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暴怒:“你还有没有良心?!公子见宋侯出事,第一反应就是担心你会做傻事,命我赶回来看着你!他整顿两军,除了留守东辽县的,率其余所有大军赶回!”
“他原本是打算夺回夫余府,能以功服人,再率大军与陛下对峙的!如今却因你不得不提早计划!我一路换马,困急了只能把自己绑在马上瞌睡一会儿,跑了六夜六日,才比驿站五百里加急的信使晚到两个时辰!”
“若非忧心于你,我们何须如此冒险?”
“你怎可怀疑他?!”
吕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灼灼怒火几欲喷到钱浅脸上。
可钱浅丝毫不为所动:“吕佐,我不傻。在蜀郡时,你们前脚离开,宋十安后脚便出现了。沈望尘去山寨,也是想要见瓦逋奇、确保要宋十安死在那的吧?他的死于你们有利无害,我怀疑你们,有何不妥?”
吕佐无可反驳,索性承认:“没错!只要宋十安死了,公子便能取得昌王信任,在昌王的帮助下取得凌云军兵权!他明明可以杀宋十安的!可他宁愿违背昌王命令,靠励精图治、南征百越,舍生忘死去一点点谋求!”
“就因为他怕你会为宋十安发疯!”
“你有多在乎宋十安,他就有多在乎你!”
“得知宋十安出事,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后悔,后悔当初不该拉你入局,害你要面对这个结果!”
“他这么在乎你,又怎会忍心去伤害你在乎的人……”
吕佐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可钱浅神情依旧淡淡的:“不是你们就好。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无需为我改变计划。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置,不用你们管。”
吕佐一把掐住她的手臂,“他就是担心你会发疯,怕你会轻举妄动,才会叫我回来看着你!”
钱浅冷笑:“你当这还是西蜀吗?侯府岂是你想留就能留的?!”
吕佐了解她的性子,知晓强迫不得她一分一毫,当下摘了佩剑扔到桌上,定定地瞪着她说:“好,那你便叫人杀了我吧!”
钱浅从没想过,一贯行事有度的吕佐,有朝一日也会做出这种无赖的举动。
她还未想到如何应对,又一阵恶心上涌,把刚喝的水吐出来了。
吕佐面对她这样又气不起来,拍着她后背,给她顺气。
周通敲门,送来刚熬好的药,红着眼睛说:“夫人,太医说您胎像不稳。您喝碗安胎的药,睡一会儿吧!”
钱浅擦擦嘴说:“周伯,吕佐要留在府中,你带他去安顿一下吧!”
周通颔首,领着吕佐出去了。
吕佐出了门,对守在院里的孙烨说:“进去守着。”
孙烨迟疑了一下,“可这,是夫人的卧房……”
吕佐蹙眉道:“若不想你家夫人出事,就连眼珠都不要错开一刻。”
周通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对孙烨说:“快去,一定守好夫人!”
钱浅喝了药就躺下了,见孙烨守在不远处,也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她才不会做什么殉情的傻事,而且她的死不是她自己能左右的。只是她也不知为何,除了五脏六腑翻搅的痛楚外,完全没有一点想哭的感觉。
她是难过悲痛的,但不知为何,那些情绪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开了。
或许是因为她早就做过心理准备,所以接受度比较高;亦或是上苍这次给她的角色设定,就是情感淡漠而麻木的吧!
不得不说,沈望尘是了解她的。
她的确会做出些疯狂的举动,她曾以为,不死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如今才觉得,这惩罚竟成了她的优势。
凭借这点,她有跟昌王拼个玉石俱焚的资格。
至于这个孩子能不能保住,她根本不在乎。
什么血脉延续传承?
她是从胎儿出生的,肉身不过是躯体基因的延续,灵魂也不过是周而复始轮回,没有资格跟宋十安以一换一。
命运让这个胎儿存活,它便不会死。
若被她折腾死了,就是它命中注定不该出生。
次日便是元月十六,是新年开朝的日子。
钱浅起了个大清早,想等皇太女弹劾昌王的结果。
举世无双的君子安庆侯,为保卫疆土战死沙场、英年早逝,消息犹如炸雷一般,一夜之间震翻了整座京都城的街头巷尾。
无数曾对他倾心思慕过的女子黯然落泪,连同欣赏钦佩他的男子,齐齐痛骂天妒英才,让他就此陨落。
整座侯府的气压,比暗沉的天空还要低上几分。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动作,生怕发出点什么声响,就会把眼泪给勾出来。
绵绵眼睛还肿着,却不敢在钱浅面前哭,强撑着表情盛了碗粥,“姐姐,喝点粥吧!肚子空着,肠胃会受不住的。”
钱浅抬手接过,“你也喝,不用照顾我。”
她如往常一样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却让绵绵更加担心。
宋乾来到侯府,周通一见他就哽咽了:“公爷……”
宋乾一夜间有了白发,威风凛凛的一代将领,突然就显老了。
他神色憔悴,问:“少夫人如何?”
周通说:“夫人看似一切如常,不见伤心,也没哭过。只是自昨日听到消息后,便一直吐。吃进去的东西、喝进去的药,全会吐出来,连喝点水都吐……我实在有些担心……”
宋乾又问:“郎中如何说?”
周通擦了下泪:“郎中说,夫人郁结在心,胎像不稳,定要好生安养,否则这孩子,怕是难以保住。”
宋乾点点头:“叫郎中住在府上,时刻守着她。”
周通陪着宋乾进了屋,钱浅正在吐。
粥刚喝进肚子里,还没把胃暖和过来,就涌出去了。
钱浅脸色通红,额间青筋绽出,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一样。
绵绵急得直掉泪,孙烨、吕佐立在一旁,都是手足无措的模样。
偏偏她自己只是平淡地漱了口,用帕子擦了擦嘴,注意到宋乾来,起身行礼道:“父亲。”
宋乾见她太过平静,反而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只说了句:“你要保重好身子。”
钱浅应了,脸上憋出的红褪去,便显出脸色苍白了。她问:“父亲今日可去上朝了?”
宋乾点头:“去了。朝中给了安儿嘉奖,赐田宅、财物无数,追赐谥号忠肃。还承诺待孩子出生,加封郡爵。”
钱浅蹙眉,忍不住问:“其他消息呢?”
宋乾便又说:“加封尘毅郡王为尘毅侯,整顿统帅大军,暂驻边关。此次大战损兵折将,昌王主张议和,内阁还未商议出个结果。”
“议和?”钱浅有种不祥的预感,“皇太女,没说什么?”
宋乾叹了口气:“皇太女昨日听闻安儿的消息,悲怒攻心,吐血昏迷。云王本就不善理政,眼下正带人守在东宫,但太女殿下至今尚未醒来,所以朝中之事目前都由昌王在主持。”
钱浅实在有些恨铁不成钢!
王宥知怎么能这个当口昏迷呢?!她就算是死,也该办完正事再死啊!
宋乾见她神色变幻,问:“怎么了?”
钱浅回过神:“没事。父亲可还有事要交代?”
宋乾想了想说:“为父想与你商议一下,安儿的葬礼,还是由公府办吧!你这身体情况,还是别操劳这些了。”
钱浅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答应:“好,全凭父亲安排。”
宋乾没想到她如此干脆,“安儿尸骨未存,我不想多耗功夫,打算后日以衣冠下葬,好让活着的人早日迈过这个坎。这两日你不必过府来,若是想送他入土为安,下葬之日再来便是。”
钱浅颔首应了。
宋乾站起身,又叮嘱说:“那你好好休息,保重身子,缺什么叫周通来公府说便是。”
钱浅刚送走了宋乾,徐芷兰便赶来了。
她有些不耐烦面对这些安慰,借口累了回房休息,不想见人,却在回房后第一时间,遣孙烨悄悄出了府。
孙烨直到天黑才回来,说昌王以保护东宫安危为由,派禁军围了东宫,名为保护,实为圈禁。
幸好云王早前调了府衙的人来,如今东宫一应用品都是云王负责带进带出,孙烨也是得云王帮忙才进去见到了皇太女。
皇太女已经醒了,但虚弱得连床都下不了,还是答应会把她想要的东西送来。
次日上午,云王的人送来了钱浅想要的东西。
那是沈望尘出征前从昌王园子里带回的册子,记录了昌王与数名官员之间的利益输送。
但因主要的官员要么早已被贬,要么已经罢官,几乎都不在京都,刑部查证十分困难,所以一直也没个结果。于是,“利益输送”就变成了书画珍宝、金玉玩器的“礼尚往来”和“馈赠”。
皇太女如今大权旁落,光凭那几个罪民杀手的供状,若无法将昌王一举定罪,日后便难有机会反杀了。
钱浅细细翻看册子里的每一条记录,查找蛛丝马迹,只是一直吐得厉害,又水米难进,精力实在不济。
吕佐没资格进钱浅的卧房,能守在院子里,所幸见她没有殉情的打算,心里总算踏实些。
第三日,钱浅一身素服去了怀远公府。
作为宋十安的妻子,她一连两日未曾露面,本就有人说些闲话。
公府的人一直在维护着,说侯夫人有了身孕,伤心过度胎像不稳,在家养胎。
可钱浅现下出现,神情平淡如水,不见半分伤心欲绝的模样,更是让不少人心中暗自替宋十安不值。
江书韵原本哭得都要背过气去了,听闻钱浅来了,不顾侍女阻挠,冲到钱浅面前,一边推搡她,一边大骂:“你这个灾星!克死了你自己的父母,如今又克死我的一双儿子和长媳!你给我滚出去!”
孙烨及几个侍卫死命护住钱浅,宋乾及时赶来,把江书韵拉拽回去。
“你害得宋家还不够惨吗……”
“你给我滚……”
钱浅愣住了。
她一直把一切归咎于命运,还从未想过,原来一切还能归咎于她自身!
难不成不是命运?
是因为她是什么天煞孤星的命格,所以克死了身边所有人?
若她没跟宋十安在一起,宋十安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第189章 废储 昌王辅国持权
庭院中还回荡着江书韵的骂声, 钱浅有些失神,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江远山和姚太傅正站在她面前跟她说着话。
江远山焦急地解释:“姑母她只是伤心过度, 你切莫往心里去!”
钱浅愣愣地应了。
姚太傅担心观察她的神色,关切地问:“小友, 你还好吗?”
“没事。我先回府了……”钱浅转身想走。
□□郡主卢明薇却红着眼睛拦住她的去路:“宋侯葬礼你未出现, 今日宋侯下葬, 你竟还想一走了之?你可对得起他对你的一片深情!”
孙烨挡在钱浅面前:“我家夫人如何, 关你何事?!”
卢明薇气得怒骂:“你家侯爷尸骨未寒, 你们怎能由得她如此凉薄对待!你们难不成都被这个狐狸精迷瞎了眼?!”
孙烨怒火上涌,还未来得及反驳。
却另有一个声音, 朗声斥道:“□□郡主当众辱及侯夫人清誉, 来人,将□□郡主送回府上,命卢老太君严加管教!”
众人全部鞠躬行礼,只有钱浅瞳孔骤缩, 反应慢了半拍:“参见昌王殿下。”
昌王免了众人的礼,来到钱浅面前:“钱夫人一切可还安好?”
钱浅微微笑了下,“托王爷的福,一切都好。”
昌王又道:“宋侯为国捐躯, 万不该让钱夫人受此等委屈。还请夫人放心, 有本王在, 定不会再叫任何人,辱及夫人半分。”
昌王做出请的手势, 示意他送钱浅出门。
钱浅没有迟疑,直接便跟上了。
昌王问:“听闻夫人有了身孕,身子可有不适?”
钱浅答:“多谢王爷挂念, 尚且无碍。”
二人并肩而行,很是君臣和睦的景象。
出了宋公府的大门,昌王指了一队禁军:“你等将钱夫人安然送回府上,路上切莫让人扰了夫人清静。”
随后又对钱浅道:“夫人安心调养,过些日子,本王再去府上探望。”
钱浅笑容温柔和顺:“随时恭迎王爷大驾。”
吕佐一直守在公府门外,见此情景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看着钱浅被禁军护送走,昌王笑得畅快,对近侍说:“瞧,本王就说,她是个聪明人。”
钱浅上了马车就又犯恶心,只是她肚子里空空如也,干呕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吐出来。
一行人回到府中,孙烨扶钱浅下了马车。
钱浅直接回内院,吕佐追着她劝说:“你以为这样就能安稳度日?他这种人只能杀了,而不是去讨好!”
钱浅想说会杀的,然而突然一阵晕眩,眼前便黑了。
她毫无声息直面朝下倒去,孙烨惊呼一声,伸手去抓却慢了一步。
幸好吕佐下意识蹿出,躺在地上垫住了她。
郎中说她脉象有些乱,加之这三日都没正经吃下去东西,身子有些受不住了。
徐芷兰、绵绵都太温柔,郎中让给钱浅喂点蜂蜜水下去,可二人根本喂不进去。
吕佐从二人手中接过,有些粗鲁地捏开她的两颊,不由分说就灌进一勺。
先前多亏吕佐反应快接住钱浅,否则她非得面朝下摔着脸,说不定孩子也保不住了。所以眼下吕佐虽然行事稍有逾矩,但不论是绵绵、徐芷兰,还是周通、孙烨,谁都没说什么。
钱浅是有吞咽本能的,吕佐的方法简单粗暴,却很有效。就这样掐开齿关,一勺一勺地把一碗蜂蜜水都喂进去了。
众人由此发现,她睡着后就不会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于是要郎中在安胎药里加入了安眠的成分。这样吃完饭喝药,然后睡过去,就算醒了会吐,那些吃食和药也总会能发挥一点效用。
*
钱浅并不知情,一连四日除了吃就是吐,要么就在犯困。
这些天许多人来看过她,姚菁菁来过两次,除此之外,江远山、姚太傅,还有许多不知道是谁的人,都想拜会。
钱浅只见了姚菁菁一次,徐芷兰见了两次,其他人都没见。
怀远公府宋家自此人丁凋零,只剩下宋十晏、柳彦茹留下的两个还不懂事的娃娃。即便那些人是纯粹的好心,钱浅也实在懒得应付那同情、怜悯的眼神,听那些毫无用途的安慰之言。
若非绵绵不放心她,跟裕王一起住在了侯府,她根本谁都不想见。
钱浅强撑着精神把那册子翻来覆去看,结合她所知的线索和猜测,将信息给皇太女送去。
谁知没等到皇太女回信儿,宫中便突然下了旨,说五皇女王宥知如今的身体不宜劳累,不再适宜担任储君,封为瑞王,赐下府邸,留在府中静养身体便可。昌王王宥辉励精图治,勤政爱民,赋监国重任,辅国持权。
皇帝身体极差,只在岁除夜家宴上露了一面,上元节家宴都没出席,只是让众子女及妻小隔着屏风问候了一句。
如今下了这道旨意,基本就是在昭告天下,皇太女被废,只待皇帝驾崩,昌王便会接掌大任。
钱浅虽然不明白,为何皇帝不直接封昌王做皇太子,但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她给王宥知去了消息,告知了她的计划,请王宥知配合。又想给沈望尘写信,以送信为由让吕佐回到沈望尘身边。
手中的狼毫沾饱墨汁,却良久也没能落到纸上。
该说些什么呢?
若她失败了,请求他帮忙杀了昌王?
这无需她请求。沈望尘本就与皇帝有杀父害母之仇,他若成事,自然会杀了昌王;若他没能成,说了也白说。
罢了,他们之间还是不要再有什么纠葛和羁绊了。
就这样吧!
王宥知被废,昌王大权在握,吕佐原本就打算遣人去给沈望尘报信。
但钱浅递给他个信封,郑重叮嘱:“此信十分紧要,你务必要亲自交到沈望尘手中。”
吕佐并未起疑,连夜收拾好行囊走了,只叮嘱沈望尘留给钱浅的那几十人,定要护好她。
*
次日一早,钱浅便与周通、孙烨和几个侍卫出了府。
上元节接到宋十安的死讯后,京都许多娱乐场所自发停业五日。这本帝后宾天才会有的国丧礼,但此次并非朝廷明令下旨,是百姓自愿以国丧之礼相待。
到如今虽然五日已过,但浮生乐坊仍未开业。
虽未开业,但钱浅想请的“客人”,已经都到了乐坊。
众人正在不满地吵闹着:“有何隐情不能在朝中讲,神神秘秘地到这里做什么?”
“瑞王殿下莫不是心有不甘,才邀我等来此游说?”
“云王殿下,您到底知道些什么?瑞王总不该连您也不说?”
“太傅,云王妃是您女儿,您也不知情?”
“究竟是何真相?”
后门推开,钱浅踏入乐坊。
宋乾十分诧异,“瑞王怎么把你也叫来了?”
姚太傅也问:“小友不在朝为官,瑞王请你来做什么?”
“宋公爷,姚太傅,谢太师,诸位大人。”
钱浅神色疏离地行了礼,把二人弄得一愣,宋乾更是对她这声“宋公爷”一脸莫名其妙。
钱浅没有多做理会,朝众人朗声说:“是瑞王与在下商量好,将诸位一同请来的。”
“今日到场的,除太傅、太师、刑部、吏部、兵部等一众心怀正义、志向高洁的良臣外,便是在此次与鞑靼冲突中,有家人亲眷惨死疆场的大人和将军了。”
“瑞王身体不便,所以今日由我,为诸位揭露事情真相。还请诸位上楼静候,不要发出任何声响,今日定叫各位知晓一切真相!”
有位老将军好不容易走出儿子阵亡的阴霾,并不愿再提及此事,当即不满地说:“有话直说便是,何必故弄玄虚?”
又有人搭腔道:“我等没兴趣与你在这里虚耗时间,你若不说,我便走了!”
“诸位大人……”
姚太傅刚要开口劝相劝,忽听有兵刃出鞘之声。
白光闪过,钱浅拔了孙烨的剑,架到了那位大人脖子上。
随着她的动作,远远守在四周的二十余个侍卫模样的人,全部拔出武器,指向一众朝臣。
场间哗然,跟在钱浅身后的侍卫震惊地看看彼此,也不知该不该拔剑。
一片嘘声之中,宋乾率先惊喝道:“钱浅!休得无礼!”又对周围人怒喝:“都把兵刃收起来!”
见无人动弹,宋乾吃惊又气怒,喝问周通:“周通,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周通看了眼身后,颤声向宋乾解释:“公爷,这些人,并非是侯府的侍卫……”
钱浅站姿挺直如松鹤,面无波澜,冷声警告道:“诸位大人既已来到这里,还请依言照做!即便想走,也得等事情了结之后再走。”
被刀架在脖子上的老将军中出身,此刻颜面无存,甚是气愤:“老夫纵马疆场之时,你还没出生呢!老夫若偏要走,你还敢当众杀了老夫不成?!”
钱浅冷笑一声,扫视众人,朗声道:“送各位大人上楼静坐。违抗者——”
她的目光重新停在面前老将的身上,一字一顿地说:“格、杀、勿、论!”
“是!”众侍卫手持利刃围上来。
钱浅当着一众朝臣的面如此口出狂言,彻底震惊了屋里所有人。
孙烨的心突突直跳,周通也跟着哆嗦了。
宋乾、姚太傅、姚菁菁都惊呆在原地,觉得眼前人甚是陌生,好似从未认识过她一样。
只有王宥川见过她杀人的模样,知晓她此言非虚,立即挡在那位大人面前,缓缓推开她的剑锋:“钱浅!交给我!交给本王。”
见钱浅没再执着,王宥川松口气,转头向众人解释:“钱夫人的确有不为人知的秘辛想让诸位知道,才会出此下策。本王愿以性命作保,只要诸位依言照做,她绝不会伤害各位分毫!”
众人下朝后便被秘密接来这里,文官就不说了,武将一未着甲二未配刀,想反抗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有人质问宋乾:“宋公,你就任由你家儿媳这般胡闹?”
可宋乾已经意识她出此下策,定是迫不得已,于是挺身而出说:“诸位同僚难道不想知道,自家亲人是否当真枉死吗?我宋乾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若这孩子最终敢做出任何伤害诸位的事,我宋乾,定以死谢罪!”
宋乾说着对众人重重鞠了一躬。
江远山随即踏出一步:“下官也愿以性命和仕途为钱夫人担保,请诸位大人听钱夫人一言。”
姚菁菁迟疑站出来说:“本王妃也愿为钱夫人作保。”
姚太傅虽心中忐忑,但还是出言道:“老夫与钱小友有几分交情,相信她所言非虚。诸位若愿给老夫三分薄面,便随老夫上楼去吧!”
第190章 细数罪状 “不亲手杀他!我意难平!”……
有百官之首的太傅、太师带头, 一众官员也不再说别的了。
两间屋子,只放了简单的蒲团,密密麻麻摆得像棋盘似的。众人或忐忑、或无奈、或不悦地各自落座, 眼看着一众侍卫们手持利刃分散而站,紧盯着他们。
舞台正中央摆着案几, 两侧放着蒲团, 案几上放着水钵、茶具和古筝, 手边放着陶炉, 炭火正盛。
周通帮钱浅烧上水, 孙烨则将抱了一路的大木匣子放到案几旁,钱浅就悠哉悠哉地, 将立在舞台上的十五连枝灯台, 一枝一枝点燃。
钱浅打开木匣,摸着尚且湿润的瓶塞子,对二命道:“你们也上楼去,不要出声, 没我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
孙烨不肯:“我怎能让夫人一人面对?”
钱浅撩起眼皮瞪他,周通连忙拽走孙烨,只忧心地叮嘱钱浅:“夫人,千万保全好自己。”
第四遍海盗船长的高潮时刻, 楼上有人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就在此时, 乐坊大门被人推开,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随之传来。
钱浅恰好告一段落,随即按住琴弦, 乐曲声戛然而止。
“此曲澎湃激昂,有千军万马之势!早听闻逍遥坊主才情绝佳,本王今日有幸听到坊主亲自弹奏, 实乃三生有幸啊!”
楼上的人面面相觑,用眼神互相交流,昌王?
钱浅淡然起身,也不行礼,清泠如玉撞的嗓音唤出:“昌王殿下。”
王宥辉见钱浅一袭素白衣衫,淡雅的羊脂玉素钗将秀发高高挽起,面色清淡干净,颇有一抹出尘仙姿,露出满意的笑容。
跟随王宥辉进门的侍卫,正欲上楼检查,便听那钱浅朗声说:“王爷,乐坊尚未营业,并无外客。我希望,今日只是我与王爷之间的一场私密谈话。”
钱浅从昌王敢任用沈望尘一事,便猜测此人虽多疑,却又自负。
她故意把所有门都打开,从楼下看上去空无一人。她一个弱女子只身一人约见他,他若太谨慎就会失了面子,也就不会再派人去细细检查清场了。
果然,王宥辉环顾四周和楼上,只能看到所有的门都开着,不似藏了人的样子,便挥手叫其他人出去了,但还是留了四个侍卫在旁。
“钱姑娘放心,本王向你保证,今日你我二人的对话,不会泄露出去一个字。”
王宥辉说罢,毫不客气地坐到钱浅对面的蒲团上,笑问:“乐坊生意如此红火,钱姑娘怎么舍得停业?”
钱浅粉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清静。”
她将筝放到一旁的架子上,落座回去。
王宥辉饶有兴致地打量她,语气轻佻地说:“钱姑娘今日这身白衣,真是肌肤胜雪,我见犹怜啊!不过本王觉得,姑娘还是适合艳丽些的衣裳,更显姣好颜色。你腊月末的那一支舞,本王可是至今亦念念不忘呢!”
钱浅特意没吃早饭,就怕会犯恶心,结果还是差点呕了。
两间房内的官员也纷纷皱起了眉头。
安庆侯尸骨未寒,昌王竟调戏起英烈遗孀来,实在不像话!
钱浅拿起茶叶罐问:“乐坊最好的茶,便是武夷大红袍了,不知王爷可能喝得惯?”
王宥初似笑非笑地说:“有姑娘这样名满京都的才女亲手泡制,便是碎茶沫子,本王又岂敢嫌弃?”
四目相对,钱浅看到了他眼底的兴致盎然,那是一种狸猫狩猎到老鼠后,肆意玩弄时才会拥有的神色。
她暗忖,很好,那便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见钱浅面对他的调侃无动于衷,专心泡茶,王宥初忍不住开口问:“姑娘特邀本王前来,说,鞑靼与大瀚现下不宜和谈,不知是为何?”
“因为——”钱浅轻轻掀起眼皮,“太急了。”
王宥辉不解:“太急了?”
钱浅柔白的手指捏起小茶杯,放到昌王面前,“操之过急,很容易就会让人怀疑到,那夫余城,是王爷拱手相送给鞑靼的。”
王宥辉脸色也瞬间就变了,四名侍卫也齐齐摸向刀柄。
楼上众官员刹那间瞪大眼睛,有人几欲想起身来一问究竟,却被侍卫用刀剑指着,又坐了回去。
但王宥辉只是眼中慌乱一瞬,很快强自镇定道:“钱姑娘此话何意?本王,听不懂。”
钱浅轻轻笑了下,“王爷,我的侍卫都在乐坊后院,听不见。”
她说罢看向昌王身后的四个侍卫说:“不知王爷的这四位近侍是否可信?今日我与王爷之间的对话,可不适合外人听。”
王宥辉满脸防备,但仍不承认:“逍遥坊主,本王实在不知,你此话究竟何意?”
钱浅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清泠的声音如珠撞玉:“去岁中元节,云王、云王妃遭遇贼匪劫持,向卓家索要五万赎金。别人不知,但王爷您应当知晓,那日遭遇劫匪的是云王和我吧?”
她眼中噙着一抹笑,轻快地说:“赶巧了,那日云王妃去追猎物,您派来的人见云王正与我说着话,便把我当成了云王妃。我当时是真的不知,见贼人来势汹汹的,便与云王一路往山上逃去了。不小心坏了王爷的事,一直想向您当面致歉呢。”
楼上屋里的人满脸吃惊地望向王宥川,姚菁菁更是惊讶,却见王宥川只是难过地垂下眸子,当即明白他是知情的。
王宥辉继续搪塞:“这话从何说起?此事与本王何干,又何须向本王致歉?”
钱浅将茶杯放到案几上,神态随意:“若王爷顺利拿到那五万金,便可直接用钱财收买鞑靼人,让他们在瑞王去签订盟约时帮您杀了瑞王。如此,就无需费这么大力气,改用城池,抵、换、了。”
“啪”地一声,王宥辉重重拍上案几。
身旁两个近侍立即拔刀出鞘,森冷的刀尖抵到钱浅眼前。
孙烨听到兵器出鞘的声音差点绷不住,却又听见钱浅朗而脆的声音:“王爷,许了鞑靼人几座城池?”
闪着寒光的刀尖近在眼前,可钱浅脸色丝毫未变,声音依旧稳当:“可鞑靼人没能杀了皇太女,害得王爷只能派杀手倾巢而出,沿途劫杀。那么与鞑靼的条件,是否重新谈妥了?”
周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偌大的厅堂只有王宥辉不轻不重的喘息声。
他没有回答,死死盯着她看,见她依旧淡然从容,眼中噙着笑,突然也跟着笑起来。
“哈哈哈,钱姑娘好胆色!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人!”
王宥辉挥了下手,两个侍卫收回刀。
钱浅淡笑着问:“王爷还想不想听点其他的?”
王宥辉神情欢快道:“好啊!”
钱浅做出思考的模样,“唉,从哪说起呢?先从远些的说吧!”
“五年前春猎时,瑞王的马突然发疯,若非宋十安.舍命相救,瑞王只怕不死也要重伤。此事处死了三个监牧,一位太仆寺主事被罢官,太仆寺卿和两位少卿,罚俸一年。”
“想来无人得知,那位被罢官的太仆寺主事在回乡途中,马车翻下了山崖,全家都死了。”
“三年前,瑞王在北郊行宫庆贺生辰,百余吐蕃人突然杀进行宫,妄图残害一众皇子皇女。此事处死了禁军一位擅离职守的统领,数十名懈怠的禁军受杖刑,不少人都被打残了。”
“王爷您说,这百余吐蕃人是如何通过关戍的?我记得,刑部查王爷的册子里,恰好有位边境的小官员,是管签发通行证的。还有,那名禁军统领被处死了,取代他位置的新统领,好像有个弟弟是昌王府的幕僚哦?”
王宥辉一直扬着嘴角,不承认,也没否认。
钱浅继续说:“两年前,有官员声称吐蕃要联合西蜀,在边境蠢蠢欲动。宋十安带军去了边境,未见吐蕃进犯,却在离开大营时被吐蕃战败部族首领瓦逋奇重伤。这才有了抓获瓦逋奇、引发与吐蕃的最后一轮征战,彻底剿灭瓦逋奇部族的事。”
“王爷您说,是谁出卖了宋十安的行踪呢?可巧的是,声称吐蕃联合西蜀进犯的那名官员,也在那本册子上。”
王宥辉笑得意味深长,问:“还有么?”
钱浅续了杯茶喝了,又道:“那就不说别人了,说点与我有关的吧!前年腊月末,坊间突然传言我行事浪荡、与多人纠缠不清……”
王宥辉立即否认:“这可不是本王做的啊!”
“我知道。”
钱浅坦言道:“是舒王。您这位七妹,对我的成见真是太深了。不过呢!舒王大概万万也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终究还是您技高一筹,恰到好处地利用了这个时机,把我掳走,还把锅扣到了瑞王身上。”
王宥辉饶有兴致地问:“你是如何得知的?”
钱浅诚挚地建议:“您不该什么人都用的。您虽然拿捏着那些罪民杀手的家眷,可他们大多连字都不识,实在是太蠢了些。”
“哈哈哈哈……”
王宥辉笑了一阵,眼中突然露出迸发出凛凛寒意:“那些罪民的家眷,是你劫走的?”
钱浅毫不忌讳,坦荡承认:“不能叫劫,是解救。数百口您都杀了,只剩下百余妇孺而已。何况她们什么都不知道,王爷还是少添些杀孽吧!”
王宥辉阴鸷的眼睛彷如毒蛇一般,“钱姑娘可知,你今日会面对何等结果?”
钱浅淡定抬手把茶续上,轻声道:“那王爷以为,我今日为何要与您坦言一切呢?”
王宥辉看了她好一阵,突然又哈哈笑起来,“想不到,姑娘不仅才情俱佳、胆识过人,更有如此通天之智!真是太对本王的胃口了!本王若早得了你,何至于四处笼络人心,耗神费思,火中取栗!”
他端起茶杯,身后的侍卫却谨慎地拿出银针给茶水试毒。
见茶水没毒,王宥辉面色更显愉悦,继续说:“本王有雄心伟业要图,你通纵横捭阖之术,你我二人,实乃天作之合!本王今日便许你皇妃之位,待大业有成,你我二人一同睥睨天下!”
钱浅冷声道:“我与王爷的行事风格只怕不大一样。身为大瀚子民,为一己私欲勾结异族,残害忠良,置数万守军、百姓性命于不顾。我实在不屑,如此弄权卖国的窃国手段。”
王宥辉眼睛闪过寒光,钱浅却毫无惧意。
二人两两对视了一阵,王宥辉神色缓和了些,解释道:“让出三个城池不过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待本王登基,一切尘埃落定,不止会将城池夺回来,还要一统四方,雄霸天下!”
钱浅反击:“你将宋十晏一行的驰援路线提供给鞑靼大军,让对方早早设下埋伏,致使援军未达战场便死伤惨重。如此损兵折将,你日后靠谁一统天下?”
王宥辉毫不在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们身为大瀚子民,为本王奉献一切也算死得其所。待本王登基,开疆拓土,实现宏图伟业之时,自然会在史书中为众位将士歌功颂德。”
钱浅都要气笑了,“你以为,谁会在乎?”
王宥辉看了她好一阵才说:“看来,姑娘今日不是来向本王表忠心的。本王还以为,姑娘生性冷情凉薄才不露伤心,想不到竟还是位痴情的妙人儿!可惜啊,宋十安他根本配不上你如此痴心。”
他倾身往前,恶意十足地说:“姑娘大概不知晓,自宋十安出征后,一直与五皇妹有书信往来。所以本王叫人用五皇妹的字迹写信,约他出来相见,他果然赴约。若非如此,本王便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没无法于万军之中杀了主帅啊!”
“如此,你还是坚持要与他共同赴死吗?”
钱浅淡淡地笑了笑,“王爷想多了,宋十安不过是在与瑞王查找你通敌卖国的罪证罢了。”
“唉……”王宥辉深深地叹了口气,“本王是真舍不得杀你啊!”
钱浅语气平和,话中却带着倒刺:“王爷如此缺德,不怕地狱都容不下你么?”
王宥辉仰头大笑,“本王不信前世,不修来生,只要这一世得偿夙愿!你如此聪慧,该不会指望着后院那几个侍卫,就能为你那如玉如仙的夫君讨回公道吧?”
钱浅指指桌上一个水钵,“王爷觉得这是什么?”
王宥辉眯眼看了看,“不是水……”
他刚张开嘴,钱浅便突然将案几掀翻,王宥辉是坐着的,那水钵里的油大部分都泼到了他身上,只有少部分被一个想阻拦的侍卫挡住了。
这时他们还不知发生什么,直到十五连枝的灯台倒下。那油遇到灯台的火苗,火苗瞬间高高窜起,呈燎原之势扩散蔓延。
王宥辉吓得大叫,四个侍卫竟没人顾得上杀钱浅,而是急切地去给王宥辉灭火。
其中一个身上也着起火了,慌手忙脚地去拍,手沾上油却烧得更厉害了,疼得尖声惨叫。
一个侍卫反应极快,一边拔刀砍断王宥辉的腰带,一边大喊:“来人呐!”
钱浅没有丝毫迟疑,掀开匣子抄起一瓶便朝那人丢去。
那人反应极快,拔刀劈开,然而瓶中酒精却在刹那间变成巨大的火球,强横地裹住他。威武的侍卫瞬间变成人形火球,连蹦带跳疯狂打滚,却拍不灭身上的火。
一片惨叫声中,孙烨已从楼上奔下。钱浅大喊退后,一瓶接一瓶地酒精朝几人砸去。
孙烨见那火光冲天,骇人得紧,便领着一众侍卫与门外冲进来的人厮杀在一起。
那些官员们也快步走出屋子,扒着走廊看向楼下。
另外两名侍卫甚是忠诚悍勇,不顾身上着的火,还是将昌王着了火的衣裳扒下来。一人见昌王无碍了,转而又扑向钱浅。
钱浅抄起陶炉上烧着的滚烫开水,再次泼了过去。
那侍卫只觉得有东西袭来,都没看清是什么,下意识就横刀挡到身前。
可水哪里是刀能挡住的。
滚烫的开水劈头盖脸袭来,便是男子脸皮厚,也禁不住翻滚的开水这么烫下。落到眼睛的上的开水直钻脑仁,持刀的手更是难以幸免,那熔岩般的水顺着脖子浸透衣领,紧贴皮肤更是痛得人撕心裂肺,
“啊啊啊啊啊啊……”他痛得刀都丢了,闭着眼睛、死死抓着衣领,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嘶吼。
钱浅一个箭步蹿上去,用夏锦送她的匕首狠狠捅进那人的喉咙,一刀毙命。
楼上的众官员只觉得惊恐骇然。
昌王身边的侍卫可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如今五个大男人,竟被这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杀得节节败退,一个侍卫已倒在了血泊之中,另两个侍卫身上、手上都燃着火焰,想解开衣裳,可着火的手根本不听使唤,一边惨叫一边在地上打滚,已经被烧得都快看不出人样了!
最后一瓶酒精砸来,唯一还护在昌王身前的侍卫以身相挡,重重推开王宥辉:“王爷快走!”
酒精从瓶口喷薄而出的火苗,直接落到他身上,也有一些落到王宥辉身上。
王宥辉慌乱地将仅剩的衣裳脱下,还没来得及抬头,面前便闪过寒光。他本能向后一仰,匕首堪堪蹭着喉间而过,有皮肤割裂的刺痛感。
“都住手!全都住手!”
众官员呆傻期间,咚咚咚的脚步声将大家的魂唤回来,是云王朝楼下与昌王厮杀的钱浅冲了下去。
前门还有人不停杀入,宋乾大吼一声:“众位将军随我拿下这个卖国贼子!”
楼上的武将早就气疯了,一个小女子都敢只身面对如此巨恶,他们至亲至爱之人含冤惨死,自是没有退拒的理由,当即加入战斗。
王宥辉身无武器,逃得狼狈,只能徒手格挡钱浅,浑身上下仅剩一条雪白的里裤,早已染了许多鲜红。
他真的太难杀了!他还会些拳脚功夫,她的匕首虽伤了他几处,却根本不致命。
钱浅没想到做了这么多准备,竟没能一举击杀王宥辉,心中怒火几欲焚天!
幸而王宥辉脚底有油,狼狈逃窜时突然一跤滑倒!钱浅抓住时机,冲过去便想刺下。谁料,却被匆匆赶来的王宥川拦腰抱住!
“不要钱浅!”王宥川抱住她的腰,拼力往后拖:“你冷静些!让父皇惩治他!”
钱浅被王宥川拖抱开,死命地挣扎,撕心裂肺吼道:“放开我!不亲手杀他!我意难平!”
二人撕扯间,给了王宥辉喘息之机。
他看到一众朝臣官员瞬间明白一切,一时怒恨交加,随手抄起矮木桌朝钱浅当头砸下:“贱人!竟敢算计本王!去死吧!”
王宥川面露惊恐,脑子顾不得转,便转身用后背挡住那砸下的矮桌。
矮桌应声而碎,王宥川被巨力砸得跪倒,凄厉回头大喊:“二皇兄!你收手吧!”
钱浅被他带摔,却猛力推开他,来不及站起就跪姿出手,直直刺向王宥辉。
王宥辉怒火中烧,竟连躲都不躲了,直接攥住那刺过来的刀刃,狠狠一拳锤到她的头上!
钱浅当即失去意识,像个失去支撑的稻草人,向一旁栽去。
“钱浅!”王宥川接住昏死过去的钱浅,护在怀里。
孙烨闻声回头,目眦欲裂:“夫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便是他再笨也想明白了。原本只是说要揭露昌王罪行,可夫人这架势,分明就是想自己与昌王拼个玉石俱焚,连他和周通都没告诉!
孙烨当即冲向王宥辉:“我杀了你!”
可昌王的侍卫已经冲进来了,那些一等一的高手,直接将昌王团团护住。
孙烨本就负了伤,以一敌二,拼着不要命的打法杀掉一个,重伤一个,却也被一剑洞穿胸腹。
他口中涌着血,摇摇晃晃地指着王宥辉:“畜生……我要为侯爷和夫人报仇……”
随即又有人补上一剑,孙烨终于支撑不住倒地,无力地看向毫无知觉的钱浅,喃喃道:“对不起……侯爷……”
“住手!所有人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京都府衙的无数官差赶至,直接将乐坊团团包围。
见盛知府亲自带兵前来,宋乾等人纷纷停了手,楼上的姚太傅及一众文官这才敢下楼。
盛知府见到众多朝臣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道:“宋公、太傅、太师,昌王豢养罪民杀手,刺杀瑞王,草菅数百条人命!如今人证物证确凿,下官正要缉拿审讯。另外,昌王还有勾结外敌之嫌,人证已经收押,正要请奏刑部一同审理。”
姚太傅目光淬火,指着王宥辉的手直哆嗦:“你,你简直无法无天!老夫要进宫面圣!定要将你这等败类绳之以法!”