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和离 “捉奸”
沈望尘出征时, 云王、姚菁菁、钱浅、徐芷兰都去送他了。
云王拍着他的肩说:“表兄胸怀大志,此次定能立下大功,实现宏愿抱负!”
姚菁菁揶揄道:“这次完事儿赶紧回来, 莫要到处乱跑了。你运气不好,万一再赶上个地震, 这次只怕没那么好的运气能捡回条小命了!”
沈望尘闻言, 目光不受控地看了眼钱浅, 却在眼神相交的一刻又瞬间收回, 转而端出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谨遵弟妹教诲。也不知待为兄回来, 你俩会不会已经急着给我添个小外甥了?”
姚菁菁腮上飞霞,啐骂了声没正型!
徐芷兰一直温温柔柔地笑着, 突然注意到他手指上的戒指, 好奇地问:“咦?望尘表弟这戒指十分别致,是个什么?”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到他的手指上,沈望尘顿时心虚缩手。
姚菁菁八卦地问:“该不是谁送你的对戒吧?你再给我看看,这是什么形状, 我刚没看出来。”
钱浅也没看出来是个什么形状,只觉得似乎是条鱼。但还是希望他另有了心上人,往后放弃报仇的执念,去过他喜欢的日子。
沈望尘揉揉鼻子, 搪塞道:“不是对戒。如今京都城都流行带指环, 我瞧着有意思, 就随便买了个带着玩儿。”
徐芷兰柔声提醒:“这样的素指环可不能乱带!如今这样指环多为对戒,会让人误会你有心上人的。你还没成婚, 没的就挡了姻缘。”
沈望尘无所谓地笑笑:“表嫂多虑了。我这声名狼藉的,还差这一点半点儿?”
徐芷兰还要再说,皇太女的马车却突然到了。
几人行了礼, 王宥知颔首示意,“孤是来送一送望尘表兄的。”
她随即对沈望尘说:“表兄,此番是为历练,多听军中将军的意见,切记贪功冒进。”
沈望尘恭敬地行了礼,“多谢殿下信任。臣定谨言慎行,听人劝谏,绝不辜负殿下期许。”
王宥知点点头:“你没带过兵,凡事不必太过勉强,尽力就好。姑母大才槃槃,你亦是有才干的,孤希望不必再为你惋惜。”
她说着,眼睛看向钱浅。
钱浅淡淡一笑。
沈望尘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头微动。
这两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皇太女为何会帮他。他甚至猜测是皇太女发觉了他与昌王的私下往来,故而想以此来离间他们;又或是,想把他调离京都,让他死在外面?
然而此刻看到王宥知与钱浅无声的交流,脑子里莫名冒出个念头,难道……是她?
王宥知说完就走了,钱浅的告别语只简单的四个字,“一切顺利。”
沈望尘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问,直接上马走了,吕佐紧随其后。
出了城门,沈望尘依旧血液滚烫,平复不下百感交集的内心。
他直接勒停马,回头对吕佐说:“你去问问逍遥,是不是她与王宥知说了什么?王宥知与母亲从无往来,为何会突然惋惜起母亲?”
吕佐一愣,迟疑道:“可是皇太女突然示好,昌王本就起了疑,此刻定是死死盯着咱们呢!昨日他还警告你,中山狼没有好下场。”
沈望尘顿了片刻,最终叹:“罢了,我宁愿不是她。她就这么冷心冷情便是最好的。”
吕佐撇嘴:“那你何必还让人去留意她的动向?”
沈望尘不再言语,策马疾驰而去。
*
没几日,昌王又一次堵住夏锦。
他一脸深情款款:“小锦,你便如此不愿见本王吗?”
夏锦后退一步,冷漠地说:“王爷,我如今只想平平淡淡过日子,还请王爷莫要再来打扰我了。”
王宥辉动情地说:“这三年多,本王时时刻刻都在念着你,从未有一日忘记你。本王知你心有怨怼,但是小锦,本王是有苦衷的。本王一直在等你,季妻的位置,本王也一直在为你留着。”
夏锦忍着想吐的冲动,觉得当初真是瞎了眼,为何会被这样一个虚伪至极的人哄骗了三年。
她冷漠地看向他:“我一介罪民,还是不高攀王爷了。”
王宥辉满脸心痛的模样:“本王知道你失望头顶,可是小锦,本王虽偶有行事不妥,那都是迫不得已啊!本王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早日成为储君,只有本王大权在握,才能为你脱籍!本王,是为了咱们的将来啊!”
夏锦思及过往点滴,心口钝痛起来,“你让我手上染了那么多无辜之人的鲜血,如今还要我去利用身边之人,你怎么说得出口?!”
“本王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王宥辉辩解:“本王一直都知晓你在京都,知晓你与友人开了这间铺子。本王原想着,就让你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先过着平淡日子,待本王事成再来迎娶你。原本上元节后,五皇妹必遭百官弹劾,本王便可顺利接位。谁知你看重的这位友人,竟会为了些钱财就轻易原谅了!小锦,本王知你重情重义,可若非她目光短浅,本王现在已经能来迎娶你了!”
夏锦驳斥道:“钱浅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皇太女欺压上来,她能有什么办法?你埋怨不着她!”
王宥辉只好说:“本王不怨她,本王只是太心急想娶你回家了!得知你与那个叫陈亦庭的罪民走得很近,本王实在是怕,怕你,会芳心另许……”
果然如钱浅所说,昌王自始至终对她都是利用,半分情意都没有。
如今利诱不成,便想威逼了。
夏锦悲怒之下眼里涌出泪水,在这一刻,对他的情分尽数消耗完了。
“王宥辉你没有心!我为你将生死置之度外,多少次死里逃生!你看看我这身伤,哪一道不是为你而受?二八芳华的女子整日隐在黑暗里,我图个什么?还不是为有朝一日能正大光明与你相伴!可你呢?你从不对我说实话,一次又一次哄骗我!”
夏锦的眼泪不受控地滚落,一方面是怨恨昌王,更是对自己那三年的倾心付出感到可笑、可悲、可叹、可恨!
“我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三两好友,堂堂正正地活在白日里!你却想要利用我的友人,还要恶意揣度我的心另有所属?你还是不是人?!”
王宥辉听她的意思似是有所动摇,将她抱进怀中轻声安抚:“小锦你别哭,看到你掉眼泪,本王的心都要碎了。”
“小锦,本王没想害钱姑娘,本王只是需要她跟宋侯站到本王这边。如今本王已笼络了许多朝臣,但有凌云军支持五妹,本王便难以成事!”
“小锦,钱姑娘是你的朋友,想必你也不愿看五妹如此对她,是不是?你让她与宋侯帮帮本王,只有本王得登大位,他二人才能安枕无忧啊!”
“届时本王与你,她与宋侯,还有六弟与六弟妹,你所有的好朋友,再也没有人能欺负咱们、看轻咱们,好不好?”
夏锦觉得,要不是钱浅揭穿了他的面目,要不是她爱上了陈亦庭,知晓了真正的爱是何种模样,她大概真的会再次受骗。
她心中冷笑了下,嘴上却答应了:“我去试试吧!只是她如今住在侯府,平日都去乐坊,我并不能常见她。我会想法子去她身边,尽力而为的。”
王宥辉立即从身后的侍卫手中拿过一沓银票,“小锦,这些年你受苦了,一点钱财你拿去用。对钱姑娘不必吝啬,你们姐妹想如何挥霍都可以,不必为本王省钱。”
夏锦粗看一下,竟有百金之多,心中愈发冷笑。从前她替他收受金银财宝,他只会吝啬的从里面挑出两样给她,随手打发,嘴上还要说是给她精挑细选的、最适配她。如今出手就是百金,当真是舍得下血本呢!
她毫不犹豫收了,毫无心理负担。她两次救昌王性命,为他铲除异己不下十几次,他欠她的太多,收多少都不为过。
“我会尽力,你等我消息吧!”
夏锦扔下一句转身就走,待人影消失,王宥辉随即敛了深情款款的模样,露出一脸疲倦。
次日,夏锦与钱浅在乐坊边吃果子边骂:“我真是太蠢了,居然被这副嘴脸骗了这么久!”
钱浅拨弄着琴弦说:“拨弄人心者,无非利用权势、财富、名声,亦或是亲情、友情、爱情。这其中,以情为最佳。”
“人总是贪心不足,欲壑难填的。以财富收买人心,若对手出了更高价,就会立即倒戈,权势、名声亦然。然情之一字,难以用价衡量,而情爱之事又最好拿捏。以情爱控制一个人,不仅成本低,还能让对方死心塌地。”
“你想脱罪籍便是你的弱点。他拿捏着你的弱点,再辅以情爱,你那时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陷进去实属再正常不过了。别太自责,换做别人也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夏锦心里舒服不少,“若非遇到了你,我只怕还陷在那梦里。待他大业一成,再悄无声息将我抹杀掉,大概我直到死,还沉浸在梦里不愿醒呢!反正我在他那只有一个‘夜枭’的代号,根本没什么人知道我的存在,太容易除去了。”
钱浅摇摇头:“昌王志大才疏,整日汲汲营营,难成大事。”
“管他的呢!”夏锦伸了个懒腰,“与你们一起过了这几年,才知道真正舒心日子不过就是说真心话、赚干净钱、睡踏实觉而已。就这么过一辈子,舒坦死了!”
钱浅笑了笑:“我还是要谢谢你。若非为了芷兰,你跟亦庭大可直接去西蜀的。”
夏锦无所谓地说:“唉,同样是被那王八蛋利用的可怜女子,顺便帮一把呗!不过,你这么帮她,为何不打算让她知道?”
钱浅解释道:“芷兰性子太软,我怕她心理承受能力太差,反而让昌王看出端倪。”
夏锦点头:“也是,那些闺秀都被教养的娇滴滴,像我这么强悍的女子可不多啊!”
二人逗着趣,孙烨敲门小声禀告:“夫人,昌王来了。”
夏锦挑眉站起身:“那成,打明儿起,我就开始来乐坊混吃混喝了哈!”
钱浅起身相送:“估计不需要太久就能有合适的时机。这段日子,就全靠你了。”
夏锦离开房间,与正在上楼的昌王迎面擦身而过。
她朝昌王身边的徐芷兰微微颔首,便下楼去了。
王宥辉假装随意地问:“方才这位姑娘,本王看着有些眼熟,是兰儿的新朋友吗?”
“锦绵阁的夏掌柜,王爷见过两回的。”徐芷兰瞄了一眼夏锦的背影,解释道:“夏掌柜想来乐坊做事,钱浅已经答应了。”
王宥辉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只能虚虚握拳假装咳嗽一声,“这是好事啊!钱夫人的朋友,必会尽心竭力做事,帮你们分担杂事的。”
徐芷兰面上看不出一点高兴,但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带昌王去了他提前订好的雅室。
夏锦正式开始到浮生乐坊做工,钱浅没给她安排具体事务,她便成日吃吃喝喝,打打杂。多数时间,都是百无聊赖地看钱浅与徐芷兰跟乐师、舞师们弹琴跳舞。
姚菁菁与王宥川成婚后要开始着手接管卓家的产业,来乐坊的时间少了很多,这半年来大都是徐芷兰跟钱浅待在一起。
如今夏锦来了,她又不是个安静的主儿,让徐芷兰十分不快。而昌王来乐坊的次数也越发频繁,徐芷兰脸上的笑容就更加少了。
宋十安每日下值都会来乐坊接钱浅,她忙着他就在旁边等,不忙就一手拉着她,一手拎着买的花,或是果子、点心、吃食之类的,欢欢喜喜回家。
昌王时不时就在浮生乐坊宴客,时常能遇到。但宋十安的态度一贯是恭敬疏离,打个招呼、寒暄一声,就带着钱浅离开。
马车上,宋十安狐疑地问钱浅,“你先前总要我避着昌王,近日却时常与他相遇,有何目的?”
钱浅挽住他的胳膊:“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宋十安捏着她的下巴警告:“不准做危险的事,知道吗?”
钱浅保证道:“绝无危险!”
宋十安这才作罢,说:“槐花开了,我早上叫周伯他们去摘了,晚上给你摊槐花蛋饼吃。”
钱浅强调:“要少放蛋,否则蛋味儿会盖住槐花香的!”
宋十安揽过她的肩说:“知道。我跟老于那瘸老头学了三日呢!夫人不相信我,还不相信老于吗?”
*
时机来的很快。
太阳渐渐隐没,西边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好看的橘粉色。
王宥川和姚菁菁好些日子没来了,今日携手踏着晚霞现身。
听闻宋十安去京郊大营,会回来的很晚,王宥川便叫酒楼送来了席面,几人一起在乐坊吃了饭。
闲聊了许久,天色渐晚,众人正打算打道回府,昌王却又来了。他称得了几壶上好的佳酿,邀了友人前来品尝,既然巧遇,便要求众人一同再喝一轮。
姚菁菁原本还在推脱,夏锦恰逢其时出言挽留,钱浅顺势答应留下。
云王、姚菁菁、徐芷兰都很意外,但既然最讨厌这种宴席的钱浅都留下了,他们也不再推脱,随之入了席。
钱浅依旧推脱不懂酒,品不出好坏。但夏锦热情劝说,钱浅便给她面子,倒了一小杯。
她只是呡了一点装样子,并没喝。喝酒伤身,现在对身体有伤害的事儿她都不想干。
昌王显然有些飘飘然了,一杯接一杯着实没少喝,又细数了他从小到大的光辉时刻,桩桩件件说个没完。
徐芷兰那温雅的眉目早已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姚菁菁也小声跟钱浅怨道:“我真后悔答应留下,坐在这简直像凌迟一样!”
钱浅也小声吐槽:“几瓶酒换这么多人听他的光辉历史,简直不要太划算。”
姚菁菁费解:“那你为何要答应留下?这完全不像你啊!”
见钱浅没应,姚菁菁又小声说:“等下我要找个借口走,你也趁机会走吧!”
钱浅拉住她的胳膊:“再等一下。”
正说着,昌王喝多了要去如厕,他前脚出去,夏锦也站起身说要去方便一下。
钱浅接收到信号,待二人离开后,对姚菁菁说:“天色很晚了,咱们回吧!”
姚菁菁纳闷:“你不是说要再等一下吗?”
钱浅理直气壮:“一下到了。”
王宥川也觉得挺晚了,便说:“也好,待皇兄回来,咱们便告辞吧!”
钱浅看向徐芷兰,说:“没事,有徐王妃在呢,跟徐王妃告辞也是一样的。”
王宥川犹豫:“这,怕是不好吧……”
钱浅对姚菁菁笑说:“我只怕昌王殿下兴致正浓,不舍得放你们走呢!”
姚菁菁闻言立马站起身来,又伸手薅起王宥川,“对,跟兰兰说也是一样的!”
钱浅起身来到徐芷兰身旁,牵起她的手,“徐王妃,我陪你送一送云王殿下和王妃。”
三人都有些诧异,他们关系熟稔,从来也不互相送别的。但今日场间还有别人,徐芷兰只当她是在外人面前做个场面,也没多想,便跟着钱浅出去了。
乐坊已经打烊,并无其他人在。
走廊里只有诸位贵胄的侍卫,安静地等着他们散场。
钱浅挽着徐芷兰的胳膊,老远便看到一间雅室外,留有夏锦的记号。
昌王的侍卫原本站在雅室外不远处,见到几人过来神色显然有些慌张,故意重重咳了一声。
钱浅假笑着说:“看来昌王殿下真是喝多了呢!怎么还走错房间了?”
侍卫下意识伸手想要阻拦,钱浅不着痕迹地将徐芷兰推过去隔开侍卫,抬手直接推开了门。
昌王与夏锦一脸惊慌失措地出现在四人面前。
夏锦衣衫凌乱,唇色一塌糊涂,昌王虽衣裳不显乱,但脸颊上还蹭着唇脂的红印。
四人瞳孔地震,惊呆在原地!
王宥川震惊地半张着嘴:“皇兄……你,你们……”
钱浅趁着徐芷兰没反应过来,喊了声:“芷兰别看!”随即一把将其拉进怀里,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姚菁菁第一个反应过来,怒斥道:“二皇兄!你在干什么啊?!”
夏锦自顾自整理衣衫,昌王心里叫苦不迭,可“人赃俱获”,哪说得出一句辩解的话。
钱浅按着徐芷兰的头,用极小的声音在她耳边快速说:“抓住机会和离!”
徐芷兰惊愕抬头,脸上的端正秀美早已不见了,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钱浅心焦如焚,只能又使劲儿捏她胳膊让她回神。
王宥川不禁开始絮叨昌王:“皇兄你真是喝多了!怎能做出这等事来!你这,你这……”
他转而看向徐芷兰,试图去替昌王辩解:“嫂嫂,你,别生气……皇兄他,他就是喝多了……”
徐芷兰紧紧咬住嘴唇,似乎是在努力压制情绪,那略有些颤抖的手,出卖她此刻内心纷乱的情绪。
门外又有脚步声,竟是宋十安来了,见气氛诡异,开口问:“发生何事?”
温和的言语终于让徐芷兰找自己的声音,她并未质问,只简单说了一句:“和离吧!我回娘家了。”
她抛下一句便转身跑走了,昌王连忙呼唤着去追。
云王与姚菁菁看了眼夏锦,又看了眼钱浅,终究没好意思说什么,也直接走了。
没了外人,夏锦压不住笑容,喜笑颜开问:“如何?对本女侠的表现满意否?”
钱浅竖起大拇指,“登峰造极!”
宋十安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游离,无奈地问:“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送夏锦回家的马车上,宋十安得知一切,“所以,夏姑娘假意吃醋纠缠昌王,你再故意让徐王妃看到这一幕,好让夏姑娘无法再留在你身边,还能让徐王妃以此为由顺利和离?”
钱浅得意道:“一举两得嘛!这样夏夏的离开也是名正言顺的,昌王也没脸怪到她身上。回头他们找个喜欢的地方生活,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夏锦不满地说:“我哪都不去!我就是带亦庭去玩一玩,最终还是要回家的。金窝银窝也不如自己的狗窝!”
钱浅笑道:“你这么喜欢这套小院啊?那我让绵绵过给你好了,就当是给你和亦庭的新婚贺礼。”
夏锦直接拒绝:“我不要!我就要赖着你们!”
回到家里,夏锦简单收拾了行囊,牵来马。
“亦庭就在梁州的客栈等你,你骑马快,两三天就能与他汇合了。”
钱浅叮嘱道:“梁州跨一步就是西蜀,那边风俗与咱们这边不同,山匪势力庞大,地方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遇到索要拦路财的你就给,切莫逞强。西蜀易地震,别往西去,就在永安、临江、巴郡这些靠近大瀚的城池玩一玩就好。安定下来一定给我来信。”
夏锦不耐烦道:“哎呀好了好了,都说过好几遍了?婆婆妈妈的!你去玩的时候,我有这么啰嗦吗?”
钱浅只得闭嘴。
夏锦骑上马又舍不得,忍着眼角的湿意说:“就算你有了侯府的大宅子住,也把咱们家给我看好了!我活了二十三年,最幸福的日子都是在这个小院里度过的。你得把它打理得好好的,等我回来!”
钱浅笑着保证:“好,我保证你回来时,咱们家一切如初!”
*
徐芷兰直接回了娘家,且进门之后便命人紧闭府门,任何人都不肯见。
昌王一连三日都没见着人,只收到张徐芷兰的字条,说念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给他留些脸面,二人好聚好散。
昌王几乎气炸了,但被“捉奸”实在是他理亏,怕徐芷兰当真把事情宣扬出去,只得在和离书上签了字。又送上好些礼物,辩解他那日只是酒后失态,并未真的做出过逾矩之事。
徐芷兰收到和离书激动的都哭了,立即叫人给钱浅去送信儿,告知这个好消息。
随即昌王又去找了云王,痛心疾首地说了因为一点酒后失态的误会与徐芷兰和离了,委婉地表达了希望云王夫妇二人看在他如此凄惨的份儿上,别对外说起。
王宥川是真的心疼兄长,再三保证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又叮嘱日后再不要与夏掌柜来往了。
姚菁菁却知昌王只是怕自己的名誉受到影响,嘲讽道:“浅浅十分自责,已经把夏掌柜辞退了。皇兄日后可别再喝多了,毕竟掌柜也不是那么好雇的!”
昌王煞是震惊,显然还不知道夏锦被辞退的事。
王宥川推走姚菁菁,再三嘱咐昌王日后定要少喝酒,振作起来向前看,拳拳之心,殷殷之情,没有半分作假。
第177章 中元劫1 打压
昌王当晚就去了钱浅家, 白日里侍卫去锦绵阁的两个铺子、还有勤富工衣铺都问了,已经许久没人见过夏锦了。
他来到钱浅家,却发现门上着锁, 对侍卫命道:“翻进去!”
侍卫唰唰攀上墙,又掉下来, 手掌被碎瓷片划的鲜血直冒。可看到昌王满脸怒容, 却什么都不敢说, 忍痛咬牙再次翻上去。
不一会儿, 侍卫又翻出来, 说:“没有人,所有房间的被褥都没铺, 看起来没人居住。”
王宥辉简直气得跳脚:“前日叫你们来寻她, 碰了锁怎么也不知道翻进去看看!废物!一群废物!”
翌日上午,钱浅一进乐坊便听掌柜说昌王在等她。
钱浅估算了下,夏夏与亦庭应该已经进入西蜀了,于是从容不迫地坐到昌王面前。
王宥辉阴鸷的脸色在看到她淡然的模样时, 微微收敛了些,问:“钱夫人,不知,夏掌柜去何处了?”
“出了这等事, 我如何还能留她, 自是将她辞去了。”
钱浅语气平淡, 随手从案几的册子中拿出封信递过去,“这是她临走前托我转交给您的信。王爷这些天不曾来问, 我还以为真如夏姑娘所说,是她一腔热血倾心于您,王爷您却根本没瞧上她呢!”
王宥辉撕开信, 上面只有简短几句,“有负所托,无颜再见,后会无期。”
王宥辉将信笺捏得都变了形,沉声问:“她去哪了?”
钱浅反问:“这我如何得知?”
王宥辉气郁:“你们不是朋友吗?”
钱浅轻蔑道:“朋友又如何?朋友之间也不会什么都说。比如那日之前,她可从未对我说过,对王爷您心生爱慕之意。”
王宥辉噎住。
“说起来也是怪我。”钱浅佯装出愧疚之色,“早知夏姑娘提出想来乐坊做工,我便不该答应!芷兰待我诚挚热情,我却不小心毁了她的姻缘,真是羞愧至极啊!我买了把音色极佳的琵琶想去跟芷兰致歉,王爷您说,芷兰她会见我吗?”
王宥辉面黑如炭,想发火又发不出,皮笑肉不笑地说:“兰儿虽一时怒火上头,与本王和离,但她与钱夫人一向交好,大概不会迁怒于夫人你的。”
“那就好。”钱浅抱起琵琶站起身,“王爷若无别的事,我就要去向芷兰赔礼道歉了。”
王宥辉牵强地扯着嘴角,歉疚道:“本王平日并非贪杯之人,那日,实在是有些醉了,才会闹出误会。惹得大家如此不快,本王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他从近侍手中接过个小木盒,说:“这对玉镯是安南国的贡品,陛下赏赐给本王,今日特来赠予钱夫人。还望钱夫人看在过往的交情上,将这误会就此揭过了。”
钱浅懂,封口费嘛!
她随手接了木盒,语气却仍旧冷淡:“王爷多虑了,这是您的家务事,我又怎会不识趣?”
那模样看似十分鄙视他这个酒后乱性的负心汉,王宥辉心中的狐疑反而淡了些。
近侍问:“王爷可还觉得她可疑?”
王宥辉若有所思地说:“看起来不像。一个年仅双十的小女子,怎会有如此诡谲心思?而且你不是再三确认过了,她不会武功。”
近侍道:“她会跳舞,身形轻盈、动作敏捷也实属正常。但那身体瘦弱,骨节不大,手掌无茧,的确完全没有练武的底子。”
王宥辉思忖说:“那上次救她的,应当就是宋十晏和柳彦茹了吧?
近侍认同道:“或许他们是认为幕后之人是皇太女,生怕宋侯会强硬对上皇太女,索性将人杀了灭口。却意外打乱了王爷的部署。”
王宥辉难以压抑心中的苦闷,恨恨拍了下桌子:“这次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
钱浅到徐芷兰家时,姚菁菁正在徐府陪着徐芷兰。
徐芷兰一听她来了,难掩笑意快步迎上来,“你来了。”
她接过钱浅的琵琶,立即吩咐人上茶点果子,又叫厨房赶紧做了燕窝送来。
姚菁菁杵着下巴,“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我?”
钱浅装傻,“没有啊。因为夏夏的事,我觉得十分对不住芷兰,才特意买了把琵琶登门谢罪。”
徐芷兰正嘱咐侍女,要往燕窝里加上枸杞、红枣、参片、冰糖。
“你还用谢罪?”姚菁菁看着徐芷兰打趣道:“我看她都快把你供起来了!休想瞒我啊,我可不像王宥川那么好糊弄!”
钱浅没敢多说,只说昌王在锦绵阁开业时看上夏锦了。夏锦受其纠缠不堪其扰,芷兰又一心想和离,她便将人弄到乐坊,故意让芷兰撞破。
徐芷兰不好意思地说:“你那日告诉我抓住机会,我险些都没反应过来!也幸好你叫人给我递信,告诉我闭门不出,谁都不要见。只告诉他念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给他留些脸面,好聚好散。没想到他竟真的同意了!”
姚菁菁聪慧敏察:“他那是怕你将此事闹大,于他名誉有损,才被迫同意和离的!”
钱浅叮嘱说:“如今夏夏和亦庭一起出去避风头了,还望你们保守秘密。他俩都是罪民,立足本就不易,更不敢得罪权贵。”
徐芷兰连忙说:“那是自然!只是害夏姑娘要躲出去,我真是惭愧。”
姚菁菁骂道:“我只知他善于钻营,想不到竟还是个好色之徒!”
钱浅提醒她:“你家王爷十分看重手足亲情,这方面还要你多留意着些。”
她没多说,一方面是觉得没有说的必要,她们知道更多也只是徒增烦恼;另一方面也怕言多必失,万一姚菁菁没忍住跟云王说了,云王性子冲动藏不住事儿,若某天不小心冲口而出了,凭白增添麻烦。
吃了燕窝三人又聊了会儿,钱浅离开前再次叮嘱徐芷兰:“你近来还是减少外出,想来昌王会尽量压着与你和离的消息。待他有别的事忙,不关注你了,此事就彻底过去了。”
徐芷兰拉着她的手,眼底有些湿润:“多谢你助我脱离苦海,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感激你才好。”
姚菁菁在旁打趣:“浅浅,幸亏你不是男子,否则芷兰只怕会一心想要嫁给你了!”
钱浅揶揄道:“人家脸皮薄。谁像你那么大胆,看上了就奋起直追?”
姚菁菁故作怅然道:“唉,年少冲动,不提也罢!你要是男子,我一准儿追你,王宥川算哪根葱?说不准啊,我跟芷兰还会一起嫁给你呢!”
姚菁菁成婚后说话更为大胆,将彼此调侃得红了脸,三张顾盼生姿的花容伴着娇笑吟吟,活色生香,无比动人。
*
刀尖儿轻触发出清闷一声,鲜红诱人的西瓜炸裂,夏天瞬间解封。
夏锦走前提供了一些昌王阵营的官员所犯之过,虽只有一面之词,但如何查证就不是钱浅该操心的事了。
再隐秘的事也很难做到全无痕迹,遑论皇太女又非泛泛之辈。
一番针对性的调查过后,皇太女花了不到三个月时间,以各种罪名对一众官员罢免、贬黜、调职,让满朝上下皆见识到这位储君的雷霆手腕。
昌王多年苦心经营扶植出的势力,自然不愿轻易束手待毙,成日焦头烂额忙着与皇太女博弈,再没空骚扰徐芷兰求复合了,也空不出精力笼络宋十安了。
徐芷兰在家闷了一个多月,才逐渐开始又去乐坊。她直接澄清已与昌王和离,大家便不再唤她徐王妃,开始唤她徐女君了。
宋十安与钱浅的小日子简单而温馨。
宋十安每日都会尽力去陪她,就算外出巡营练兵,也会当晚必归,哪怕只睡两三个时辰还要赶回去,他也不嫌辛苦。连乐坊的人都知道,宋侯只要人在城里,必会亲自接坊主回家。
从未有人见过二人吵架红脸,夫妻情深羡煞旁人。
钱浅完全不去那些世家宴请,不帮他去交际维护关系。个别推脱不得的局,宋十安宁愿自己去也不让她为难,还大言不惭地跟人家说夫人身子不好,需要静心调养,再以此为由早早告辞。
是夜,深邃的天空,一轮弯月散发出柔和的银光,没有云雾的遮挡,更显明亮。
宋十安与钱浅在甜水巷老于那吃撑了肚子,为了消食慢慢踱步回家。
宋十安说:“陛下近来精神愈发不好了,所以太女殿下才能如此顺利打压昌王。想来经此一遭,昌王元气大伤,总该消停下来了。”
钱浅道:“但愿吧!只怕他狗急跳墙,还是要防备着些。”
宋十安拉起她的手问:“浅浅,你是有宏图大志的。若你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你可会考虑进入朝堂?”
钱浅坦言:“我有此心。其实十二岁之前,我是有满腔抱负想去实现的。希望通过我的努力,让时代巨轮转动的速度再加快一些,早日走向人人平等的阶段。但……”
她顿了顿说:“待两年后再说吧!我不喜欢计划太久远的事。满怀期待、拼尽全力,最后却是一场空的事,我不想再经历了。”
宋十安笑容温静平和:“好,那就不想。咱们就开开心心过好眼前,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钱浅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过些日子就是中元节了,菁菁邀请咱们去云王的庄子上玩,说那庄子占地颇大,还有个湖呢!咱们可以赏美景、打打猎,还可以钓鱼吃。”
宋十安一口答应:“好啊!那我回头再跟周伯学学怎么钓鱼,给你熬鱼汤喝。”
钱浅听到鱼汤二字,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沈望尘在船上熬鱼汤的模样。
好几个月过去了,也不知他在百越平乱是否顺利?
*
百越远在京都城往南五千公里外,与安南国、南诏国相接,种族众多,自古以来匪患频发。
又因百越地区多雨潮湿,且气候炎热,山区腹地易生瘴气。
大瀚当初收归百越时,瀚军不适应当地湿热气候,兵士、马匹受瘴疠影响损耗颇多,加之森林各种奇异蚊虫叮咬,每日都有大批兵士病倒。
所以百越平匪患,实在是件苦差事。
乌云低垂了一整日,阳光无法穿透,大地陷入阴暗之中。
以至于夜幕真正降临时,沈望尘都差点忘了,天色已然这么晚了。
他只穿着单薄的里衣,但那衣裳已完全黏在了身上,肩背的肌肉和胸膛的隆起十分明显。额角垂下的几绺发丝被汗濡湿,绕过高挑的眼尾蜿蜒而下,紧紧扒在削瘦的脸颊上,在火光的照应下有种蛇男般的诡异幽美。
吕佐赤膊走进屋:“昌王又来信了,还是催促咱们尽快剿灭匪患,早些回京。”
天气太过闷热,即便什么都不做,汗水也会不断从毛孔里渗出,让人连呼吸都累。
吕佐把信放到沈望尘面前,烦躁骂道:“真不知他哪来的脸!他想要兵权,却豁出去你博命,事成了他赚翻,事败了也与他无关。”
沈望尘抽出信笺,额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到信纸上。
他草草看了一眼,笑得很愉悦:“皇太女逐渐大权在握,他精心培养的党羽被端了大半,可不得急疯了?”
吕佐闻言心情也好了一些,“谅他也想不到,徐芷兰和夜枭的离去,只是个开始。”
提起这个,沈望尘不免有些忧心,“蛇打三寸,必须一击致命。逍遥做事还是太心急了,动作太快只会让昌王狗急跳墙。他还有那批隐在暗处的罪民,逼急了不一定能做出什么事。”
吕佐奚落道:“近来你都不再提她,我还以为你放下了。”
沈望尘轻轻挑起眼角,“是放下了,但总归还算朋友吧!”
吕佐也不戳穿他,只说:“放心吧!人家现在可是侯夫人!宋十安把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用不着咱们惦记。还是想想,这波逃往海岛的流寇怎么办吧!按其他将军的意思,这样就可以回去交差了,不用去管那些流寇。”
沈望尘直接回绝:“完成差事和完成的漂亮是两码事,没点出彩的地方,如何让军中人信服?”
吕佐提醒道:“可驻军并不愿你杀尽匪寇。你此次不劝降、不安抚,直接大杀特杀,已经引得驻军不快了。没了匪寇,驻军日后如何向朝廷要钱要粮?断然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啊!”
他劝沈望尘三思,“此次你荡平匪患足算大功一件了,在军中也有了些威信。那些流寇逃亡到海岛,咱们对这种环境不熟悉,贸然追击风险难控。驻军,也未必愿意配合。”
沈望尘却说:“我知道他们不会配合,我等的就是他们不配合。”
吕佐不解。
沈望尘说:“这次的流寇是必须杀尽的。但流寇是不可能杀尽的,消停两年还会再有新的流寇。这两年,足够咱们培养的新任驻军首领坐稳位子了。”
吕佐恍然大悟:“你与驻军喝酒相交,摸清他们的关系人脉,就是在寻觅接替的人?”
沈望尘点头:“军中人习惯抱团,咱们凭白塞过来人,短时间难以取得信任。不如从原本的驻军队伍里,找到有才干却遭受打压的人,扶植成为自己人。我已有了几个人选,有能力,但胆识如何、能否信任,还要再行试探。”
吕佐问:“可如今已到平患已到尾声,哪还有时间慢慢试过来?”
沈望尘笑笑:“扫平这批逃往海岛的流寇,不就是最好的机会?我会一个一个召来与他们密谈,愿意主动随我出击的,和表面答应、背后却向驻军将领告密的,很容易就能区分出来。”
“你又在冒险!”吕佐蹙眉,“若驻军将领不愿意,暗地里给你使绊子,很可能让你有去无回,死在那海岛上!”
沈望尘笑道:“我就是要让他们对我动手,否则我如何才能正大光明杀了他们?”
吕佐担忧:“驻军驻守百越多年,根基深厚。他们若想动手,会给你反杀的机会吗?”
沈望尘道:“我近日研习海岛作战颇多,也在咱们带来的人里筛选出不少能在海上作战的将士。那些被驻军将领打压至今的人,若放弃我这个机会,余生再无出头之日。只要他们中有一半肯倒向我,此局必胜!”
吕佐心里默默叹息。
自相识以来,沈望尘永远都在以身入局,每个机会都要拿命去博。可他无法劝阻,因为每个机会都得来不易,一旦错过便不知还有没有了,那报仇的希望,就会更渺茫。
沈望尘望向外面低沉的黑幕,漆黑的眸子里燃着星星之火,“等这场雨过去,随我给这百越——换换天!”
*
中元节休沐五日,家家户户都会举行祭祖仪式。
皇家的仪式总归更繁复些,宋十安与钱浅、徐芷兰家中祭祖结束后,便先凑到了一起,等云王、姚菁菁,裕王、绵绵从宫里回来后汇合,一齐去往卓家山庄。
那庄子建在半山腰,占地极大,与另一处山峰交汇处有一方天然凹陷,形成了一个长形湖泊。临近秋收时节,瓜果蔬菜十分丰盛,湖里的鱼也正肥美,正适合挥别夏日的暑气,酣畅淋漓玩一场。
钱浅与徐芷兰、姚菁菁在一处钓鱼,云王跟他们钓了一会儿没钓上来,非赖是位置不好,独自换了另一处。
姚菁菁嫌钓鱼无聊,听说裕王和绵绵在做点心,便去找他们凑热闹了。
也是奇了,云王和姚菁菁走后,钱浅没多久就钓上来两条。
徐芷兰笑道:“看来鱼儿是避着他俩呢!”
钱浅问她:“昌王近来可有再求你复合?”
徐芷兰说:“找过两次,我都没见。”
钱浅又叮嘱她:“感觉昌王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还是尽量避着些好。万一他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咬你一口定是要入骨三分的。”
徐芷兰笑得温温柔柔,“你放心,我绝不会与他正面冲突的。而且我爹虽然辞了官,可他的学生也还在朝中,想欺负我也没那么容易。”
“钱浅!你们有鱼了吗?”王宥川拎着鱼篓小跑而来。
“有两条了,你呢?”
王宥川苦着脸展示空空如也的鱼篓,“一无所获。”
他看了钱浅鱼篓里的两条鱼,贼兮兮地说:“咱俩换鱼篓吧?老规矩,回庄子把钱袋子给你。”
钱浅用眼斜他:“当我还像以前那么好收买呢?”
王宥川拎着鱼篓作势威胁:“你换不换?信不信我把这鱼倒回湖里?”
钱浅冷哼一声,“那你将会跟这两条鱼一起沉入湖底。”
王宥川知道她最不吃硬的,复又哀求道:“哎呀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跟菁菁说我一定能钓到鱼,这都一个多时辰了,一条都没钓到。你知道她那性子,定是会笑话我到明年这时候的!”
原来是为了菁菁才会这样软硬兼施,钱浅便说:“看在菁菁的面子上,就给你吧!”
王宥川美滋滋地拎了鱼篓就走。
钱浅提醒:“记得让戚河给我准备钱袋子啊!”
王宥川瞪眼:“不是送我的吗?送的还要钱?休想!”
王宥川抱着鱼篓跑,宋十安拎着食盒子正迎面走来,“吃……”
王宥川生怕被他劫了,硬生生中途调转方向,跑得跟屁股着火了似的。
“他这是怎么了?”宋十安拎着食盒到钱浅和徐芷兰身边。
徐芷兰戏谑道:“怕浅浅追债。”
宋十安没追问,隔着帕子拿了块糕点送到钱浅嘴边:“尝尝看。绵绵用第一批早栗做的,刚出锅被我抢来了一份。”
钱浅咬了一口,赞道:“还热着,栗子馅香浓软糯,好吃。芷兰你也尝尝。”
正说着,鱼漂动了下,钱浅赶忙拉钩,又一条鱼儿上钩。
宋十安帮忙把鱼装进鱼篓里,“看来我为夫人带来了好运,第一条鱼上钩了。”
徐芷兰纠正道:“已经第三条了,前两条刚被宥川抢走去讨好菁菁了。”
宋十安这才明白刚才说的讨债是何意,三人相视而笑。
吃完晚饭,几人在空旷的湖边围坐,钱浅为大家弹奏了两首曲子,然后提议跳舞。
徐芷兰为几人弹奏舞曲。
钱浅与宋十安踏着优美的舞步跳起了华尔兹,绵绵与王宥言也十分熟稔,一看在家就没少跳。
姚菁菁看他们跳得那么好,羡慕的不得了。云王却难以掌握要义,把姚菁菁踩得直叫唤,不住骂他笨。
钱浅一转身接过了姚菁菁,把云王推到宋十安怀里,带着姚菁菁跳起来。
很快,宋十安就对云王失去了耐心,实在是脚指头都要被踩肿了,云王的身子却还是僵硬不堪。
反观钱浅这边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姚菁菁本就善舞,学起来速度飞快。华尔兹舞步雍容优美,旋转性强,二人形舒意广,纤细的腰身下,宽大的襦裙随着络绎不绝的姿态飞舞散开,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一圈圈飘逸飞旋,直叫人叹为观止。
绵绵与裕王也越发放得开,舞步大开大合,上下翻飞的火光映在她圆润粉嫩的小脸上,笑容越发璀璨。
夜幕之下,圆而未圆的明月悬在高空,漫天星辰布满苍穹。夜风带着一丝舒爽的秋意,惊醒了蟋蟀的美梦,声声演唱与优美的琴声融为一体。
银辉万里之下,星光为众人曼妙的舞姿而闪耀,秋虫鸣叫,湖中偶有蛙声传来,好似也想为他们的欢声笑语凑一凑热闹。
他们沐浴在银色月辉下,躺在浩瀚星河里,做着天长地久的梦。
第178章 中元劫2 五万金
翌日, 午睡醒来后,众人去林中打猎。
绵绵不敢骑马,裕王那狗皮膏药一贯是粘在绵绵身上的, 便在庄子里等他们。
徐芷兰不善骑射,见庄子上的人捉到了一些黄鳝, 便说留在庄子里给大家炖黄鳝汤。
云王又与宋十安较起了劲儿, 姚菁菁跟钱浅骑马跑了两圈, 口中嘲笑着王宥川的幼稚心性, 却在听到哨声之后立即策马而去, 依旧那样口是心非。
姚菁菁离开没多久,王宥川却偷偷跑回来了。
“钱浅, 你可有打到猎物?”
钱浅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什么都没打到。再说,你不是安排了戚河帮你作弊吗?”
王宥川惊诧:“你怎么知道?”
钱浅毫不留情地揭露道:“他换了庄户衣裳,偷偷背着弓箭先溜进林子,不是打算帮你作弊, 难道是为了自己玩吗?”
王宥川臊红了脸,却还是觍着脸说:“那个蠢蛋这么久只打到只山鸡,我这寻思你要是能打到了一只半只的,先替我藏好, 回头交给我。我赢了宋十安这一回, 在菁菁面前就挺起腰板了!”
钱浅都无语了, 他要跟宋十安比试,却找宋十安的夫人帮他作弊?这脑回路真的……
谴责的话还没说出口, 就见一个陌生人快速朝他们跑来。钱浅看着逐渐逼近的陌生人表情变得凝重,“你找了多少人帮你作弊?”
“啊?”王宥川不明所以,顺着钱浅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个人。
看那人衣着打扮就像是庄子上的农户, 实在不惹人注意。王宥川不悦喊道:“干什么的?没接到通知吗!别在林子里瞎晃悠,小心本王狩猎伤了你!”
来人却并未停下脚步,钱浅的直觉告诉她,有危险!
她刚想喊快跑,那人却突然甩出一支飞镖,扎在王宥川骑乘的那匹马屁股上。
马吃痛受惊猛地站立起来,王宥川完全没有防备,直接被甩下马,摔得龇牙咧嘴爬不起来。
钱浅立即跳下马去想拉他,谁知她的马也遭到飞镖袭击,受惊奔逃走了。
她心知来者不善,一把拽拉起王宥川就跑,边跑边把哨子放进口中,急急吹响。
哨子本是为了在林子里狩猎的人向其他人报告方位,声响传播的效果会比较好。
宋十安所在位置较远,只隐约听到哨声,只当又是云王在捣乱,想吓跑他的猎物。不想哨声连续不停,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就算云王想捣乱,也不该连续吹响哨声,于是调转马头往回走。
姚菁菁没找到云王,听到哨声便朝那方向而去,顺便吹响自己的哨子回应。
谁料没见到云王,却见到有陌生人手持弩箭朝她射来,吓得她一声尖叫俯身躲过,随即打马狂奔,尖叫呼救。
宋十安听到呼救声策马而来,两箭射杀了狂追的姚菁菁的两人。
他急急地问:“是什么人?浅浅呢?她不是跟你在一起?”
姚菁菁都吓哭了,声音都在发抖:“我,我不知道。我来找王爷,跟她分开了……”
宋十安掠到中箭那人身边,“说!你们是什么人!我夫人呢?!”
一人已死,另一人进气少、出气多,什么都说不出来,俨然是活不成了。
宋十安竖耳再听,却是半点哨声都没了,一下子如坠冰窖!
钱浅拖着王宥川飞奔,本想吹哨子示警、呼叫救兵,谁知救兵没喊来,另一个方位却又冒出了个人追他们。她这才意识到,不管来人目的为何,对方能在这么大片林子中找到他们,绝不会只来了两三个人!
钱浅拖着气喘吁吁的王宥川往斜坡密林深处跑去,那里灌木丛高,方便隐匿身形。
谁知王宥川见她的哨声停下来,还以为她是没劲儿了,便把自己的哨子放进嘴里吹响了。
哨声在耳边响起,吓得钱浅差点跳起来,回手重重打掉,严词厉色:“别出声!”
王宥川满脸委屈:“不得让侍卫们来找咱们嘛?”
钱浅怒斥:“贼人也会找来啊!他们定然不止两三个人……”
她话音未落,就见王宥川突然眼睛微睁,身体一转,将她搂进怀里护住。
“啊!”
王宥川从小到大也没受过伤,巨痛使他眼前一黑,身体有些软,便跪在了地上。
“王爷!”
钱浅看清,王宥川的后背上扎了一支飞镖,而掷出飞镖那人也快速靠近了。
她迅速解下匕首掩在手中,挡在王宥川身前,对那人说:“我们不跑了!别伤害我们!”
那人放慢脚步,气喘吁吁来到二人面前。
王宥川忍着痛楚强撑起身,扯着钱浅的手腕质问:“你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胆!可知本王是谁?!”
那人喘息着笑了下,“云王、王妃是吧?乖乖听话,少吃点苦头。”
王宥川闻言下意识看向钱浅想要否认,钱浅却抢先一步对那人说:“好,只要你不伤害我和王爷,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这就对了。”那人从腰后拿出一捆绳子,示意王宥川,“双手伸出来。”
王宥川怒道:“大胆!”
钱浅朝他摇头:“王爷,听他的。”
王宥川不明所以,那贼人却劝道:“王爷,识时务者为俊杰,您还是听王妃的好……”
钱浅不等那人说完,突然面露惊喜地朝他后方叫道:“宋侯!”
贼人大惊回头,钱浅与此同时果断抬手,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入那人的脖子,用力一豁。
贼人后知后觉被骗了,紧紧捂住脖子,但血却好似涌泉一般从涓涓冒出,红惊心刺目!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弱女子,却发不出声音,脸憋得通红,只觉得嗓子很痒,憋得喘不过气。他踉跄跪倒在地,想把手伸进嘴里抠嗓子,然而口中的鲜血却如喷涌而出的瀑布,染红了整只手,人也随之歪在地上,一咳一咳地呕血。
王宥川满脸惊恐,看着断了生机的躯体和还在不断涌出的血,胃里泛起强烈的恶心,当时就双腿发软跪倒,哇哇开吐。
钱浅趁着王宥川吐的功夫快速在那具尸体上摸了一下,除了一把刀、一个皮质的飞镖囊和那捆绳子,什么都没有。
她把绳子套在肩上,扛起王宥川的臂膀,“现在不是怕的时候!快走!”
王宥川的恶心劲儿还没过去,就被钱浅粗暴薅起,半压在她的肩上被她拽着跑。
他眼神发散,手都抖成了筛子,腿三步一软,就听耳边女子的沉稳的声音钻进脑海。
“沉住气!这样的人不知还有多少。你若吓破了胆,咱们就得一起死在这儿!”
王宥川牙齿打着颤,良久才应出一声,“……嗯。”
*
宋十安在杀了第四个出现的陌生人后,终于放弃独自一人寻找,返回山庄,命孙烨回京都城去通知宫里,让李为调兵前来,同时暗中严密监视昌王府进出的每一个人。
可没等孙烨离开,庄子上的管事儿就慌张跑来,手捧的箭矢上带着封信。
众人急忙打开,信中说让他们五日内凑足五万金,封入坛中放到渭水的货船上,让船向东顺流而下,待他们收到金币自会放人。倘若敢闹大动静让宫里知道,他们便会先送上云王妃的尸首,五日后若收不到钱,云王的尸首也会一并奉上!
在场所有人都傻了眼,目光落在了姚菁菁身上。
徐芷兰急道:“劫匪是错把浅浅当成了菁菁?”
姚菁菁的关注点却在赎金上,“五万金!不让宫里知道的话,咱们能上哪去弄这么多钱!”
二十金币是一市斤,五万金就是两千五百斤黄金!这等数额,对方竟要求短短五日凑齐,简直是天方夜谭!
宋十安完全明白了,“大瀚除了洛家和卓家,再没有能五日内凑出五万金的人家了。绑架云王是冲着卓家的钱财而来,云王是卓家唯一的继承人,卓老家主定会交赎金的!”
姚菁菁急忙起身:“我回京去找祖父!”
“不可!”宋十安伸手阻拦:“现在他们以为浅浅是你,此时你若出现在京都,我怕他们会直接杀了浅浅。”
姚菁菁抓狂道:“那怎么办?”
宋十安说:“你写封信,让戚河、徐祥回去,有他二人和你的手书,卓老家主自会相信的。你就在山庄院子里待着,一步都不要出去!”
夜幕漆黑不见月亮,只有繁星点点。
京都城本该安静的夜晚,不少地方却起了骚动。卓家所有银号、铺面都忙碌起来,所有亲近可信的人都被派出去找钱了。
与此同时,怀远公府、姚太傅府也一同在凑钱,裕王和徐芷兰也回了京,都在想法子帮忙筹钱。
孙烨带回了宋十安的命令,周通立即将府中之人遣出去,死死盯住了昌王府的每个门。
昌王见侍卫回来,连忙问:“怎么?还是没有消息?”
侍卫神色凝重,迟疑道:“还是并未见到人来报信。不过属下觉得,大概是成了。”
昌王急急问:“何以见得?”
侍卫解释说:“属下刚见了咱们在卓家安排的人,说此时卓家上下全在找钱,用各种法子换金币。另外,王府周围多了许多生面孔,虽不知是谁的人,但定是怀疑到了咱们头上。属下以为,或许是下边儿的人发现有人在监视王府,故而没敢进来报信。”
昌王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在屋里焦躁踱步,随即吩咐说:“你想法子派个人去接头儿,告诉他们沉住气等消息,别来王府。不不不,你亲自去!机警些,这是本王最后的机会,万不能出了岔子!”
*
李为收到孙烨的信息不敢声张,按宋十安的意思调了数队斥候,换上便装,在夜色的掩护之下悄然来到山庄。
半山腰的山庄到处是点点星火,李为带人扛着两具尸体到来。
宋十安面前已并排躺着七具尸体,李为命人将尸体放下,解释道:“侯爷,我们按您的意思在附近路口埋了人,摸上山时发现这两个人在鬼鬼祟祟监视这里。属下本想留活口问话,他们却直接服毒自尽了。也不知背后究竟是何人,做事如此狠绝!”
宋十安攥了攥拳,“山上的人也一样,除了被杀的,所有人都在被擒之前服毒自尽了。”
他说着蹲到一具尸身旁,那人明显是被割喉而死,“只有这具,发现时早已死透了。”
李为将那尸体旁查看一番,迟疑道:“这手法……?”
宋十安忧心道:“她从不引颈受戮,定是要挣扎到最后一刻的。”
李为眼睛一亮,“那说不准夫人还没被人抓住!咱们抓紧时间找人啊!”
宋十安想到那封绑架信,又想起钱浅的“宿命论”,心里竟生出几分绝望,“我宁愿她乖乖束手就擒……”
*
此处荒郊野山,极便于逃亡,深山老林一藏,谁都找不着。
钱浅与云王又遇到了一个劫匪,她照下午的方式如法炮制,仍是先假装束手就擒,而后分散对方注意力,突袭割喉。
这个贼人身上有水袋。二人跑了一下午,嗓子早就冒烟儿了,钱浅解下水袋,用衣角擦了擦,隔空倾倒喝了两口,递给王宥川。
王宥川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突然觉得很陌生。
见钱浅突然靠近,他身体条件反射地后撤,恐惧从眼底流泻而出。
钱浅动作一顿,问:“第一次见死人?”
王宥川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咽了下口水,讪讪道:“第一次、见杀人。”
钱浅将声音放得柔和一些,安抚道:“这里血腥味儿太重,深山老林的,只怕会招来什么猛兽。咱们找个安全的地方歇一歇,等明早太阳升起,能辨别方向了,再想法子回去。”
王宥川撑着站起身来,钱浅问:“用不用扶?”
王宥川迟疑片刻还是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