在同行军士的呼唤下才回过神,赶紧扶着钱浅回家了。

*

静夜沉沉,雨水垂垂,钱浅伴随着沙沙雨声做了噩梦。

她杀过许多人,连当年初次杀死曾小娥夫妇都没做噩梦,这次却做了。

瓦逋奇撞瘪脑袋的模样,与前世爸爸的死状十分相似。

她并未亲眼看到爸爸是如何撞成那个模样的。她醒来时,爸爸的头就已经瘪下去了,满脸是血,了无生息。而今日,瓦逋奇将她缺失的那一幕画面补上了。

头骨碎裂的声响,伴随着脑壳那处恐怖骇人凹瘪,让她惊叫着从噩梦中醒来。

“浅浅!浅浅!别怕,我在!”

钱浅落入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抬头看到宋十安的脸,顿时泪如落雨。

她揪着宋十安的衣襟哭道:“十安,我爸,我爸他,头都碎了……他该有,多疼啊……”

宋十安心急想见她,所以没跟大部队同归,而是先一步赶回来。

回到军中才听说,今日瓦逋奇吵嚷着见钱浅,而后撞死在她面前。

他立即赶回家,孙烨又说夫人只是当时吓住了,回家之后便没事了,现下已然睡下了。

宋十安沐浴更衣回到房间,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的眉眼,就见她眉头紧皱,在恐慌不安中惊醒。

他明白她是梦见前世家人惨死的画面了,为她擦拭泪水,轻声哄道:“浅浅,都过去了,他不会疼了。他会有全新的人生,会很幸福、很圆满的。”

钱浅在宋十安的安抚下止住哭泣,也意识到是瓦逋奇的死状刺激到了她。

她还以为白日里已经努力稳住了情绪,可那一幕终究还是在漫漫长夜里,静悄悄入梦侵袭。

宋十安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他总能将她的神智唤醒,让她知道,那些事已经距她十分遥远了。

见她情绪平静下来,宋十安亲亲她的额头,“都怪我。这群兔崽子,瓦逋奇再怎么闹,他们也不该跑来报给你。你又不食朝廷俸禄,帮他们擒了人、领了功,他们还敢理所当然赖上你了!看我明日不狠罚他们!”

钱浅连忙维护道:“不,不怪他们。他们只是见瓦逋奇闹得厉害,同我说一声而已。是我存了私心,我恨瓦逋奇重伤你,又知晓这等重要俘虏朝廷不会轻易杀了,所以故意前去想激他生出死志。”

她抱住宋十安,在他颈窝处轻轻蹭了蹭:“我本可以不去的。是我恶毒,我咎由自取,你不要迁怒旁人。”

宋十安揉揉她的头说:“不许这样说自己。你这般在乎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钱浅问:“那你不罚他们好不好?”

宋十安叹口气,“好好好,不罚。也不知这群兔崽子烧了什么高香,能遇到你这么好的主帅夫人。”

二人重新躺下去,钱浅枕在他的臂弯里问:“你何时回来的?”

宋十安轻轻摩挲着她的背,并未停止安抚,“刚回来一会儿,怕浑身汗味儿熏着你,就洗了个澡。”

钱浅环抱住他的腰,“我还没闻过你一身汗味儿呢,下次让我闻闻再洗。”

“那怎么行?一身臭汗和脏土,怎能靠近香喷喷的夫人?”

宋十安说着,埋首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两口,满足的长喟一声。

钱浅狐疑地抬起手臂闻了闻:“我身上有味道?我最近没熏香啊!”

宋十安拿起她的一缕发丝放在鼻下,道:“你原来还有槐花香,但我做过槐花香包,又觉得跟你身上的味道有些不一样。如今没了槐花味,那种香味儿就更明显了。”

钱浅又使劲儿闻了闻,“会不会是汗味儿?”

宋十安扑哧笑了,“那就再让为夫再嗅一嗅夫人的香汗……”

他贪婪地吸着她的味道,钱浅也抱着他闻,“其实你身上也有种味道,温暖又不失清冽,似乎是木质香,很好闻,我特别喜欢。”

宋十安揉捏着她的手说:“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温暖还能是种味道。”

钱浅沉默一会儿,轻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矫情?胆大妄为去闹事,回来又被吓哭。”

宋十安诧异地看她:“怎么会?你迫使他自戕,免得我跟朝廷不好交代,如此周全实在叫我自愧不如。若瓦逋奇换种死法,也不至于吓到你,连孙烨提起来都心有余悸,何况你还……”

他不敢再提及,只是拍拍她的背:“你惊醒后便与我诉说,这很好。我很希望你在害怕、无助时,第一时间就想起我,坚定地信任我,不假思索地依赖我。当然,若你能在处置此事之前先与我商量一下,就最好不过了。”

钱浅愣了愣。

她还真没有这个意识。

前世父母都忙,她从小就习惯了自己做主许多事。钢琴是她想学的,芭蕾是她想练的,家人也尊重她的意愿。她一向优秀,加上功课也很不错,所有人都说她是个让父母省心好孩子。就连高中早恋父母都没说什么,当然究其根本也是因两家是世交,知根底。

这一世她从三岁就进了书院,更是独立惯了。

姜婷贯是个没主意的,从钱大友去京都后,家中许多事就是她做主了,姜婷极少反对。后来有了绵绵,却也是个不爱管事儿的性子,所以她才留下夏锦,帮绵绵打理锦绵阁。

她尊重合作伙伴,所以锦绵阁和乐坊的事,她都会与合作伙伴商量。

但她自己想做的事,向来是想好了方案就去直接实施了,还真的从未有过“与人商量一下”这种念头。

宋十安见她不出声,又道:“我知晓你很厉害,也习惯了凡事自己做主,突然要开始与人商量,定然不适应。不急,慢慢来。像瓦逋奇这个事,我可以给他下点巴豆,让他拉死,就不会吓到你了呀!”

钱浅诧异地问:“你可以做这种事吗?”

宋十安笑笑说:“安庆侯不可以,但你的夫君宋十安,偶尔做些缺德事也是无妨的。”

钱浅抱紧了他,“我不要你做违背心意的事。你酣畅、痛快的过活,就是我最大的美好。”

宋十安亲了亲她的额头,“你也是。你开心、幸福,是我最大的心愿。所以不要为我冒险,哪怕你因此受一点点伤害,我都会恨不得杀了自己的。”

绵绵细雨笼罩着无边夜幕,只有薄弱昏黄的光自窗户透出,却将这场秋雨的凉意驱得一干二净。

*

大军于三日后归来。

庆功宴上,瓦舍的杂耍艺人、青楼的舞姬,还有许多乐师们,纷纷在演武场上献艺表演。

宋十安笑着跟钱浅说:“这倒是凌云军从未有过的热闹。”

钱浅道:“是他们自发请愿来献艺的,白得的热闹,不看白不看嘛!何况此战赢得漂亮,这场欢庆是将士们应得的。”

宋十安忍不住说:“我有时候觉得,你似乎天生带着一股将相之气,无论身处何地,都能一呼百应。”

钱浅想了想,猜测道:“前世我的祖父也是位将军,我年幼时常闹着他,去军中看将士们演练。许是耳濡目染之间,习得了半分祖父的气势。”

宋十安握住她的手,“不愿想起的事,就不用说。”

钱浅笑了笑:“没事。我从未与任何人提起过他们,但他们一直都活在我心里。与你说一说,我会觉得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便没有彻底消亡。”

宋十安高兴地说:“你若愿意说就真的太好了,我真很想知道有关你一切的点点滴滴,还有你的家人们。”

钱浅顿了顿:“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宋十安便问:“呃,你曾说过,你见过比重甲骑兵更震撼的场面。我一直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场景。”

“这个……”钱浅不知该如何描述,“那里的战争已不再是用刀枪近身肉搏了,我无法复现,所以恐怕你会很难想象的。”

宋十安很惊奇,催促道:“无妨,你就当话本子讲好了。”

钱浅描述道:“那里天上有比风筝大数十倍的战斗机,上面可以载人,从天上抛下威力巨大的武器。地上有比马车大上数倍的坦克,厚钢所制,可以轻易撞毁房屋。海里有可容纳数万人的大船,可以载着那些战斗机、坦克去万里之外战斗。”

“那里的武器,可以从数里外就击杀敌人。最强悍霸道的一种武器,甚至可以从数万里外投射而来,顷刻间便摧毁一座城镇,威力堪比巴西郡的那场地震。”

宋十安都惊呆了,“我原以为,你那些修仙的故事都是编造的。原来,你是在写你前世的那个世界?”

钱浅连忙否认,“不不不,那些真是编的。不过那故事里面的有一部分,我所在的那个世界已然实现了。比如相隔千里万里的两个人也可以随时通话;又比如,万里之遥的距离,只需花上两三个时辰便可到达。”

宋十安讶然:“那不还是仙界?腾云驾雾而去?”

钱浅笑着解释:“云只是水气遇冷液化成小水滴、凝结成小冰晶,之后组合成的一种漂浮物,上面是无法站人的。但是把马车做成鸟儿的形状,用燃料配合空气动力,就可以把这个鸟儿形状的铁皮车送到天上。人坐在里面飞过去,无需翻绕山河湖海,自然会很快。”

“鸟儿形状的铁皮车……”宋十安想象不出来,“你坐过吗?”

钱浅点头,“我乘坐过,但我造不出那玩意儿,很复杂。不过我或许能给你讲清楚原理……”

钱浅正想再细说,李为却乐颠颠跑来,“侯爷,将士们都吵嚷着要夫人再舞一次呢!你俩这说半天悄悄话了,还没说完啊?”

宋十安被打断兴致很不高兴,“本侯的夫人凭甚要给你们跳舞?”

李为不满道:“侯爷怎变得这般小气?从前大伙让您舞剑,也不见您推辞过半句啊!”

宋十安还要再骂,钱浅突然有了主意,“光看没意思,大家伙一起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