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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系摆烂 弃岸 14553 字 3个月前

第186章 出征 “若我死了,你去替我护她一世周……

沈望尘率军赶到边关时, 鞑靼大军已突破了罗通山关隘,攻下东边城。

他与众将士分析,认为鞑靼大军显而易见是奔乐滨半岛而来, 于是设计于恒都县外埋伏阻截,果真一举击溃敌军, 剿灭敌军上千。

此役胜利对大瀚当下十分重要。

东北寒冷, 大军不善在冰天雪地中作战, 士气十分低落。经此一场大胜后, 士气总算重振起来。

沈望尘首战告捷, 继而乘胜追击,加之其身先士卒, 极大鼓舞了士气。

大军气势高昂, 直接将刚失陷的东边城再度抢了回来。

但也由于他过于勇猛,引起了鞑靼人的注意,遭到一组敌军的拼死围攻,不幸身受重伤。

军医给沈望尘包扎, 沈望尘一直碎碎念。

军医说:“郡王,您歇歇吧!省点力气不好吗?”

沈望尘骂得有气无力:“谁叫你没有麻沸散……那我不得想法子、缓一缓么?”

“废话那么多!你让郡王说呗!”一旁的将领谴责军医,继续帮沈望尘分散注意力:“郡王,末将不明白, 您那心上人性子那么犟, 您喜欢她啥啊?”

沈望尘便唠叨:“喜欢她性子刚强, 能独当一面;喜欢她不勉强自己、不愿意受委屈;喜欢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喜欢她懂我心中执念,从不开口过问、也从不出言阻拦;喜欢她聪慧、有趣;喜欢她笨拙、丧气;喜欢她的一颦一笑, 一怒一悲……”

将领打趣道:“合着您哪哪都喜欢呗?在您嘴里,那倔脾气都成优点了,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哈?”

沈望尘咬牙忍痛, “只有一点不喜欢。”

将领好奇问:“哪点?”

沈望尘道:“不喜欢她不喜欢我。”

将领安慰他说:“嘿,这女人嘛,你就得缠!俗话说,烈女怕缠郎!你从早到晚跟她眼前晃,用不了多久就养成习惯了,到时候,就没你不行啦!”

沈望尘勉强挤出个笑,终于没力气说话了。

将领怕他疼死,为他擦去额间的汗水,又催促说:“您再讲讲呗!您刚才就说了几件小事儿,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从头到尾讲一遍呗!”

沈望尘目光迷离:“我与她之间,太稀薄了,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他就这么晕过去了,吓得屋里一顿兵荒马乱。

半夜,沈望尘发起高烧,吕佐按军医的吩咐,用雪给他搓身降温。

沈望尘被冻醒,有气无力地呢喃:“吕佐,我好想她啊……”

他抓住吕佐的手腕,“吕佐,若我死了,你帮我去看着她,好不好?”

他手心的温度好像烧红的烙铁般,烫得吕佐眼泪模糊了视线:“莫要说丧气话!你不会有事的!安心把伤养好,才能回去见她!”

沈望尘突然问:“你也倾慕她的,是不是?”

吕佐给他搓雪的手顿了下,“我……我没有……”

沈望尘说:“你从未违背我过的意思,却害怕她被我逼死,偷偷叫宋十安来救她。”

吕佐垂下头,难以辩解:“对不起……”

沈望尘喘了几息,缓了口气又说:“挺好的。若非这番阴差阳错,咱们就都死在西蜀了。”

吕佐愧疚难当,“若非我自作主张,也许她就不会选择宋十安。”

沈望尘轻声说:“不。只有宋十安那样的人,有好脾气,有耐心,也不怕被刺伤,才能慢慢靠近她,温暖她。”

“我不行。”

“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个世上最孤独的人。直到遇见她,我才明白,真正的孤独是破碎的,与世隔绝的,就算我终其一生,也不可能走去。”

吕佐心疼不已:“你现在不是知道该如何做了?现在学也不晚。”

沈望尘似乎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继续说:“吕佐,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信任的人了。若我死了,你去替我守着她,护她一世周全,好么?”

吕佐偏过头:“你既不放心她,便赶快养好伤,自己去守着!”

沈望尘哀求道:“答应我吧!这是我欠她的。若她难得善终,我,会死不瞑目的……”

吕佐恨恨蹭掉眼泪,瞪着通红的双眼放狠话:“若你死不瞑目,我就杀了她,把她跟你葬在一起,让你自己看着她去!”

沈望尘微微牵动嘴角,扯出丝丝笑意:“你不会的。”

“你喜欢她,真是再好不过了。若你像一开始那样讨厌她,我还不放心呢。”

“其实,我很羡慕你,在西蜀与她相处了那么多时日。没有其他纷扰,就是简简单单、安宁幸福的日子。”

“可我,从开始的遇见;到几次三番的试图利用;到后来动心,逼迫自己放下;再到发觉放不下、逼迫她不许离开;一直到最后的分散……”

“我好像,从未与她好好相处过……”

“只有西蜀村寨游玩那几日,还是我强求来的……”

“如果与她相识并非源自利用,如今的一切,会有所不同么?”

“可惜,没有如果……”

沈望尘再次晕了过去,差点把吕佐吓死。

军医说若高热持续不退,人就撑不住了。吕佐衣不解带,守了他三天两夜,总算把高热降下去,捡回了一条命。

*

远在五千里之外的京都,使团归京已有整整一月。

宋十安每日早出晚归,行色匆匆。钱浅尽可能地照顾好他,但二人之间好像隔了层脆弱的窗户纸,只有平淡的日常对话,不敢提及朝中之事,更不敢提及边关战役。

宋乾已老迈,身有旧伤,再不能提刀上阵杀敌。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整日入朝,去兵部和将领们商议边塞防御及退敌之计。

江书韵因为这个事跟他吵得都分院睡了,老两口谁也不理谁。

其实钱浅没想阻拦宋十安。

她虽在意他的安危,不想他冒险,可他敬爱的兄长和嫂嫂双双身死,宋十安身为大瀚武将,不论是为保家卫国,亦或是想要报仇雪恨,他此行都非去不可。

宋十安从未勉强过她的意愿,她又怎会阻拦他呢?

前几日,边关再次传来消息,鞑靼大军攻下罗通山关隘,占据东边城。

但今早又传来好消息,沈望尘率军成功阻截鞑靼大军于恒都县外,赢了漂亮的一仗,而后乘胜追击,一举夺回了东边城。

不过坏消息是,沈望尘每战必先,在与鞑靼猛将对阵时受了重伤,暂留在东边城养伤,大军由另外两名将军率领,与鞑靼大军僵持着。

万丈苍穹之上,星光暗淡无光,像一望无际的黑布笼罩着苍茫大地。

宋十安自外归来,在院子里沉默地站了许久,好像冻住了一样。

钱浅与他一门相隔,枯坐了许久,最终踏出房门,挽着他的胳膊进了屋里。

二人像平日一样,与他喝了煲的汤,收拾洗漱准备安寝。

宋十安宽衣后却并未躺下,沉默地拉过钱浅的手,低声道:“朝廷,已经下旨,后日出征。”

钱浅轻声道:“好,我给你准备行囊。”

宋十安垂着头,神色满是歉疚:“浅浅……我知此番,可能有去无回,可我……”

钱浅倾身抱住他,“你不用解释。”

宋十安埋首在她肩膀,“对不起……”

钱浅抬起他的下巴,诚恳而认真:“不用说对不起。倘若角色对调,出事的是绵绵,我也不希望你会阻拦我。”

她拨弄开宋十安垂下的发丝,坦言道:“何况,就算你如婆母所愿,卸甲在家得以保全性命,可你往后余生都会背负着这个包袱,日子再也不会快活了。十安,我太清楚,有时候活着的人,更痛苦。”

宋十安眼中溢出水光,声音哽咽:“我,太自大了……”

“我当初,不该招惹你……”

“我真的很想说,若我战死,你不要为我难过,要尽快忘了我,好好生活……”

“可我明知道……我明知你会有多痛苦……”

“我怎能……我怎能害你再经历一次……失去至亲挚爱……”

“这对你,实在太过残忍……”

钱浅为他擦去泪痕,笑容凄然却故作轻松:“反正,我大概是活不过二十一岁的。过了年我就二十一了,咱们俩啊,谁失去谁还不一定呢?”

宋十安捂住她的嘴,不住地摇头,却又说不出什么。

钱浅把他抱进怀里,抚慰道:“十安,你要记得,你是我对这世间的依恋,是我徘徊在生死边缘的遗憾。我曾想将你埋藏在心底,可爱意不听使唤四溢泛滥。”

“这人间于我满目疮痍,唯独你,是我堕入黄泉之时,独独贪念的人间烟火。”

“十安,我爱你。很爱很爱。”

“所以,请你一定为我保全好自己。”

宋十安点点头:“我一定谨慎行事,拼尽全力,活着回来见你。”

使团归来月余,夫妻从未行房过一次。

那晚,二人极尽温存,彼此都带着强烈的不舍和浓浓的眷恋。

那软帐红尘下人影交叠,耳鬓厮磨,抵死缠绵了大半夜。共赴云雨这等世间极乐之事,在烛火剧烈摇曳下,硬生生晃出几分诀别之意。

直到钱浅实在吃不消了,二人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

次日一早,江书韵听闻宋十安要出征的消息,跑来侯府大闹。

宋十安没在,她便把火气全撒在了钱浅身上,骂她根本不在乎宋十安的安危,骂她配不上宋十安对她的一片心意。

钱浅只是垂头不语,任她责骂发泄。

宋乾听讯赶来,把江书韵送回侯府,宽慰钱浅说:“你婆母她并非真的对你心存怨怼,她只是……”

钱浅知晓宋乾不善言辞,体贴地开口:“父亲不用解释,我明白。婆母倾尽心血,将兄长和十安教养成为世家典范,一言一行都恭谨雅正,事事出类拔萃。如今她刚刚痛失兄长,又要面对十安去涉险,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我亦明白,十安身为一国侯爵,大瀚予他无上尊荣;百姓予他尊崇拥戴;宋家、兄嫂予他和顺无忧二十余载,于国于民于家,他此行都非去不可。”

“父亲不必挂心,我会支持他的决定。”

钱浅给宋乾奉上茶,言辞仪容依旧得体,可宋乾分明瞧见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悲意。

宋乾无比动容:“好孩子,难为你如此明事理。武侯之家征战疆场,享赫赫荣光,自也要承受刀折矢尽、白骨露野的凶险。你们新婚未满一年,却历经坎坷分离,真是苦了你了。”

钱浅挤出个笑容:“无妨。能有这些日子,我这一生便不算枉费。”

她话未说完嗓子一哽,于是急忙端起热茶呡了一口,借氤氲起来的热气,遮挡住眼底快要掉下的眼泪。

转而便到了出征之日,连日阴沉的天空突然放了晴。

宋乾领着宋云朔,三岁的小孩儿吐字还不够清楚,天真地说:“叔父早些回来,接爹爹和娘亲一起回来。”

宋十安眼眶泛红,蹲下对他笑笑,“好。叔父,会早日归来。”

江书韵生气不肯相送,红菱便抱着襁褓中的宋云岚自行来了。

宋十安身着铠甲,小小婴孩并不知会发生什么,却被他身上的杀伐之气吓得嗷嗷大哭起来,红菱只能将她抱回马车。

宋乾拍拍宋十安的肩:“鞑靼人用兵诡谲,万事都要三思而行,切莫贪进,勿要冲动逞强。”

宋十安向父亲深深鞠躬:“孩儿不孝,望父亲母亲千万保重好身体,待孩儿凯旋。”

又对前来送他的云王、姚菁菁、裕王、绵绵、和徐芷兰说:“日后便劳烦诸位,帮我照看浅浅了。”

还对周通说:“周伯,万万记得我叮嘱的事。”

周通眼含悲戚应道:“周通定不负主君所托。”

钱浅缓慢而细致地为宋十安整理着衣冠,噙起笑容对他说:“我信你能破敌不骄,铩羽不惊,不会因一时成败乱心境。祝你旗开得胜,奏凯而归!”

宋十安听得很认真,注视着钱浅,眼底像是藏着幽深的漩涡,“等我。”

一声骏马嘶鸣,通体乌黑油亮的战马玄翼扬起前蹄,似乎在向天空发出挑战。

马上的青年身着玄色铠甲,披着一袭黑裘毛领披风,昂然端坐。他目光凌厉如霜,在温和的阳光下,将手中闪着寒光的长枪斜直向天,“开拔!”

寒风长啸,掀起他的披风,亦如去岁征战吐蕃时一般,横扫千军之势丝毫未颓。

宋乾望着儿子远去,冷风吹散了他鬓边的发。

这位年近半百的老将一贯威风凛凛,然而今日的身影,在冬日不甚明媚的阳光下,终究显出几分萧索来。

*

大军离去不久,便入了腊月。

半月余的时间,钱浅只出过一次门,便是去城外崇福寺上香祈祷。

云王、姚菁菁、徐芷兰陪着一同前去。

崇福寺树木光秃秃的,带着冬日特有的萧条。钟磬声声激荡,诵经声不绝于耳,让人觉得只要足够虔诚,一切便终将送入轮回,无谓盛夏凛冬。

大殿烛火摇曳,一片肃穆。

菩萨宝相庄严,微微垂头,眼神悲悯。

钱浅将香高举过头顶,无比虔诚,低声祈祷:“若世间真有神祗佛祖,求诸位神佛显灵,护佑他平安归来。”

云王望着钱浅,想到那年她公然在大殿之中,朗声诉求“永不超生”的模样,不禁唏嘘道:“曾对拜神求佛嗤之以鼻的人,如今却在此双手合十,虔敬祈祷。”

姚菁菁轻声说:“心中不安啊。就算明知无甚作用,也总要找个寄托之地。”

*

边境征战,也不影响京都城百姓的日常生活。

熙熙攘攘的人们像往年一样,照常准备着过年的年货,熏肉的香气飘满大街,年味儿一下子就出来了。

腊月二十三,前方传来大捷。

宋十安率军夜袭罗通山,一举夺回罗通山关隘,斩杀敌军过千,鞑靼大军匆忙撤守梅城。

满城一片欢庆之声,年味儿恢复如往昔。

这日也是浮生乐坊年终汇演,钱浅一早便到了乐坊,安静地在这等消息。

她本想在岁除那日,人们最易松懈的时刻去解救那些罪民家眷。

沈望尘知晓她要做的事,走前留下一批他培养多年的手下。这批人的身份不在京都府籍册里,比她府上的侍卫和凌云军更适合去干这种事。

钱浅前两日让他们去昌王藏在深山坳里的庄子上查探布防情况,想制定解救计划。谁料却得知,庄子上的人已不足先前人数的五分之一了。

探查的人看到庄子里用牛车往外拉人,还以为是对方察觉了危险,所以想转移地方。偷偷跟踪去看,却见牛车把人带到荒山上,随后全部杀掉,就地掩埋了。

钱浅即便知晓昌王行事狠绝,却也没想到他竟如此丧心病狂,杀手们死伤一空,数百口家眷们他便不打算留了。

既然人数骤减,那她的庄子即便没修整完也足够用了,所以计划提前到今日。

除孙烨跟着钱浅去了乐坊外,其他人全数出动,在周通的带领下,奔袭昌王那座山庄了。

钱浅今日本不预备登台,但姚菁菁说宋十安大捷,该为他庆贺一番。钱浅便临时准备了一舞,是她曾在西蜀为宋十安跳过的一舞。

冬日天黑的早,钱浅认真练舞,一个没注意天就彻底黑下来了,浮生乐坊也很快座无虚席。

孙烨跑来汇报,说周通那边一切顺利,把剩下的人全部接走了。

因为人数锐减,所以看守也撤了不少,周通带众人顺利攻下山庄,只有三人受了轻伤,无人员折损。

还说剩的百十号人,大都是年幼的孩子和年轻妇人。

这些人还把昌王当救人苦难的“菩萨善人”呢,死活不肯跟周通他们走。直到周通砍了一个守卫的手指,命他说出其他人的下落,那守卫才吐露实情,说人都杀了,就埋在隔壁荒山。众人吓得哭嚎声一片,才跟周通他们走。

总算又是个好消息,钱浅心情好了不少,只盼着那些罪民杀手没有死光,还有人能活着指证昌王。

乐坊场间一暗,只有舞台上方一束光亮起,人们便知道,又是独舞。

这是钱浅为乐坊独舞专门设计的灯光,可以让人们的目光聚焦到舞台中央的舞者身上,影子绰绰更添美感。

钱浅因并未多做准备,亦未排演,便只有一曲独舞,徐芷兰照例亲自为她伴奏。

随着轻快的音乐奏起,她随即起舞,舞姿轻盈灵动,轻纱衣袖与裙摆飞舞飘逸,彷如春风拂柳柳如烟。

钱浅心情不错,脸上一直带着笑,更添一抹娇意柔媚,纤瘦婀娜的身姿绽放着别样光芒,让人不舍得眨下眼睛。

一曲舞毕,自是赢得满堂喝彩。

昌王十分满意地对近侍说:“想不到她还有如此小意可人的一面,真是总能给本王惊喜!”

钱浅与姚菁菁、徐芷兰一同上楼。

姚菁菁打趣道:“今儿这舞好,与你平日风格颇有不同,又娇又媚的,我可算懂了不爱江山只爱美人的滋味儿!幸好你家宋侯不在,否则定是君王从此不早朝咯!”

徐芷兰问钱浅:“看来你今日很高兴?”

钱浅不置可否:“今日天气不错,太阳也很明媚,反正我很喜欢。”

姚菁菁揶揄道:“什么天气不错?不就是你家宋侯打了胜仗你高兴嘛!关天气什么事?”

钱浅笑而不语,也不否认。

“呦,小姐妹们这么开心啊?”不速之客昌王,突然笑吟吟地出现在几人面前。

钱浅的笑立即淡去了,几人一同朝昌王行礼。

姚菁菁连说带笑的暗讽昌王:“二皇兄如今日理万机,还有空到我们乐坊来消遣呢?”

王宥辉笑得愉快:“皇兄再忙,也不能错过浮生乐坊一年之中最精彩的表演啊!”

他说罢看向钱浅,似有深意地夸赞道:“月华如水映佳人,轻舞飞扬踏瑶台。逍遥坊主果真是名不虚传,本王滴酒未沾,却都看醉了!”

钱浅突然汗毛耸立,觉得自己像被毒蛇盯上的猎物一般,毛骨悚然。

“王爷谬赞。王爷继续欣赏表演,我等就不打扰了。”

钱浅敷衍了一句,后撤一步快速回了房间,眉间凝起问徐芷兰:“他最近可还有找过你?”

徐芷兰摇头:“没有,已好一阵子没见过他了,他今日来我都不知道。”

钱浅点点头,“那就好。我今日就先回府了,你也早些回去,别太晚,注意安全。”

第187章 人证 罪籍杀手

腊月二十五, 是往年锦绵阁两个铺子和勤富工衣铺营业的最后一日。

夏锦与陈亦庭不在,但给铺子员工发红包的惯例照旧,裕王一大早便亲自陪绵绵陆续去了三个铺子, 发月银和过节红包。

钱浅又收到宋十安的信,信中细细地描述着雪国风光, 想起那年赏花宴与她初次重逢, 她在飘雪的花阁中显露模样, 惊得他打翻了茶水。问京都有没有下雪, 注意保暖, 切莫染了风寒。

随信而来还有一张白狼皮,说是行军途中偶然猎得, 当做新年礼物, 让绵绵给她做个披风。

狼皮本就不若狐狸皮、貂皮、貉子皮易得,白狼皮更是稀少罕见。

绵绵亲手给钱浅做了披风,厚重的毛几乎能裹满上半身,像宋十安的怀抱一样温暖。

岁除日, 裕王与绵绵进了宫。

钱浅去了国公府,与宋乾、江书韵和两个孩子吃了晚饭。

江书韵仍旧生她的气,并不爱搭理她,宋乾怕她难堪, 便早早让她自己回府了。

裕王、绵绵从宫中归来后, 和钱浅一起在侯府里守岁。

比起去岁, 少了宋十安、夏锦和陈亦庭,而宋十晏、柳彦茹夫妇, 永远也不会再与他们一同守岁了。

岁除夜太过冷清,钱浅近来贪睡,也没兴致守岁了, 刚过亥时便回房去睡了。

元日,安庆侯府来拜年客人络绎不绝,江书韵虽然生钱浅的气,却还是遣了红菱来帮她操持,加上有周通尽心尽力,钱浅倒也应付得来。

来拜年的客人一直持续到元月初五才算完,钱浅头一回觉得应付客人竟是如此令人心力交瘁的事,累得连觉都需要多睡一个时辰了。

更让她烦心的是,昌王亲自登门拜了年,待人走后,钱浅才看到那匣子里竟是番邦进贡的金玉玩器。

作为年节的小礼物来讲,这些东西实在太贵重了。钱浅命周通选了对等价值的东西送还回去,昌王府的管家却说,既然侯夫人不肯赏脸亲自登门,那便心意领了,礼就不收了。

昌王的确是亲自登门送来的礼,可让钱浅亲自登门还礼,她却是一万个不愿意。

周通拿着宋十安刚寄来的信,宽慰她不用苦恼,说侯爷走前交代了,她觉着为难的事就先放着,等他回来处置就好。

钱浅便将给昌王还礼的事丢到脑后,专心看信。

宋十安说北地河面冰冻三尺有余,可在上面行军。当地人身形甚是彪悍,会在冰面上打洞,能捕到半人高的鱼。他自掏腰包向当地人买了数百斤鱼,在岁除夜给将士们熬了豆腐鱼汤。又说军中厨子熬的鱼汤的确比他熬的要好,他向厨子讨教过了,争取下次给她熬一锅好喝的鱼汤。

信还是元日寄出的,今日都初九了。

钱浅望向阴下来的天气,若风雪不断,只怕于大军作战不利。

*

元月十二日,前方再度传来捷报。

安庆侯趁鞑靼人过白月节松懈之机,联合尘毅郡王兵分两路,接连攻下梅城、东辽县,斩杀鞑靼数名大将,继续奔夫余府而去!

与此同时,钱浅收到沈望尘的来信。

沈望尘说昌王命他以受伤为由留在罗通山,不许轻举妄动。他担心昌王另有企图,便将跟宋十安说了他调查昌王的事。他从宋十安口中得知,行刺皇太女的人里,有几个没来得及服毒就晕过去的,但至今未能撬开口。

此外他还得知,皇太女与宋十安怀疑昌王与鞑靼人有所勾结,才导致夫余城一夜城破,他们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

钱浅对事情大致有了猜测,立即遣人给皇太女递了消息,很快皇太女便悄悄派人将她接进东宫。

皇太女如今虽同为监国,但因其身体太过孱弱,故而很少离开东宫。幸好赶上年假能歇上二十多天,尽量调养身体,否则根本无力与昌王抗衡。

二人谈了一阵,钱浅的猜想得到验证,只是缺少定罪证据。

王宥知很诧异钱浅竟独自找到昌王藏人的庄子,还把幸存的人都劫走了。王宥知佩服她的睿智和果断,当即决定让她处置此事,并派亲信配合她行事。

钱浅亲自去见了那几个罪民杀手,几人都受了刑,可谁都不肯出卖昌王,他们甚至管昌王叫“善人”。

钱浅直接告知他们,他们的父母妻儿大都被昌王杀了,就地被掩埋在那片荒山上。

他们却不信,“她们就在善人的庄子上耕种劳作,有专人看管着。我们虽不知那庄子在何地,但每隔几月,就会将我们蒙着头带过去,与家人团聚!”

钱浅反问:“那你们可知,你们此次奉命刺杀皇太女,你们口中的善人,派出了多少人?”

见几人答不出,钱浅替他们回答:“全部。”

那人明显不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反问:“那又如何?善人让我们吃饱穿暖,让我们的家人有栖身之所,我们愿意为他效力!”

另一人更是满脸正义无畏:“我们本就是为襄助待善人成事的,善人都称我们为侠义之士!只有他得登大位,才能给我们脱籍,让我们过上正常日子!”

钱浅不禁佩服昌王的领导力和人格魅力,靠着那一派舒朗豪迈的气度,竟真糊弄了这么多人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也对,徐芷兰的父亲,朝廷正三品大员,不也巴巴把女儿嫁过去了么?

钱浅叹息反问:“你们因罪民身份受到不公对待,急于改变状况,我能理解。但你们想一想,他承诺为你们所有人脱籍,这种事可能吗?”

那人问:“怎么不可能?”

钱浅冷笑:“新帝登基,第一件事便指名道姓的给你们数百罪民脱籍,那岂非昭告天下,这些罪民为他做过事?”

几人面面相觑,不说话了。

钱浅继续问:“你们行刺前便已知晓,昌王已掌握监国之权。他派你们区区两三百人,于数千大军中刺杀一朝储君,这难道不是想让你们去送死吗?”

一人说:“万一我们成功杀了皇太女呢?”

钱浅毫不留情道:“对,这就是他没有毒死你们的原因。把你们送到敌人的刀下,侥幸成功他就赚了,反正你们也逃不走。没成功,便借凌云军的手将你们除个一干二净,一了百了。”

几人又不说话了。

钱浅继续说:“他已经大权在握,自是不会让你们这些污点留到他成事的那天。而污点没了,用来拿捏你们的家眷也就没必要留了,否则人活着,总会难免说出对他不利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一齐悄无声息地抹杀!”

几人大受震撼,一个个瞠目结舌。

“这世上,没有哪个帝王会允许知道自己污点的人,存活于世。”

钱浅继续扎心道:“不,他也不算骗你们。你们死了便会销去户籍,没了户籍也算脱了罪籍,某种意义上说,他也算是做到了承诺。”

一人吓得张着嘴半天才合上,“那,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钱浅道:“我需要你将这些年为昌王做过的事复述出来,签字画押,并作为证人指证揭露他的罪行。”

一人好似受到了刺激,怒吼道:“我们凭什么信你?就算你救走了一部分,我们又怎知你不会像昌王那样,利用完我们之后,一样通通杀光!”

钱浅直言不讳地说:“我何时承诺过要放你们一条生路?你们已是阶下囚,认罪指证昌王,给枉死的家眷报仇,是你们唯一能为家人做的事。”

见众人绝望,钱浅继续说:“至于我的话是否可信,我可直接带你们去那庄子看看,是不是你们曾去过的那座。再带你们去临近的荒山上,亲手去挖出你们家人的尸首。不过应该不甚好找,听闻十几二十人埋在一个坑里,足有数十个坑要挖。”

有两个杀手已经憋不住哭了出来。

三尺大汉呜呜痛哭,令人不忍。

钱浅软了语气:“幸存的人大都是年轻力壮的女子和孩童,若你们的指证有用,皇太女兴许会让你们见一见幸存的人。若你们之中有幸运的,或许还能和家人见上一面。”

一人立即哭着说:“我!我愿认罪供述一切罪行!我孩子才六岁,让我见一见,看看他是否还活着……”

另一人也立即道:“我妻子还年轻,求你让我见一见,我只想知道她是否安好……我立即认罪!”

钱浅思忖片刻,说:“把你们的姓名、年龄和家人的姓名年龄告诉我,我去询问看看。”

次日,钱浅便带着一个女子和一个孩子去见了他们。很遗憾,通过他们留下的名字,只找到这两个与他们有关的幸存之人。

女子哭着说从进腊月开始,庄子每天都会拉走一车人,还说放那些人去与家人团聚。所有人都高高兴兴的离开,而后再也没回来。

直到这些人来杀了庄子的守卫,她们才从守卫口中得知,那些人都被杀了,就埋在庄子附近的荒山上。她去看了,还有新挖好的坑……

那半大的孩子也嗷嗷哭,说娘亲说去见爹爹了,还有一个很关照他的大娘也去见儿子了。

一名杀手哭得不成样子,因为孩子口中的那个大娘,就是他的母亲。

几名杀手也在女子口中得知,钱浅便是安庆侯夫人。

说侯夫人与接到庄子的百余口都签了契约,并且就是以他们的罪民身份签订的。他们现在是庄子上的正经佃户,以后耕田种粮,收成除去交租,其余都是家里的。并且头一年播种的种子和口粮,庄子都会帮忙垫上。

几人感恩戴德,立即认罪。

第188章 阵亡 他死了,她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上元节当日, 几人的供状呈到了皇太女面前。

昌王行事极为谨慎,所有杀手都待在城外几处园子,园里有几个管事, 负责传达命令。大家只知何时去执行哪个命令,根本不知道原因, 也没有资格过问。

众杀手起先只知“善人”是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甚至都不知道“善人”便是昌王。

直到去岁任务增多, 规模也开始变大, 大家才隐约猜测出“善人”的身份, 定是王公贵族。

最后这一次,管事下了死命令, 说若皇太女活着回京, 先前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让众人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刺杀,“不成功,便成仁”。

大家这才彻底知晓, “那位”便是如今手握监国大权的昌王,故而觉得希望近在眼前,才会拼死一搏。

王宥知打算明日开朝,亲自将人和供状交给刑部, 带着刑部的人和这几个罪人一同上朝觐见陛下。这样即便不能立即给昌王定罪, 也能当场夺了他的监国大权。

钱浅从前就容易乏累, 睡觉总比别人睡得多,近来许是操心劳神, 更加嗜睡了。

她午睡醒来天色都渐晚了,周通有些担忧:“夫人近来精神愈发不济,可否请郎中来瞧瞧?”

孙烨插嘴道:“我觉得挺好的, 能吃能睡,人都丰腴了些。侯爷若知道定然很高兴!”

周通斥骂他:“你懂个屁!”

钱浅也怕是生了什么病,便说:“那便请郎中瞧瞧吧!近来时不时还会觉得心慌,看一看总归放心些。”

去请郎中的侍从刚离开不久,侯府门前突然被姚菁菁带人围了。

周通大惊不解:“王妃您这是做什么?”

姚菁菁红着眼睛说:“我是为了你家夫人好,等王爷派的太医过来再说。”

周通突然想到什么,一下子腿就软了,被身旁的人眼疾手快搀扶住。

周通与姚菁菁一行人,一脸悲怆肃穆地立在侯府门口。

没过一刻钟,身着宫内服侍的内侍官一行人匆匆前来,却被姚菁菁的人强横阻拦住,“侯府的消息,自有本王妃亲自告诉侯夫人!”

内侍官一脸为难:“王妃莫要为难下官,昌王殿下还等着下官去汇报呢!”

姚菁菁喝厉道:“本王妃不准你进,你胆敢擅闯试试!”

双方争执的功夫,一辆马车急急赶来,是云王的人将太医送来了。

姚菁菁努力稳住情绪,对身边人命道:“太医跟我进来。你们守在门口,没有本王妃的命令,谁都不许放进来!”

内侍官一脸愁容:“王妃您……”

钱浅坐在厅堂正在纳闷儿:“周伯遣人去请郎中,怎么这么久不回来?”

孙烨道:“夫人稍等,我去问问!”

他掀开帘子,诧异道:“咦,云王妃来了。”

钱浅随即出门,瞟了眼渐黑的天色,笑问姚菁菁:“都这个点儿了,你怎么会来?”

看到姚菁菁身后的太医,她又诧异地问周通,“周伯,请个郎中诊平安脉而已,怎么还把太医请来了?”

周通只是垂着头,什么都没说。

姚菁菁咬了下唇,往日脆生生的嗓音变得又低又弱:“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我带了太医,先给你瞧瞧。”

钱浅莫名其妙的,戏谑问她:“今儿可是上元夜,你不是最喜欢热闹吗?不与王爷过节去,来我这凑什么热闹?”

姚菁菁却没有半点笑意,再三抿唇,还是没能张开口。

钱浅察觉出不对劲儿,问:“你跟王爷吵架了?因为什么啊?”

姚菁菁嘴唇又动了动,嘴还没张开,眼圈就先红了。

钱浅连忙问:“到底怎么了这是?”

姚菁菁拉起钱浅的手,眼泪唰一下就掉下来了。

钱浅突然一阵心慌,看向把头垂得极低的周通,刚想开口问,便听到门口有骚乱声传来。

周通没动,钱浅心中怪异之感更甚,想亲自去看,姚菁菁却拉着她的手不放。

钱浅愈发心慌,掰开姚菁菁的手,快步走向大门。

门口姚菁菁的侍卫正拼命拦着一人,钱浅走进了才看清,大惊:“吕佐?你怎么回来了?”

吕佐一脸沧桑憔悴,却在见到她的一刻,当即松了口气。他看了眼旁边的内侍官,又转回头问:“你,都知道了?”

钱浅刚想问知道什么?

内侍官便重重朝她行了一礼:“钱夫人请节哀,安庆侯……”

“你闭嘴!”

姚菁菁冲上来阻拦,拉住钱浅有些发颤的手,“浅浅,你冷静些!不一定是真的!尸身,尸身还没找到……”

她虽是在劝慰,眼泪却已经汹涌而下。

钱浅完全怔住了,尸……身?

什么尸身?

宋十安的……尸身?

这不可能啊,前几日不是还在告捷吗?

钱浅扒开姚菁菁的手,对内侍官道:“你说!”

内侍官看了眼姚菁菁,低眉垂首说:“安庆侯于六日前,在夫余城外四百里处遭鞑靼人偷袭。侯爷与带去的两百将士,全数阵亡。”

钱浅头皮发麻,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就像没听懂似的,直愣愣地杵在那,半晌都没吭一声。

“浅浅……”

姚菁菁小心地扶住她,刚想安慰,却见她突然弯腰,大口呕吐。

她呕得极厉害,弓着身子,一涌一涌的,像是吃坏了肠胃,把肚子里的吃食全都吐了出来。

周通命人端了水。

钱浅漱完口,又喝了杯温水,刚想说话却再次呕起来,将刚喝的水又吐了出来。

她吐得浑身无力,扶着姚菁菁,哑着嗓子看向吕佐:“吕佐,跟我进来。”

众人扶钱浅在大堂坐好,太医刚想诊脉,钱浅又是一阵呕,这次还是只吐出了些水。

她吐得精疲力竭,大口喘息着,坐等太医诊脉。

片刻后,太医神色复杂地说:“侯夫人,有了身孕……”

一屋子人都呆住了。

钱浅也惊呆了。

她体寒,月事一向不准,无数个郎中都说她此生恐难有孕。

即便如此,宋十安也从不敢冒险,总是泄到外面,就是想让她二十二岁之后,养好身体再考虑孩子。他还说,没有孩子也好,她的精力就会一直在他身上,不会分给孩子了。

只有两个月前,他临出征前那次,二人太过悲伤,便没有再特意防备。

想不到,竟然有了……

钱浅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她抬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这里,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吗?

夺走了宋十安,再还给她一个,想以一换一吗?

周通捂着脸,发出“呜呜”地哭声,姚菁菁、孙烨都落了泪。

钱浅却只觉得心空与茫然。

她站起身来向外走,“我想自己待会儿,你们各自忙你们的去吧!吕佐跟我来。”

“浅浅……”姚菁菁红着眼唤她。

钱浅想朝她笑一下,却笑不出来,只好说:“我没事。”

*

钱浅刚到院里就再次呕起来,吐了口水,便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回到房间,钱浅靠在椅子上,“你说吧!究竟发生何事?”

吕佐有点担心她的状况,“你,要不缓一缓,再说……”

钱浅坚持道:“不必,你说。”

吕佐叹了口气,只好说了。

“我们的大军与宋侯的凌云军分别驻扎在夫余城外两处地方,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清楚。只是那日宋侯遣人来说,有了夫余城城破的线索,公子怕有危险,便去了宋侯的大营。”

“到了才得知,宋侯带了李为将军及两百将士已离开了半日多。公子即刻率军顺着去路线去找,最后在距大营近百里处,找到那两百人和许多鞑靼人的尸首。”

钱浅压下五脏六腑翻腾收缩的痛苦,强忍着问:“既未见尸首,为何笃定他死了?”

吕佐抿了抿唇,有些不忍地开口:“现场,刀折矢尽,许多残肢断臂,十分惨烈……宋侯的战马玄翼死了,马腿都被砍断了。他的枪和铠甲,也都找到了……”

钱浅知晓,在战场上,兵刃铠甲都是保命的东西,但凡还有口气,都不可能丢掉兵器和铠甲。

吕佐嗫嚅道:“宋侯的铠甲,已经碎裂了,单独丢在远远一处。因有拖行痕迹,所以猜测是阵亡后被野兽叼走,拖行致使铠甲脱落的……”

“铠甲……碎了?”钱浅声音有些颤抖。

吕佐低声道:“裂了,就脱落了。因附近有狼群出没,还有其他尸首,也拼凑不全……所以……”

钱浅的心脏像被两座大山夹在中间挤压,每口呼吸都会有痛楚从胸口涌出,向全身躯干和四肢蔓延。

她想喝口水冷静一下,却发现控制不住手指,竟是连杯水都拿不稳。

吕佐连忙喂她喝了杯水,钱浅努力放缓呼吸,调整情绪问:“还有别的么?”

吕佐往门外看了一眼,低声道:“公子让你别心急,不要轻举妄动。他已整顿大军、率军返归,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钱浅问:“他要反了么?”

吕佐道:“至少,为宁亲王夫妇、我父母,和宋家两兄弟,讨个公道。”

钱浅点点头,“好,知道了。你回吧!”

吕佐拒绝:“我不走了。他让我留在你身边,护你周全,也方便与他传递消息。”

钱浅目光犹如寒冰,死死盯着他问:“宋十安的死,当真与沈望尘和你无关?”

吕佐愣了一下,而后瞬间就火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