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出使 送别
百越追剿流寇的事出现变故。
同来的将领不愿为最后一点流寇费力, 打算得过且过。岂料那尘毅郡王甚是好说话,仅挑选了五百将士,说要轻装出海。另外提出, 驻军熟悉海岛环境,让驻军点出些人, 合力剿灭最后的流寇。
不用出力, 将领自是不在意, 便随他去了。
谁料, 近千人出发, 归来的却只有几十个。
沈望尘负伤颇重,说是驻军将领竟与流寇勾结, 对他们前后夹击。幸而驻军中有不肯同流合污的将士, 大家一起拼死反杀,终是将流寇和驻军里的蛀虫们尽数杀光,侥幸活着回来。
回来的兵士有随军到此的,还有半数是驻军的人, 都是此次事件的证人。
原本只是最后一点流寇,没想到牵扯出驻军勾结贼匪的内幕,小收尾一下变成天大的功劳。而同行将领险些漏掉这一重大隐患,瞬间气势全无, 站在沈望尘跟前都感觉矮了好几节。
沈望尘伤得不轻, 养了好几天伤才恢复点精神。
同行将领悉心照顾着, 成日陪着小心,生怕沈望尘回京后说出他欲糊弄差事的事, 前程也就到头儿了。不想那纨绔郡王甚是会做人,一再说他高瞻远瞩,挑选出五百精兵都是勇武好汉, 若没他们自己绝无法活着归来。
混迹军中多年,自然不是什么草包,见对方非但不计较,还大方给了台阶,将领不禁暗暗佩服,从前竟小看了这贵公子的心胸。
将领把心放回肚子里,连连夸沈望尘勇猛无敌,行事周全,才能将此战赢得漂亮,明里暗里表示:“此次百越平患大获全胜,郡王您当居首功!”
吕佐见目的已然达到,端着药进屋,推说沈望尘需要静养,将那将军送走。
吕佐端着药碗吹凉,抱怨道:“老狐狸废话真多!既然你已占据上风,何苦还强撑着与他周旋?”
沈望尘无奈笑道:“占据上风就以势挟人,如何能长久?借着机会收买人心,在军中赢得威望,才是正道。”
他顿了顿问:“驻军那边如何?可还顺利?”
吕佐将药碗递过去,说:“一切顺利。几个要职都由你看重的人接手,虽咱们一同杀回来的人,都多少升了职,毕竟是同生死、共患难过的,对你倒也钦佩得紧。咱们的人也安排进去了,无人起疑。”
此战虽胜得凶险,但结果如愿,沈望尘十分满意。蹙眉咽下腥苦的汤药,脑子里突然冒出那双淡然的眉眼,她最讨厌吃药了,若尝了这百越地区特有的腥臭汤药,怕是又要呕了。
想到这儿,沈望尘将汤药一饮而尽,又喝了口清茶压下苦味儿,状似随意地问:“京都城可有什么消息?”
吕佐想了想说:“昌王、乐坊都一切如常,只有一件。咱们的人说,卓家似乎出了什么事,突然连夜换金。银铜不要,只要金,甚至打算抵押铺子、田契等,要得很急。”
沈望尘苦思不解,只说:“让他们在不惹人起疑的情况下,尽量帮忙吧!还是尽量打听出来,卓家出了何事。”
吕佐扶他躺好:“我知道。你先别操心别人了,把伤养好才是要紧的!”
此次百越平乱,给当地蠢蠢欲动的人予以强大威慑,再无人胆敢心生造次之心。
最初到此时,府衙与一些驻军,并不愿配合京中来人的行动。毕竟百越民族多、人口情况十分复杂,京中来的人打一顿走了,而后的报复都是府衙和驻军承受。
也正是因为如此,驻军才和匪寇有了这种不成文的默契,平日对匪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闹严重了向朝廷要钱要粮,吃亏的只有踏踏实实过日子的百姓。
沈望尘以雷霆手段,将相互勾结的两股作乱势力一齐打击,且追去罕无人至的海岛赶尽杀绝,可谓最强震慑!
尘毅郡王的名号短短几日便在百越声名鹊起,于驻军之中也是一呼百应,军中威望无可比拟。
同行将领为沈望尘大办庆功宴,沈望尘毫无架子,与将士们侃侃而谈,对谁甚是热络。加之平患时他总是身先士卒,轻易便赢得人心。
吕佐看他与人高谈阔论,笑容开怀,攥紧了手中的京中来信。
晚间,吕佐为沈望尘擦去一身汗渍,小心地为他重新包扎伤口。
沈望尘带着浓浓的酒气,懒洋洋地问:“自晚饭时你不对劲儿,可是京中又来信了?谁?昌王?还是卓家的事有眉目了?”
吕佐垂下眸子,“嗯。是云王和云王妃遇贼匪绑架,贼匪向卓家索要五万金作为赎金。所幸未能得逞,二人被安庆侯救回,云王受了点伤,并无大碍。”
“五万金?”沈望尘奇道。
他显得心情很好,“这么大的胃口,定是昌王无疑了。他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总不会是想放弃大位,转去做个富甲一方的财主吧?哈哈哈……”
吕佐没跟着笑,也搭茬。
沈望尘追问:“还有什么别的消息?”
吕佐垂首没敢抬眼,含糊敷衍道:“也没什么。就是下边儿人的一点猜测,大概当不得真。你重伤未愈,又强撑着与将士们喝酒庆功,还是好好养伤,别操心别的了。”
“是有关逍遥的?”
吕佐没否认,但还是不肯说,沈望尘便胡思乱想起来。
他佯装慵懒问:“怎么,她有孕了?有就有了呗!我在你眼里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吗?放心,出来这几个月了,心境开阔,我早就放下了。没事,你说吧!”
吕佐见他语气轻快,似乎真的放下了,于是说了实话:“就是,云王妃夫妇是在卓家一个庄子上出的事儿。同去庄子的人还有裕王、裕王妃、徐芷兰,宋十安和她。宋十安救回云王,就把人送去了宫里……然后,宫里就派了太医去了安庆侯府……”
沈望尘猛地抓住吕佐的手:“她受伤了?情况如何?”
吕佐手中的棉纱布条滚落,无语地叹了口气,只说:“不知道。他们一行人中元节当日离京,四日后中午方归。此后就一直没见逍遥露过面。咱们的人只是根据了解的情况猜测,被绑走的人可能是云王和逍遥。”
“信呢!把信给我!”
沈望尘径自伸手从吕佐怀里掏出信,急急展开。
他看着信,吕佐继续宽慰:“此次云王出事,云王府从上到下都彻查了一遍,咱们埋在云王府里的人也被拔了。侯府防守严密,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不一定是她出了什么事……”
沈望尘看到信中内容却猛地站起身:“三个太医?宫中派了三个太医去安庆侯府?!”
吕佐急急按住他的伤,“哎你别急啊!许是宋十安受伤了也说不准呢?”
沈望尘叱道:“你当我傻吗?若是宋十安受伤,徐芷兰和裕王妃守在那干嘛?”
吕佐无言以对。
沈望尘抓过衣裳:“备马!启程回京!”
吕佐赶紧去拦:“百越距京都五千里遥,你不要命了?何况这都是中元节的事了,至今都过去半个月了!你又不是郎中,赶回去能有何用?”
沈望尘被吕佐按坐回去,忧心如焚:“我总得看她一眼,才能放心。”
吕佐就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只好道:“你好好休息两日,我去打点行囊。叫刘将军后日整军开拔,然后咱们再比大军先行一步,也能免得昌王的人察觉了。”
沈望尘这才稳住阵脚,“好,就按你说的办。”
吕佐点头转身要去安排,身后又传来沈望尘仓惶的声音:“她不会出事的,对吧?”
好像一个无助的孩童在问大人,想求一个肯定的答案。
吕佐坚定地点头:“不会的。有三位太医为她诊治,还有那么多人陪着她,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
云王彻底痊愈,才被淑妃放出皇宫。
出宫第一件事,便是到安庆侯府来看钱浅。
钱浅将乐坊的地契还给他,王宥川却坚持要她收下。
姚菁菁在旁起哄,说乐坊的人都唤她逍遥坊主,可乐坊合约上写的一直是绵绵的名字。如此钱浅成了乐坊的东家,才是名副其实的坊主呢。
钱浅再三推脱不得,只得收下了。
王宥川经此一遭,性子变得沉稳了不少,话也少了,时常独自沉默,让姚菁菁担忧不已。
又好生养了几日,钱浅身体已无大碍,除了手腕,基本都可以活动自如了。
宋十安自是不肯让她练功的,她也老老实实地听话,整日就是在家看书。
这日宋十安下值,一脸沉郁之色。
宋十安说,鞑靼与大瀚曾约定十年友好通商、双方互不进犯。如今十年之期已到,九月初便是约定之期。
今日朝堂商量决定,要派皇太女出使鞑靼,以储君之尊与鞑靼可汗签订下一个十年之约。而宋十安要一同随行,保护皇太女与使团的安危,顺便向鞑靼展示大瀚军威。
宋十安抱着钱浅不撒手,十分后悔先前与她闹别扭,那么多日都没好好待在一起,好好说说话。
钱浅却心中不安,再三叮嘱宋十安做好万全准备,以防不测。
使团很快筹备妥当,帝后、皇妃及一众朝中重臣,到城门前送皇太女使团出使。
宋家全家齐齐出动,江书韵挽着宋乾,宋十晏牵着大儿子宋云朔,柳彦茹抱着小女儿宋云岚,一齐来送宋十安。
宋十安逗了逗两个孩子,听宋乾与江书韵嘱咐了一番,也叮嘱他们顾好自己身体。
随后,宋十安又拍拍李为的肩,“我就把你们大当家交给你了。她若有个好歹,本侯唯你是问!”
李为拍着胸脯打保票:“侯爷您放心!末将跟您保证,您回来时大当家一根寒毛都不会少!”
因那五万金的事还没调查出个水落石出,钱浅总觉得昌王不会就此罢手。尽管已经与宋十安制定了详细周密的部署,也再三叮嘱过让他谨慎行事,多留后手,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宋十安见她脸上满是忧色,安慰道:“你放心,我定会为你保全好自己的。”
钱浅点头,宋十安笑着摸摸她的脸,转头离去。
然而还没走出多远,宋十安又突然转身大步迈回,抬臂一手勾住钱浅的脖子,一手揽住她的腰,当众吻了下去。
缠绵细密的吻带起一股磨人的痒意,钱浅在周遭一片嘘声中烧红了脸。
宋十安与她额头相抵,柔声道:“等我回家。”
没人注意到,城楼之上的皇后和昌王看到这一幕,互视一眼,露出轻蔑的笑。
*
目送使团离去,禁军先行护送宫中的贵人们回宫,随后朝臣们也接连离去。
钱浅不喜拥挤,靠在马车旁等其他人先行离去,孙烨及一众侍卫守在马车旁。
她百无聊赖,举着手腕琢磨,竹片是不是拆了也没事儿了?抬眸时却猝然看到百米之外,沈望尘正牵着马,遥遥凝望着她。
钱浅怔仲片刻,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他不是在百越吗?
她使劲儿眨了眨眼睛,没错,是沈望尘!
他瘦了许多,显得面部棱角更加分明,古铜色的的皮肤使眉眼颧骨的轮廓变得更加深邃,一袭合身劲装本该彰显精悍干练的模样,偏又隐隐透出一股子疲惫。
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久久没动一下,似乎与他隔绝了一个世界般遥远。
秋风拂过,钱浅不禁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这是,变成鬼了?
向他斜后方看去,同样黑了许多的吕佐,同样牵着马,也同样看着她不动。
钱浅吞咽下口水:吓!俩都战死了?
“磨蹭什么呢?在前面等你半天,也不见你过来……”姚菁菁人未到,声先道。
而跟在她身旁的云王,顺着钱浅怔愣的目光看去,立即惊喜地挥手呼唤:“表兄!”
杵在原地不动的沈望尘好像突然活过来了,脸上挂起众人熟悉的笑容,牵着马闲庭信步走来。
数月未见,他一身风尘仆仆,好似奔波许久的旅人一般沧桑憔悴,只有那双明亮的眼睛,依旧闪着星辰般的光。
姚菁菁打趣道:“你怎么黑成这副模样,我差点没认出来!这是逃荒来了?”
沈望尘唇色苍白,却笑吟吟的,“可不是嘛!弟妹接济接济为兄?”
王宥川笑着上前,“表兄,战报日夜兼程刚送进朝中,你就赶回来了,这么着急领功啊!”
他说着一拳锤到沈望尘的肩上,不料沈望尘却被他这下锤得身形一晃,踉跄着后退两步。
吕佐大惊叫道:“王爷!郡王身上有伤!”
王宥川吓了一跳,赶紧去扶:“表兄受伤了?怎么回事?快,我带你进宫!”
沈望尘笑得没心没肺:“没事儿!我就是一时没防备而已。”
钱浅终于开口:“宫中事项繁杂,少不得要耽搁会子。还是先去侯府吧!今日太医会来,约莫快到了,到时先给郡王看一看。”
“也好也好!”王宥川忙说,又对沈望尘道:“表兄受伤就别骑马了,我扶你先上浅浅的马车。”
戚河从沈望尘手中接过缰绳,钱浅看了眼吕佐,对戚河说:“劳你把吕佐的马也牵走吧!让他二人都乘马车回去。”
王宥川一看五个人同乘一辆车太拥挤,便让钱浅先带沈望尘、吕佐先走,一会侯府见。
孙烨赶着车,表情老大不乐意的。
马车上的三人沉默了一阵,沈望尘看向钱浅的手臂,率先开口问:“怎么受伤了?”
钱浅今日没吊着手臂,毕竟人这么多,实在不好看。但竹片还是绑着的,只是有袖子遮着,不细看倒也不显。
“没事,摔了一跤,戳着手了。已经快好了。”
沈望尘凤眼微眯,嘴角弯起一道极浅的弧度,嘲弄道:“摔了一跤,就戳折了?”
钱浅面不改色:“嗯。摔得有些重。”
毕竟真是摔的,只不过是被人踹到树上又摔下来而已。
沈望尘不再言语,双臂交叉向后靠去,眼里夹着碎冰,微微勾起的唇带着些许冷寂的意味。
片刻后,吕佐语气迟疑地问:“又是右手……是否因为先前那次,没有长好?”
钱浅安抚地笑笑:“不是,这次是手腕。”
只这么几句,便没再说话,直接回到侯府。
太医已然到了,钱浅便请太医先给沈望尘看了伤。
男女有别,钱浅让太医去了里屋给沈望尘诊治,云王去陪着,她和姚菁菁坐在外间等。
太医过会儿喊人:“钱夫人,先前的金创药可还有剩?郡王伤得不轻,我没带药箱。”
云王抱着钱浅送来的药箱回来,太医给沈望尘处理伤口,客气道:“郡王忍着些,你伤口有些红肿发溃,我得先清创。”
沈望尘点头让太医处理,装作随意地问:“我看钱夫人只是伤了手腕,怎会用得上金创药?”
太医专心处理伤口,答话没过脑子:“是背上的伤用的。”
沈望尘假装诧异:“还伤了后背?做什么会伤得这么重?”
太医回过神,眼睛瞟向云王,带着歉意说:“对不住郡王,我只是给钱夫人照料身体,其他的都不知道……”
沈望尘一听就明白是下了封口禁令,笑了笑说:“没事,我也就是随口一问。”
太医给沈望尘处理好了两处伤口,便出去看钱浅了。
沈望尘边穿衣裳,边假做关心询问:“宥川,我在路上就听说你跟弟妹出事了。你如今怎么样?”
王宥川牵强地笑了一下,“只是小伤,已经好利落了。”
沈望尘修长的手指系着衣带,套话时声线如常:“那就好。不过你们两口子遇匪,逍遥怎么也伤成了这样?”
王宥川本就不会说谎,便说出部分实话:“劫匪来的时候,错把钱浅当成了菁菁。我二人逃了三天两夜,她为了护我,被劫匪打伤。我怕她遭人记恨,也怕有损她名声,就对外说是我和菁菁。除了庄子上的人和咱们认识的人,没别人知道。”
沈望尘心道果然。
只不过王宥川以为别人不知道,可连他手下的人都猜到了,那昌王、皇太女定然也是知道了的。
门外,钱浅站立着,太医按了按她的后背问:“按下去还疼么?”
钱浅答:“不用力就不疼。”
太医点点头,“肋骨长得挺好。”又按了按她的肚子,“胃这里按着还疼么?肝这里呢?”
见钱浅都摇头,太医说:“那应该就没大碍了。但还是别心急,别做剧烈运动。王妃说您平日会跳舞,暂时还是先别跳了,多养一养,否则脚踝只怕会用不上力气。”
沈望尘隔着门听着太医的话,只觉得胸口像被人塞进了只流星锤,还在里面不停地搅动,心脏闷得都要炸了!
吕佐忍不住低骂出声:“竟对一个柔弱女子下这般重手!简直畜生不如!”
王宥川黯淡地垂下眸子:“是我无能,还要让她相护。”
沈望尘想说是挺无能的,终究还是憋了回去,打开门迈出去。
钱浅连忙打断太医的絮叨:“太医,我觉得这竹板是不是可以卸了?真的好的差不多了。”
太医劝道:“夫人别心急,再忍几日。至少到中秋当日,也不影响您参加宴饮,岂不正好?”
钱浅答应:“好,那就麻烦您了。孙烨,帮我送送太医。”
沈望尘坐到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沿,面色晦暗难明。
姚菁菁问他:“太医说你伤得不轻,一路奔波以至于伤口都有些化脓了。你这么着急赶回来是有要事?”
钱浅拿起茶壶想给沈望尘倒水,沈望尘却自行接过去,吊儿郎当地倒着水说:“这不听说太女殿下要出使鞑靼么?想着没准赶得上,跟使团再去鞑靼玩一圈嘛!”
姚菁菁无奈责备:“还以为你性子收敛了,如今又立了大功,该沉稳下来了。谁想到还是这么不着调!”
沈望尘喝完水放下茶杯,目光懒洋洋地扫过钱浅:“为兄我这辈子就这德性,怕是到死都改不了了。”
姚菁菁随即兴冲冲地问:“百越怎么样?听闻那边风景与咱们这边完全不一样,那边女子貌美还是咱们京都的女子美?”
沈望尘挑了下眉,意味深长地说:“回头有机会带你们去玩玩。在百越提我的名号,保准没人敢打你们的主意。”
姚菁菁笑得欢乐,推了推钱浅:“那咱可得去见识见识,看看是提他没人打咱们的主意,还是提他咱们反而会挨打!”
几人闲扯了几句,姚菁菁又提到:“五皇妹出使鞑靼归来后就要订亲了,我估计呀,明年大婚后,她就要正式监国了。”
钱浅诧异地问:“皇太女议亲了?”
姚菁菁奇道:“你家宋侯没跟你说啊?议的就是你家那个妙龄驰誉的亲戚江远山!他不是你婆母的亲侄儿吗?你居然不知道?”
沈望尘如星子般深邃的目光落到钱浅脸上,吕佐也望过去。
钱浅只是微感诧异,又觉得完全不意外。江远山是三连及第的状元,青州百年世家出身,又有宋家这门亲戚,如果她是皇太女,江远山也是最优选择。
她点点头:“二人倒是珠联璧合,十分般配。”
姚菁菁夸道:“以江远山的本事,原是能直接留在京都的。他却自请外放去治理一方,短短三年便做出功绩,很是不简单!连我爹都说他大才槃槃,堪配一国君后之位。此次回京述职,便要留在京都了,只待五皇妹归来,婚期便会订下了。”
王宥川道:“咱们别闲聊了。表兄人困马乏的,还是先让他回府休息休息,日后咱有的是时间聊。”
沈望尘笑笑说:“也好,我先进宫述职,回头再跟你们聚。”
姚菁菁声音陡然拔高:“你都这样了,还要进宫述职?那先前干嘛不直接进宫,还来这耽误一圈?”
沈望尘惨笑着说:“总不能回来了却不露面,难免叫人说些有的没的闲话。”
王宥川明白他的担忧,说:“表兄莫要惦记了。你伤得太重,我进宫去帮你跟父皇说一声就是。你在家好好养伤,兵部若有事,我叫他们去府上见你。”
沈望尘笑道:“好弟弟,还是你心疼为兄。不像弟妹,就会数落我!”
姚菁菁懒得理他,对钱浅说:“那我们先走了,你若是闷了遣人去喊我哈!”
第182章 中秋宫宴1 “来了皇宫还敢嚣张?!……
当晚, 沈望尘被昌王派来的人带到一处偏僻院落。
昌王面露一丝不满:“为何突然提前归来,却不与本王奏报?你以为立了功,便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
沈望尘躬身谦卑道:“表兄实在误会我了!我是听闻表兄遭到打压, 心焦如焚,想着若此次能跟使团一同去鞑靼, 便可在路上帮表兄除掉大患, 故而才没日没夜往回赶!”
昌王心里瞬间就舒服了, 转而露出笑容, 托起沈望尘的胳膊说:“难得你有这份心。”
沈望尘很是遗憾:“可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没能赶上。”
昌王笑着拍拍他的肩说:“此事你就不必惦记了,为兄自有安排。”
沈望尘试探道:“原来表兄已经另做了安排, 倒是愚弟多此一举了。”
可昌王并没透露什么信息, 只是盯着他说:“望尘,只要你对为兄忠心不二,为兄自会给你机会,让你得展鸿鹄之志。日后这大瀚的万里江山, 便由你我兄弟共同叱咤,成就千秋霸业!”
沈望尘满面欣喜,恭敬行礼:“望尘永为表兄马首是瞻!”
昌王再次扶起他:“听闻你受了伤,可严重?”
沈望尘谦逊道:“绝不耽误为表兄效命!”
昌王笑容开怀:“此次你做得很好, 颇得朝中上下认可。为兄定会趁机帮你巩固地位, 你也要争气些, 把握住机会,尽可能掌握军中实权。”
沈望尘颔首:“望尘定不会辜负表兄!”
沈望尘与吕佐回府后, 难免有些忧心起来,“我果然所料不错,昌王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吕佐问:“你不是说就看着他们狗咬狗么?怎么还担心起皇太女了?”
沈望尘白他一眼:“我担心她做什么?”
吕佐很快明白过来, “你是担心宋十安?他负责此次使团安危,若他出了事……”
沈望尘烦躁地挥了下手,“算了算了,这不是我该操心的。咱们这位太女殿下可不是吃素的,宋十安也不是个蠢货。若他连这都应付不了,又如何护逍遥无恙?不如早点死了踏实!”
*
五日后便是中秋,宫中送来请帖。
自钱浅与宋十安成婚后,各种宴会请帖就没断过。江书韵起先还担心过,毕竟公府儿媳、侯府夫人不是那么好做的,既不能丢了侯府的脸面,又不能沉不住气骂回去,免得叫人说她只会仗势欺人。
谁料钱浅一概推拒,不论什么宴请都不去,婚丧嫁娶的事便遣周通代表侯府送上份贺礼便罢。
江书韵知晓钱浅不喜欢去应付人际关系,儿子也事事都由着钱浅,她也不便过分。
可此次是皇宫举办的宴会,而且宴会的目的是要向朝臣贵族们引荐皇太女的准夫婿,大瀚未来的君后——江远山。
京都城地位最尊贵、最有权势的人都要出席,何况宋家与江家的关系这般亲近。
江书韵特地带了华贵的衣裳首饰,要钱浅盛装出席。钱浅本也没打算再推脱,毕竟是宫里的请柬,宋十安不在家,她若再不去,岂非显得小家子气、见不得世面了?
中秋自然要赏月,故而宫里举办的是晚宴。
钱浅午睡刚起来,江书韵便派来了侍女来为她梳妆打扮。
随后,宋乾与江书韵乘坐宋公府的马车,钱浅、宋十晏、柳彦茹乘坐侯府的马车,一同来到皇宫。
柳彦茹小声对钱浅说:“你呀,日后就该多像今日这般好好装扮起来!姑娘家家明眸皓齿的,总是要需要这些个珠钗首饰、锦衣华服才能衬出颜色!”
钱浅苦笑道:“这些钗环也太重了,戴一天怕不是要压得脖子疼?”
柳彦茹嗤嗤地笑:“我也嫌重!”
怀远公宋乾与国公夫人江书韵,身份尊崇,从露面开始,便迎来无数的客气寒暄。
但钱浅分明感受到,自她一出现,便有无数目光向她掷过来,有好奇、有探究、有窥视、有鄙夷。
她可以理解,毕竟闻名天下的宋十安,却对她这么个默默无闻的女子高调示爱,好奇也很正常。
江书韵再三叮嘱柳彦茹看顾着钱浅,但柳彦茹觉得婆母的担心实在多余了。
钱浅容色端庄,举止优雅得体,与家人为她引荐的达官显贵问好,那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繁冗华丽的寒暄场面,她言语之精炼华美,丝毫不差半分,十足的名门贵女风范。
江书韵一直担心钱浅会怯场,闹出笑话,又怕她性子桀骜,会惹出麻烦。
可钱浅的表现实在叫人出乎意料。
那分明是被精心富养世家千金,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的人才会拥有的气度和自信。而这自信和气度中,还多了一份从容和淡然。
江书韵扪心自问,若是她二十岁入宫参加宫宴,绝不会比钱浅此刻表现的更好。
宋家一行被引内侍官引到一处较为幽静的园子,钱浅见到了大瀚最德高望重的几位朝臣,姚太傅亦位列其中。
宋乾介绍到钱浅,姚太傅笑得眉不见眼,对宋乾埋怨:“哎呀呀,宋公也太宝贝这个儿媳了!我家菁菁时常把她挂在嘴边,夸得那叫一个天上仅有地上绝无的。可我每回一说让她把人请到府上来做客,菁菁又请不来了……”
“爹爹!”
说曹操,曹操到。姚菁菁脚步轻快地赶来,一见钱浅,当即笑意飞扬起来。
她快步来到众人身旁,对钱浅说:“我听说你来了,便想着给你和父亲引荐一下呢!”
姚太傅笑斥道:“这么大个人了,还是这么毛毛躁躁,还不快见过宋公爷。”
钱浅早前便听说姚太傅老来得子,所以对姚菁菁宠爱至极,如今见到头发半白的姚太傅,总算明白姚菁菁如此开朗明媚的性子,是如何被宝贝出来的了。
姚菁菁喜笑颜开地与众人见了礼,立即挽住姚太傅的胳膊说:“爹爹,怎么样?浅浅她是不是果真如我所说一般?”
姚太傅嗔怪道:“为父还没顾得上说句话呢!可光是这沉静的气度,就够你学几年了!”
钱浅淡然一笑:“太傅谬赞了。花草树木生而不同,各有千秋,菁菁她就该是这般明媚张扬的模样。”
不卑不亢的话语,让场间每一个人都倍感身心舒适。
姚菁菁更是一把放开姚太傅,转而拉住钱浅,得意地对姚太傅说:“瞧见没?浅浅说过,若我能一辈子都这样,可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姚太傅把满意两个字写在脸上,与宋乾笑道:“宋公你瞧!你们家这宝贝儿媳说的话,比我这个当爹的还管用呢!”
宋乾也十分高兴:“诶,咱们老了!那孩子大了不服管,不是很正常的嘛!让她们自己闹去,有跟她们计较那功夫,还不如来找我下盘棋呐!”
姚菁菁趁着他们高兴说:“宋公爷,那您就跟我爹爹商讨商讨什么时候杀一盘吧!浅浅我就带走了哈,我好几个姐妹都想认识她呢!”
宋乾笑道:“去吧去吧!也省得你们这些小辈在我们这些老头子跟前不自在。”
钱浅被姚菁菁扯走了,有些迟疑地问:“真的要去见你的姐妹啊?”
姚菁菁戳了她脑袋一下,“是不是傻?我这不是怕你跟他们在一块不自在么?”
钱浅刚想感激,就听姚菁菁又说:“不过你还是认识几个好。今日来的女子中,不少都倾慕过你家宋侯,保不准就碰上个不长眼的来找你的茬。我的姐妹都是好的,与她们结识了,自是不会让你受了欺负的!”
钱浅觉得相比较起来,还是找茬好应付,维系关系反而更复杂一些。便问:“绵绵呢?我跟她找个清净的地方躲一躲不就好了?”
姚菁菁道:“六弟带她去先前宫中的寝殿了。人家小两口独自游乐去,你杵在那不别扭么?哎呀你放心,我保证给你介绍点话少的姐妹!”
姚菁菁一片好意,钱浅不好再推脱,便随她去了。
姚菁菁找了处位置让钱浅坐下,便去寻她的小姐妹了。她前脚刚走,钱浅身边乱七八糟的议论声便冒了出来。
“扒上个高枝就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装什么名门淑女呢!”
“山鸡插上两根彩羽毛,真当自己是凤凰了!”
几人原本还在暗讽,见钱浅不敢吭声,愈发大胆,干脆直接点名道姓了。
“哎呦你们没听说啊?使团离京时,宋侯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亲了她呢!那叫一个恋恋不舍,珍视万分!”
“这宋侯不愧是伤了眼,什么杂毛山鸡都当宝!”
钱浅觉得这群思春的小女子实在是幼稚至极,完全懒得理会。
就在这时,突然来了个宫中侍女,对钱浅躬身道:“侯夫人,云王妃请您过去。”
钱浅也没多想,随之起身,跟着宫女去了。
精致的花园中,沈望尘与众人说笑着,余光瞥见一抹清亮的影子。
女子的衣裳是云山蓝与云峰白结合,整个人宛似从九天之上流泻而下的一片清风白云,迈着轻盈的步子,迎着一众人的目光,从容坦然而来。
日头明媚而不烈,光影在她的脸上折射出瑰丽的光泽,阳光落在她的眉眼间,衬得那双明亮的眸子越发清致,灼灼其华。细碎的风调皮地裹着发丝,轻轻随风摆动,更显气质平和出尘。
沈望尘勾起唇角,曜石般的瞳孔在阳光下璀璨生辉,“这是做什么去?”
钱浅道:“菁菁喊我,说介绍几个朋友给我认识。”
小宫女显然有些慌张,低头垂眸不敢言语。
沈望尘眯了下眼睛,没说什么,看着钱浅跟小宫女离去,立即去寻了云王。
钱浅在一处偏僻的园子里,看着眼前坐在椅子上、双臂交叉的七皇女王宥萱,心知是被骗了。
立在王宥萱身旁的一个女子颐指气使地对钱浅说:“见到七皇女殿下还不行礼?”
钱浅心知肚明,王宥萱是想出出气,绝不会因为她低声下气隐忍一番便会就此罢休。所幸院子里只有几名女子,一群娇滴滴的姑娘,想来也不敢闹出什么事,所以她并不担心。
她微微勾唇,有理有据地说:“七皇女尚未封王,与本侯夫人乃平级。皇女不曾向我见礼,为何要我先行礼?”
几位姑娘明显一噎。
钱浅直接反客为主:“倒是你们几位,见到本侯夫人,为何不行礼?”
见几个女子被反问住,说不出反驳的话来,钱浅轻蔑冷哼一声,转身就想走。
“站住!”
王宥萱一拍桌子,两个宫女立即拦住了钱浅的去路。
一个女子反应过来,叫骂道:“还真是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奴颜媚骨勾引宋侯,如今到我们面前狐假虎威来了?”
又一个女子奚落道:“听闻某些人为了跻身进入豪门世家,不惜鼓动宋侯与家里决裂呢!现在还好意思出现在这等场合,真是不知脸面为何物!”
有人一脸看好戏的神情:“以色侍人必不长久。我倒想看看,等宋侯厌弃了她,她还如何跟咱们神气!”
钱浅忍不住笑了:“我竟不知,原来我生得如此貌美,还能以色侍人。还是要多谢几位给予的肯定和赞赏了。”
一句话又把几个姑娘噎住了,娇俏的小脸都憋红了。
几人中看起来年纪最大的那名女子挺身而出,朗声说:“我乃□□郡主卢明薇,跟侯夫人乃是平级,大概不用向夫人见礼。”
钱浅淡淡地看着她不说话。
卢明薇又道:“听闻夫人先前与七殿下闹了些嫌隙,不如趁着今日中秋这个机会,给七殿下敬杯茶以示赔礼,将这小小的不愉快揭过去。夫人以为如何?”
钱浅轻蔑地问:“□□郡主如此喜欢评判处置事端,何不科考入仕去做个县官,以此为业?”
卢明薇脸色顿时青了,“看来夫人对本郡主的提议不甚满意。”
钱浅笑了下,轻轻淡淡地说:“我与七殿下的嫌隙,太女殿下已亲自代七殿下向我赔礼道歉了。□□郡主若不满,不若问过太女殿下后再来处置。我在侯府,随时恭候郡主大驾。”
钱浅此言一出,一众贵女都变了脸色,眼睛纷纷看向王宥萱。
皇太女亲自赔礼道歉,便是说七皇女不止理亏,而且亏大了,谁还敢再以此找茬?
王宥萱气得小脸通红,顿时暴起冲到钱浅面前,怒声叫嚣:“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来了皇宫还敢嚣张?!”
她张牙舞爪的模样,有点像钱浅前世捡回家养的一条小狮子狗,无能狂怒的样子竟有些可爱。
钱浅逗着问:“哦?你待如何?”
她笃定王宥萱不敢对她动手。毕竟以她的身份,莫名其妙被人领到这里挨了顿揍,这群世家贵女们谁也逃不了。怀远公府、安庆侯府的脸面,皇太女都不敢下,何况一群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王宥萱气势汹汹地威胁道:“你跟我求个饶!我便大人不记小人过,今日就放过你!否则……”
钱浅今日刚卸了手腕上的竹片,手腕有些痒,便抬手揉了揉。
王宥萱见她有抬手动作,登时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惊恐挡脸质问:“你还想打我不成?!”
此言一出,更是惊呆了在场众人!
什么?
她居然还打过七皇女?
走到院子门口的王宥川与沈望尘顿住脚步,二人惊疑对视:什么情况?
钱浅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原来七殿下,是会长记性的啊!”
王宥萱口不择言,自己暴露了挨过揍的事实,一时间恼羞成怒:“你!你信不信我……”
“你要如何?!”王宥川大步迈进园子来。
众世家女子一惊,连忙垂下头,恨不能装成个鹌鹑。
王宥川扫视一圈,眼睛落到王宥萱身上:“三个月的禁闭,我看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你瞧瞧你,哪里还有一点终温且惠,淑慎其身的模样?你可还记得贤母妃的教导!”
严厉的训斥让王宥萱颜面扫地,当即就眼泛泪花:“四皇兄!你又为她一个外人如此训我!”
王宥川继续喝骂:“你还知道我是你皇兄!钱浅是我与你皇嫂的挚友,是宫中请来的贵客!先前胡闹贤母妃罚了你我便没再计较,你还敢再次胡闹!你可有将我这个皇兄放在眼里?!”
“还有你们几个!”
王宥川骂完王宥萱,随即扫向另外几个姑娘,厉声斥道:“钱夫人也是你们能冒犯的?别以为有七皇女在前面挡着,你们便可安然无恙!若再叫本王知道尔等对钱夫人言行无状、轻怠挑衅,本王绝不轻饶!”
钱浅见胆子小的都吓得一抖,暗叹还真是群孩子心性。
她没兴趣听王宥川教训妹妹,也懒得替她们说好话,转身便出了园子。不料却在园子外看见了靠在墙外的沈望尘,瞬间便明白是沈望尘方才发觉了不对劲儿,才会把王宥川喊来。
“谢了。”钱浅对他抛下一句,径自往前走。
沈望尘笑得没心没肺:“我早该知道,你哪里会吃亏?不过,我倒不知,你何时打过小七?”
“钱浅!”王宥川大步追过来,“你没事吧?”
钱浅笑笑:“没事。一群孩子胡闹,哪里会闹出什么事。”
王宥川不满地拧眉:“什么孩子?卢明薇可是比你还大一岁呢!当初宋十安伤了眼,她吵着闹着非要与宋十安成婚,被她祖母扔去了老家。直到今年你们成婚稳定下来,才把她接回京都。没想到刚回来就跟着萱儿闹你!”
钱浅赞叹道:“原来还是个痴情的姑娘。”
王宥川满脸的不可思议:“她刚才不是在为难你吗?”
钱浅笑说:“又没对我怎样。”
王宥川败下阵来,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又问:“你打过萱儿?”
钱浅反问:“怎么?想给你妹妹报仇?”
王宥川白她一眼:“我哪有这胆子,菁菁不得撕了我!我就是好奇,你真的打了萱儿?以萱儿的性子,竟没将此事闹个得个天翻地覆!”
钱浅认真地解释说:“约莫是没理吧!再一个也丢人。毕竟被打肿了屁股,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沈望尘一脸惊诧。
王宥川也睁大眼睛,惊道:“哦我想起来了!有回我进宫,听说贤母妃把萱儿关了禁闭,不准她出宫。我去看萱儿时,她一直趴着都不敢坐,却什么都没跟我说。原来那次是被你打的?”
钱浅撇了下嘴:“大概是吧!”
王宥川道:“什么大概?必是你打的!父皇极宠萱儿,从小到大也没碰过她一个手指头啊!”
钱浅想起王宥萱挨打时的哭喊,点点头说:“揍她的时候她确实这么说来着。”
沈望尘很感兴趣地问:“那你拿什么打的?”
钱浅指指脚下:“鞋底子。”
沈望尘噗嗤笑喷了,“太恶毒了!难怪她反应那么大!”
钱浅毫无负担地举手解释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用手打她的话,我的手也会疼。”
沈望尘怔了怔,舌头不自觉地舔向腮帮子,她当初扇他时用的就是手呢,想来也是极疼的。
王宥川没关注表兄,急着替妹妹说好话:“萱儿就是从小被父皇和母妃们娇惯坏了,虽性子蛮横骄纵些,却也不是恶人。”
钱浅并没当回事,“我知道。刚认识你时,你也跟她差不多。”
王宥川当即就不乐意了,立着眼睛问:“我有这么恶劣吗?”
钱浅不近人情地点评道:“你那时就像一只开屏的公孔雀,骄傲又嘚瑟,比她好不到哪去。”
沈望尘毫无顾忌地哈哈笑起来。
王宥川顿时黑了脸:“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钱浅薄唇抿成一条线,“啧,王爷,其实你凶起来一点力度都没有。”
王宥川顿时泄了气,沮丧道:“我就知道,你从来都不怕我。”
姚菁菁快步赶来,“浅浅,我找了你一大圈。你怎么跟他俩跑一块去了?”
王宥川向她解释:“萱儿刚才命人以你的名义把她骗去了。”
“啊?”姚菁菁大吃一惊,拉住钱浅问:“你没事吧?”
钱浅挽着她往回走,“没事。王爷来得及时,她们还来不及为难我,就被王爷喝退了。你家王爷刚才可威风了,把几个小姑娘吓得直发抖呢!”
姚菁菁娇嗔道:“他也就吓吓几个小姑娘了……”
钱浅与姚菁菁介绍的几个姑娘坐了一会儿,很快就迎来了晚宴。
与她想象中不同,宫宴并不十分奢华。
通常是一家两口坐在一个案几前,凉菜两个一素一荤,热菜四个两荤两素,一盅汤。
菜品的份量都不大,胜在摆盘精致。
口味上中规中矩,除了一道素菜、一道小荤是现炒的,其他都是能提早预备的,免得上菜会来不及。
帝后皇妃们坐在上首,王公重臣分列两侧,留出宽阔的中间过道,而后便是棋盘般横列下首的群臣了。
许是人太多,并没有什么喝酒敬酒的环节。
帝后举杯说了几句应景的祝词,下面跟着喝了一杯,然后便开始安静地吃饭了。
宋十安没在,所以钱浅是自己一个人。
她边吃边琢磨:不是说有歌舞表演的?如今饭都吃上了,怎么还没动静?
沈望尘也是一个人,吃的时候目光不时瞟向钱浅,也不明白吃个饭而已,她为何那么认真,好像菜会变出什么花样似的。
第183章 中秋宫宴2 “许久未见,恩师安康否?……
约摸两刻钟左右, 众人纷纷放下筷子,安静的吃饭环节结束了。
餐盘碗筷迅速撤走,随即换上了茶水、点心。
而后声乐奏起, 歌舞表演终于开始。
皇帝身体欠安,皇后陪皇帝先去休息了。
本就是中秋赏月晚宴, 有了歌舞表演, 又没有帝后在场, 气氛才算真正放松下来。
圆月高悬, 众人吃点心赏月, 吟诗作对,弹琴奏曲, 倒也有几分惬意。
几场歌舞过后, 开始有世家公子贵女献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